李明强家大门外的老槐树下,葡萄架旁,立刻响起了刺耳的鞭炮声。
鞭炮声撞开了西流村家家户户的大门,人们纷纷走出来或探出头,相互打听着李家又有了什么喜事。
杨玉萍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把张根当作李明强进行了交媾,气得七窍生烟。听到张根在楼下骂“破鞋”,又不敢与张根吵闹,憋屈地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杨玉萍哭了一阵,见楼下没了动静,就愤愤地跳下床,赤裸裸地跑下楼,在厨房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限度,用凉水冲起身子来。尽管是农历七月,气温很高,但从山泉里直供的自来水还是彻骨地凉,冷得她直打哆嗦。
杨玉萍咬着牙,呜咽着,用香皂把身上打了一层又一层,冲了一遍又一遍。凉水麻木了她的神经,她已经不感到冷了,但她总觉得冲洗不净,特别是她的下身。她站着冲,蹲下洗,只怕残留张根一滴精液。她知道张根的精液是没用的东西,但她怕张根的精液碰上自己的孩子,污染了她与李明强的爱情果实。她洗呀,冲啊,一边洗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李明强的名字。她感到对不住李明强,没有为他保全洁净的身子。她恨自己,恨自己不应该有恻隐之心与张根同床。现在,她才真正地找到了,有的女人有了外遇之后,为什么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让碰的原因。那是爱,那是为了爱,那是为了维护纯洁的爱情。不是所有的第三者都是坏人,那是爱情的火花点燃了两颗干枯的心。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第三者。李明强能算是第三者吗?不,他是我心中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心爱的唯一的男人。为了李明强,我要坚强地活下去,为他生一个儿子,为李家传宗接代。
一想到儿子,杨玉萍又打了一个冷战。她急忙擦干身子,用围裙裹着肚子,跑上楼,爬上床,盖上了被子。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千万别感冒,千万别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
杨玉萍的身子很快被暖和过来,慢慢地渗出了汗液。但是,她没有打开被子,任汗水肆意地流。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矫枉必须过正,只有出身透汗,才不致于感冒。
杨玉萍拿起枕边李明强的《红灯亮了之后》,翻开扉页,看着李明强的一寸免冠照片。这幅照片她不知看了多少遍了,连全书的内容都大致背了下来。她嫉妒卫和平,她闹不清李明强为什么偏偏爱上了卫和平。
杨玉萍看着李明强的照片,自言自语地说:“在中学,她除了学习比我好外,其他哪一点儿比得上我?她迷糊到篮球赛时,往自己的篮筐里投球,你怎么能爱上她呢?啊,是她考上了北大,加重了爱情的砝码了。可是,你当兵时,在信中清清楚楚地写着,要与我白头到老呀!唉,都是那个混账的镇长,把我们给拆散了。不过,现在好了,我比她卫和平的砝码又重了,我与你……我再怀上你的孩子,卫和平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抢不走你了,对不对?我知道,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不会扔下我们母子不管的。我说的对吧?嗯——”杨玉萍对着李明强的照片深深地吻下。
杨玉萍身上浸出的汗水已经弄湿了被子,她轻轻地把被子挑了挑,让夜风钻进去,慢慢冷却。可是,大夏天捂被子,那丁点儿凉气也无济于事。杨玉萍索性把两条腿先伸出被子外面,合上书本,看着《红灯亮了之后》这六个鲜红的大字,笑了。卫和平,李明强上前线时已经给你亮了红灯了,这次你们的红灯亮了,该我绿灯行了。我要马上离婚,等李明强从战场上回来,他不能看着我为他守寡一辈子。
杨玉萍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到东方发白。她起身下楼,依旧是一身白,白裙子白凉鞋。她到厨房里梳洗完毕,就叮叮当当地忙乎开了。
张根懒洋洋地起了床,用惺忪的眼睛看了看桌子上已经摆好的四个炒菜,心里热乎乎的,一晚上的不快一扫而光。本来,他觉得自己昨晚上很棒,从来没有过的快感。结婚两年多了,与杨玉萍每次交媾,杨玉萍就像是例行公事儿似的,从来没像昨天晚上配合得那么默契、那么兴奋。他也受到了鼓舞,感到自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棒。
杨玉萍昨晚跑后,张根感到非常生气,想自己一定是戴上绿帽子了。但是,回味起那种快感,又有说不尽的喜悦。就这样,他在淡淡的哀愁伴随着淡淡的喜悦中睡着了。这一起床,又发现老婆从没有这么殷勤地为他做过饭菜,心里乐了。心想,杨玉萍肯定是感到自己昨晚错了,给我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将功赎罪,我得拿出大男人的样子来,让她给我说清楚昨晚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给老子戴绿帽子了。吓唬她一下,再给她些温存,说不定还能像昨晚那样……
张根想着好事儿,哼着小曲儿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飞快地洗漱完毕,回到窑里,坐在饭桌旁,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杨玉萍,拖着长腔问:“有酒吗?”
杨玉萍不动声色地拿过一瓶白酒,打开,倒上两杯,对张根说:“今天,我陪你喝一杯。”
“你还喝酒?”张根瞪起了眼睛,大声地喝斥道:“不行!在我们张家,女人不能喝酒!”张根吼完,在心里乐,我这回可得拿好男人的架子。
“好。我正不想喝呢!”杨玉萍沉下脸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喝了酒,弄不好会伤了孩子。她把倒好的两杯酒,重重地放在张根的面前说:“你喝好。今天,我再伺候你这一回。”
“什么?”张根把一杯酒喝进肚里,瞪着眼睛问。
“吃饭吧,吃过再说。”杨玉萍低着头低沉地说。她在内心里确实觉得,自己有点儿对不起张根。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吃过饭老子还得去看我爸我妈呢!”张根一边声色俱厉地说着,一边用筷子夹一块炒鸡蛋送进嘴里。
“我不想跟你吵架,还是吃完饭再说吧。”杨玉萍扬起头,冷冷地说。
“老子我想给你吵架!有什么屁,放吧!”张根将嘴里的鸡蛋咽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往桌子上一蹾,狠狠地说:“倒酒!”
“我说了,不愿跟你吵架。你张口一个老子,合口一个老子,长能个儿了是吧?倒酒?你找别人去吧!老娘不伺候你了!”杨玉萍突然抬高了腔,拍了下桌子,站起来,瞪着张根说。
“我,我——”张根看杨玉萍发火了,又恢复了原来的奴性,向杨玉萍赔上了笑脸。
“我,我什么!”杨玉萍看着张根那样,心里更有气了,本来不好说出口的话,脱口而出:“我给你明说了,我要和你离婚!”
晴天霹雳,震得张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半天才说一句话:“什么?你要和我离婚?”
“对,我早想好了,跟你离婚!”杨玉萍看着张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又有点儿过意不去了,缓和了口气,低声地说,“咱们离吧。夫妻一场,好说好散。”
“为,为,为什么?”张根结结巴巴地问。
“我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不能占着窝,让你们张家绝后啊!”杨玉萍用张根母亲的话,也曾是张根骂她的话,冷嘲热讽地说。
“谁,谁,谁敢——我,我不,不说——”
“你说我是‘破鞋’,我再赖在这儿,不辱了你们张家的名声?”杨玉萍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
“我,我,我是,是骂,骂我——”张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甩杨玉萍的内裤甩掉鞋子的事,想说“我是骂我的鞋”,可是急得说不成句。
“你骂谁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决定要和你离了!”杨玉萍看张根说得费劲,不等他说完,抢过话茬说。
“不,我——不同意!”张根突然站起来,说话也利落了一些。
“这由不得你,我今天就搬走。”杨玉萍冷冷地说。
“你,你搬哪儿?”
“我们家。”杨玉萍脱口而出,突然又急忙改口说,“隔壁,我干娘家。”杨玉萍说完,低下了头。在她的心目中,那早已成了自己的家了,她不仅仅是李铁柱和笑二嫂的义女,还是他们的儿媳——李明强的妻子。
“隔壁?”张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跟我离,离婚,住在——隔壁,哈哈,村里的人,唾沫不,不把你,淹死!”
“我跟你离了,是死是活与你无关。”杨玉萍不紧不慢地说,“我就住在隔壁,活是隔壁的人,死是隔壁的鬼,管他别人怎么说呢。”
“不,玉萍,我——不离!”张根突然奔过来拉住杨玉萍的手,不住地摇着头说,“别,别离。”
杨玉萍轻轻地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张根的手,轻轻地说:“我已经决定了!”
杨玉萍的声音虽轻,但是很坚决,张根听了,“扑咚”一声就给杨玉萍跪下了,抱着杨玉萍的腿哭着哀求说:“我求你了,不离,别跟我离!我知道,我们家对不住你!是我,是我有病,我已经去医院查过了。”
张根这么一哭,说话利落多了,一口气说下去:“医生已经给我配药了。你等等,别着急,说不定一年之内我们就会有孩子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你就是,就是跟别的,别的男人好,我,我也不在乎!我就,就在乎你!”
杨玉萍也落了泪,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张根那零乱的头发,轻轻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心里苦。我们离了,做邻居,也能互相照顾。”
“不,我不离!”张根哭着死死地抱住杨玉萍的腿,好像他一松手杨玉萍就会跑了似的。
“是我对不住你。”杨玉萍一边抚摸张根的头发,一边轻轻地说,“我不爱你,我压根儿就没爱过你。是那该死的镇长毁了我的名声,别人不知道,只有你妹妹金凤知情。所以,我答应了她,嫁给你。本来,想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安安生生、清清白白地过一辈子,可是……”杨玉萍说不下去了,李明强的形象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咬咬牙,轻轻地说,“我们的缘分尽了,还是离吧。”
“不——”张根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我们离了,我什么也不要,就把我的衣服和昨天买的电视机搬过去就是了。家里的钱,还有九千多,加上你昨天拿回的一千三,差不多有一万一了。我要给我干爹、干娘立碑,还需要点儿钱,那几百块钱我拿上,给你留个整数。你,再找一个,找一个,好好过日子吧。”
杨玉萍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了,任泪水哗哗地流。张根抱着她的腿,也哭成了泪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铁门“咚咚”的响声大如洪钟,接着是一个男人的高喊:“家里有人吗?”
“谁呀?”杨玉萍应了一声,冲跪在腿下的张根说,“有人来了。”
张根松了手,杨玉萍急忙跑出去,打开院内的水龙头,洗去脸上的泪痕,用张根的毛巾擦了把脸,一股汗腥味直蹿鼻孔。
“杨玉萍是在这儿住吗?”门外传来问话声。
杨玉萍也顾不上那汗臊味了,把脸擦干,将那毛巾往水池里一扔,跑到大门口,隔着铁门问:“你是谁呀?”
“闺女,我是刘家沟的刘石匠,来给你送货的。”
“噢——刘师傅。”杨玉萍打开门,见刘师傅还有两个小伙子拉着一辆架子车,车上放着三块石碑,就笑着说:“先到家里喝口水吧。”
“不了。”刘师傅摆下手说,“闺女,这碑立到哪儿?你不是说还让我帮你立起来吗?”
“对,对。您等会儿,我带您去,我先去给您拿钱啊。”杨玉萍说着,转身飘进院子。
李明强的本家大哥听说杨玉萍要给李明强的父母立碑,急忙去向李铁锤报信儿:“爸,张根媳妇要给我二叔二婶立碑,碑都拉到大门口了。”
李铁锤坐在八仙桌旁的罗圈椅上,沉思片刻,用手拍了下椅子把手,说:“立碑是你们晚辈的事儿。快,叫上你的几个兄弟一块儿去,买点儿鞭炮放放。我在家里做饭,中午都在这里吃。”他说着站起来,“立碑是件大事儿,这闺女也不说一声!唉,难得她一片心啊。你二叔家办事儿,钱都是人家出的,要不是她,难呀。说起来,她对咱李家有恩。既然,她认给了你二叔,就是咱家的闺女,你们就把她当妹妹待吧。”李铁锤向儿子面前迈一步,接着说:“今天,她是客,虽然碑是她订的,你得称头立。你铁梁叔一家在外面,村里就属咱们近了,不能让外姓人看笑话。碑立好了,请玉萍到家里吃饭,把路走圆了,外人才不会挑礼儿。”
李明强的本家大哥叫上几个本家兄弟,扛着镢头铁锹,追上杨玉萍一行,把李铁锤的意思说了,杨玉萍欣然同意。李家兄弟一个妹子一个姐地叫,叫得杨玉萍心里热乎乎的。
立碑的活儿,虽然没让刘师傅他们干,杨玉萍还是按事先说定的价钱给刘师傅结了账。
三块石碑很快立好了。李家排行老六的小兄弟凑到杨玉萍身边,问:“姐,这碑文是谁写的?”
杨玉萍瞥了他一眼说:“我写的,怎么了?”她知道李家兄弟也像刘师傅当初那样以为不妥,就故意问。
“挺好,挺好。”李明强的本家大哥急忙接过话茬说,“小六,立碑是喜事儿,放炮。”
“哎。”小六听大哥叫好,知趣地跑过去放鞭炮。随即,坟地里鞭炮齐鸣,充满了硝烟味。
李家兄弟有说有笑,杨玉萍却陷入了沉思,她分明看到那是青屏山前线,枪炮声,硝烟里,李明强在同敌人搏斗。
“玉萍妹子,走吧。”李明强的本家大哥见杨玉萍站在坟前发呆,催促说。
杨玉萍猛然回过神,李明强立刻从眼前消失了。她非常失望,她清楚地看到李明强徒手斩杀了面前的敌人,向她跑来,大哥的叫声把这幻境中的相聚打消了。杨玉萍委屈地大叫一声:“爸——妈——”扑到李铁柱和笑二嫂的坟前痛哭起来。
“妹子,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叔、婶儿也不答应啊。”
“姐,别哭了,别哭了啊。”
……
李家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又拉又劝,就是劝不下,杨玉萍越哭越悲痛,越哭越伤心。
“二叔二婶儿,”李明强的本家大哥“扑通”一声跪在杨玉萍的身边冲着坟头大哭起来:“你们二老别让玉萍妹子哭了,我向你们保证,一定像对待亲妹子一样对待她!”
“二叔——
“二婶儿——
“二伯——
“二嫫——”
李家兄弟见大哥跪在坟前大哭,也都“扑扑通通”全跪下哭了起来,一个个对着亡灵表白要像对待亲妹妹、亲姐姐一样对待杨玉萍,感动得杨玉萍哭着站起来,一边哭一边一个一个地拉李家兄弟。全拉起来了,大家拿起工具,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坟地。
杨玉萍像一位白衣仙女飘在前面,李家几个兄弟扛着铁锹镢头更像天兵天将随在她的身后,在李家坟这座人烟稀少的山脊上,构成了一道雄浑飘逸的风景线。
一行人就这样默默地走了好一阵,杨玉萍突然放慢了脚步,回过头对李明强的本家大哥说:“大哥,我有件事儿要给你们说。”
“什么事?”老大问。
“我要离婚了。”杨玉萍低下了头,轻轻地说。
“离婚?”
“为什么?”
李家兄弟不约而同地惊问,把眼光齐刷刷地盯向杨玉萍。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这日子没法过。”杨玉萍依然低着头,轻轻地说。
“离了,你怎么办?”老大问。
“明强走时把钥匙给我了,我就住那儿。”
“住那儿我没意见,反正明强把它交给你了。你是二叔二婶儿的闺女,住那儿也是应该的。就是铁梁叔家那俩兄弟回来,也不能说什么。我就是想,你,你今后怎么办?”老大深沉地说。
“等明强回来再说。”杨玉萍依然低着头,轻轻地说。说完这话,她又情不自禁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并用眼睛瞟了瞟李家众位兄弟,偷偷地看大家的表情。
“姐,你是不是想等我强子哥回来,做我的嫂子呀?”小六跳到杨玉萍面前嬉皮笑脸地问。
“小六!”老大喝道,“胡说什么?”
小六吐了下舌头,看众位兄弟,做了个鬼脸。其实,众兄弟也早听说了,杨玉萍就是因为镇长破坏了她和李明强的爱情,才扇镇长耳光辞职的。李明强这次探亲,让李家伤了三口人,虽然都很悲痛,但大家还是能感觉出杨玉萍对李明强的特殊感情。杨玉萍能一下子花那么一大笔丧葬费,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尽一个干女儿的孝心,只是小六嘴快说出来挑明了而已。
杨玉萍让别人发现并当众揭开了自己的秘密,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喃喃地解释说:“在这村儿,我就剩下他一个亲人了。”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李家老四说,“姐,你不知道,俺爸和二叔是一个爷,咱们是一个祖爷,亲着呢!”
“我知道。”杨玉萍低着头,眼眶里溢满了泪。
“这样吧。”老大看杨玉萍哭了,就接过话茬说,“俺爸在家做好了饭,说你是闺女,算客,按规矩请你到家里去。咱们吃饭时,给他老人家说一下,看怎么办好。”
“我已经决定了。”杨玉萍扬起头,坚定地说,“今天就搬!再待下去,恐怕我连说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就请你们去,给我做个主!”
“姐,我去!你是李家的闺女,我们‘娘家人’就得给你做主!”小六又嚷上了,“给他矮矬子武大郎离,您这么漂亮,嫁给他们张家,糟贱了。”
“你既然决定了,我们兄弟几个就支持你,绝不会让你吃亏。要搬,咱们吃过饭再搬。”老大说。
“嗯。”杨玉萍笑了,苦苦的、甜甜的,很自然又极不自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