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 / 2)

“她们说得有道理,是应该去看看,结婚也不是不能考虑。”苏丽华若有所思地说。

“对,我和几个中学同学商量一下。”

卫和平说干就干,她急忙收起桌上的《和平歌》,准备立即动身去找赵鸿涛和丁力他们。苏丽华看在眼里,心头一亮,急忙喊:“和平,我觉得你应该把他们这段战斗经历加进书里。”

《和平歌》,与卫和平同宿舍的三姐妹都看过了,她们给提了不少修改意见,有时没事儿还自己写上一段给卫和平做参考,美其名曰:“找找当作家的感受。”

“对了,和平,加进去,这本书会更精彩。”张爱芬也赞成红霞的意见。

“把那个肖明换成男主人翁。”刘芳眉飞色舞地提出她的具体见解。

“笃笃、笃笃笃。”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苏丽华就站在门后,顺手打开了门。

“哦——关上门。”刘芳睡在上铺,只穿个短裤,连乳罩都没有戴,门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理着平头的男人。

“先等一下!”苏丽华冲门外丢一句话,“咣”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三位姑娘一阵忙活,穿戴完毕,打开门。

“你怎么搞的,大中午的都在睡觉儿,你带个男人来干什么?”苏丽华对先进门的刘艳丽没好气地说。

“刘艳丽,你让我现眼,我跟你没完。”刘芳半真半假地冲刘艳丽喊,眼睛却瞟着随刘艳丽进屋的小平头陈晓伟。

陈晓伟提着一兜水果和一把香蕉,红着脸站在门口。

“芳芳,别说了,看把人家小伙子羞得脸都红了。”苏丽华又打圆场了。

“就是,‘身经百战’的人了,还怕人家看。”张爱芬倒开起了玩笑。

“我倒是不怕,怕的是毒害了人家大龄青年。”刘芳冲陈晓伟努了努嘴,冲张爱芬挤了挤眼。

刘艳丽看在眼里,笑在脸上,搭讪地说:“他呀,看多了,刚才就把我们屋里的几个给哄起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推了陈晓伟一把,示意陈晓伟到里边去找卫和平。

“我就说,你不要把你的老乡给带坏了。”刘芳接着说。

“陈晓伟,你来关心我们谁呢?”张爱芬明知道他是来看卫和平的,故意这样问他。

“报纸,你们都看了。”陈晓伟没有正面回答爱芬的话,他看到了屋里当日的报纸。

“他呀,看到报纸上的报道,就去找我,说来看看和平。”刘艳丽附和着说。

“谢谢了!”卫和平的眼睛像乏了电的灯泡,亮了一下又暗淡下来。

“陈晓伟,人家李明强可是个英雄人物了,你关心我们和平可以,要打什么鬼主意,我们可不答应。”刘芳快人快语地说。

“哪能啊,都是同班同学,关心一下,关心一下。”刘艳丽缓和着屋内的气氛,她转向卫和平,扶着卫和平的肩膀说:“和平,我看过报纸了,你的副连长不会有事儿的,他太勇敢了。”

“可以称得上咱们中国的‘高仓健’了。”刘芳打趣道。

“等他凯旋归来,你一定要把他介绍给我们噢。”刘艳丽拍着卫和平的肩头说。

“到时候,掌声、鲜花、美女。我说和平,你可要看住他呀。”刘芳一打开话匣子,就没了正经。

“那没问题,人家对和平是一百一。陈晓伟,你没戏了,人家李明强成英模人物了,砝码又重你一倍。”张爱芬在一旁敲边鼓。

“别尽拿我老乡开涮了,人家大热天跑过来尽点心意,咱们就别耽误人家的时间了。走,南便门开了个音乐茶座,我请大家喝茶。”刘艳丽冲几位女士使了个眼色,拉着苏丽华就往外走。

老大姐去了,张爱芬和刘芳也就知趣地跟了出去。

屋内就剩下卫和平和陈晓伟两个人了,空气异常地沉闷,只有卫和平收拾东西的“沙沙”声。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来看看你。”陈晓伟讪讪地说。

“谢谢!”卫和平一个劲儿地收拾屋内的东西。其实,都是些可收拾又不可收拾的东西,卫和平做的多数都是无用功,她是怕闲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不要太伤心了,他会好的。”陈晓伟说。

“我很高兴,我终于知道他的消息了。”卫和平一边用毛巾擦床棱一边说。

“屋里太热了,能不能出去走一走?”陈晓伟试探着问。

“对不起,我待会儿要上中学同学那里去。”

“我下午没有事儿,能不能陪你去?”

“你陪我去?”卫和平吃惊地看着陈晓伟,手里的毛巾半悬在空中。心想,你陪我去见我的中学同学,别人不说什么,丁力还不把你吃了。

“只是路上,我不与他们见面。”陈晓伟理解卫和平的惊异,急忙解释说。

“为什么?”

“就想单独和你多待一会儿。”

沉默,长久的沉默。

“我说,陈晓伟,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们俩,不可能。我只爱李明强一个人。”

“我知道。”

“谢谢你对我的真情。你长得帅,又有才,心肠也好,会有好姑娘爱上你的。”卫和平冲陈晓伟灿然一笑,接着说,“我真不能留你了,我得走了,找我的几个中学同学商量一下,他们都是李明强的好朋友。”

“我送你。”

“不用了?”

“我就是想——”

“唉,就到车站吧。”卫和平被陈晓伟的真情打动了,将那棕色的手提包递给了陈晓伟,就像以往递给李明强一样。

陈晓伟接过卫和平的手提包,就像是接住了卫和平的心,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下定决心,只要卫和平一天不结婚,他就不放弃,不,他永远也不放弃。爱一个人,就要使她高兴,使她幸福,凡是她愿意做的事情,我陈晓伟就愿意为她付出,为她受苦。爱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越是得不到,越觉得它珍贵,越觉得它稀奇,就越想去追求。越告诫自己不要去爱,就越爱得痴情,越爱得热烈。陈晓伟越来越觉得卫和平可爱了,越来越觉得他离不开卫和平了。

出了研究生公寓右拐,就是北京大学的南便门,门口就是卫和平要坐的332路公共汽车的车站。车站旁有一公共厕所,陈晓伟说方便一下,就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辆332路公共汽车从西边的转弯处探出头向车站驶来。卫和平急得直跺脚,陈晓伟就是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公共汽车停下来,又眼睁睁地看公共汽车离去,气得卫和平在心里直骂陈晓伟:“成心,卑鄙!”

陈晓伟跑进厕所,见里边蹲着两个人,便径直走到角里的毛坑,褪下裤子蹲了下去。可是,他挤了半天,除挤出几滴尿来,连个屁都没放。他悄悄地拉开卫和平的手提包,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检查里边的物品。每检查一项,都要放到鼻子前闻一闻,想从中嗅出卫和平身上的气息。他将卫和平的小花手绢放在鼻前嗅了半天,终于下决心把它装入了自己的口袋。并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卷面值十元的钞票,数了数,抽出三张,放回自己的口袋,将剩余的塞进了卫和平的手提包。系好裤子,陈晓伟又把口袋里那三十元钱掏出来,抽出一张,塞进了卫和平的手提包。向前走两步,陈晓伟又停下来,将塞进卫和平包里的钱拿出来,把最后的两张十元大票搭上去,全部塞进了卫和平的包里,这才一甩头,迈着轻松的步子走了出去。

“怎么搞的,错过一辆车了。”卫和平没好气地对陈晓伟说。

“对不起,这两天,我、我拉肚子。”陈晓伟见卫和平伸手来要她的包,就一边说一边递了过去。

“看了吗?”

“没事儿?可能是睡觉凉着了,过两天就好了。”

“有病要看医生。”卫和平关切地说。这也是她常说李明强的话,李明强也是个不爱看医生的人,有头痛脑热的总爱抗着。一次流感,卫和平和李明强都染上了,李明强说:“这感冒,看也得一周,不看一周也好了。”

卫和平依在他的怀中,幽怨地说:“你现在年轻,身体壮扛着,老了怎么办?”

“你侍候啊!要不,我要你干什么?”李明强不以为然地说着,笑着逗她。

“我又不是医生!”卫和平撒娇似的在李明强的怀里蹭了蹭说。

“爱的力量是无穷的。”李明强扯着长腔说。

“恐怕到那时我早死了。”卫和平喃喃地说。

“不会的,女人比男人寿命长,早死的是我呀。”

“不许你死在我前头!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呢?要不,咱们一块儿死?”卫和平纵纵身,用手攀住了李明强的脖子。

“到时候就由不得你啰。”李明强用他那又粗又硬的食指点了点卫和平的小塌鼻子。

“我就不让你死在我前头!”卫和平将脸紧贴在李明强的脸上,用下巴颏顶李明强的粗脖子。

“车来了。”一直沉默着、注视着卫和平的陈晓伟说。卫和平一直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好像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似的。陈晓伟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卫和平的胳膊,说:“车来了。”

卫和平这才醒过来,等车上的人下完,她登上车的踏板,陈晓伟就势在她的腰际和屁股上推了两下。

卫和平回过头看了陈晓伟一眼,陈晓伟挥挥手微笑着喊:“再见。”

卫和平没有回答,也没有笑,一直站在车门口盯着陈晓伟,直到看不见了,才低下头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