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洞的两端看了看,两端都是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犹如两条巨蟒张着大口争相把他吸入历史的隧道,隧道中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王雨霖带着还乡团到千佛画像崖什么也没找到,气得他端着机枪对着千佛崖下的灌木丛、小树林一阵狂射。他把枪里的子弹打完了,将枪往地上一扔,声嘶力竭地喊:“搜山!妈那个屄,挖地三尺也要把,把他们给我抠出来!”
常光耀知道王雨霖搜八路是假,找藏宝图是真,它把“藏宝图”说成“他们”是怕知道藏宝图的人多了,自己得不到。所以,他顺水推舟,冲乡丁们大喊:“弟兄们,他们受了伤,跑不了多远。一个小队为一组,拉网排查。”
乡丁们在自己小队长的带领下由千佛画像崖开始顺着山路向远处搜查。结巴带着手枪队按照刘尚武指的方位找到了大黄狼的坟,他们推倒青石条,掘出了大黄狼的尸体。
“呵,这么大一条狼啊!”
“日他姐,比咱乡公所的狼狗还大。”
“瞧,枪眼,肯定是狗剩打的。”
乡丁们看着从墓坑里拉出来的大黄狼,议论纷纷。
“拦咱路的就是它。”有人认出了大黄狼,指着大黄狼的尸体叫道。
“没错,是它,就是它把孙强的袄袖咬掉了。”
“我想起它扑孙强那架势就害怕,要不是孙强跑哩快,等它还过口来,不把孙强咬死还邪哩。”
“说不定狗剩就是它吃的。”
“屁,它是狗剩打死的,它还能吃狗剩?”
“你没听刘尚武说狗剩让群狼撕分了。”
“这只狼真凶,我镇暂儿<sup>(1)看着身上都起麻星子。”
“哎,有镇些<sup>(2)草哩,把它烧了得了。”
“对,烧了它。让那群狼看看它的下场。”
“对,烧——了它。”结巴把手一挥结巴着说。
有了结巴队长的话,几个乡丁就动手弄草准备烧大黄狼的尸体。
“别,别烧。”常光耀听说结巴他们挖出条大狼,陪着王雨霖前来观看。听到乡丁们说要烧狼,急忙制止。
大黄狼被摆放在坑边的平地上。太阳透过树林的缝隙照在大黄狼身上,金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它的脖子、前胸和腹部大片的黄灰毛,像浮云一样托着它强壮的身躯,使人怀疑它并没有死,时刻都有跳起来搏杀的可能。从而,进一步使人联想到它在山野中奔跑的强悍,扑杀中的凶猛。
“就是它把你的袖子咬掉了?”王雨霖转向孙强问。
“嗯。”孙强轻轻地“嗯”了一声,点了下头。他现在看着大黄狼的尸体,腿都发软,说话也没有底气。
“好样的!”王雨霖在孙强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说,“能从这只狼嘴下逃生就是英雄。”
“乡长说的极是。”常光耀接过王雨霖的话点头哈腰地说。他看了看地上的大黄狼,又对王雨霖说:“看到这只狼就让人瘆得慌。乡长,咱是不是把狼抬回去,让老百姓见识见识,看咱打死了镇<sup>(3)凶一只狼。”
“对,抬回去。也是咱搜山的成绩。”王雨霖看着结巴和短枪队的乡丁把手一挥说。
“是。”结巴冲王雨霖立正答道。然后,他也把手一挥指着他的部属喊道:“抬——回去。”
常光耀看着结巴笑了起来。
“你笑啥?”王雨霖一边向树林外走一边问常光耀。
常光耀笑着说:“我笑王老三哩,他就说‘是’不结巴。”
王雨霖听了,大笑起来。他笑着对常光耀说:“他可跟你没法比啊。”
“乡长,您看到了吧?那可是一张好狼皮。”常光耀岔开话说,“我说让他们抬回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给您做条狼皮裤子。冬天来了,穿上狼皮裤子,您的老寒腿就好了。”
“还是你想着我。”王雨霖说完,想了想,又说:“镇大一只狼,能做一条褥子。”
“一张狼皮褥子,顶生一个炉子。”常光耀笑着附和王雨霖说。
“你的脑子就是好使。”王雨霖笑着拍了一下常光耀的肩膀说。
“为乡长效劳,心就得细些。哪能让乡长想这些小事儿。”常光耀堆着笑脸说。
王雨霖仰脸看看太阳,对常光耀说:“收了吧,我看搜不出个屁来。”
“搜不出活人,咱先搜死人。”常光耀又向王雨霖献计说,“他不是在下边堰平地里丘着个人吗?没准那藏宝图也丘在里边了。”
“很有可能。”王雨霖立即来了精神,冲结巴他们喊:“快,到堰平地。”
王雨霖和常光耀在刘尚武的带领下来到堰平地,指挥着乡丁扒开了李秀娟的墓,不但把山洞和李秀娟、张淑珍的包袱翻了个遍,还将李秀娟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王雨霖见没有搜到藏宝图,乡丁们都挤到李秀娟的裸尸前看热闹,气呼呼地走上前,一脚踏在李秀娟的下身处,冲乡丁们把手一挥,恶狠狠地说:“看个狗屁,烧了!”
常光耀看了看王雨霖脚下李秀娟的裸体,对乡丁们喊:“快,抱点儿秫秫杆把她烧了。”
乡丁们一轰而散,跑到山坡上,一人抱了一大抱玉米秆,扔在地里,不一会儿就跺起一架柴山。他们把李秀娟的尸体扔上去,两个有火柴的家伙几乎同时划着了火。
两点星星之火,引发出两股淡淡的黑烟,两股淡淡的黑烟附着柴堆慢慢地向上升腾。柴堆“呼”地一下,向下一沉,一烈火焰冲天而起,吓得还乡团的乡丁们拥挤着跑向了地边。
王雨霖把结巴叫到跟前说:“老三,你们还留这儿,一来继续寻找藏宝图的线索,二来注意八路和共党的动向。”
“是。”结巴把这一个字喊得山响。
王雨霖看了一眼结巴,又看了看地里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然后掏出怀表,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冲常光耀等人把手一挥,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结巴喊归喊,做归做。他送走了王雨霖,就带着短枪队躲在刘尚武家里不敢出门了。他们被狼追赶得吓了破胆,只怕再遇到了狼。但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一只跟踪他们的狼看在了眼里。
狼不但跟踪了还乡团,还跟踪着赵石头和刘红云。
赵石头来到山中山上。
刘红云远远地看见赵石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高兴,可是,等赵石头走近了,她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赵石头一屁股坐在刘红云的对面。他真的累了,一脸的疲惫。但是,他还是笑着问:“想啥哩?”
刘红云看着赵石头那疲惫的样子,没有回答赵石头的问话。她抬起头淡淡地一笑,淡淡地问赵石头:“找着地方了?”
“嗯。”赵石头点了点头,盯着刘红云的脸说:“你脸色不好。”
“头有点儿晕。”
“烧吧?”
“有点儿。”
“听医生说,创伤大了都要发烧,有的要烧三四天哩。”
“嗯。”刘红云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拿出烙饼递给赵石头说:“吃点儿东西吧。”
赵石头真的饿了,接过大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刘红云见状,心疼地说:“慢点儿吃,别噎着了。”
赵石头冲刘红云笑了笑,把口里的饼咽了,把手里的饼向刘红云面前伸了伸说:“你也吃点儿吧。”
刘红云情不自禁地去赵石头的手里撕下一块烙饼。
昏昏沉沉、少气无力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充足了劲,把它那明亮温暖的光辉洒向浮戏山,透过树荫碎银子般地照在赵石头和刘红云身上,照着他们身旁的树木和草地,让人感到那枯萎的干草和那将要落叶的林木下面蕴藏着勃勃生机。
赵石头吃了些烙饼,也得到了休息。站起来对刘红云笑着说:“走吧,咱们安家去。”
刘红云见赵石头又有了精神,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许多,跟着站起来,笑着说:“安什么家呀,有个草窝就不错了。”
“我这次啊——。”赵石头话到嘴边停住了,转头看了看刘红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我要给你个惊喜。”
“有什么可惊喜的,这山沟里有金銮殿?”刘红云暼了赵石头一眼,不屑地说:“大不了是个破庙。”
赵石头笑着说:“你想哩老美,这里连条路都没有,谁来这建庙哩?!即使有人来这建庙,不断了香火还邪哩。”
“等仗打完了,我就在这里建座庙。”刘红云剜了赵石头一眼笑着说,那神态就像小妹妹对大哥哥撒娇一样。她见赵石头正往马背上放包袱不搭理她,又感叹地盯上一句:“这么美的山,一辈子守在这儿,当尼姑也值。”
“还有更——。”赵石头吸了口气把想说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接着说:“更好的地方哩!”
“是啊,好地方多的是,可像这么富有代表性的地方不多见。”刘红云感叹道。
“有啥代表性?”赵石头一边拉马向前走一边不解地问。
“我仔细看了,这里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灰岩的面积大,岩层也厚,岩石的质地也比较纯。”刘红云拉着马跟在赵石头的后边说,“这种地貌,我国南方有,北方比较少见。”
“怪不得有人说浮戏山是北方的小桂林哩。”赵石头回过头问刘红云:“桂林是南方的吧?是不是和俺这儿一样?”
“我也没有去过,听说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很美。”刘红云说,“我看,浮戏山更好。不仅景色宜人,还有研究价值。”
“有啥好研究的?”
“我仔细地观察了这座山和河道,可以说这里是我国不多见的地层出露区,地域不同,石质也不同,有可能是几亿几十亿年形成的。”
“你能看出石头的年龄?”赵石头转过头带着一半尊敬一半怀疑的口吻说。
刘红云一本正经地说:“我爸爸是地质学家,我一直跟着他学,要不是日本人来,我也大学毕业当专家了。”
赵石头回过头,惊异地看着刘红云。刘红云脸上没有半点戏谑之情,洋溢着幸福的笑意。不知她是因为对未来的向往还是对过去的追忆。
赵石头看着刘红云,心中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轻轻地问。“您爸镇暂儿<sup>(4)哩?”
“你说什么?”刘红云没听懂赵石头的话,忽闪着大眼睛问。
“我说,您爸,他现在在哪儿?”
“让日本人杀了。”刘红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里流出了悲愤和忧伤。
赵石头看着刘红云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转过身,低着头走路。
“我爸爸要是活着,他一定来这里,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地质博物馆。”
“对,博物——馆,博物馆。”赵石头想起了他在石洞里看到的奇观,附和着说。他在心里想,那山洞应该是啥博物馆呢?
赵石头带着刘红云走下山坡,绕过鸭梨潭,来到山洞前。
“不还是山洞吗?”刘红云看了看那椭圆形的洞口说,“就是比千佛画像崖下的山洞隐蔽一点儿,洞前有片树,树下有个潭,潭边有个泉,泉旁有块田,是隐居过田园生活的好地方。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惊喜的呢?”
赵石头听到刘红云说“潭边有个泉,泉旁有块田”,就向洞两边看,果然看到潭边不远处有一股清泉从山体中涌出,在小树林里流了一段儿积起一小坑水就不见了,估计是地下有缝渗入下边融入潭里去了。
“行啊你。”赵石头感叹一句。路上刘红云说她父亲是地质学家,又说浮戏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地质出露层、天然博物馆什么的,赵石头就在心里佩服她有学识,刚到洞口她就又说了这么一大通,还说出了赵石头没有注意到的山泉,使赵石头在内心里又佩服她的观察力。心想,怪不得她说她仔细观察了呢,我咋就不仔细哩?!想到自己说当地话刘红云有的听不懂,就认真地说“行啊你”,而没有用当地话说“中啊你”。
“什么行不行?”刘红云被赵石头这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弄糊涂了,顺口反问一句。
“我说你观察力很强。”赵石头一边拉洞口的野藤一边回头笑着夸刘红云说。
“那是,同志们都这么说。”刘红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女人嘛,受到别人的赞扬总是心旷神怡。
“到洞里有你观察的。”赵石头说着拉马进了山洞。
“你把它拉进去干么?味儿死了。”刘红云想起了在千佛画像崖下的山洞里,两匹马拉撒在洞里,臊臭味儿很大。
“这里地方大,保证没味儿。”赵石头一边向前走一边笑着说,“你不是说要小心点儿嘛,把它们放在外面,当心让人看见。”
“你不是说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吗?”
“我说镇暂儿没人,没说以后没人,咱不就是人吗?!”赵石头说了这话,自己都觉得自己贫嘴。心想,可能是熟了的缘故。
“钟乳石。”刘红云在赵石头身后突然高声惊叫起来,“看,好大的钟乳石呀!”
赵石头听到刘红云的惊叫,急忙回过头,只见刘红云盯着一个白中带黄形如竹笋的石头看呢。就笑着对刘红云说:“这东西啊,里边多的是。”
“是吗?”刘红云瞪大了眼睛问。
“嗯,满洞都是,啥样的都有。”
“溶洞,我们发现溶洞了。”刘红云兴奋地丢下马一瘸一拐地向洞里走去,走到正洞中,借着昏暗的光亮看到面前竟是一片钟乳世界,她单腿跪地,用双手爱怜地捧着面前的一块钟乳石观看。
“这特儿<sup>(5)的小,里头的可大了。”赵石头站在刘红云身边说。
“太棒了,我们发现溶洞了!”刘红云兴奋地站起来,一下子抱住了赵石头,激动地叫了起来。
“我说的要给你一个惊喜吧。”赵石头被刘红云的激奋所带动,抱着刘红云转了一圈把她放下说。
“是,惊喜。”刘红云兴奋地说,“太让人高兴了。你知道吗,形成这么大儿一个钟乳得需要多少年?起码得三四百万年,三四百万年啊。”
“有恁邪乎吗?”赵石头不以为然地说。
“邪乎?这是历史,三四百万年的历史!”刘红云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吗?它是靠上边的滴水形成的。”
“只听说过‘滴水石穿’,没听说过‘滴水成石’。”赵石头故意与刘红云拧着说。
“今天就让你见到‘滴水成石’了。”刘红云非常认真地说,“这水中含有碳酸钙等结晶物,从上边滴下来落在石头上,不断地结晶,石头不断地增长。不过,这石头增长的很慢,据研究,一百年才长一厘米,一厘米呀。”刘红云说着用右手的母指和食指捏在一块露出一点小缝给赵石头看,“就是这么一丁点儿,一丁点儿。”
“那,洞顶上挂的是咋形成的?”赵石头看着洞顶那一大片钟乳石问道。
“也是这个原理,只不过是倒过来了。”刘红云指着面前的一个像竹笋似的钟乳石对赵石头讲解说,“你看,这个钟乳石是从地面向上生长的,岩溶学上称它为石笋。洞壁或洞顶往下生长的钟乳石,被称为石钟乳。当石钟乳和石笋连接在一起时,就叫石柱了。”
“看,这上面还有水哩。”赵石头指着洞壁上的石钟乳说。
“这表面看上去湿淋淋的,说明它仍在生长。”刘红云看着那片石钟乳一边点头一边说:“没想到我们逃难逃难,却在逃难中找到宝贝了。”
“里边宝贝多着哩?有的像楼,有的像亭,有的像人,有的像神,有的像老虎,有的像狮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凡是溶洞,都有这些,只是多与少、大与小的区别而已。快,快带我看去。”刘红云拉着赵石头的手说。
“哎呀,烫,这么烫啊。”赵石头拉着刘红云的手说,“你在发烧,快,坐下,坐下,好好歇一会儿。”他说着把刘红云按坐在一块石头上。
“没事儿。你快带我去看。”
“带你去哪儿看?”赵石头沉下脸说,“满洞都是,咱就住这了,有你看哩。”
“我现在就想看。”刘红云依然很兴奋。
“不中。”赵石头不容置疑地说,“你坐着,我去弄点儿干草来。”他一边说一边向洞外走,看到马背上还驮着东西,就先把东西卸下来,然后走向洞外。
洞外,小树林里一双眼睛正滴溜溜地看向洞内,见赵石头走出来,倏地一下就不见了。
赵石头走出洞外,跑得远远的,找到一片又高又大的蒿草,一把一把地揪了起来。
洞内,刘红云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地观察面前的钟乳石。
“干草来了。”赵石头抱着一大抱干草回到洞里,他怕吓着刘红云,一进洞就高声地叫了一声。
刘红云抬起头,只见一大堆黑糊糊的东西在向洞内移动,只听声音不见人,就站起来感叹地说:“打这么多啊。”
“铺厚点儿暖和。”赵石头说着已经走到刘红云跟前。他把草放在地上,两匹马就走过来,撕着干草吃。
赵石头抓了一大把草走向洞的另一边,看看,又折回来,说:“还是拴洞口吧,有个情况,它们准有反应。”他说着把手中的草放在洞口一侧,把一匹马拉了过去。
“别拴在钟乳石上,拴上就破坏了。”刘红云急忙冲赵石头喊。
“那上面精光,能拴住吗?”
“不只是那竹笋状的,和它一样质地的都叫钟乳石。”
“知道了。”赵石头拴好一匹马,又来拉另一匹,嘴里嘟囔着:“这满洞都是,至于嘛?看看,马踢断了一个。”
刘红云看了看马踢断的那个钟乳石,叹口气说:“我们尽量别毁坏就是了。”
赵石头见刘红云对钟乳石这么怜惜,知道它真是宝贝。他不知道它到底具有多大价值,只知道它比一般石头好看,就这一点,它就是个宝。他拴好马,在洞里找到一块没有钟乳石又比较干燥的地方。这块地有一米半宽、两米多长,与千佛画像崖下山洞里的石炕差不多。说它干燥,只是相对于洞内其他地方而言,整个地面潮乎乎的,只是那条潺潺流水的小溪在这里改道走了洞的一边。
“就住这儿吧,”赵石头说,“有条小河,洗洗涮涮都方便。”
“湿不湿?”刘红云问。
“地是湿一点儿,待会儿笼堆火一烤就干。”赵石头一边说一边把干草铺在地上,又把包袱拿过来,像在千佛画像崖下的山洞里铺炕一样把包袱里的衣服铺在上面,然后对刘红云说:“你就躺这儿,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有情况了好应付。”他见刘红云跛着腿走过来,又说:“这里向上走有两个叉道,洞都比这个小。顺着大洞走,还有个出口,有情况可以顺着洞向上退。”
“要是敌人从上边来了呢?”刘红云问。
“直接从这个口出去。”赵石头把刘红云扶坐在草铺上,指着栓马的一边说:“往下去不知道还有多长,我想那边肯定还有其他出口。”
“这不是看得很清楚吗?”刘红云望着洞口的方向说。
“那是你看洞口,眼前你能看见啥?”
“能看见你。”刘红云笑着说。
“中了,中了。”赵石头说,“你先挺<sup>(6)着歇一会儿,我去弄点儿柴火,晚饭得吃点儿热乎的。”
“你也歇会儿。”刘红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不死哩慌<sup>(7)。”赵石头说,“你挺下,把腿放高点儿,好消肿。我得多弄些柴禾,烧起来,洞里不仅亮堂,还暖和。”赵石头说着就向洞外走。
“小心点儿。”刘红云冲着赵石头的背影说。
“知道了。”
赵石头走到洞口,小树林里那双看向洞内的眼睛又一闪不见了。
刘红云看着赵石头的身影在洞口消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把装枪的包袱都拿到了草铺旁。
赵石头一趟一趟地把他打的干柴抱回溶洞,堆得像小山似的。他在距刘红云的草铺两三米远的地方用石头垒了个圈儿,把干柴点燃。洞内立刻亮了起来。
“哎呀,你把钟乳石烧坏了。”刘红云看到赵石头用石块垒起的圈儿内有几个钟乳石,焦急地叫道。
“就那几个,不伤大体。”赵石头满不在乎地说。
“有可能你这一烧就伤大体了。”刘红云的脸上掠过一丝阴云,忧心忡忡地说:“温度高了,洞干了,肯定会影响钟乳石的生长,至于这烟对它们有没有影响还是未知。”
“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事实。”
“是事实又咋样?天说话就黑了,这洞里一点儿明儿都没有,你当睁眼瞎啊。”
“你那圈儿垒得也太大了。”
“咱得在这儿住下去,烧得少了中吗?再说,火也不能灭,我身上的洋火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