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2)

曙色苍茫 赵政坤 7667 字 2024-02-18

他们来到大黄狼的坟前,只见一只青灰色的狼在不停地舔坟前那块青石板。它的舌头磨破了,流着殷红的血。

天神慢慢地收着夜幕,东方的地平线渐渐由灰变白,浮戏山的山尖尖开始由灰变白,这灰白像百万大军从平原的远方合围逼近浮戏山,这灰白像天兵天将从浮戏山的最高峰铺天盖地地重压下来。山谷还沉睡在夜幕中,千佛画像崖还沉睡在朦胧中。崖下的狼转累了卧在平台上,赵石头干累了趴在石炕边打盹儿。刘红云的烧有点退了,睡得正甜;炖熟的鸡煨在火边,满洞飘香。炉火没有了火焰,红木炭将洞顶映红一个大圆,像被云彩遮掩的太阳,浑浑然把洞内照得朦朦胧胧。洞外开始放亮,十米开外已经能够辨别清楚了。千佛画像崖下的小路上闪动着十几个人影,他们用路边的树丛做掩护慢慢地向千佛画像崖接近。一百米,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这伙人就是王雨霖留在刘尚武家的那帮乡丁。

原来,到千佛画像崖方向的两个探子一个叫狗剩,一个叫孙强,两个人同一个村,都是桃花峪人。狗剩留着分头,孙强理个平头。他们俩走到千佛画像崖下,狗剩指着通向千佛画像崖的小路对孙强说:“你上去过吗?”

“没有。”

“这就是千佛画像崖,石崖上刻着一千个佛像,个个活灵活现,跟真人一样,可好看了。上去看看?”

“中。”

“对了,上面还有个洞哩,有可能藏着八路。”狗剩突然想起了千佛画像崖下的山洞,对孙强说。

“那就算了,不去了。”

“若真发现八路,咱就发财了。”

“别指望发这财,弄不好就把命搭上了。”孙强一边说一边向前走。

“就是,咱例行公事在大路上走一走得了。”狗剩说着紧跟两步追上孙强。

孙强和狗剩一边说笑一边顺着大路向山里走。他们知道,他们的身上没有贴着还乡团的标签,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击,八路也会对他们网开一面;山里的土匪,除了劫富,不会轻取人命,更不会坑害当地百姓。他们一身百姓打扮,又没带辎重,就是沿途看看风景,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们俩一边谈笑一边看风景,慢慢地移着脚步。半个下午,两人感觉非常舒服,从来没有过的舒服,心理上没有任何负担,风景处处抢眼,身在其中,胜似神仙。

“天快黑了,回去吧?”狗剩看看天对孙强说。

孙强没说话,调头向回走。

狗剩说:“这事儿还老美哩,不用干活,整天看景致,多得。”

“就是,咱就咤<sup>(1)走走看看,能打探出个屁。”孙强接着说,“八路没傻到往咱枪口上撞的地步,你不招人家,保住自个儿<sup>(2)平安就得了。”

“哎,要真是让你撞上了,你咋办?”狗剩问。

“你没见八路打仗,先喊‘缴枪不杀’。咱先把枪交了,保个不杀再说。”

“你真是个怂包。”狗剩笑着说,“要让王雨霖知道了,非宰了你不可。”

“咱俩是老伙计了,我才跟你说,换换家儿我才不说哩。”

“我也这么想。”狗剩说,“遇事儿你也得看看情况。你看咱,碰上八路和老共,说咱是贫苦老百姓;见了皇军,咱说大大的好;打起仗,咱向天上放;谁也不坑,谁也不害,谁厉害,咱向谁靠,混个肚饱,睡个安稳觉儿。”

“你还没害人,那个八路军伤员是谁抓的?!”

“这你就傻了。”狗剩说,“我说遇事儿得先看情况,就是这个理儿,到手的财就得发。你说,他和我非亲非顾,他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了,十块大洋,白挣啊。再说,我不抓,总有人抓呀。”

“可是,他被杀了。”

“那是王雨霖杀的,不是我杀的。”

“你要不抓他,他能被王雨霖杀吗?”孙强看着狗剩说。

“这谁也说不准。”狗剩满不在乎地说,“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抓别人也得抓。再说,八路都走了,他伤那么重,受也受死了。这样,他一下子解脱了不说,还让王雨霖给咱出十块大洋,正应了他们的话,为老百姓死得值得。”

“你也叫老百姓?”孙强白了狗剩一眼,愤愤地说:“俺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了。”

“中了,你呀,就甭为他人担忧了。”

“真是的,那些共产党和八路军对老百姓真好。”

“听他们说哩,是为老百姓。为老百姓还让老百姓掩护他?”狗剩愤愤地说,“这不,国军还没到哩,他们就跑了,老百姓可遭殃了。不是他们,前一儿<sup>(3)能死恁些人?”

“那是王雨霖狠,他说宁多杀一百个老百姓也不放过一个八路。”孙强也愤愤地说。

“嘘——。”狗剩拉了孙强一把,压低声音指着千佛画像崖下说:“有人。”

“哪儿?”

“那,你看。”狗剩指着千佛画像崖下的小路说,“那棵头向我们这边歪的松树,一个人,提哩啥东西?”

“嗯。”孙强点了点头说,“肯定是老百姓。”他说这话是不想自找麻烦。

“老百姓谁住那儿?”

“那就是信<sup>(4)佛的。”孙强冷冷地说,他不想让狗剩把那人提到八路军和共产党身上。

狗剩也知趣,不说话看着那人。那人正是赵石头,刚从泉边提了水向山洞走。

狗剩和孙强看着赵石头在平台上消失才慢慢地向前走。两人都不说话,走到千佛画像崖下的小路口,狗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从这儿上去的,我说上边能藏人吧。”

孙强没好气地说:“那你就上去看看吧。”他丢下这句话气哼哼地径直向前走。狗剩追上来,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刘尚武家。

“队长。”狗剩跑到结巴跟前,笑着说:“我发现个情况。”

“啥,情况?”结巴瞪着眼睛不屑一顾地问。

“在千佛画像崖下我发现一个人。”

“千——佛——崖?”结巴转身冲屋里一指,“刘,刘。”

“叫刘尚武?”狗剩凑上去问。

“早,发现,了。”结巴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话。他按照王雨霖的指示,把人撒出去后,带了一个人和刘尚武一起对千佛画像崖进行重点监视。赵石头从将军寨回来后的一切洞外活动,他们都看在眼里,现在那个乡丁还在盯着呢。

“叫我弄啥哩<sup>(5)?”刘尚武正好从屋里走出来,笑着问。

“我在千佛画像崖下看到个人。”狗剩看着刘尚武说。

“那我知道。”刘尚武笑着说,“我跟队长说了,可能是过路的,将军寨的人抢了他们的马,不杀他们,把那男人放了。”

“是,八,八路。”结巴说。

“队长,要是八路,那十块大洋可是我的啊。”狗剩点头哈腰地冲结巴说。

“嗯。”结巴恶狠狠地瞪着狗剩“嗯”了一声。

“咱俩对分。不不不,你六块我四块,你七块我三块,嘿嘿。”狗剩看着结巴的凶相一边讨价一边点头如捣蒜。

“这还差,差不,多。”结巴笑着朝狗剩的肩上拍了一下。

“就咤<sup>(6)说了,你七块,我三块,嘿嘿,嘿嘿。”狗剩理了下他那小分头嬉笑着说。

“那,得抓,住——他。”结巴挥着右手结结巴巴地说。

晚上,结巴安排乡丁轮流盯着千佛画像崖。睡到五更时分,立功心切的结巴把熟睡的人都叫起来,全副武装要到千佛画像崖抓人。

结巴带领乡丁刚踏上千佛画像崖下的小路,卧在石洞前的狼突然仰起了头,“呼”地一下站了起来,长尾平翘,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军刀,一副弯弓搭箭、居高临下、准备扑杀的架势。这是一头大黄狼,它的脖子、前胸和腹部长着大片的灰黄毛,在晨曦中,虽不是金毛灿灿、耀眼夺目,但是它那双锥子般的目光射出了一股凶傲的虎狼之威,透出腾腾杀气。

大黄狼看着结巴他们距千佛画像崖只有三十米了,回头看了一眼石洞,仰鼻朝天“呜欧——,呜欧——”地长嗥两声,“噌”地一下蹿起,跳到小路上挡住了结巴他们的去路,瞪着一双绿眼,把它那锥子般的目光直射向还乡团的乡丁。

“狼!”

“狼!”

走在前面的狗剩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见是一只大黄狼挡在了面前。这条狼比乡公所的大狗还大,尖碗形的长耳支愣着,锥子般的目光照得他浑身打颤,哆嗦着双腿,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众乡丁见状,也都吓了一跳,只是离狼较远,又隔着人和物,才没有灵魂出窍的感觉。他们好生奇怪,狼见了众人是要跑的,怎么这条狼却跑到人前挡人去路?

大黄狼与众乡丁对峙一会儿。狗剩慢慢缓过了神,见这只狼不叫也不咬,他想退又退不了,就想从狼身边绕过去。谁知那狼又将身子横过来把小路挡了个严严实实,并扭过头龇着牙用那锥子般的目光照着他,那凶悍的样子吓得狗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结巴举着手枪一边上前一边说:“打——死它,冲——。”他的话音未落,那狼“呜欧——”发出一声短粗的嗥叫,趟过狗剩扑向后边的孙强。狗剩被蹚倒在地,吓得“啊啊”大叫起来。众乡丁见状急忙向后退。那狼咬住了孙强的衣袖,被孙强带着跑。只听“嚓啦”一声,孙强的衣袖被狼连根撕下叼在嘴中,孙强跌跌撞撞地跑入人群。

在平台两边静卧的狼听到大黄狼的嗥叫,“呼”得一下抬起头,环顾四周。见大黄狼跳下了小路,就向路口跑来。

赵石头听到狼嗥,一个激灵抬起头,就听到路下有人大叫:“狼!、狼!”他立即拔出手枪,跃上两步贴在了石洞门口的墙上,向下一看,只见大黄狼站在一队持枪人的面前。“打——死它,冲——。”一个结巴举着枪在喊。“呜欧——”大黄狼大叫一声,扑向人群。接着眼前“嗖嗖”闪了两下,洞两边的两只狼也先后跳下了小路。被扑倒的狗剩刚刚爬起,又被后边冲下来的两只狼扑倒。众乡丁一看又来了两只狼,吓得拼命向山下狂奔,三只狼在后边猛赶,一直把他们追到了大路口。

三只狼站在路口,看着众乡丁顺着大路发疯似地向山下跑。

结巴带着众乡丁跑了一阵,转过大弯,发现狼不追了,就冲乡丁们喊:“别——跑了,别——跑——。”

众乡丁惊魂未定地放慢了脚步。孙强战战兢兢地喊:“狗剩,狗剩,狗剩还在上面呢。”

“回去看看。”另一个乡丁紧张地说。

“看——”一个乡丁指着千佛画像崖惊慌失措地喊。

众乡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吓出一身冷汗。只见一只只狼从千佛画像崖旁的两节断崖处鱼贯而下,东面另一路狼在山路上向千佛画像崖狂奔。与此同时,千佛画像崖下传出“叭叭叭”三声枪响。

“走——!”结巴一摆手率先向山下跑了起来。

“队长,狗剩。”孙强冲结巴喊道。

“走吧,再不走就没命了。”一个乡丁拖着孙强向山下跑。

“狗剩,狗剩。”孙强一边跑一边喊。他喊了两声就流出了眼泪,哽咽着跟着众人跑,跑几步擦把泪向后看一看。

原来,狗剩被狼接二连三地扑倒,吓得魂不守舍,爬起来就跌跌跌撞撞地向回跑。这千佛画像崖下只有这么一条小路,正与返回的三只狼撞了个正着,他慌乱中闭着眼睛向狼举起了枪。

三只狼见状拼命地向狗剩扑去,狗剩开了三枪就被狼扑倒在地。从断崖处跳下的那群狼也冲下小路,一会儿就把狗剩撕没了。

刘红云被洞外的响动惊醒,提枪来到洞口,被赵石头一把揽在怀里。赵石头眼睁睁地看着狗剩被狼撕吃这一幕,他怕刘红云看了害怕。他看着看着,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想到了张淑珍,张淑珍跳下凤屏寨后是不是也是这样被狼撕吃了?

刘红云被赵石头紧紧地抱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想赵石头抱住她总是有理由的,战场上是不拘于形式的。

赵石头被小路上群狼分尸的一幕惊呆了。人们都说狼凶残、狡猾,而且是有组织的,昨晚他看到了狼有组织的一面,今早又让他见识了狼凶残的另一面。

“呜欧——,呜欧——。”赵石头听到了那熟悉的叫声,刘红云也听到了,那是大灰狼那粗重威严的嗥叫,尾音不长,顿音明显。

刘红云刚要挣脱赵石头的搂抱,赵石头就松开了他那有力的手臂。只见大灰狼骑着一只半大的小灰狼,它后两条腿立地,让小灰狼充当其前两条腿,威武高大地站在平台上,大有君临城下的架势。平台上齐刷刷地站满了狼,少说也有三四十只。赵石头想到刚才路下发生的一幕,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寒战。

“乖,是你来了。”刘红云见状,笑着拖着腿走上前抱住大灰狼的脖子,用手爱抚着它的绒毛。大灰狼用头顶着刘红云,亲昵地厮磨着,嘴里不停地嘤嘤哼叫着,好像在询问什么。

“怎么了?那枪声——?”刘红云一边抚摸大灰狼一边抬起头问赵石头。

“有人偷袭我们,被它们赶跑了。”赵石头看着大灰狼说。

“是吗?乖。”刘红云把大灰狼的头紧紧地搂在怀里,亲昵地说:“是你救了妈妈和叔叔,对吧?你真行,真能干。”

“呜欧——,呜欧——。”大灰狼冲刘红云哼叫着,把尾巴夹得更紧了。

这时,路下的狼相继跑了上来,两只狼还拖着一只狼的尸体。赵石头认出,那死狼就是守在洞前的那只大黄狼,心里“咯噔”一下,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痛。

大灰狼从小灰狼身上跳下来,三条腿一蹦一颠地走近大黄狼,嗅了嗅大黄狼的头,伸出舌头舔大黄狼身上的血。舔了一会儿,昂起头冲天“呜欧——,呜欧——”地大叫一声。众狼随即一同昂首朝天“呜欧——,呜欧——”地叫了起来,并轮流上前舔大黄狼身上的血。狼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凄惨悲凉。

赵石头自从看到群狼撕吃狗剩的场面后,就琢磨着怎么把这么多狼打发走。他想,与狼共舞,终究会有后患。听到群狼的吼声,瘆得他起了一身麻星。他看了看狼群,把刘红云拉到洞口,拍拍刘红云手中的枪,然后走向大灰狼,轻轻地摸了摸大灰狼的头,蹲下身检查大黄狼的尸体。大黄狼身上的血已经被群狼舔尽了,皮毛被狼们的唾液浸得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腥味。赵石头明显看到了它脖子和肚子上的枪伤,血还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渗。

赵石头把大黄狼从头到尾抚摸一遍,抬起右手摸着大灰狼的头,看了看刘红云,轻轻地说:“埋了吧?”

刘红云冲赵石头深沉地点了下头,大灰狼冲他轻轻地哼叫两声。

赵石头将大黄狼的前后两只腿分别抓在手中向上提了提,见众狼没有反应,只是刘红云冲他摇了摇头。他也没弄明白刘红云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么提着大黄狼不合适,大黄狼毕竟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丢了性命。想到这,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托起大黄狼慢步走向路口,众狼自行为他让开一条路。他在捡干柴的时候,发现树林里有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坑,他不知是谁出于什么原因挖的,他想把大黄狼安葬在那里。

赵石头抱着大黄狼在前面走,刘红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大灰狼骑在小灰狼的身上走到路口,便跳下来,一蹦一颠地跟在刘红云身后,群狼也自动成队跟了上来。

赵石头抱着大黄狼走到大坑旁,把狼放在坑边的一块青石上,跳进坑,把坑里的棍子、石头扔出来,用脚把坑踩平,又站在坑里看了一会儿,跳上来,向树林的一边走去。

刘红云和狼都瞪着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赵石头。树林中除了赵石头弄出的响动和风撩万物的摩擦声外,一点声响都没有,静得出奇。刘红云能听到狼们的哈气,狼也能听到刘红云的呼吸。大灰狼见赵石头走远,蹦到坑边向坑里看。

赵石头揪了一大抱干软草回来,向坑里撒了一大半,坑便被蓬松松的干草填满了。他摸了一把大灰狼的头,然后走向大黄狼的尸体。他左手抓着大黄狼的两只前腿,右手抓住两只后腿,把大黄狼提起来,面色凝重地冲刘红云和狼群转了一圈,大灰狼立刻发出“呜欧——,呜欧——”的惨叫。

“呜欧——,呜欧——”

群狼齐鸣,声震山谷,悠长悲伤,如泣如诉。刘红云不知是高烧未退还是心灵受到了震撼,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寒战。

赵石头把大黄狼的尸体慢慢地放进坑里,松软的干草立刻包住了大黄狼。他跪在地上,探着腰把大黄狼的尸体放平,然后把剩余的干草放进坑里盖住了大黄狼。

“呜欧——,呜欧——。”大灰狼又发出一声凄凉的长嗥。

赵石头又抬起手摸了摸大灰狼的头,然后用双手捧土向坑里撒去。

“呜欧——,呜欧——”

狼群又发出了新的一轮嗥叫,凄惶苍凉,撕心裂肺。

刘红云哭了。她哭着拖着伤腿走向坑边,一边哭一边向坑里撒土。她这一哭一动,使本很刚强的赵石头也涌出了辛酸的眼泪。

赵石头和刘红云在群狼的嗥叫声中,哭泣着为大黄狼圆了个坟堆。赵石头还把刚才停放大黄狼尸体的青石板竖在了坟前。他忙完了一切,拉着刘红云向后退两步,对着坟堆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