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又走到洞里取出一个马灯和油包说:“要用,就点着。可就这一灯油,省着点。”停了停,他又说:“俺知道你们也很惦记王医生和俺娘,俺也不放心他们,俺想去慈云寺看看。”
刘会贤看看李玉贞,李玉贞看看刘会贤,四目相对,几乎是同时,二人都冲对方点了下头。
“那你,千万要小心。”刘会贤深情地看着李铁柱说。她知道,她们三个人,只有李铁柱最适合去打探消息,她们不能像没头的苍蝇,没有外面一点消息。
“小心点,带上武器。”李玉贞说着就给李铁柱拿手枪和手雷。
“不了,俺使这个顺手。”李铁柱举了举猎枪说,“俺一个打猎的,带多少猎枪子弹都说得过去,带盒子炮和手雷反而不方便。俺去了,你们好好休息会儿,这里很安全。”李铁柱说完走出洞口,用手把两边的藤条向洞口拉一拉,把洞口遮住。一边拉一边说:“你们就别出来了。”
李玉贞走上前对李铁柱说:“您走吧,我来。”她说着就用手拨拉藤条。只听到身后刘会贤“啊——嗬——”一声痛苦的呻吟。
“会贤姐,你怎么了?”李玉贞急忙回身去看刘会贤,从那声呻吟里,她能听出刘会贤非常痛苦。
“没——事。啊——嗬——”刘会贤咬着她那厚嘴唇说。其实,她肚子很疼,一阵一阵,搅着疼。她认为是动了胎气,胎儿在肚子里折腾。她一直坚持着,汗水都把内衣湿透了,只是她咬着牙没有吱声,天黑李玉贞和李铁柱看不到她头上的汗珠罢了。她问李铁柱洞里边有没有出口时,已经做好了在洞里生产的思想准备,说话已经少气无力了。只是刚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李玉贞和李铁柱思想一下子放松了,对她说话的口气没有太在意。
李玉贞这时急忙去摸刘会贤的额头,发现刘会贤头上汗如水流,焦急地说:“还没事呢,头上的汗都成泉眼了。”
“咋了?咋了?”李铁柱刚转身走,听到李玉贞焦急的叫声又折回洞来。
“没事,可能是——动了胎气,肚子疼——的厉害。”刘会贤咬着她那厚嘴唇少气无力地说。
“她恐怕是要生了,快准备一下。”李铁柱见过他老婆生孩子的场面,有点经验。他赶忙抱洞里的干草在地上铺上厚厚地一层,打开包袱,抖出一条床单铺在上面。
“快,快扶她这边躺下。”李铁柱铺好床单叫李玉贞,并帮助李玉贞扶刘会贤躺下。然后,点上马灯,对李玉贞说:“照顾好她,我到里面打点水。得烧开水。”说着,提起水桶向洞里跑去。
李铁柱提水回来,李玉贞焦急地对他说:“李大哥,刘姐疼得厉害,可咋办呢?”
“是要生了,准备接生。”李铁柱答。
“我,我没有接过生,咋准备呀?”李玉贞着急地说。
“俺也没干过。俺老婆生孩子时,俺就在屋外烧水了。这样,俺在洞口烧水,她生出来,你只管接住……”
“我不会接啊!”李玉贞急得都要哭了,“要是王医生在多好啊。我说我去,她非去。我怕……”
“啊——嗬——,玉贞,别怕。我看人家接生过孩子,咱们,一起来。啊——嗬——”刘会贤强忍着疼痛安慰李玉贞道。李玉贞从她那忧郁的脸上看到了自信和坚毅,怯怯地点点头。
李铁柱烧开了一锅水,刘会贤没生。他倒进盆里,又烧开一锅,还是没生,他再倒进盆里。盆里的开水倒满了,他倒进桶里,把桶里的水都勾兑成了随时可用的温水,然后,他再烧一锅开水把要用的刀子煮了煮。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刘会贤只是闹肚子疼就是不生。李玉贞和李铁柱干看着刘会贤痛苦,都不敢出声,一直等到天亮,刘会贤才感到动静。
“玉贞,快,我感觉孩子要爬出来了。”刘会贤咬着嘴唇少气无力地说。可她这少气无力的一声,对李铁柱来说如炸雷轰顶,急忙起身跑向洞口,对着洞外说:“俺警戒,该用的东西你都熟悉了,李护士,全靠你了。”
李玉贞没有回答李铁柱的话,只听得李玉贞不住地对刘会贤喊:“刘姐,使劲,再使劲。你使劲啊,再用点劲儿。”
刘会贤强忍着疼痛低声地撕心裂肺地叫着,突然,溶洞里传出了孩子的哭声。
“生了,生了。李大哥,生了。”李玉贞高兴地叫道。
“好,好,好啊,好!”李铁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洞外叫。
“是个男孩儿,你过来帮忙呀。”李玉贞叫李铁柱说。
“啊,啊。你自己干吧。”李铁柱还是对着洞外说。
“都生完了,你封建个啥?”李玉贞说着笑了,刘会贤也笑了。
李铁柱听到李玉贞笑出了声,红着脸对着洞外说:“既然生完了,俺出去一趟,看能不能打个猎物给她补补。”说完,倒退着到放猎枪的地方,拿了猎枪和绳子,就要走。
刘会贤睁开她那美丽的丹凤眼,吃力笑着说:“大哥,你看看孩子。”
“李大哥,你看看孩子吧,刘姐都穿好衣服了。”李玉贞一边说一边笑,又笑出了声。
李铁柱这才怯怯地回过头,看见刘会贤怀抱着婴儿,用渴望的眼光看着他,流露着幸福地微笑。
李铁柱上前看了一眼孩子,眼睛就湿润了。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这么看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养那么大,被日本鬼子活活地摔死了。还有他的妻子,被鬼子用刺刀捅得体无完肤。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捂着脸走向洞口。一边走一边哽咽着说:“快给她熬点米汤。多吃点,有力喂孩子。”
李铁柱走出溶洞,又把洞口的藤条理了理。然后,捡了几根蒿草,冲着藤边踩过的地方划几下,又捡一把草叶零星地丢在上面,抚抚手,拿着那几根蒿草离开了溶洞。
郭疯子一心想把李铁柱和女八路堵在溶洞里,特别是在发现溶洞中的暗河时,认为八路军的女机要员成了他的探囊之物,心里非常高兴,谁知竹篮打水一场空,溶洞中破天荒地出现了木筏,让李铁柱和女八路跑了。郭疯子气得牙根直疼,闷闷不乐地走出溶洞。王友池问他去哪里,他把手一挥说:“上慈云寺。”说罢,看了看溶洞下烧鸡帽和黑棉袄的尸体,愤愤地说:“他妈的,又跑了。把这俩货带上。”
王友池颠儿颠儿地跟在屁股后边问:“队长,带他干啥?”
“领赏,找松本领赏。”郭疯子沉着脸头也不回地说,“老子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他俩就是八路,是共产党。”
“对。是八路,共产党。队长拿一个三姨太换王富贵两兄弟,不亏,够本。”王友池屁颠儿颠儿地跟着郭疯子跑到马前,一边跑一边说。
“换你个头啊!”郭疯子瞪起他那牛蛋眼在王友池的脑袋上打一巴掌骂了一句。
“不是换,他就是八路,就是共产党。”王友池突然感到自己犯了大忌,立马改口,冲郭疯子说完冲特务们喊:“把这两个八路、共产党带上,郭队长带领大家好不容易把他们打死了,带给皇军领赏去。”
“盯着,弄好了,不能叫忠义寨的人发现!知道吗?”郭疯子一边对王友池说一边气哼哼地上马。
“知道了,知道了。”王友池抖着他那四角形下巴,眯着他那小刀划出的细条缝儿小眼,点头如鸡啄米。
王金凤躲在灌木丛里看着特务队抬着烧鸡帽和黑棉袄的尸体随着郭疯子等人的马远去,站起身,长长地出一口气。她在郭疯子等人冲进溶洞后,确认溶洞口没设岗哨,就跑下山岗,从烧鸡帽和黑棉袄身上摘下手枪和子弹袋。把两副子弹袋也缠在身上,将一把手枪插到腰后,双手持枪接近了溶洞。心想,刘会贤她们万一遇到不测,她在洞外接应。谁知,洞里并没响起枪声,而是传来了郭疯子带人撤回的杂乱脚步声和吵杂的说笑声,她又急忙跑回山岗上自己原来的隐蔽处。在这个位置,山坳里都是她的射击范围,溶洞口也在射程之内,而且身后的小树林便于隐蔽也便于撤退。她看着特务队全部出了溶洞,空手而归,知道李铁柱带着刘会贤和李玉贞确实转移了,刚舒口气,又听见郭疯子和王友池对话,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若敌人发现烧鸡帽和黑棉袄身上的枪和子弹没了,肯定猜想周围有人,要搜山就麻烦了。可是,抬尸体的特务谁也没有在意。因为人不是他们杀的,杀了之后又急着冲进溶洞抓八路,没有人注意他俩身上带没带武器。王金凤看了看双手中的盒子枪,嘴角露出了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在心里骂,乌合之众,还能打仗?
王金凤把三个子弹袋里的子弹挤装在一个子弹袋里在身上扎好,把两把压满子弹的手枪插进腰里,把另一把手枪用那两个子弹袋包好藏在刚才睡觉的石庵里,然后奔上了山半腰的小道。她决定到忠义寨去,眼下找刘会贤他们对她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要到忠义寨,揭穿王富贵。
王金凤远远地跟在郭疯子的队伍后边,因为她上忠义寨也要经青龙关,郭疯子他们走的是最近的路线,而且郭疯子骑马带队,走得也不慢。再说,她走在敌人的后边,不容易被发现,若要遇到自己人或忠义寨的人与敌人交战,还能出其不意地给敌人背后一击。
王金凤尾随郭疯子的队伍来到青龙关山下,突然听到关上马蹄跶跶、脚步咔咔,接着就看见几个日本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边走,后边紧跟着两队日军,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青龙关走了下来。王金凤赶快跳进路边的灌木丛中躲了起来。
郭疯子已经上了上青龙关的大道,看见这队日军,急忙下马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心里直琢磨:“妈的,松本怎么撤军了。”
松本等人骑马走近,看到郭疯子勒住了马。郭疯子向路中跨一步向松本行礼叫了声:“太君。”
松本骑在马上,带着白手套的双手对着搓两下,抖动着上嘴唇的八字胡问:“郭桑,你的,不是去追八路了吗?追到了没有?”
“报告太君,追到了。他们负隅顽抗,被俺打死了。”郭疯子一边说一边指向特务们抬着的烧鸡帽和黑棉袄。
“哟西,郭桑功劳大大的。”松本的八字胡横起来,脸上堆了点笑。
“为皇军效劳,应该,应该。”郭疯子堆起满脸横肉,抖动着脖子后那两道肉褶子,点头哈腰地说。
“走,县城的,回去。”松本冲郭疯子一挥手,拍马向前走去。一直“咔咔”踏步不前的日本兵又开始大步向前运动,郭疯子冲着日军的队伍摊着双手嘴里不住地嘀咕:“这,这咋就撤了呢?”
待日军队伍过去,郭进宝领着栓子、瘦猴等人稀哩哗拉地走过来,郭疯子拦住问:“这,这咋回事?”
郭进宝不顾肿胀的嘴疼,如此这般地给郭疯子一边走一边汇报。
原来,郭进宝等人带领日军追寻王金凤未果,跑回慈云寺。那个掉进潭水中的日本兵,全身的衣服已经都结了冰,冻得硬梆梆的,怎么也脱不下来。那日本兵就像穿着一身冰衣,冻得脸都成了紫色。站在火堆旁烤了半天才把一身湿衣服脱去,赶紧用和尚们的被子裹住送进屋里,谁知那日本兵已经冻得晕了过去。跟去的日本兵绘声绘色地给松本汇报了郭进宝救人的经过,松本又一次冲郭进宝竖起了大拇指,并深深地给郭进宝鞠了一躬,栓子和瘦猴站岗被袭,王金凤逃跑,请来的日本军医和一个日本兵失踪,陈泽仁、李铁柱他娘和那八个和尚的尸体不翼而飞,原本都该追究责任的事都没有再提。那个掉进潭水里的日本兵没了衣服,松本命令扒光了一个日本兵的尸体。这一下开了个头,那些踏进水里湿了靴子和裤子的,都跑去扒日本兵尸体上的靴子和裤子。松本看日本兵的尸体被同伴扒了个净光,就在慈云寺外的凹地里进行了火葬。掩埋了那些日本兵的骨灰,松本蹩了一口恶气,命令洗劫慈云寺里的所有宝贝。
日本兵将慈云寺翻了个底朝天,又跑到了祖林圣地。所谓“祖林”,“祖”为事业的创造者,“林”为安葬圣人的墓地。慈林寺的祖林,就是安葬最初创建慈云寺的人,也就是圣僧摄摩腾和竺法兰的墓地。这慈云寺是中国佛教建造的第一寺,这摄摩腾和竺法兰是中国佛教最早的传播者,这祖林是何等重要和神圣的地方。
祖林座落在玉兔峰东南部的返照峰下,环境幽雅,气势庄严,灵气弥漫。祖林内建墓塔三座,主塔高约二十七八米,以供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安葬摄摩腾和竺法兰两位圣僧的墓塔分立于主塔两侧,大小相同,高约十六七米。三塔皆为底座两层,主体七级,裱装金壁辉煌。日本兵不知道那是墓塔,还以为在这深山中这么金光闪闪的塔里一定存放着宝贝东西,遂蜂拥而上,准备破门开抢,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进出口。看看塔基塔身,处处似门不是门。这帮贪婪的家伙,找不到门就在塔基安装了炸药,“轰,轰”几声巨响,把三座墓塔夷为平地,升起三堆黄烟,中间那堆大烟团带着两边的小烟团慢慢升腾,像三朵黄色的蘑菇云一边升空一边向一起聚拢。此时,太阳初升,返照峰下云蒸霞蔚,百鸟飞散,日本兵们为抢宝贝争先恐后地跑进那黄色的烟雾里。
松本听到祖林方向发生几声巨响,带人跑过来查看,只见祖林上空一团烟云慢慢升腾,墓塔的废墟上趴着一片日本士兵。急忙上前推拉,无一人应声。用手指在鼻孔上试了试,全都没了呼吸。塔即浮屠,没有他们要找的宝物。
“慈云。”松本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两个字,他的第一反应是,祖林上那团烟云是慈云。相传,天竺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二人到青龙山,创建了中国佛教第一座寺院。摄摩腾圆寂的早,竺法兰一人经常上天梯峰演讲佛法。由于登上天梯峰顶,要上十二道台阶,非常艰险。这事感动了观音菩萨,观音就赐给竺法兰一块慈云。从此,竺法兰再上天梯峰讲经,只要踏上那块慈云就会很轻松到达峰顶。所以,人们都称竺法兰为慈云和尚,将这座中国第一座佛教寺院称为慈云寺。竺法兰所乘那块慈云,因长期聆听圣僧讲经,已怀佛之慈心,在竺法兰圆寂后隐于山中,庇护青山寺院,除恶扬善,普度众生。
松本想到慈云,抬头观望,惊得七窍出魂。只见祖林上那团烟云慢慢地越过返照峰,“倏”地一下飘向天际。霎那间,远方山坳里异常明亮,松柏树冠碧绿耀眼,落叶乔木金光灿烂,枯草石坡山泽浓重。继而,霞光万道,光亮夺目。转眼工夫,从山坳中冉冉升起一轮红日,天山相连,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幻万千,太阳、山峦、蓝天,如同一张油画挂在东方。那山峰,如同一位巨人,举着一双硕大无比的手,捧着太阳。
松本不知道这是慈云寺五十三峰中的捧日峰,经常上演这一奇观。也没细想祖林上那团烟云是越过了返照峰,受山中气流影响快速飘向远方,就把这一切联想到神鬼身上。心想,这是神佛圣地,接连不断发生奇异的事情,都是他们作孽,触怒了神灵,要遭报应。他想到了这里,看了看面前日本兵的尸体,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脊背上立时感到寒冷,出了一身麻星。恰就在这时,背着电台的日本兵向他报告,接到了驻扎在孝义巩县兵工厂的山田一郎大队部呼叫。这简直不敢让松本相信,自从进入青龙山,电台就没有信号,昨天夜里自己急需医生救治,还得让郭疯子回县城去叫,在这里突然接到了山田一郎大队部的呼叫,其中缘由鬼才知道。
松本哆哆嗦嗦地接过话筒,听到山田一郎大佐的声音,头皮发麻,胳膊腿儿都开始抽筋了。山田一郎用明语问松本这次扫荡的情况,松本只会说:“收获大大的,收获大大的。”山田一郎告诉松本,天亮时分部队在石道河发现两具尸体,打捞出来确认,都是他松本中队的人。松本急问死者情况,山田一郎说出死者的姓名,正是在慈云寺失踪的军医和士兵。
松本听到这个消息,又是一惊,更觉得不可思议。两个大活人在深山里突然失踪,结果尸体漂浮在十几里外的石道河里,除了神鬼一般人哪有这个能力。他不知道是蒙面人把那军医和士兵弄死扔进了黑龙潭边的水洞里,那水洞下是条暗河连着石道河,把尸体冲了下去。心想,这肯定是他们玷污了慈云寺,惹怒了佛祖,惹怒了慈云,慈云出动,超度奸佞。想到这儿,松本吓得拉一把背电台的士兵,摇着他那保温桶似的身躯就向回跑。话筒里,山田一郎在“喂喂喂”地大叫。
话筒在松本手里,松本不回答,山田一郎一直呼叫,背电台的日本士兵不知松本的想法,一边跑一边怯怯地提醒松本说“中佐,山田一郎大佐还在呼叫。”
“我听不到。”松本仰起他那老驴脸朝天喊道。这一声出口,山田一郎的呼叫声戛然而止,话筒里连一丝电波的噪音都没有了。松本以为自己失态得罪了山田一郎大佐,吓得赶快对着话筒喊:“大佐阁下,大佐阁下。”
“没信号了。”背电台的日本兵一查看,电台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松本回头观望,刚好出了祖林,扔掉话筒跑向玉兔峰,一边跑一边嘶哑着嗓子喊:“撤,撤!”
就这样,松本下令撤出了慈云寺,要返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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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