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会贤将孩子生于溶洞;
日伪军遇神佛匆匆退兵。
李铁柱在县城杀了日本人,带着老娘躲进青龙山,在打猎时发现了好多山洞,特别是一些溶洞里洞套洞还有多个洞口,他想,如果哪天鬼子进山扫荡,既可以利用山洞躲藏脱身,又可以利用山洞消灭敌人。所以,他在打猎之余,在每个山洞中都做了必要的准备。像这个溶洞,他就做了个木筏,保证从这个洞口进从那个洞口出。白天,他把刘会贤带到这个溶洞,安置妥当后,放心不下母亲,决定回去看看。他对刘会贤说:“这是一个溶洞,里边很深有条暗河。俺进去过,除了钟乳石,啥也没有,你在这儿不会有危险。他们搜山也不可能搜到这里,万一搜到这里,你也别慌,慢慢往里走,前面转弯处有一片钟乳形成的白石花,石花下面有个小洞,小洞里面有个马灯,马灯旁有个防潮油纸小包,包里有盒洋火。你点上马灯继续往里走,俺做了个木筏栓在暗河边。你往前划,洞里一个套洞,把木筏栓在那里,从套洞出去就是山那边了。”
“就那一个出口吗?”刘会贤问。
“有三个出口,但是这条旱洞没有。”李铁柱说,“水洞里有好几个套洞,有的套洞没有出口。俺给你说的是第一个套洞,再往前划,过两个套洞,就是第四个套洞也有个洞口。你忘数第几个套洞也没关系,在那个有出口的套洞前,一个从正洞顶垂下的大钟乳石,你不躲闪还过不去呢。过了那钟乳石,那个套洞就有出口。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儿休息吧,非常安全,别怕。俺已经说了,是万一。就是万一,他们也想不到暗河里有船啊。你往前划一点,拐了弯他们就找不着了。”
李铁柱给刘会贤说得清清楚楚,刘会贤没有用上,他带着李玉贞回来就用上了。
刘会贤见李铁柱带回了李玉贞,非常激动。拉着李玉贞的手急切地问:“王医生呢?她去忠义寨找你了,你见到没有?”
李玉贞把王金凤怎么到忠义寨,怎么从忠义寨出来,怎么遇上李铁柱,怎么扮成刘会贤挺着大肚子去换李大娘,详详细细地给刘会贤说了一遍。刘会贤盯着李玉贞的眼睛听着,紧抿着她那厚厚的嘴唇。
月光照在洞口,洁白明亮,就像是溶洞里升起的一弯月亮。李铁柱坐在一旁一边听李玉贞讲一边警惕地瞥着洞口,像是心中翻腾着什么事情。当他听完李玉贞的介绍,又看了看洞口说:“您俩也说够了,准备一下,转移。咱好像是被盯上了。”
“咱们被盯上了?”李玉贞吃惊地问。
“嗯,俺有一种直觉。”李铁柱说,“他们就在附近看着咱的洞口。”
“是直觉呀,我当你看见了。吓死我了。”李玉贞说。
“也算是看到了吧。”李铁柱说,“他们一直跟着咱俩,有两仨人。”李铁柱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惊讶地说:“不对,又有人来了,还骑个马。”
李玉贞和刘会贤谁也听不见,李玉贞说:“没有啊。是不是大娘被抓,你精神紧张,幻觉啊?”
“有点儿,但不影响俺的听觉和判断。”李铁柱说,“你把头贴在地上听听。”
刘会贤本来就躺着,她躺的地方是李铁柱以前躺过的草铺。她听了李铁柱的话,把耳朵贴在草铺上细听,好像真的听到了马蹄声。
“真的,我好像真的听到马蹄声了。”刘会贤说着,脸上忧郁的神情更重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李铁柱说。
“我听听。”李玉贞也把耳朵贴在草铺上,听了一会儿说:“真的,是马蹄声。好像又停了。”
“是停了,他们就在下边。看看去。”李铁柱说着站起来,走到洞口,李玉贞也跟了过去。腊月十七晚上的月亮依然非常明亮,在清冷的月光下,李铁柱和李玉贞看到几个黑影在山坳里晃动。
“准备吧,咱们离开这里。”李铁柱对两位女八路说。熟了,俨然一副大哥的样子,说话像命令似的。
“他们就在对面,出去还不是再给盯上。”李玉贞看着山坳里晃动的黑影说。
“走洞里,里面有出口。”李铁柱转过身说。
“听他的,走吧。”刘会贤手撑着地慢慢地站起来,李铁柱走时已经对洞里的情况给她作了详细交待,她心里有数。
李玉贞见刘会贤要站起来,急忙上前搀扶。刘会贤向她报以微笑,忧郁的神情里透着刚毅,忽闪着她那大眼睛笑着说:“没事,我们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其实,他们转移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李铁柱护送刘会贤来到这里,走得急,除带了些吃的和枪支弹药外,其他什么也没带。这次带李玉贞回来,倒带了些粮食油盐、锅盆勺碗,还有王金凤和李玉贞从忠义寨带回的三把二十响、手雷和子弹,这些都刚放下还未动,全处于携行状态。只有那二十响手枪,刘会贤看到时眼睛一亮,感觉那枪弹夹明显比自己用的十发弹夹要长,就要了一把放在身旁,站起身前早别在了后背上。
李铁柱还是带来时带的东西,在前面带路,刘会贤走在中间,李玉贞断后。洞里漆黑一片,高低不平,磕磕绊绊。李铁柱让刘会贤扶着他后背上的包袱走,让李玉贞拉着刘会贤的后衣襟。一是刘会贤和李玉贞能顺着他踩的路线走,二是能充分保护刘会贤不摔不崴,前边有抓扶后边能搀扶。
“这么黑,还有多远啊?”李玉贞问。她左手拉着刘会贤的后衣襟,右手端着二十响手枪,警惕地注视着黑洞洞的四周,随时准备战斗。
“停一下。”转了个小弯李铁柱说。他悉悉索索地摸索一阵,“嗞”地一下划着了一根火柴。刘会贤和李玉贞都未防备,火柴的亮光晃得她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看时,李铁柱已经点燃了一盏马灯。马灯照亮了溶洞,洞顶和右半壁上挂着一大片雪白的石花,就像是海底里的白珊瑚,美丽极了,看得刘会贤和李玉贞眼睛都直了。
“瞧你,还端着枪,跟俺第一次进来一样紧张。”李铁柱见李玉贞一手扶着刘会贤一手端着二十响,一副时刻准备战斗的样子,笑着说:“把枪收起来吧,安全得很。”
“真美啊!”李玉贞慢慢地收起枪盯着那片石花感叹道。
“这是晚上,白天这里能见光,白花花一片,非常漂亮。现在,这灯光,有点发黄。”李铁柱介绍说。
刘会贤一边观看石花,一边观察李铁柱藏马灯的小洞。那洞并不明显,不知道的人谁也想不到那里藏有马灯。白天李铁柱把她一个人留在洞里,她曾挺着大肚子到这片石花下找了半天才摸到马灯和火柴。
“李大哥,谁在这里放的马灯啊?是让人们看石花用的吗?”李玉贞不解地问。
“不是,是俺以前放的。就是为了照明,省哩[1]弄火把了。”李铁柱不以为然地说,“洞里不但有石花,石柱,石笋,钟乳石到处都是,像人像树像牛像马像老虎的都有,栩栩如生,非常逼真。”
“李大哥真会用词。”李玉贞禁不住称赞李铁柱说。
“大哥是个粗人,大字识不了一箩筐。”李铁柱听到别人夸奖自己不好意思地说,“走吧,边走边看。”
有了马灯三个人走起来就显得比较轻松,看着身边的钟乳盛景,李玉贞不住地啧啧称赞。李铁柱一边走一边介绍:“看,这个像不像马?”
“看,这个像不像人?”
“看,这个像不像老虎?”
“看,这个像不像牛?”
“看,这个像不像狗?”
“这个,这个像不像狮子?”
“这个像不像寿星?亮脑门,白胡子,拄着拐棍,拿着寿桃。”
“这个像猴子。”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唐僧,还有这白龙马,活生生是个西天取经的造型图。”
“看,这个像一棵树。”
“看,这个像不像两个人在下棋?”
……
“太像了,太像了。”李玉贞和刘会贤不停地称赞,高兴地像两个孩子,一扫战争给心灵带来的阴霾,美丽的脸庞都乐开了花。
“打完仗,在这洞里开一个钟乳石博览馆,请人们来参观。”李玉贞看着这美如仙境的钟乳奇观,憧憬着未来。
“你来当馆长。”刘会贤脸上的忧郁也荡然无存,像决策者似的笑着对李玉贞说。
“那敢情好,整天守着青龙山,大氧吧,大花园,多美呀!哎,对了。”李玉贞拉了一把刘会贤说,“我没事就去找忠义寨的压寨夫人王医生玩,让她给我派人看着这溶洞。”
“成土匪窝了。哈哈哈……”李铁柱接了一句,并笑出声来。
“哎,忠义寨那是好土匪,王医生当压寨夫人肯定会更好了。”李玉贞反驳李铁柱说。
“不知王医生怎么样了?唉。”刘会贤一声叹息脸上又罩上了忧郁,洞里欢乐的气氛也一下子凝固了起来。三人不仅为王金凤担心,而且为李大娘担心,他们自己还被人盯梢,处在危险之中。
李铁柱加快了脚步,刘会贤挺着大肚子紧随其后,李玉贞低着头拉得稍远一点像在想心事,三个人再也没心思看身边的钟乳美景。他们默无声息地走到暗河边,李铁柱解开栓木筏的绳子,三个人上了木筏,李铁柱用一根竹杆撑着木筏向前驶去。刘会贤和李玉贞尽管都是第一次看见洞中有河,河中还能行船,但是她们谁也没有赞叹,没有议论,默默地看着暗河,看着木筏,看着石壁,看着头顶上滴下的水,与那些形成的钟乳石,一切都是那么冰冷。
木筏到了一个套洞前,李铁柱将木筏调进套洞。木筏进套洞不远就停下了,前边没了水,洞体爬坡向上延伸,引来了些许寒气。
李铁柱用竹杆一撑,借力跳上岸,将木筏栓在一个钟乳石上,对刘会贤和李玉贞说:“下来吧,上边就是出口。”
刘会贤和李玉贞谁也没说话。
李玉贞颤巍巍地扶着刘会贤走到木筏前端,和李铁柱一起把刘会贤弄上岸。然后回去,弯腰拿木筏上的东西。李铁柱说:“你别拿,俺来。你先上岸,俺看你们不习惯在木筏上站,腿有些发软。”
李玉贞还是没有答话,只是顺从地先上岸了。
李铁柱卸下木筏上的东西,三人按上木筏前的分工和顺序向洞口走去。他们看到了洞口那微弱的月光,就熄灭了马灯。待李铁柱把马灯藏好,李玉贞已经拔出二十响,打开保险,走到了洞口。她端着枪,贴着洞口的石壁,警惕地聆听洞外的动静。清冷的月光照到洞口,一片银白,远山近树,朦朦胧胧,洞外没有一点动静,就是掉在地上一根针都能听见。
李铁柱走上来,看看李玉贞说:“你太小心了,敌人根本不会到这里来。他们不知道溶洞里的通道,翻山过来得半天时间。”说完,他又说:“不过,还是小心为是。”李铁柱说完,在溶洞里找到一块石头,将胳膊伸向洞外,把石头扔向洞口侧面约二三十米地方。
石头“叭”地一下砸在一块大石头上弹起来,接着又在冻地上滚动几声,无声无息地趴在了山坡上。
李铁柱闭着气听了一会儿说:“没事,走吧。”说着,自己就先走出了溶洞。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七的月亮还正丰满,这时正升到头顶,照得面前如白昼一般。李铁柱地熟,本来就没有路,他硬是领着刘会贤和李玉贞转过灌木,翻过石头,穿过草地,绕过荆棘,七拐八拐,又来到一个较陡的山坡前。
那陡坡儿旁是一排野藤,约六七米宽,没有了叶子就像是一挂藤帘。李铁柱一闪钻进藤条不见了,刘会贤和李玉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到一阵心虚。正纳闷间,李铁柱把头从藤条间伸出来,对她们说:“抓着藤条,慢慢过来,千万别把藤条弄断了。你们俩最好别抓一个地方。”
“会贤姐,您先过去。”李玉贞一边对刘会贤说,一边扶着刘会贤走向藤条。刘会贤伸手试着抓住一根粗藤向前一步,伸出另一只手再抓一根藤条,又向前一步,她艰难地向前排了五步,就被李铁柱扶进洞里。
洞口是一条岩缝,宽一米左右。洞内非常大,宽高差不多都有七八米,深不见底,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
李铁柱见刘会贤和李玉贞都进了洞,对她们说:“这也是一个溶洞,里边很深,也有一条暗河。我进去过,除了钟乳石,什么也没有,你们在这儿不会有危险。他们搜山也不会搜到这里,万一搜到这里,你们也别慌,慢慢往里走。我在暗河上,用木头和藤条做了个船,能禁动你们,你们往前划一点儿,转过弯,他们就找不着了。”
“里边,有没有——别的出口?”刘会贤问。
“这条旱洞有一个,离这个口太近,没有遮拦,俺给堵上了。”李铁柱说,“水洞里有个出口,连着月亮潭。潭里的出口很低,俺做的船正好能钻出去。不过,人得躺在船里,用手撑着洞顶才行。所以,那个洞口就像潭壁的石庵儿,虽然裸露着,但是非常隐蔽。这条暗河又深又长,一般人不敢下去,所以,俺说你们坐在船上,一转弯就安全了。别怕,他们谁也想不到暗河里还有船呢。”李铁柱说到这儿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