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疯子说完把手中的棍子向火中一丢,得意地看着众特务。见特务们个个一头雾水,王友池也歪着脑袋眯着小眼不解地看着他,照着王友池的头上就是一巴掌:“还给我当军师哩!学着点儿,白读那么多书了。马往那儿一放,我们在这儿,两边都可以出入,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王友池恍然大悟似的眯起小眼睛笑着说:“队长英明,队长英明!”
“学着点儿!”郭疯子又给王友池头上一巴掌。郭疯子打人,有时是生气,有时是奖励,有时是表示高兴和友好。因此,有的特务以被郭疯子打一巴掌踢一脚感到荣耀。郭疯子打完王友池,又捡起刚才那根棍子,一边拨弄火堆一边哼唱:“玉皇大帝是俺儿,妖魔鬼怪都靠边儿。”
再说栓子,绕到山前,一眼就看见了石榴院里的交战。子弹在黎明中像颗颗流星,使栓子有了正确的判断——八路军驻地遭到了合围。外面的子弹像急雨般地打进去,一会儿从东,一会儿从西,一会儿南一会儿北,好像是从不同的方向进攻,哪个方向都选定了突破点。这就是松本部署的骚扰,消耗八路军的子弹,等待天亮摸清情况后决战。向外面打的子弹很稀,零星的,是八路军独立排王排长的部署,尽可能长时间地坚守,节省子弹,瞄准再打,有效地杀伤敌人,掩护一班带领刘会贤等人突围。
栓子急忙跑上龙脊背,那里离石榴院近,能看到村子里的动静。他跑到龙脊的最下端,看见村子里有十几处大火,有的是日伪军烤火取暖拢起的火堆,有的是被点着了的房子。栓子突然看到一群黑影在隐蔽行动,那娴熟的战术动作让栓子看得心跳,或蹲或站,或跑或跳,贴墙走,顺沟行,在朦胧中一个接一个,位置依次交换,幻化出一条美丽的曲线。这条曲线,在日伪军的夹缝中快速移动,不断地向村边延伸。眼看着就要撞上排着队搜查的日伪军了,领头儿的突然停下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前进。那用真人绘成的曲线,一曲一折,曲里拐弯,最终延伸到栓子的脚下——石榴院村东南的树林边。
栓子急忙隐蔽,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向下看。他清楚地看到是八路军,还有三个女人,两个八路还从树林中赶出一辆马车。
这股八路跳出了松本部署的包围圈,如果郭疯子不带人拦截,他们就能顺利地进入青龙山。栓子佩服这股八路的神通,也暗叹郭疯子的精明。郭疯子向松本建议把守龙脊岭,点到了八路军的死穴上。
栓子慢慢地躬起身,一点一点地向回挪动,只怕弄出一点响声被山下的八路发现。他退到了自己认为安全的位置,站起身,望了一眼石榴院,沿着原路向回走去。
栓子走到山顶部转向后山的路口时,又回过身注视了石榴院好久。那里的战斗依旧,如流星似的子弹依旧是外密里疏地穿梭着。他使劲甩了下头,看到一棵小树,就奔上去发狠似地折树枝。
栓子抱着一大捆柴火回到特务们烤火的地方,那堆火已经小了许多,只有栓子弄的那根大木棒燃烧着熊熊烈焰。栓子在外边冻了半天,跳进大石坑,立马感到暖气扑面。
“栓子回来了。”
“还拾镇些[8]柴火。”
特务们有的问好,有的接过柴火往火堆里撂。郭疯子抬眼看了一下栓子,不屑一顾地说:“看你这样儿就没情况。行了,快烤烤火,暖和暖和。”
栓子也不答话,吸溜着鼻子,哆嗦着烤火。
“石榴院的枪声为啥一直不断呢?”王友池一边拿着一根柴火棍拨弄火堆一边问。不知道他是问栓子,还是问众人,也好像是自言自语。
“八路厉害,还没有抓完呗。”郭疯子一脸的不屑。
“八路是厉害。只要他们还有一个人,准跟你死磕,说不定他一个人能干你一个连。”栓子像是暖和过来了,接着说:“看,看皇军的意思,是想把八路围住,消耗他们的弹药,到天亮之后再说。”
“是这个意思,这回你算看明白了。”郭疯子照着王友池的头又是一巴掌,拉着长腔说:“我的军师,学着点儿。”
突然,石榴院中又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这枪声和先前不太一样,非常激烈,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八路的援军到了?”王友池眯着小眼若有所思地说。
“不会。八路在小关打大仗,本来人手就不够,怎么能抽出人来支援石榴院呢?”郭疯子说,“况且,来增援也没这么快。就是有这么快,那枪声应该在寨坡或钟岭,不应该在石榴院,那俩地儿松本都埋伏了重兵。”
“八路要突围了!”郭进宝对郭疯子说。
“有可能,走,去看看。”郭疯子说着就起身。
“看啥哩?皇军部署的铁壁合围,一个也跑不了。咱们还是在这儿烤火吧。”郭进宝说。
“就是,把我拾这捆柴火烧完再去。”栓子也附和着说。
“柴火烧完了,你的小命儿也该玩完了!”郭疯子说,“天亮了,松本拿望远镜一看,发现咱不在龙脊背上,不收拾咱还算邪呢!”
“说不定皇军还要追查那滚下山的大石头。”王友池眨巴着小眼跟着恫吓栓子。
“栓子也是为了弄柴火。”郭进宝接着说,“栓子就是老实,僵个儿[9]出去看情况还拾恁些[10]柴火,换了您谁也不会自这儿[11]干。日本人要问,咱都不能承认。”
“够义气,像老子的儿子!”郭疯子照着郭进宝的头上打了一巴掌说。他经常管郭进宝叫“儿子”,不知是处于叔叔对侄子的喜爱,还是郭进宝真是他和嫂子生的孩子。总之,他叫郭进宝儿子,郭进宝认账,别人也不去计较。郭疯子接着说:“山上滚石头是常有的事儿,风吹雨打久了自己就脱落了。日本人要追查,谁都不许承认!只要没砸着他哩[12]人,老子给你们顶着。”
“肯定没砸着,要砸着他们的人,当时就炸窝儿了。”郭进宝挺胸凸肚地说。
“那没准儿?皇军要偷袭石榴院,说不定忍了过去。”王友池接过郭进宝的话说,他时时都要表现出比别人思考的更深更细。
“废他娘的什么话!不管砸着没砸着,都不能承认!还有,谁也不能说咱们今天烤火!”郭疯子把他那牛蛋眼一瞪说,“这两件事儿,谁要说出去,老子剥了他的皮!”
“是,是,是。”特务们个个点头应和,不敢看郭疯子眼睛中发出的绿光。
“老子护犊子,你们也得护老子。只要有老子在,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还有女人玩儿!”绰号叫瘦猴的小特务奉承说。
“就你这身板儿?”郭疯子抬脚就踢,瘦猴还真像猴子一样跳开了。众人顺势让出一条道,郭疯子在众人簇拥下走出大石坑。
有人还在拿瘦猴开涮:“你这么瘦小,别掉进去了。”
“那得多大呀!哈……”
郭疯子一边走一边哼:“玉皇大帝是俺儿,妖魔鬼怪都靠边儿。”
他们来到龙脊背上,只见石榴院内双方战斗胶着,火力都非常强烈。
“石榴院里住这么多八路,你咋侦察的?”郭疯子转过身虎着脸问蓝大衣。
蓝大衣一头雾水,喃喃地说:“不,不可能啊!”
“快,到前边看看。”众特务一直跑到龙脊背的最下端,站在栓子先前站的位置往石榴院村里看。
天色已经放亮,村里的人跑动可以基本明辨。王友池不愧是军师,看一会儿就看出了门道,指着村里的交战场面说:“是,是皇军和自卫团打起来了!”
众人经王友池指点,也都看出了门道儿,全都纳闷——皇军怎么和自卫团打起来了?这不应该呀!
“妈的,这李青标疯了,咋打起皇军来了!”郭疯子跺着脚骂道。
“误会,一准儿是误会了!”王友池眨巴着小眼说,“说啥自卫团也不敢打皇军啊!”
“他们自这儿[13]打,八路是不是跑了?”郭进宝说。
“栓子,你来看的是这样儿吗?”郭疯子瞪视着栓子问。
栓子听到郭进宝说八路跑了,就想起了那股八路跑出石榴院的情景,刚想向山梁下看,听到郭疯子问话,急忙回答:“不,不是。我看到的是皇军和自卫团围着八路打,那枪声也没有这么激烈呀!”
“就是,栓子回去烤火时枪声才激烈的。”郭进宝接着说,“肯定是八路搞得鬼,八路太他妈狡猾了。”
“赶快去给他们说别打了,再打,八路就会趁混乱跑了。”郭疯子一边说一边抬腿照身边瘦猴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去,快去呀!”
瘦猴先是一楞,接着冲郭疯子打了个敬礼,大声说:“是。”转身就向山梁下跑。
栓子趁他们说话的工夫,向前凑了凑,偷偷地向山梁下看。这一看,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他拾柴火拖时间,回去也没向郭疯子报告有股八路跑出了石榴院,是想放了那些八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那些八路竟然还没有走。这时,瘦猴向山梁下跑了几步也发现了下边的八路,折回来,拉着郭疯子指着山梁下结结巴巴地说:“队——长,八,八路。”
“想跑!”郭疯子看到山梁下的情境,李玉贞正要扶刘会贤上马车,一边掏手枪一边喊:“弟兄们,这回咱又立功了!打,给我狠狠地打!”
二十多个特务一齐开火,子弹像雨点似的飞下山梁。只是,他们用的都是短枪,射程近,打到八路军那里已经成强弩之末了。
借着晨光,八路军独立排王排长发现龙脊岭上只有二十几人,而且枪法不准,判断其战斗力不强,立即指挥独立排向特务们发起了进攻。他想夺路撤离,因为特务占领的龙脊背虽然离八路军阵地较远,但是离上民权的道路很近,正卡在那条路的拐弯处,敌人居高临下射击,很难冲过去。
石榴院里的日伪军听到村东南的枪声,才发现他们自己在打自己,双方停止了射击。自卫团团长李青标挨了松本一记耳光,恼羞成怒地指挥着自卫团的伪军向村东南扑来。松本在望远镜中看到郭疯子在山梁上阻击八路军突围,也指挥着日军向村东南进攻。
八路军战士们腹背受敌,纷纷倒在血泊之中。陈泽仁跑到王排长身边对王排长说:“王排长,这么打不行啊,让女同志先撤吧!”
“怎么撤?只有打掉山上那群王八蛋!”王排长把牙一咬,对陈泽仁说:“陈助理,只要我们和上边的敌人粘在一起,你就带着三个女同志赶着车子往上冲,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一停下,就全完了。”
“我不会赶车。”陈泽仁说,“我带几个人掩护,你带几个人护着女同志们撤!”
“杨班长会。”王排长冲陈泽仁说完,冲战士们喊:“一班阻击村里的敌人,其余的给我往上冲!冲啊!”
“冲啊!”战士们跟着王排长向龙脊岭上的特务冲去。
刘会贤、王金凤和李玉贞躲在马车后边向敌人射击。刘会贤半躺在地上,斜着身子瞄向敌人开枪。
“小李,帮我把文件拿来烧了。”刘会贤停止射击,对李玉贞说。
李玉贞也停止了射击,深情地看了刘会贤一眼,知道这是最坏的打算。又看了看周围激烈的战斗场面,举起手枪瞄准一个冲在前面的鬼子扣动了板机。她看着那个鬼子倒下,然后把手枪放在地上,咬着嘴唇,帮刘会贤焚烧文件。
“密码本?”李玉贞见刘会贤从怀中掏出了密码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双忽闪着会说话的大眼睛也呆滞了。这可是刘会贤的命根子啊,王金凤刚刚冒着生命危险从火堆中抢回来,现在又要付之一炬了。
刘会贤瞥了李玉贞一眼,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忧郁的鹅蛋脸上凸显着坚定,将密码本抖开伸向火中。突然,从空中伸出一只手在火苗上把密码本掠去。刘会贤惊得一下子躺在地上,顺手操起李玉贞放在火堆旁的手枪,冲着那黑影扣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那黑影一闪就倒在了地上。刘会贤侧欠起身,准备补枪,只听那黑影叫道:“干什么你?想打死我呀!”
“王医生!”李玉贞叫了一声,扑向那黑影,急切地问:“伤着了吗?”
“没有。”王金凤愤愤地说,“要不是躲得快,命就没了。”
“拿来。”刘会贤的枪口依然对着王金凤冷冷地说。
“这是我舍命拿回来的,你说烧就烧了?!”王金凤“噌”地一下坐起来冲刘会贤嚷道。
“必须烧!”刘会贤掷地有声地说,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神情更加坚毅,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我拿着,保证不丢,行吗?”王金凤的声音既是请求也是赌气。她一边说一边把密码本往自己怀里塞。
“不行!”刘会贤放下的枪又举了起来,对着王金凤斩钉截铁地说:“拿来!”
“刘机要!”李玉贞惊异地看着刘会贤,怯怯地叫道。
“它没用了,我已经背下来了。”刘会贤的口气有所缓和,但是黑洞洞的枪口还是对着王金凤。
“给你,烧吧。”王金凤把密码本扔向刘会贤,“噌”地一下跃起,对着龙脊岭上的特务“啪啪”地射击。她哭了,她知道刘会贤那句“我已经背下来了”的潜台词,那就是“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密码本绝不能落在鬼子和汉奸手里!”
龙脊岭上的特务看到马车前有人向他们射击,也“啪啪啪”地将子弹射向王金凤。
“危险!”李玉贞见王金凤丝毫不避子弹,大叫一声,把她拉到了马车后边。王金凤看着刘会贤将密码本引燃,泪流满面。
郭疯子站在龙脊岭上的大石头后边,看着八路军一会儿奔跑一会儿匍匐地强攻,“啪啪啪”地把手枪扣个不停。他一边打一边喊:“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就这几儿[14]八路,还想攻山头,灭了他们!”
特务们噼里叭啦地一阵乱打,子弹打得八路军战士身边的山坡冒烟。好在这帮特务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打得不准,要不然,八路军战士可就惨了。郭疯子见八路丝毫不怕他们的子弹,急红了眼,一抬头,正好瞧见松本双手拄着战刀叉着腿站在下边往他这边看,就想在松本面前表现表现,把枪一挥喊:“弟兄们,松本太君在山下看着咱呢!冲下去,两个人打一个,绰绰有余。弟兄们,冲啊!”
郭疯子为了在日本人面前表现,这时候又疯了起来,带头冲下了龙脊背。郭疯子带头冲锋,特务们谁敢不动,“呼啦啦”特务们都跟着冲了下去。
八路军王排长一看,正中下怀。他带领战士冲上去也是为了达到与敌人肉搏的目的,敌人反而自己冲下来了。这样一来,上民权的路敌人就无法顾及,刘会贤他们就可以顺利地突围出去。
“陈助理,快走!一班长,掩护他们撤离!”王排长冲下面的阵地喊。
“杨班长,快带他们撤离,我掩护!”陈泽仁对杨班长喊。
“你带她们走,我们的任务是掩护!”杨班长冲陈泽仁说。
“我是干部,命令你撤离!”陈泽仁冲杨班长喊。
山上,王排长带领战士们已经与特务们扭打在一起;山下,陈泽仁等人阻击着从村中涌出的日伪军。王金凤见陈泽仁与杨班长争执不下,跳到马车前,将刘会贤架上马车,冲李玉贞喊:“看好刘姐!”照着马屁股就是一巴掌。
李玉贞还没有上去车,马就跑了起来。她趴在车尾挣扎着往上爬,车把左右不停地打着马的两侧,弄得马是向左还是向右不知所措,在路上画起龙来。杨班长见状,飞快地跑上前去拉住马缰,才保持平衡没让车翻。李玉贞顺势爬到车内坐稳,冲杨班长喊:“快走,保护刘机要要紧!”
杨班长看了看陈泽仁,大喊一声:“小王、小冯跟我走,陈助理,保重!”
陈泽仁循声望去,见杨班长拉着马在前面跑,两个战士跟在马车后面奔,嘴角掠过一丝微笑,把帽子一摔,举着手枪,直起身子向敌人连连射击。
“你不要命了!”王金凤跳过去把陈泽仁拉进了战壕。
“你怎么没走!”陈泽仁冲王金凤喊。
“我腿脚快,帮你抵挡一阵儿,能追上他们!”王金凤一边朝敌人打枪一边说。
“拿着。”陈泽仁把自己的手枪扔给王金凤,顺手操起牺牲战士的步枪,一边向敌人射击一边冲王金凤喊:“快走!刘会贤就拜托你了!”
王金凤跳起抓住陈泽仁扔来的手枪,双枪齐发,枪枪命中,打得对面的敌人倒下一片。站在远处观战的松本,看到穿花棉袄的王金凤在战壕中身如游龙,动作矫健,双手持枪,弹无虚发,遂举起战刀指向王金凤扯着他那特有的嘶哑嗓子喊:“双枪花姑娘的,射击!”端着枪向前进攻的鬼子兵听到松喊叫,“哗啦啦”一齐趴在地上,对着王金凤胡乱开枪。
王金凤见状,冲着趴得慢的伪军连开数枪,一跃跳出战壕,顺着大路往山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陈泽仁,你就放心吧!”
山坡上,郭疯子的人海战术占了上风,两三个特务围打一个八路。这帮特务,全都会点工夫,虽然枪打得不准,可是拳打脚踢枪砸撕打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独立排的官兵们虽然报着必死的信念奋力拼杀,可是一拳难抵四手,一个个体力耗尽英勇就义。沸腾的山坡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个八路军战士在挣扎,他好像没有了一点力气,躺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向空中挥打。
郭疯子哈着腰喘着气,看着四五个特务围着那个八路踢打,禁不住感叹:“他妈的,这八路是什么造的,这么禁打。”
“队——长,跑,跑,跑了。”瘦猴在肉搏战中一直躲躲闪闪,这时急急忙忙地跑到郭疯子面前,指着刘会贤所乘坐的马车,结结巴巴地说。
郭疯子顺着瘦猴的手指方向看,只见杨班长赶着马车已经跑到了凤凰台下的路口,把大腿一拍骂道:“他妈的,想跑。”遂冲特务们喊,“弟兄们,快去上马,下边的八路跑了,给我追。”喊完,躬腰撅腚连跑带爬地向龙脊岭上奔去。众特务见状,呼啦啦地跟在他屁股后边跑。围打那个八路的几个特务也一下子散了,生怕跑慢了挨郭疯子的打骂。郭进宝举枪要射杀那奄奄一息的八路军战士,被栓子一把推开说:“活不了了。你积点儿阴德吧,快走!”
栓子拉着郭进宝向山上跑,那八路军战士侧眼看看他们,挣扎着向一条长枪爬去。
一寸一厘,那八路军战士挪动着身体,终于把枪抓在了手里,可是特务们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他拉开枪栓,上上子弹,又一点一点地向山坡下响枪的方向爬。
那响枪的地方,八路军也只剩下了陈泽仁一个人。他打光了子弹,抱着枪靠在战壕里,上上刺刀,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八路没子弹了,抓活的!”李青标凑到松本跟前进言。松本把日本战刀一挥,呜啦啦叫了一阵,鬼子们都上上刺刀,退出子弹,躬腰端枪向陈泽仁一点一点地紧逼。陈泽仁等他们走近,大吼一声,跳起来刺倒一个鬼子。其余的鬼子,一下子后退了七八米。陈泽仁跃上战壕,挺枪怒视,吓得鬼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原地不敢前趋。
“八嘎!”一个鬼子小队长大叫一声,双手握着战刀一步一步走向陈泽仁。心想,一个白面书生能有多大能耐,他一个人就行了。他喝退鬼子兵,要和陈泽仁单挑。
陈泽仁怒目圆睁,弓步挺枪,准备应战。突然,山坡上传来一声枪响,那鬼子小队长一怔,摇晃两下倒在地上。抱定一死的陈泽仁乘鬼子们愣神儿的工夫,大叫一声冲上去,左挑又刺,一连捅倒好几个鬼子。不知是鬼子听从了松本要“抓活的”的命令,还是被陈泽仁的英勇气概所吓倒,陈泽仁的刺刀捅向哪里,哪里的鬼子就噢噢叫着四散。那阵势就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只老虎,老虎跳饿狼跑,老虎停群狼涌。趁着老虎腾跃扑杀无力四顾的时候,一些狡猾的饿狼就绕到背后撕咬老虎一口。陈泽仁左突右刺,虽然杀死杀伤不少鬼子,自己也被刺得遍体鳞伤,精疲力竭。他端着枪,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山坡上的战斗也平息了。是栓子拦住没让郭进宝打死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八路军战士,他掂着枪爬下山坡增援陈泽仁。他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看到鬼子小队长举着战刀凶神恶煞般奔向陈泽仁,一枪结果了那个鬼子小队长的性命。日伪军看到山坡上有人向他们开枪,一齐向那位八路军战士射击。那位八路军战士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自己的头颅也被敌人乱枪打烂。
<hr/>
[1]喜欢。
[2]念lǎo sīr,师傅。
[3]干什么呢。
[4]小提袋。
[5]窑洞里打的隔段,多用土坯和砖石垒筑。
[6]你。当地人骂人用“您”,不用“你”。
[7]刚孵出的小鸡。
[8]这么多。
[9]刚才。
[10]那么多。
[11]这么。
[12]的。
[13]就这么。
[14]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