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在黄彪冲过他身边的时候一把没拉住,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没死!”
黄彪狂吼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烟雾之中。
“黄彪!”
我喊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冲进硝烟中。
外面阵地表面被敌人炸得乱七八糟的,到处密布着弹坑,地面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我俯身奔跑着,紧紧跟随在黄彪后面,每次从泥浆里拔出脚来就有许多泥水钻进胶鞋里。
前面隐约看见黄彪抱着小孙艰难地跑向医院方向。忽然,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我加快速度跑到黄彪的身边把他搀起。
“快!快!小孙还有救!”黄彪喘着粗气继续向山下奔去。
我跟在黄彪后面无语地奔跑着。
“医生!医生!有伤员!有伤员!快输血!”
黄彪一路狂吼着跑进医院。
闻讯跑出来的医生们迅速给小孙开始作检查。
紧急检查后医生护士们互相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同志,他已经牺牲了。”
一个医生摘下口罩冲黄彪说道。
“不可能!刚才我还看见他活着!就一会,怎么会死呢!啊!”
黄彪红着眼睛一把拉住医生的胳膊。
“黄彪!小孙在坑道里就已经停止呼吸了。”
我在一边实在忍不住,把黄彪转过来对着他的脸吼道。
“……不可能!”
黄彪愣愣地说道,慢慢摘下头盔。
“他死了?他死了?”
黄彪呢喃着,眼睛逐渐变得无神,双脚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头。他手里的头盔也砰然落在地上。
突然直起身,黄彪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嘴角在痛苦地抽搐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啊!”
终于,他没有了力气,蹲下身子抱住我的腿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在一边的医生护士们同情地看着这个痛哭不止的大汉。医院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窒息寂静,只有黄彪的哭声。
医生们护士们互相看一下后开始替小孙整理遗体。
“死都死了,哭个屁!”
我低低地朝黄彪吼道。
2416阵地那个不知名的战士死在我的怀里时,我曾是那么的无助与虚弱。他浑身布满弹孔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他不是为让你哭才死的。记住,你死的时候我不会哭!”当我面对被敌人燃料空气炸弹炸死的战友尸体饮泣的时候,老雷就在旁边这样说道。
我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粗鲁地将黄彪拉起来。
黄彪渐渐停止了哭泣,在一边抽着鼻子看医生们给小孙整理遗体,眼睛直直地看着已经离开我们这个世界的年轻小伙。
|9-10|
小孙嘴唇短短的茸毛上还沾着暗红的土壤小粒,失去生命活力的躯体无力地平躺在手术台上。
“总有一天,你我也会躺在这里。有什么好哭的。这就是战争。”我缓缓说道。
“他是为掩护我死的,是我害死他的!”黄彪痛苦地抱着头。
“浑蛋!小孙在天之灵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会怎样?像个汉子吗?”我忍不住骂道。
“黄彪,别自责。血债,要向鬼子去讨。”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指导员老默拍着黄彪的肩膀说道。
我一转身,发现后面来了十几个战士,都是排里的人。
在进行了几次并不如意的火力侦察后鬼子没有心情等待,在进攻地段还有大量的地雷尚未完全清除的情况下,敌人先头突击部队发动了第一次猛烈进攻。
老战术,炮火遮蔽射击,然后是延伸射击和烟雾掩护。由于战区附近我军防空火力密度太高,敌人空军暂时无法控制制空权。
鬼子装甲突击部队散开队形朝我们营防守阵地压过来,突前坦克之间间隔三四百米远的距离,整个突击群覆盖了四五公里宽的正面。
郝参谋不知什么时候和身背电话机拖着电话线的一个通信员来到我身后,在他们后面郭永和几个战士扛着一套雷达紧紧地跟随着。
“郝参谋!”我起身打个招呼。
“这个位置不错,观测视界很好。大家把观测仪支起来,用联动频率方式。”
郝参谋冲我点点头后,催促战士赶快把雷达支起来。
当我能够清楚地看见敌人坦克的时候,它们已经靠近到离我们阵地大约两千米的距离上。那是一辆M1A3,全身上下都包裹着厚实的反应装甲。
“目标捕获,可以进行坐标对比。”一个操作雷达的士兵喊道。搜索范围为五公里的单兵战场雷达开始捕获目标。
“电磁干扰!”
正忙乱地对比数据的战士一声尖叫,监视器上已经是一片雪花。
“快用激光测量仪补充定位。雷达启动自适应工作模式。”郝参谋慌忙指挥战士们支起另外一部仪器。
信号不是很清楚,好半天郝参谋才能从监视器上分辨出目标信号来。
“麻雀呼叫老鹰,麻雀呼叫老鹰。坐标577,坐标577。”
郝参谋在核对笔记本里的地理信息地图后迅速开始召唤火力打击。
短短几秒钟后,一枚制导型迫击炮弹在战士们的定位制导下在这辆坦克上空爆炸,攻顶型炮弹的爆炸烟云形成后片刻,坦克炮塔尾舱被陨爆弹药炸飞,炮塔上的火炮身管无力地垂了下来。
几秒钟的时间,对一辆正在野战状态下直线行驶的坦克来说,还不够逃脱探测直径范围超过百米的制导炮弹攻击。
在坑道顶部爆炸的烟雾弹遮住了我们的视线,可郝参谋仍然准确地继续召唤曲射制导炮火攻击。
“敌人开始撤退,关机。”郝参谋下令道。
敌人撤退了?
短短的几分钟,我们一枪也没放!
郭永看着郝参谋,满脸的吃惊表情。
“敌人吃了咱们的亏,呆会肯定会注意搜寻我们的雷达辐射源和电磁对抗设备位置。你们待会在敌人进攻前帮我们把带来的两部假辐射源找个位置开机。”
郝参谋朝郭永说道。
“中尉!敌人也开始对我们阵地实施全频道阻塞干扰!”
不远处负责进行电磁数据采集监视的一个战士紧急向郝参谋报告。
“做好战区频谱波动对比资料上传了吗?没有?师部系统应该恢复了,你再传!没有这些资料怎么进行电磁对抗?把电话给我。”
郝参谋推一把同来的战士后拿起电话呼叫团部。
等待半个小时后,敌人再一次发动了新的攻势。
|9-11|
在电磁压制的对抗掩护下,天空中敌人无人机的数量开始急剧增加,已经超出我们前沿阵地防空部队的拦截能力。
整个战场都被双方的电子战部队实施了饱和性全频道阻塞干扰,郝参谋他们暂时向二排阵地转移,准备协助制导远程攻击火力。
在老柳的指挥下,一班、二班火力阻击分队迅速进入阵地。
敌人的协同战术素养明显比雇佣军高一个档次,炮火掩护的节奏把握得非常恰当,适时出现的侦察直升机在对面山梁上逡巡着,时刻准备导引炮兵的延伸射击。
无法发射反坦克导弹!
敌人火力覆盖密度太高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露头。特别是那些讨厌的直升机在无人侦察机的协助下已经完全压制住我们表面阵地。看来只有把鬼子放到最近的距离再与他们缠斗。
当敌人装甲突击群的突击速度霍然加快的时候,他们远程火力支援的密度也达到最高潮。炮弹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落在阵地上,爆炸形成的烟雾彻底将我们阵地包裹住。整个阵地上的战士们看不清敌人的位置,也不知道敌人突前坦克现在运动到什么地方,更不用说开火了。
程小柱忽然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用颤抖的语调说道:“排副,我听到敌人坦克发动机的声音,好像就在前面!”
“沉住气。让其他战士收拾。走,我们到高一点的地方找发射阵地。”
我轻轻说道,示意程小柱跟上我。我被分配负责阻击敌人直升机,用单兵防空导弹攻击低空重要目标。
程小柱是排里的一个弹药手,被老柳安排与我配合。
刚准备离开发射阵地,敌人主战坦克庞大的身躯突然出现在眼帘之中,狰狞的炮塔正在得意地逡巡着,试图找到可口的目标开火碾压。鬼子步兵肯定已经开始下车作战。
“走!”
我大喝一声扎进坑道中。后面阵地上旋即响起火箭弹落在炮塔上发出的爆炸声,我们的火箭筒手终于开火。
凭借烟雾的掩护,敌人装甲突击群成功地突入我们营的阵地。
阵地周围的拦阻索大多在敌人炮火覆盖时被摧毁了,还来不及恢复。见对手已没有任何防空阻击火力威胁,敌人承担近距离空中火力支援的武装直升机群也很快顺着预定航道扑了上来。
“先打没有准备的侦察直升机!”我对程小柱说道。
撑好支架,开启保险,我把眼睛凑在观瞄镜上开始搜索目标。
“排副,右边山脊上,直瞄!”程小柱在一旁喊道。
敌人直升机很快就从瞄准镜中消失了,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
我心里叹息一声,敌人侦察直升机显然知道我们前沿阵地的防空火力密度,在无人诱饵机的掩护下一直不停地变换空中位置,即使在向地面目标开火的时候也尽量减少悬停的时间。我们导弹发射阵地的射界很小,而且烟雾不时遮住我们的视线。缺乏光学制导手段,单纯依赖红外搜寻制导模式很难击中目标。
一连数次我都让敌人直升机大摇大摆地从眼前逃逸,连捕获目标的机会都没有。程小柱在一边急得满头冒汗。
怎么办?出去架起来打?那只是多给敌人弄个靶子!
“再找个合适的阵位。到31号,走!”
|9-12|
看着外面密集的炮火,我还是打消了出去的念头,无奈地拉着程小柱奔向下一个伏击阵地。
31号哨位紧挨着上午小孙狙击敌人最后受伤牺牲的30号哨位,30号哨位已经在敌人猛烈的炮火轰击下坍塌,31号哨位同样没有幸免,只是受损程度小得多。
“来,我们把出口刨开一点。”我对程小柱说道,放下发射器,我和小孙开始用手把坑道掩体出口处堆积的浮土清除。
“注意!咳!咳!左前方山脊有个家伙!”
程小柱咳嗽着,极力睁着眼睛透过烟雾找到一个目标。
“套住了!”我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为节省瞄准的时间,我预先在敌人直升机可能的运动路线上等待,敌人直升机一转过来立刻就被我捕获。是一架阿帕奇,飞行速度大概不会超过一百节,正在用航炮压制扫射。
“注意炮尾风!”
在我的喊声中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扑向空中,光学瞄准具迅速传来的目标位置指令很快把导弹导引向那架还在空中炫耀武力的鬼子战斗直升机。
炮尾风把坑道里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我的口腔和鼻孔里全是硝烟尘土,敌人直升机在瞄准镜里若隐若现。
猛然间,敌人直升机像是被抽一鞭的秃鹫,极力扇动翅膀试图脱离导弹的攻击,我甚至好像听到直升机上红外告警装置发出的悲鸣声。
想跑!太晚了!
我转动身体,死死地瞄准着这个倒霉的秃鹫,随着鬼子直升机的爬升,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敌人直升机的性能确实不错,在驾驶员的操作下很快从原来的位置飞出几十米远。
“快!”
我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导弹,希望它能早一点咬住目标。
“排副!注意!”
随着程小柱的惊呼声,他扑到我的身上将我压在地上。紧接着一连串的炮弹在坑道掩体的出口处附近爆炸。
“快撤!”
程小柱把我拉起来,两个人抱起导弹发射器一溜烟蹿进坑道深处。在我们后面,另一架掩护的敌人直升机在疯狂地扫射,我们刚才停留的位置变成一片火海,弹片带着各种各样的刺耳调门四处飞溅,31号哨位在炮弹爆炸的火力轰击下迅速被敌人夷平。
“好险!差一点玩完!妈的,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我冲惊魂未定的小伙子说道。
手扶着墙壁站定的程小柱满脸烟灰,只剩下两排牙齿还是白的,一双发直的眼睛表明他还没有从刚才敌人的攻击下缓过神来。
“脱下头盔。你看!”我用手指着程小柱头盔边缘那个被敌人炮弹弹片撞击后留下的凹坑。
“就差一点,脖子就不保了!”
我庆幸地拍拍他的肩膀。
“嘿嘿!”
终于,程小柱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人还在傻笑。
领着程小柱向战斗激烈的方向摸去,在黑暗的坑道里前进的时候我问身边的程小柱:“第一次参加战斗?”
“是,排副。”战士答道。
“以前干什么的?”
“卖烧鹅。”
“卖烧鹅!怎么想到当兵的?”
“以前报名参军,被刷下来了。我不甘心,这不,打仗了,正好当兵。”
“哦!今年多大?”
“二十二。”
“家里还有人吗?”
“有,爸爸和妈妈。他们应该撤到后方去了。”
“怕不怕?”
“不怕!”
|9-13|
看我很认真地盯着他,程小柱迟疑几秒钟后小声地说道:“怕!”
“呵呵,没关系。你的对手没准比你更怕死。你知道在战场上哪种人最容易死吗?”我问道。
“军官?”
“不,是胆小鬼。命运永远不会因为你胆怯而给予你活着的机会。记住,要想活下去,就得有胆子!”我说道。
当我们再次从坑道深处摸到一个掩体的出口向外看去的时候,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在我们掩体的后方不远处横亘着两辆鬼子坦克的残骸,看来,敌人试图利用我们反坦克火力薄弱的缺点,准备行进间从我们阵地突破,但是被我们阵地上设置的交叉火力逐个摧毁。
为尽可能消灭鬼子的重装甲突击火力,我们连的战士们把鬼子的攻击部队放进自己的阵地纵深。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战术,因为只要稍微指挥失策,我们就有可能被鬼子突击部队分割。这也是因为我们无法与鬼子进行正面直接对抗而不得已采用的战术。
“妈的,这是鬼子的打法吗?”
看到仍有几辆不畏死的敌人坦克从烟雾中轰鸣着扑上来,我困惑地说道。
按照敌人的战斗风格,在突击部队战斗损失超过一定比例的时候,他们会终止进攻,换新的部队重新开始进攻。
密集进攻队形,这不是二战时期的装甲兵战术吗?
可见今天敌人这种不计损失的进攻方式表明他们是多么希望迅速与被合围的部队会合。
“轰!”
一辆位于攻击队形侧翼的鬼子主战坦克被击中炮塔尾舱,陨爆弹药的冲击波将炮塔高高掀起。
“倒打火力点有我们的人!给我枪。”我喊道。
但是敌人涌上来的坦克数量越来越多,在敌人身后我们的倒打火力点的密度太小,根本无法阻止敌人源源不断出现的坦克群。绵延数公里的阻击阵地上已经全面进入短兵相接的近战。
当我还在探头寻找目标的时候,后面坑道里冲出一名战士,隐约中我好像看见他的手里抱着一颗反坦克雷。
“排副,咱们没法开火。太近了。”程小柱担心地说道。
“程小柱,你先撤到里面去,再找枚导弹来!”
我说完抱着枪爬到坑道掩体出口处。
必须给他们掩护。
我心里想道。
那个战士灵巧地利用表面阵地的弹坑接近敌人,熟练迅速地匍匐爬行。
居然是连长!
很快,他爬到离一辆坦克不足十米的一个弹坑里。数秒钟后这颗反坦克感应雷被敌人坦克的发动机噪音引爆,当钽金属射流从空中扎进那辆坦克薄薄的顶甲中的时候,这辆坦克像一头被突然抽走灵魂的巨兽,炮塔颤抖着开始解体,车身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十几米后也终于停止了喘息。
敌人发现我们士兵的企图,纷纷进行大速度的之字形高速机动,试图摆脱被反坦克雷攻击的厄运,炮塔上的机枪开始向四周扫射,企图阻止步兵的靠近;同一时间,敌人滞留在后面的步兵战车加快速度,加入狙击跃出阵地的中国士兵。我们伤亡一下子增大了,但依然不断有身影跳起来对坦克发起近距攻击,有的扛起前面阵亡士兵丢下的反坦克雷继续攻击。没办法,这种战术就是有效,伤亡再大也要用下去。
郭永从不远处的坑道里跳起身来,手里端着轻机枪一阵阵地发出短点射。随着枪口喷出的簇簇火花,两个鬼子步兵栽倒在地上。
又一个试图靠近敌人坦克的战士被后面的步兵战车发现了,猛烈的弹雨像魔鬼的鞭子一样抽打在这个没有注意隐蔽的战士身上,被引爆的反坦克雷瞬间把他撕得粉碎。
他的头盔被高高抛起,然后落在离我不远的阵地上发出一阵丁当闷响。
看见自己的战友不断倒下,周围战士们眼睛都杀红了,更多的战士跃出坑道扑向试图占领山顶的敌人战车。
一辆坦克有没有八只眼睛盯住八个方向呢?没有。它周围的步兵一被压制,冲到哪里都是个死。
当看见一个敌人士兵企图从燃烧的坦克中爬出来的时候我举起了冲锋枪。
在雨点般的扫射下,那个鬼子坦克兵扭曲着身体颓然栽倒在坦克边。
“敌人撤退了!”一个离我不远的战士开始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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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缺乏后续支援,在我们阵地上遭到严重损失的鬼子装甲突击群终于承受不住中国军队亡命的群狼围剿,迅速向出发地逃逸。与步兵缠斗是敌人最不愿看到的事,因为他们知道那是中国军队的强项,而且后方远程火力也无法在自己人陷入缠斗的时候予以支援。
“操!孙子,爷我就不送了!”
吴贲在不远的掩体中探头出来大骂道。
负责远程压制的敌人倒是非常勤快,炮火遮蔽射击很快又开始了。很快,敌人又一拨进攻部队开始在对面山丘附近蠕动,整顿队形。
观察哨里,老柳正靠在墙角疲惫地喝着水。所有的战士们都是满脸烟尘,歪七倒八地靠着后面坑道的墙角坐着。
“老柳,咱们挺住了!”我靠着排长坐下。
“是,情况还不错。但咱们排伤亡了不少。”老柳缓缓说道。
“而且我们的阵地破坏严重,很多掩体已经被摧毁,倒打火力点只剩两个。敌人下一次进攻的时候怎么办?”我担心地问道。
“没想到敌人进攻力度这么大。还好,重武器还剩一些,不然没法活了。”老柳叹道。
“郭永,让三班都上来,你们一班先休整休整。”老柳点头后,我对郭永下令道。
三班上来老柳却更忙了,带着大家重新布置火力点,准备联络方式。看来老柳对徐少波这个班还是不放心。
连长在敌人发动第二次大规模进攻之前到我们排的阵地转悠了一圈。重火力开始短缺了,防空导弹和反坦克导弹只剩下两枚。连长叮嘱我们节约使用导弹和感应式反坦克雷,这些都是宝贵的高科技制导弹药。
形势不妙。
“排长,敌人上来了。好多!”一个蹲在观察哨窗口的战士惊恐地喊道。
敌人给我们的休息时间真的太短了。第一次进攻时新发现的中国人阻击点给他们凶猛远程火力着重摧毁,然后敌人地面部队在无人机和直升机的配合下再一次发动进攻。两次进攻才间隔十来分钟。
“慌什么?跟上次差不多嘛!”老柳不满地瞪了小伙子一眼。
“大家分工,老柳,我还是去对付敌人直升机和远处的步兵战车。”我说道。
继续带着程小柱,我背着导弹发射器跑了出去。每个连的防空导弹只有三枚,我希望能用它们尽量击落侦察直升机。
|9-15|
趁着刚才歇息的时间,我把阵地上适合狙击敌人直升机的哨位默想了一遍。只有两个哨位还可以用,其他的不是被敌人摧毁就是射界不好,要不然就是掩体太小无法发射,因为发射导弹形成的炮尾风必须在合适的空间才不会对射手造成伤害。
有了上一次交火的经验,这次敌人显然小心多了,除大量发射烟雾弹进行干扰外,特别注意步兵战车与坦克的协同。敌人甚至不惜炮弹的消耗,不停地向他们认为可疑的坑道出口发射小口径机关炮弹。经过一上午敌人地毯式轰炸,我们阵地几乎被犁个遍,原来放置在阵地表面的假目标早就被敌人摧毁干净。在坑道里运动的时候,我看见我们的一些工程兵分队在布置新的假目标。
蹲在掩体里,我几次都无法捕获敌人远在三四公里外的直升机。
鬼子直升机变得更加狡猾,几乎不在空中悬停,再加上满山的烟雾遮住视线。看来,只有耐心捕捉机会才能攻击到它们。
“妈的!老子就不信揍不下你!”我暗暗骂道。
在阵地上转了一圈,看来只有在9号哨位才可以够得着这些家伙。
可是9号哨位的空间太小,前后只有两米多长,本来是为狙击射手挖掘的。发射导弹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只会烧死自己!
外面鬼子的攻击直升机贴着地表高速移动,正在卖力地向地面倾泻弹雨。
整整半个小时我们营的阵地上都没有再发射防空导弹。偶尔从坑道里发射的机枪子弹打在直升机身上只是擦出一溜火光。没有了来自地面的防空火力威胁,在烟雾和电磁压制的掩护下,鬼子直升机显得更加嚣张。
负责协同的侦察直升机越过几道山脊靠了上来,隐着机身用桅杆探测设备扫描战场。
远处敌人的装甲部队步步进逼,快到达我们的前沿阵地了,我们的反坦克手却没有办法探头出去。
实在无法寻找到合适的发射阵地,站在坑道里,我感觉似乎敌人的坦克部队已在自己头顶上。前面已是连队的半山腰防线,我再次从掩体探头出去。
确实糟糕。敌人坦克群居然冲进我们连阵地,打头的鬼子坦克已经爬过半山腰。从掩体里冲出来的战士们试图摧毁肆意在阵地上碾压的敌人坦克,可是敌人攻击队形后面的步兵战车和低空的武装直升机向战士们疯狂地扫射着,短短的几十秒钟内就有五个战士被敌人射倒碾死。
反坦克手呢?怎么让敌人轻易冲上来?
这里没有反坦克武器,我端着81式自动步枪趴在坑道口只能干瞪眼。
“是柳排长!”
程小柱一眼看见不远处冲出掩体的排长老柳。
老柳灵活地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看来,老柳大概发现小心缓慢地接近敌人坦克是不可能的,打算在敌人密集的火力还没来得及招呼到身上以前就冲上去把鬼子坦克给解决掉。他要玩命!
“哎呀!三排长危险!”程小柱惊呼起来。
我侧眼看去,老柳被敌人发现了。
密如泼雨的弹片和子弹把他死死地压制在一个弹坑里,半晌都没看见老柳露头。
吴贲救命般的炮火掩护出现了,他的自动榴弹发射器不断地从堑壕深处向敌人步兵战车倾泻,35毫米榴弹,异常准确。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调整表尺连续瞄准目标的,几颗榴弹竟然落在鬼子战车上爆炸。
忽然,老柳趁着鬼子射击的间隙一个挺身跃起,飞快地奔向离他最近的鬼子坦克,他的手上抱着一颗反坦克雷!在老柳奔跑的路上,敌人迟钝的机关炮弹在后面陆续爆炸,形成一条巨大的泥浆土幕。
卧倒,匍匐前进,放下地雷打开保险。
老柳熟练地做完一连串动作后一个翻身滚进了旁边的堑壕里。
嗅到死亡气息的鬼子坦克开始疯狂地转身,钢销履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太迟了!
在坦克顶上的天空中,一朵代表死亡的金属之花突然绽放。
|9-16|
在半径十米内的装甲车辆只要触发反应性攻顶反坦克雷,几乎没有逃脱攻击的可能性。敌人坦克徒劳地在山坡上急速转弯向下撤退,但炙热的钽金属射流轻易地撕裂了这头巨兽的顶甲。
放置在炮塔后部的榴弹弹头被随即引爆,虽然鬼子的炮弹发射药是钝感炸药类型,但在炮塔狭小的空间里爆炸仍然造成了不可弥补的破坏。巨大的二次爆炸破坏力彻底将炮塔掀向空中,坦克车身则以极不自然的姿势在爆炸声中向山下滑去。
“快卧倒!”
后面一个人顺势将我扑倒在地上。刹那间,几枚小口径炮弹在我们掩体附近爆炸。
我翻身一看,是郭永。刚才我正打算冒失地冲出坑道掩护老柳撤退,郭永把我从鬼门关里捞了出来。
“老卫,你先撤下去,黄彪已经带人上去掩护了。”
挥手示意程小柱和我一起撤下去,他手里提着班用机枪,匍匐着靠上射击口。
自己确实太过鲁莽,我只能把掩体射击位置让给郭永。
在坑道里转了个弯后实在忍耐不住。老柳根本进不了坑道,随时都会被敌人的压制炮火撕成碎片。
就跟你死磕!
一咬牙,我从坑道里找来一大桶污水浇在自己后背,然后扛着发射器摸进9号哨位。侦察机打不了就打攻击机,必须将鬼子直升机驱逐出战场。
“程小柱,听着,发射的时候待在离我远些的弯道里,先弄一大堆浮土。导弹一出去你就用头盔不停往我身上舀泥土。记住了?”
得到确认后,我开始蹲在地上把发射器支好,咬牙切齿地在鬼子直升机必经之路上等待。
进行这种操作难度太大了,距离过远或者时间角度不够都无法有效攻击目标。刚学会操作没两天,我这是在赌博。
几次捕获失败后,手心开始渗出点点汗滴,喘了几口气,再作一个深呼吸后我重新把眼睛凑在观瞄镜上。
出现了!
我耳中只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手指开始微微地颤抖。当敌人直升机再次从侧面转过来的时候,瞄准光环套住了它。毫不迟疑,我扣动了触发扳机,几乎是同时,导弹像一条解开束缚的猎狗飞也似的蹿了出去。
巨大的炮尾风几乎把我从射击口掀出去。我死死地用双脚撑住掩体墙壁的两侧,双手则牢牢地抱住发射器。虽然我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是湿的,但炙热的导弹尾焰几乎把我的背全给点着了,一股焦臭味弥漫在掩体里。掩体里被炮尾风卷起的灰尘四散飞扬,几乎把我的视线给完全遮住。
我艰难地瞄准着敌人的直升机,几乎是在凭直觉。空中那只受惊的秃鹫开始试图脱离光学瞄准具的捕获,在空中作大幅度的下滑机动。后背滚烫给我带来刺骨的疼痛,我几乎是竭尽全力才不让自己的手颤抖起来。
不到七百米的距离,这几乎是导弹攻击空中目标的极限近距。平飞片刻的导弹在指令信号的导引下很快调整了角度。当导弹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的时候,它已经与秃鹫接吻了。
一团爆燃的火光让我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
“排副,快灭火!”后面的程小柱大声地喊我。
狼狈地钻进坑道深处,我立刻在地上滚动,上衣干焦,裤子腾起火苗。
好容易扑灭火,我的腿几个地方都被灼伤。
“差一点成烤猪!妈的!”
我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刚才那一下弄得好累,我躺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
“排副,你胆子也太大了。这样的发射阵地,教材上是严禁使用的。”程小柱忙着照看我,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敬意,简直就是在巴结了。
“呵呵呵呵。”我慢慢地又打了一个滚,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