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平旅长命令一团将一处高大围墙炸毁,准备向纵深切入。突然,空中传来一阵阵划破空气的嘶鸣声,一个战士连忙一声大喊:“快卧倒!”只听“轰隆”“轰隆”几声巨响,周围的民房和商店都烧了起来,一团的许多战士瞬间被火海吞没。原来敌人为阻止中野部队的进攻,竟丧心病狂地发射了多枚燃烧弹。为保护百姓的财产,李志平命令两个营的兵力迅速组织灭火,其余部队则奋勇追击歹毒之敌。
宿县县城筑有高大的城墙,周围是宽五六米深两三米的护城河,每座城门都有一座桥与外面相连。桥头地堡里,守城部队架设机枪进行疯狂扫射,强大的火力控制了大街小巷的路口。桥面上横着两辆装甲车,也不停地喷射出火舌,形成密集的火力交叉网,敌人的负隅顽抗使攻击一时处于停滞状态。
“怎么办?”
大家心急如焚,一时没了主意。
突然,爆破英雄马小顺和兰小元说:“我们有办法了。”原来,两个人水性好,私下一嘀咕决定泅渡过河。11月的天气,河水冰冷刺骨,马小顺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水里,双手举枪,两脚踩水游到对岸,找到黑暗的地方使劲爬上了岸,兰小元头顶炸药包也泅渡过了河。在二人的配合下,东关桥头的地堡被炸毁了。停在桥面上的装甲车见配合的火力网没了,慌忙驾车逃往城内。
中野将士勇猛追击,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反扑,保住了桥梁,为后续部队攻城创造了有利条件。
李志平旅二团的任务是攻克火车站。
宿县火车站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因此守卫兵力、武器弹药非常充足,四周不仅有炮楼,还有用沙袋垒成的又宽又高的防护工事,密集坚固,易守难攻。进攻开始后,一营连续组织了两次冲锋,都被炮楼上的机枪封锁住,所有冲锋的战士全部牺牲。一营长急得满头大汗,把情况报告给了李志平。
李志平思索片刻,突然一把抓下军帽捏在手里,咬牙蹦出几个字:“用迫击炮轰!”
随后,李志平把缴获的几门迫击炮全部调了过来——有太原兵工厂的82毫米迫击炮,有金陵兵工厂的三一式120毫米迫击炮等。别小看这些迫击炮,它们结构轻巧,可以拆分,携带方便,射击曲线呈抛物状以打击隐蔽在工事后面的火力点,是攻城略地的利器,此刻,正是需要它们发挥威力的时候。
几门迫击炮排成一排,“咣、咣、咣”对着炮楼就是一阵猛轰,令李志平没有料到的是,炮楼壁厚坚固,迫击炮仅能伤其皮毛。李志平灵机一动,改为对准守护车站的防御工事实施攻击。这下奏效了,一阵猛烈的轰击后,车站掩体里的机枪哑了,一营趁机向前推进,二营则借着炮火硝烟的掩护绕到敌人防守较弱的区域,用老虎钳剪开铁丝网向敌人迂回包抄。
敌人炮楼里的机枪还在哒哒哒地响个不停。机枪多响一秒,就意味着更多的战士倒下去。
危急时刻,三纵八旅一名叫张明亮的战士语气坚决地说:“我上!”
只见张明亮两眼猩红,像头发怒的雄狮。他们班的战士刚才冲锋时全部倒下了,只剩他一个,他要替他们报仇。
战友们替他把两个炸药包捆在一起,让他戴上钢盔,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块薄钢板让他顶在头上,在火力的掩护下,张明亮慢慢地向炮楼爬去。
敌人见又来了个不怕死的,集中所有火力向张明亮拼命地扫射。开始时,张明亮爬得还比较快,可是,敌人的火力太猛了,他逐渐慢了下来。当他爬到距炮楼还有一半距离时,突然不动了。大家的心都揪了起来,以为张明亮牺牲了。正当大家万分沮丧时,只见张明亮又慢慢挪动起来,一点点向炮楼靠近,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长串鲜红的血迹。
爬到炮楼下的一个射击死角,他吃力地抱起炸药包,一瘸一拐地绕着炮楼转了两圈,但没有找到能放炸药包的地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能再等了,只见他点燃炸药包,用手把它抵在墙上,对着远处的战友大喊一声:“同志们,一定要为我们班报仇啊!”
战友们都呆住了。
“轰隆”一声,炮楼瞬间灰飞烟灭。
营长大喊一声:“冲啊,为张明亮报仇!”战士们眼含热泪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宿县车站被攻陷了。
年仅二十一岁的张明亮,用他年轻的生命为胜利开辟了道路。事后打扫战场时,三纵八旅旅长命令寻找他被炸碎的身体,可惜没有找到,只能含着热泪,带领战士们向他牺牲的地方鞠躬致敬。
中野各部密切配合,终于在15日早上占领了宿县火车站、桥梁等要隘,使守城之敌全部处于解放军严密包围之下。中野三纵领导把指挥所放到了前沿阵地,带领各旅负责同志实地勘察,研究作战计划。
经过勘察研究,三纵决定从东关实施重点突破。东关民房比较靠近城墙,稍加改造就可作为防御阵地,便于掩护和隐蔽。部队准备了火炮、迫击炮、炸药包等,以便必要时针对东门及城墙实施爆破。
15日晚十七时,总攻开始。南北关提前十分钟实施佯攻,给敌人制造错觉。然后,对东关集中火力开始主攻,一条条火龙飞向城墙、城门,打得砖石纷飞,硝烟弥漫,地动山摇。
工兵连把五十公斤的炸药放在东门,一下子炸开了一道一丈多宽的口子。敌人立即组织几辆装甲车和步兵进行反扑,几位中野战士率先登上缺口,占据有利地形进行射击,掩护后面的战士前进。
敌人的坦克还在一步步逼近,步枪、机枪打过去,对它来说就像挠痒一般,但坦克的火炮却给攻城战士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连长急了,大喊:“马小顺,炸药包!”
只见马小顺夹着炸药包,在火力掩护下,几个翻滚就到了坦克前面,拉开导火索,把炸药包塞到了坦克下面。“轰隆”一声,这个巨大的铁家伙顷刻间浓烟滚滚,动弹不得,跟在坦克后的步兵无心恋战,掉头就跑。但哪里还能跑得掉,很快就被全歼。城门打开后,中野部队像潮水一样涌入,很快席卷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仅仅过去四十多分钟,县城东、西、南、北关都已被攻破,宿县城防司令张绩武和司令部的几百号人马退守到城西南角福音堂里,妄想凭借这里的高墙大院及坚固的工事负隅顽抗、拼死一搏。张绩武在福音堂墙外还布置了四辆装甲车,形成交叉火力,封锁住中野部队进攻的道路。
为减少伤亡及房屋损坏,中野纵队首长下令暂时休战,采取宣传攻势。李志平的一旅刚好在这附近,就把任务交给了他们。
“先准备宣传弹!”李志平喊道。
宣传弹是一种特种弹,可以用火炮、飞机等多种途径发射,是用来散发宣传品的炮弹或炸弹。当弹体到达目标上空时,就会裂开,散发出宣传品。
不到一个小时,一排宣传弹就准备好了,里面是紧急赶制的宣传标语。
李志平调集几门火炮,“咣、咣、咣”一阵发射,炮弹炸裂后宣传单飘飘忽忽就落到了福音堂院里。
同时,纵队还调集了两台高音喇叭,轮流喊话。
“张绩武,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吧,缴枪不杀!”
“国军兄弟们,不要再抱幻想,没有人来救你们,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是你们的唯一出路!”
“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
宣传攻势一直进行到16日下午两点,张绩武仍然没有投降的意思。纵队领导决定不再等下去了。
攻击开始后,城头阵地上的火炮连续击中福音堂的钟楼,击毁装甲车一辆,其余三辆一看情况不妙,想掉头逃窜,由于紧张慌乱全部掉到沟里,成为解放军的战利品。
躲在教堂里的张绩武恐慌到了极点,但他仍不死心。他一方面不断向刘峙求救,一方面还在表忠心:“请速来救。吾当竭尽力量,坚守核心据点到底!决心与宿县共存亡,不成功,便成仁!”张绩武说一套做一套,电报刚发走,他就无心恋战,带着两个中队向南门逃窜,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中野部队迎头拦截,他们不得已拐进了旁边的两个院子,继续负隅顽抗,死不投降。
李志平见状,对手下命令道:“用手榴弹给我炸!”战士们抡起手榴弹,死命地往院子内甩,直炸得里面鬼哭狼嚎,直到里面的人大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里面的人举着手陆续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在核查俘虏时,一个满脸锅灰、穿着普通士兵制服的人自称是商丘兵营管理所的中尉书记官,叫方晓号,他紧张地问道:“你们喊‘缴枪不杀’,是真不杀还是假不杀?”
一个战士回答:“废话,如果真要杀,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那对待当官的呢?”
“一视同仁。看表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有什么要坦白的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方晓号支支吾吾地回答。
方晓号和战士的对话被站在一边的李志平听到了,他一声不响地走了过去。
“伸出你的右手,让我看看你的手相!”李志平朝方晓号说道。
方晓号伸出还算白净的手,李志平仔细瞧了一会儿。
“我这个人不光会打仗,还会看手相,你说自己是个中尉,但用的手枪却是将官才有的勃朗宁枪。说,你到底是谁?胆敢说一句谎话,我就把你捆起来扔到浍河里去!”
浑身筛糠般颤抖的方晓号回答:“我,我,我是驻宿县城防司令兼津浦路护路司令部中将副司令官张绩武。”
“好家伙,果真是条大鱼,我找的就是你!”李志平霸气地说。
宿县战斗结束后不久,杨云枫看到中野印发的战地通报,再次与粟裕开起了玩笑:“我那位老同学虽然篮球打得不怎么样,但手相看得还是挺准的,上次抓了米文和,这次故伎重施,又逮了张绩武!”
粟裕说:“要我看呀,你们昕昕中学的学生都没有安心学习,不是把心思用在玩篮球上,就是用在看手相上了!”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