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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 张新科 5337 字 2024-02-18

乘胜追击,迅速赶上,

包围它,歼灭它!

包围它,歼灭它!歼灭它!

六十九团的战士们唱着歌曲,群情激昂,脚步更加有力。经过八九个小时的急行军,晚上九点钟左右,终于逼近了驻扎在八杨村及周边的国民党四十四师后卫部队。六十九团没有片刻休整,乘敌不备,突然袭击了正在扎堆吃饭的四十四师一三〇团的一个营,解除了二百多人的武装。六十九团从俘虏口中得知,国民党部队除六十三军企图在窑湾镇抢渡运河外,黄百韬的六十四军、兵团部、二十五军等主力部队下午已经全部渡过了河,河东只剩下殿后的四十四师的三个团和运河车站的守备部队。

八杨村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惊动了四十四师其他部队,他们一边拼命地组织反击,一边集结人马向铁路桥撤退。四十四师师部就在八杨村,师长刘声鹤命令各团使用重火力对冲过来的解放军先遣队进行压制。此时的四十四师刚由原来的四十四旅改制,装备非常强大,不算步枪、冲锋枪,仅机枪就有二百余挺,在这方圆几公里的村庄里,密集的机枪火力确实显示出了巨大的威力。

作为先锋团的华野六十九团好似一匹“孤狼”,他们没有火炮等重武器,机枪数量也极为有限,况且村庄外田野上没有防御工事,没有隐蔽场所,所以,一开始采取硬打强攻的办法造成了严重伤亡。面对敌人强火力压制顽强固守的打法,一向作战灵活的华野六十九团迅速改变战术,他们一边牵制敌人,监视敌人的动向,一边呼叫后续主力部队火速增援。

四十四师眼看在八杨村的一三〇团吃紧,就让其他两个团各派一个营前去支援。恰在这时,华野后续部队的迫击炮连上来了,对准八杨村敌人的火力点一阵猛轰,顿时让十几挺机枪集体哑火。在解放军夜战、近战凌厉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敌人一个步兵连和一个机枪连缴械投降,其余的敌人退到了铁路桥两侧坚固的堡垒里。

运河桥头堡不仅墙壁很厚,而且还装有探照灯,不但如此,桥头堡附近地形开阔,很难藏身,就这样,敌人凭着地形优势和强大火力,顽强据守。华野连续组织了几次强攻,都无功而返。炮楼上的机枪还在突突作响,每一分钟都有战士倒下。

情况危急,一连连长张希春命令用炸药包炸掉炮楼。在全连火力掩护下,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上去后,爬行到半道被敌人探照灯发现,不幸牺牲了。第二个战士接着冲了上去,他选好角度,趁着探照灯射向别处的机会,一阵猛跑冲到炮楼下,终于炸开了一个突破口,但是后续人员突进去几次,都被炮楼里的敌人反扑了出来。张希春急中生智,把五六个手榴弹捆在一起,一连向炮楼里扔了三捆手榴弹,随着几声巨响,里面的敌人被一窝端掉了。

直到10日上午九点,华野才完全占领铁路桥东端,肃清了八杨村、赵村及东桥头堡里的敌人。

运河桥附近硝烟弥漫,血肉横飞,运河水被染成了红色。

桥东枪声、炮声不断,铁路桥西侧的敌人知道华野部队已经追上来了,但仍然幻想留守的四十四师能够固守阵地,将华野阻于桥东。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四十四师两个团的守军被全歼,终于丧失了最后一点信心。为阻止华野部队过桥,桥西的国民党军在桥面上浇上汽油,准备把桥面上被遗弃的汽车、坦克,还有受伤伏在桥面上哀号的伤兵,连同桥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全部付之一炬。

敌人的企图立刻被华野战士识破,他们马上组织大批人员不惜一切代价灭火。汽油用水扑灭不了,又没有其他设备,华野战士只能先把燃烧的木桥板、枕木全部推下水去,然后再用木板把桥面重新铺好。

假如桥西桥头堡里的国民党士兵坚持抵抗,仍能居高临下,将渡桥的华野部队困于狭窄的桥面之上,这将会大大增加华野突破的难度!但历史没有假如,此时的桥西岸,黄百韬的部队早已闻风丧胆,一个不剩地跑光了。

运河铁路桥被占领后,华野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西挺进。

黄百韬第七兵团撤退过程中,首尾不接,各自为战,加上华野部队行动迅速,作战勇猛,第七兵团的殿后部队很快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黄百韬指挥部队且战且退,损失惨重,双方还没有进行大规模正面作战,由于指挥失策和行动混乱,第七兵团就已经损失了近万人。

就在黄百韬兵团仓皇渡河之时,华野七纵、十纵、十三纵迅速南下,直插陇海线之苑山、大许家、曹八集一段,然后向单集、房村、双沟方向前进,会同向西北急进的十一纵和江淮军区两个旅,力求截歼李弥正在向徐州方向撤退的兵团。如果错过机会,则另择战机,务求切断黄百韬兵团西撤的道路,以保障和协同华野主力围歼黄百韬兵团于运河以西、徐州东南地区。

苏北兵团二纵、十二纵及中原野战军十一纵队沿宿迁、大王集向徐州东南进逼,威胁徐州,迂回拦击黄百韬兵团。

华野一纵、六纵、四纵、八纵、九纵从新安镇及其以西沿陇海路两侧向西追击。

按照部署,华野九纵以二十七师为前卫,向南越陇海铁路,折向西过沭河,一直向西猛追。在沂河东岸追歼了敌六十三军后卫警戒分队之后,又在堰头村歼敌六十三军一五二师二千余人,并把六十三军主力包围在了窑湾镇。后按照华野司令部指令,由随后赶至的一纵承担歼灭敌六十三军的任务,九纵迅速渡过运河,继续向碾庄圩方向追击。由于船只少,渡河困难,耽误了行程,部队直到11日下午才赶到碾庄圩以南的高桥,会同友邻纵队,完成了在既定区域对黄百韬兵团的包围。

六纵则昼夜兼程,迅速越过陇海线,进至碾庄圩、曹八集以南以西地区,会同沿陇海线两侧向西追击的兄弟纵队,完成了对黄百韬第七兵团的合围。

八纵以六十九团为先遣团,于9日追上了断后的敌一〇〇军的四十四师,在铁路桥东头展开了攻击战,并于10日攻占了铁路桥,封死了黄百韬兵团向东逃跑的路线。

“终于渡过运河了!”惊恐数日的黄百韬不觉稍稍松了一口气,把司令部暂且安置在了碾庄。

碾庄,是邳县大榆树镇西边的一个村庄,距离西面的徐州城仅五十公里。如此近的距离,如果黄百韬抓紧时间以解放军急行军的速度撤退,一天的时间足够抵达徐州。

过河之后,黄百韬立即召集兵团各军师长开了个作战会议,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会上,军官们的意见基本统一,大都主张趁华野部队主力未至,日夜兼程,赶快向徐州靠拢,以免被围。

轮到一〇〇军军长周志道发言,他说:“四十四师在掩护主力部队撤退渡过运河的过程中,损失了两个多团的兵力,仅剩师部直属队和不足一个团的兵力,刘声鹤师长认为所部兵力太弱了,不足以进行防御及参加战斗,提出先退到徐州进行休整。他们驻扎在碾庄西侧,我已经同意他们撤往徐州进行整顿了。”

兵团整体作战方案还未确定,就有部队擅自行动,这是军中大忌,黄百韬为此大为不悦。但考虑到周志道所说是实情,他自己的本意也是越早靠近徐州越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再追究责任。

与绝大多数军官不同,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却坚决反对撤退。他站起来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们离徐州城已经不远了,想退随时可以退过去,我们兵强马壮,武器装备远远强于共军,怕他什么?况且我们不是‘老头子’的嫡系,临阵脱逃可是要被那些小人抓住把柄的,我看不如就地与来犯之敌进行决战,到时候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刘镇湘说完,会场立时就炸了锅。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与周志道咬起了耳朵:“真是个大滑头,说的比唱的好听!其实他真正不想走的原因是黄司令分配他们的阵地是土山一带,据传三国时关羽被曹操围着不得不降的地点就是这个土山,这家伙非常迷信,嫌其不吉利,所以不愿意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但大多数人不同意刘镇湘的提议。众人的想法是刘镇湘所带的六十四军在这次撤退中走在前面,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虽然他们全套的美式装备确实比中共部队强,但就整个第七兵团而言,六十三军没了,一〇〇军也受到重创,还没有正式开战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马,现在人心不稳,士气低落,无论如何不宜再与粟裕华野主力纠缠决斗。

黄百韬一时没了主意。

正在纷乱吵嚷之际,机要秘书走了进来,把一封电文递给黄百韬。黄百韬一看,是封南京国防部急电,大意是第七兵团渡河指挥失当,行动迟缓,如继续西进,恐为共军尾追,极有可能陷于溃散。故应果断做出决策,在碾庄略加休整,迅速稳定军心,如能击破尾追之敌,再走亦可。

读完电文,黄百韬心里一惊,国防部!又是国防部!上边有个徐州“剿总”刘峙瞎指挥,关键时候把李弥兵团调走,让第七兵团独木难支,才导致如此涣散的局面。现在,国防部又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下达命令,黄百韬气不打一处来,想一把将电报撕碎,但掂量了一下,当着众多部下的面还是没敢那样做。过去,黄百韬听杜聿明私下里说怀疑国防部里有共产党的卧底,他还不以为然,劝杜聿明不要瞎猜测,以免得罪上层。但近观徐州“剿总”好几支部队节节败退的情势,今天又在如此关键时候下达暂停撤退的命令,好像故意配合共军部队似的。

想到这,黄百韬心里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随后,黄百韬又收到一封急电,内容令参会人员惊恐万分——前往徐州的四十四师及其他残部被华野全部歼灭,少将师长刘声鹤“壮烈殉国”。听到这个“噩耗”,私自同意四十四师提前西撤的周志道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黄百韬心里清楚,通往徐州的退路完全被截断了。

这时的黄百韬,突然想起自己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明知李弥不配合,执意西撤,就应该让先过河的六十四军赶快去把李弥留下的空档补上,可是他没有这样做,现在终被“狡猾”的粟裕乘虚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截断了自己的退路。

通往徐州的路被彻底截断,想撤也撤不走了。黄百韬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一切皆成定局之后,黄百韬反而释然了许多。尽管对国防部的命令非常不满,但自己的第七兵团损失惨重,给养不足,军心涣散倒也是事实。如果继续撤退,中途再被共军围堵,切割分段,然后各个击破,局面就更难收拾了,还不如就地驻守整顿,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固守待援。

“碾庄离徐州城如此之近,不相信没有其他办法。”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沉默了许久的黄百韬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句。

黄百韬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对众将领说:“就这么定了,不走了!各部就地驻扎,整顿军务,加强工事,准备迎敌。这次会战关系党国生死存亡,委员长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黄百韬是带着悲壮的心情说这番话的。他既是给部下鼓劲,也是在给自己信心。其实,对于接下来的这场硬仗有无胜算,他心里一直打着鼓。

随后,黄百韬对第七兵团各支部队的防守位置做了部署,决定以碾庄圩为中心组织防御。兵团司令部本来就在碾庄圩,依旧不变,二十五军副军长杨廷宴任碾庄圩警备司令,负责兵团部安全;二十五军进驻碾庄以北之小牙庄、尤家湖一带,向北防御;六十四军占据碾庄圩以东之大院上、吴庄,向东防御;四十四军据守碾庄圩车站及车站以南之各村庄,对南防御;一〇〇军占据彭庄、贺台子等村,对西防御;此外,他还命令将各军炮兵集中起来,放在中心有利地形上,以便东西南北均可以炮火覆盖。

会议结束之后,黄百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第二封电报仔细阅读了一遍,眼前仿佛浮现出四十四师被歼灭的全部过程。

一〇〇军过河后驻扎在碾庄圩的西面,得到军长周志道的默许后,10日下午,四十四师残部一路西行到达了曹八集,同时到达的还有从官湖一带突围出来的李弥的第九军三师八团残部,两队人马汇合后,一起分两路向徐州撤退。

11月8日晚第三“绥靖区”五十九军和七十七军起义后,徐州东大门被打开, 9日和10日华野七纵、十三纵部分人马已经由北向南穿插到曹八集地区,正好与这两支队伍遭遇,不由分说就交上了火。

李弥的第九军三师八团残部走在前面,已经到了曹八集西大耿庄一带,华野两支纵队为防其逃跑,先对他们动了手。李弥这部分刚从官湖一带逃出来的部队已成惊弓之鸟,战斗力已被大大削弱,且弹药在前面的战斗中几乎消耗殆尽,这次没支持多久就被华野吃掉了。

相对来说,四十四师残部的作战倒是十分“顽强”。四十四师虽说遭受损失,但士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武器装备比较精良,师长刘声鹤一看前面打起来了,立马指挥部队退守曹八集。曹八集原来是李弥兵团的防区,构筑了不少坚固的防御工事,刘声鹤命令部队迅速进入防御工事抵抗。

华野十三纵的先头部队见此情况,觉得不能再等,万一周志道从碾庄圩派援兵过来,再消灭四十四师就会困难得多。于是,在10日晚上,由一一四团率先向曹八集发起进攻。进攻采用重点突破的办法,集中火力对准一点猛打猛冲,经过突击,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但是冲进去的部队急于向纵深推进,没有控制住突破口,后续部队也没能及时跟进,四十四师很快把口子又封上了。突入的十几名战士全部壮烈牺牲。

后来,十三纵又组织了几次进攻,均没能成功。第二天拂晓时十三纵又一次撕开一个突破口,但还是因后续部队人员不足,敌我兵力悬殊较大,突破口再一次被封上了。到了上午,十三纵主力上来了,突破口被越撕越大,四十四师再也无力封堵。下午,总攻开始,冲锋号响过之后,漫山遍野的华野战士冲入曹八集,炸毁了巷道和堡垒,无处藏身的四十四师官兵不是投降就是被剿灭。师长刘声鹤一看大势已去,唯恐被俘后被共产党清算,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饮弹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