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六十四签迎着新罗衣一剑而去,看着那一剑仿佛自带无色屏障,与她的六十四签撞在一起,签在剑风屏障中一根根断裂,每断裂一根,江照雪便觉蚀骨剜心之痛,好在最后还是留下一根。
唯一那一根上上签,和新罗衣的那一剑错身而过,同时贯穿两人!
一瞬之间,一切都静默下来,江照雪隐约感觉疼,又似乎不是很疼。
她茫然抬头看向前方,就见新罗衣也茫然看向她。
她的肚子上出现了两道剑痕。
一道是江照雪的上上签,而另一道……
看见另一道的痕迹,新罗衣惊恐睁大了眼,看着血肉怨气从自己肚子上流出,颤抖着出声:“不……不……这是什么……天命书!天命书!救我!!”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生命里的流逝,感觉这具身体的崩溃,然而她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只觉这具躯体燃烧起来,变得仿佛一座牢笼,要一起烧死里面所有魂魄。
这是她的那一剑,她给江照雪那一剑!
噬魂剑,会封死人的躯体,以烈火之痛,将魂魄活活烧死,可噬魂剑为什么在她身上?为什么?
新罗衣来不及多想,只觉得自己宛若要被烈火烧死前一刻,疯了一般试图逃出这具身躯,只是她刚刚要走,就感觉一股巨力袭来,随后她竟感觉自己根本无法离开!
“你走不了的。”
沈玉清的声音从识海传来,江照雪惊讶抬头,就见站在对面的人,一只眼是沈玉清淡漠,一只眼是新罗衣慌张。
新罗衣听见这个声音,尖叫起来:“沈玉清,你做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会醒着?你为什么醒着?!!”
“我一直醒着。”
沈玉清平静解释,“从我知道你从九幽境逃走,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需要一具身体,所以我和裴子辰商议,他在我身体种了锁魂咒,进入我身体的魂魄,谁都不能离开,然后……”
沈玉清抬起眼眸,看向对面震惊的江照雪:“我给她下了同心契。”
江照雪惊住,不可置信看着对面的人,听着他平静道:“当你杀她那一刻,就是你我的死期。”
这话让所有人呆住,江照雪一瞬想起来,她最后见沈玉清那一日,沈玉清在她手心画下的符咒。
“他给我写的符咒到底是什么?方才他没给我看,你看到了吗?”
“里面加了个护身咒,无妨。”
那不是护身咒……
江照雪反应过来,那是同心契。
裴子辰知道,沈玉清知道,他们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刻。
无论如何,在新罗衣杀江照雪时,给江照雪一线生机。
她愣愣看着对面平静的人,新罗衣也反应过来。
她的魂魄在疼痛中尖啸暴喝:“为什么!沈玉清,你为什么还要选她!为什么永远选她!”
沈玉清一顿,第一次听到这个女子如此坦率的言语:“你杀我我都不计较了,我留你一命,可为什么始终是选她!两百年前选她,两百年后选她,种天衍藤选她,如今她都跟裴子辰跑了,你还要选她!你疯了吗?!她不爱你,她爱的是裴子辰,她给你带绿帽子,她把你耍得团团转,你但凡向我服软半分我都比她好!”
这话让沈玉清慢慢冷静下来,他静静看着江照雪,眼中带了怜悯:“清音,你错了,我选的不是任何一个人。”
说着,沈玉清完全接管了身体,他弯腰拿起地上长剑,在新罗衣尖叫着:“不要!放开我!宋无澜!救我!救救我!”
的求救声中,将剑放在脖颈。
宋无澜听着新罗衣呼声,下意识想救人,周不罡一剑迎上,带着弟子封死他的去路。
沈玉清平静看向江照雪,仿佛走向早已预定的归途,无悲无喜,无憎无怨。
他眼中仿佛是回到少年时,他初见江照雪,她披霞踏月,乘着鸾车从高处往前。
他眼中慢慢浮出泪意,却还是笑了起来,哑声道:“我选的,是自由。”
是不为人欺,不为自欺的自由。
是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自由。
是坚定不移选择自己想选的自由。
是迷途半生,身系宗门,身系恩义终成飞灰后,选择他本心的自由。
江照雪。
剑锋急转,他手腕骤然用力,狠狠切过脖颈,彻底斩断命脉!
识海中火焰暴起,他的身躯宛若囚笼,将他和新罗衣困死其中,两道魂魄瞬间燃于火焰,只听新罗衣最后一声咒骂:“沈玉清!!!”
随后怨气就从他身体之中彻底爆开。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冲开,纷纷各自护体,宋无澜却是仿佛突然失力,被狂风骤然掀翻,狠狠撞到问心台石碑前,一口血呕了出来。
等狂风停下,众人喘息着抬头,就见高处乌云密布,怨气彻底隔绝天地,黑压压聚在高处。
众人不安看着那些怨气,周不罡喃喃:“完了吧?她死了吧?”
江照雪听着,却没说话。
她只看了天空许久,感知着高处属于沈玉清和新罗衣的气息一点点消弭,没了片刻,就听身后有笑声响起:“哈……哈哈……”
所有人闻声看去,便见宋无澜斜卧在地上,他身上带血,面色惨白,看着天上怨气,眼中带了几分癫狂。
青叶下意识拦在江照雪身前,警惕看着宋无澜,冷声询问:”你笑什么?”
“蠢货……蠢货!”
宋无澜笑着摇头,似是有些无奈,慢慢站起来:“给她生路她不走,说什么报复沈玉清,最后还不是留他性命栽在他手里?白白废我一身修为,简直愚不可及!”
“天命书不能直接害无辜之人的性命,”江照雪了然看着他,平静阐述着他的现状,“你只能使用‘宋无澜’这具身体修炼出来的修为,但你把所有力量与新罗衣共享,让她成为伪神操控天命书,如今她死,你所有修为全无,天命书无法使用,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只能等死?”
这话让宋无澜笑起来,“等着裴子辰成神出来杀我?”
“不错。”
江照月站在人群最后,死死盯着宋无澜,冷声道:“你违背神君之意,罔顾天理,肆意干涉他人命数,截取无辜之人气运,屡造惨案,罪不容诛。今日我等在此,为的就是杀你。”
“杀我?”
宋无澜听着,环顾周遭,只见所有人都早已是强弩之末,但仍旧手提利刃,横眉冷对,似乎随时等着出手。
看着这一个个杀意满满的人,宋无澜点着头轻笑:“好好好,看来如今我已是十恶不赦,人神共愤之邪物。天欲诛我,神欲诛我,我本想修天道,走正路,可如今既然你们都不让我走,那正神邪神伪神,都是神明,有何区别?”
听到这话,江照雪神色一凛,瞬间反应过来,急喝:“封——”
“封灵半刻!”
宋无澜先一步开口,江照雪瞬间感到一股无形之力将她所有力量封住,周边人也立刻反应过来,周不罡青叶等人带着弟子朝着宋无澜左右两边急攻而上。
然而一直匍匐在地上的尸体却突然暴起,他们仿佛是被一根根丝线调起来的傀儡,却又极为凶猛,迎着众人就扑了过去!
一瞬之间,尸山成海,对着江照雪就冲了过来。
江照月面露惊骇之色,强行祭出一道结界拦在前方,慌忙转头看向江照雪:“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有力量?!”
“我既然能让区区一只怨煞成神,你为什么觉得我自己成不了?”
宋无澜的声音传来,众人惊讶看去,就见他站在尸群后方,血色阵法在他脚下铺开,怨气如旋风而去,飞快充填在他身体之中。
“我只是想修正路,想得天道认可,想干干净净成神——”
“放屁!”
青叶闻言,一脚踹开一具尸体傀儡,大骂出声,“你害了这么多人还敢说干干净净?!你要不要脸?”
“那我是害的吗?”
宋无澜面色不改,闭着眼睛,仍由所有怨气汇聚在自身,一道道血色符箓在他周身亮起,他的声音宛若神明审判,响彻整个苍都,“叶文知好色,宋无涯贪权,李修己求善不如求生,而今日一切,因果皆在新罗衣,众人咎由自取,与我宋无澜何干?可如今你们既然逼我至此,那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
怨气彻底充盈宋无澜的身体,符箓爬上他的面容,他在怨气中张开双手,低喝出声:“天命!”
音落刹那,红光从他脚下冲天而起,狂风将所有人吹散砸远,青叶惊呼中一把拽住江照雪,一剑砸入地面,竖起结界,这才让江照雪有喘息之机抬头。
飞灰走石,天地无色,地面隆隆翻滚,只见万物由远至近,仿佛是被吸食了生命一般,大片大片草木枯萎,生灵倒下,死气飞快沿袭。
“他在做什么?!”
青叶紧张回头,江照雪却不答话,只盯着血气中的宋无澜快速绘阵。
她方才杀新罗衣,灵力已经消耗大半,如今又被宋无澜封了灵力,只能先绘制一个赌运法阵的雏形。
而不远处被周不罡拉着的江照月扬声解释:“天命书的力量本来就与世界相连,它在吸取这个世界的生命力成神!”
“这么有本事它早点不干?!”
青叶闻言怒骂,“早点让我死还打这么久?”
“一旦成为邪神,这个世界会和他自然对抗,难以长存。”
江照雪绘制完法阵,等待着自己灵力解开封印。
宋无澜明显剩下的灵力也不多,他做不到封她太久时间,但这半刻钟,也足够他快速进阶。
可不能,不能让他真正进阶成神!
哪怕邪神存在的时间不可能太长,也足够他杀了所有人!
“青叶。”
江照雪看向青叶,眼中带了不忍,轻声道:“只要他的法阵被破坏,他吸取力量的效果就会减少,到时候……”
我明白,”青叶身上已经都是伤口,却已经在一瞬明白了江照雪意思,毫不犹豫点头,“我给您争取时间。”
说着,她从腰上取了丹药,一口压入自己口中,凝了一口气,扬声提醒:“周前辈!”
周不罡闻言,同青叶一起,朝着血光中的人冲了过去,两人完全没有设置结界,全力凝神一剑砸下,猛地砍在地面法阵之上,金光和法阵触碰刹那,两人当即被震飞出去,然而剑风还是在法阵上砍出一道血痕,周边不断涌来的力量一滞,血光瞬间淡了下去。
江照雪和江照月各自上前,给青叶和周不罡喂药。
青叶金丹碎开,灵力流逝,江照雪握着药的手都在抖,可她告诉自己,她不能抖,她不能在这时候有任何情绪,她只一瓶一瓶药给青叶喂下去,不停质问叶天骄:“裴子辰什么情况?还有多久?”
“我不知道。”
叶天骄声音发沉,低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没有融合,身体反而快速裂开,我一直在维系,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壳和身体始终不能融合。”
始终没有融合……
江照雪手微微颤抖,这时旁侧突然传起声响:“江照雪,你以为,断了我的法阵,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听到这话,江照雪震惊回头,就见周边尘雾尽散,宋无澜站在不远处。
身披血色华袍,头顶九旒冕冠,有半具身子只有骷髅,明显这具身体还没完成,但有微弱的力量源源不断进入的身体,不断填充着他。
半面仙容半面骨,看着这诡异的景象,江照雪抿紧唇线。
“你阵法被毁,还能做什么?”
她不安开口,宋无澜低低笑起来:“我虽然阵法被毁了一半,但还能用啊?只是慢一些罢了,力量十分进来,我取五分,到的确足够你拖延你力量恢复,拖到裴子辰出现。但其实,浪费就浪费些,我多取一些,不就好了?十之取五,若是二十,我不就有十了吗?”
“你想做什么?!”
江照雪一瞬明白他的意思,瞳孔急缩。
她拼命冲击宋无澜设下的封印,宋无澜看着她挣扎,眼中欣赏之色,低声道:“江照雪,你见过真正的命运之力吗?”
说着,天命书飞到他面前,快速翻动起来,灵力从天命书身上逸散,宋无澜抬起手指,指尖凝出血色光芒。
光芒出现刹那,江照雪便感觉到一股威压凭空出现,宋无澜温和道:“命运之力,和命师的力量一样,当一切轻而易举,它便可以轻易发生,你说,”宋无澜歪头看她,“蓬莱精锐尽数在此,被怨气笼罩的情况下,我诛蓬莱,要耗费多少力量?一个蓬莱的力量,够我用吗?”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他的意图,青叶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过自己断剑,朝着宋无澜就扑了过去,大喝出声:“我杀了……”
“我以天书十二字——”
结界将青叶猛地震开,血色光芒在宋无澜指尖绽开,就见宋无澜手指一点,审判之声响起:“诛你蓬莱千万人!”
说罢,天命书上十二个“杀”字飞出,蓬莱上方,有整个岛面宽大的血色光柱从天而降!
所有弟子惊恐抬头,也就是这一刹,江照雪封印终于冲开,她毫不犹豫将法阵甩出:“开阵!”
她乾坤签尽断,此刻唯一能消耗的就是自己本身力量,她将用自己所有力量承托着那根落到蓬莱上方的巨柱,看着蓬莱子民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看着天空。
“哎呀,”宋无澜看见她身上的金线,似是意料之中笑起来,“你去救蓬莱了?可是,你要是救蓬莱——”
宋无澜抬手指向渡怨池:“那就保不住裴子辰了。”
音落刹那,所有就见漂在高处的怨气竟是突然集合在一起,朝着渡怨池方向就轰了下去!
江照雪震惊回头,只看怨气如剑,轰然撞破结界,猛地砸向裴子辰冰棺!
来不及。
她根本来不及想,也来不及选择,也不能选择!
眼睁睁看那怨气劈开半山,露出半山之中的渡怨池,只见叶天骄盘腿坐在冰棺前,他手腕上不知何时割开,血液涓涓流出,整个渡怨池阵法大亮,将所有怨气镇压在他身下。
他一人挡在冰棺前方,隔着遥远的距离,目光锁在宋无澜身上,却是道:“还在等什么?”
他的头发慢慢变白,明显现在压住整个法阵,压住那些所有攻撃裴子辰怨气的力量,全都是他本源力量。
他在用命护住法阵。
渡怨池从一开始修建,他就是用性命和渡怨池相连,一旦渡怨池法阵破损,他就会用他的命去修补。
一千年前他参悟大道修补了定坤针,如今他用他的大道修补渡怨池。
然而一千年前他尚会在惶恐绝望中嘶喊出那一句“我叶天骄生而天骄”,此刻他却已如任何一位宗师一般,平静感受着生命流逝,再问了一句:“还在等什么?”
他在问谁?
江照雪茫然,只是还不等她反应,就感受到身后一阵疾风掠过,所有人惊诧回头,便见一直在战线后方的江照月竟是疯了一般,朝着宋无澜扑了过去!
江照月这样近战毫无力量的符修,宋无澜根本不放在眼中,抬手一挡:“诛——”
话没说完,江照月竟是满身亮起符箓,宋无澜根本开不了口,被他猛地撞倒在地!
宋无澜倒下刹那,便觉自己周身僵住,叶天骄嘴角溢血,高喝出声:“江少主已经用我的魂魄锁住他,魂魄不够就再喂,姐,你是命师,命师才是唯一能诛杀天命书的人,杀了他!”
魂魄不够就再喂,杀了他。
所有人反应过来,全都扑上前方,宋无澜见状拼命挣扎,怒喝出声:”神才能杀我,除了神谁都杀不了我!”
“你错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杀你。”
叶天骄眼中带了热泪,扬声开口:“姐,命师是昊苍神君留下的血脉,本是用来监管昊苍神君的存在,这几万年,他想尽办法屠戮命师,就是因为他害怕你们。命师才是唯一能杀天命书的存在,用你的血,杀了他!”
所有人听着,拼命住挣扎着的宋无澜,转头看向江照雪:“杀了他!”
一双双眼睛看过,一个个声音响起,江照雪心跳飞快,她知道不可能,理智知道神器必须由神来摧毁,她就算是命师也毁不掉宋无澜,可她还是冲上了上去。
她拿着江平生年幼给她的匕首,割开自己手掌,血染在匕首之上,她冲到宋无澜身前,狠狠一刀扎下去!
宋无澜看着落下的匕首,眼中露出惊恐之色,然而在匕首即将触碰到他刹那,他身上带着神力的结界骤然亮起,将江照雪狠狠震开!
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结界,众人都是一愣,江照雪只觉自己背上疼,似乎是断了肋骨。
她挣扎着站起来,就看宋无澜也在错愕之后,慢慢笑了起来。
“你杀不了我……”
他仿佛是意识到什么,大笑起来:“你不是神,你杀不了我!”
“可你受到了致命的攻撃。”
江照雪喘息着站起来,确定了自己的方向。宋无澜脸色微变,就看江照雪看着他笑起来道:“其他人伤害你,都没有这个保护你的结界,是因为你没有承受到致命伤。宋无澜只是你的躯体,只有伤到作为器灵的你,昊苍神君的结界才会出现。可他能保护你多久?”
“那你能活多久呢?”
宋无澜很快调整了表情,笑起来道:“现下他们拿魂魄作为代价封住我,你以为他们能封多久?”
“那就要看你我的本事了!”
说着,江照雪再一次冲上前去,她用利刃染满她的血,狠狠扎向宋无澜。
结界将江照雪再一次震开,光芒却明显淡了几分。
宋无澜发了狂一般拼命挣扎起来,所有人死死压着他,一个弟子被他拼命挣开,另一个弟子便扑上来,他在人群中挣扎着,仍由江照雪一次次扑上来刺到结界上!
一次、两次、三次!
叶天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头发化作银白。
压制怨气的力量越来越少,阵法下的怨气疯狂撞击着法阵,他看着远处江照雪一次次冲上去,一次次被震开,看着她满身染血,看着自己手慢慢变得像老叟一般,成了皱巴巴的橘皮。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回身,来到冰棺前。
裴子辰还在冰棺之中,魂魄始终和肉身始终无法融合,肉身宛若一具四分五裂的瓷器,只是被灵力勉强维系。
他轻轻抚上冰棺,感受到冰棺带来的凉意。
“一千年了。”
他沙哑开口,竟已经是老者的声音。
他看着冰棺里始终如初的青年面容,颤颤道:“一千年前,你就告诉我,你会成神,你就说我们可以杀了宋无澜,所以我活着,我一直坚持活下来,我陪着李修己建了九幽境,我等着姐和你出现,我等了一千年了……”
说着,叶天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是你,我知道建设九幽境的是你,我知道那一千年你一直在,可裴子辰,路总有尽头,你该成神了。”
冰棺中的人没有动弹,只有渡怨池中的怨气冲撞着越来越薄的法阵。
叶天骄忍不住将手扣在冰棺之上,低吼起来:“你要成神,你必须成神啊裴子辰!你看看姐,你看看所有人,你看看我!我老了,我已经等了一千年,我没有下一个一千年,我要看着我们赢!是你说的,你说的——”
叶天骄有些支撑不住,慢慢瘫软着,顺着冰棺跪下,他隔着冰面,想起当年九幽境里,李修己仰头看着黑暗说:“那个人在我死前最后一刻,他告诉我,不要认命。他说——”
“天定我蜉蝣……”
叶天骄喃喃,想着少年穷途末路的自己,和李修己一起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听着他仿佛是自己好友的语气开口:“我争万岁春。”
“裴子辰……”
一滴眼泪从叶天骄眼角滑落,他的额头抵在冰棺之上,耗尽最后一点灵力后,彻底闭上眼睛。
最后闭上眼睛刹那,他听见怨气狂欢呼啸着冲向裴子辰,他低低呢喃:“成神吧。”
裴子辰,成神吧。
裴子辰,成神吧。
成神吧,成神吧……
无数声音汇聚起来,涌灌进入裴子辰的识海,他在黑暗中独行,恍惚回头。
他这一条路空无一人,他感受不到任何存在,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从何而去,只有人不断质问:
”你为什么要成神?你是为了谁?这世上谁爱你?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利用你,憎恶你,嫉恨你。从未有一个人真心实意从头爱过你。”
“你的师父不在意你,说杀就杀,说扔就扔。”
“你的同门嫉恨你,厌恶你,说背叛就背叛,哪怕你为他们暴露身份去死,他们也能立刻刀剑相向!”
“而江照雪?江照雪一开始就为了骗你,她只是因为你死了,你为她做得太多,她才爱上你,如果你没有为她付出一切,她还会对你好吗?”
“不会的,”周边成神的声音慢慢弱下去,裴子辰突然觉得整个人仿佛是用光了所有力气,他再也走不动了,他静默站在原地,听着对方道,“她从未因你是裴子辰而在意你,也没有人在意。裴子辰。”
身后传来弓弦拉紧之声,他没有回头,就听对方温和道:“你该死了。”
音落刹那,怨气瞬间彻底冲开他自己设下的每一层禁制,疯了一般扑向他!
他静静站在原地,仿若又回到十七岁悬崖,山风猎猎,这一次,师父,同门,那成千上万的弟子的剑如流光飞向他,然而他也不在需要那个人了。
那个人不在。
不会有人突然出现,不会有光芒挡在他身前,不会有凤凰一般的人,突兀出现在他的命运。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他静静注视着万剑璀璨而来,到他身前最后一刻,一枚铜板从他身前突兀而出,清脆“叮”一声,重重撞上刺向他身前的利剑!
铜板四分五裂,裴子辰瞬间睁大眼睛。
他突然想起当初江照雪用鸢罗弓射向他那一刹,也出现过这样“叮”一声脆响。
之后他一路逃亡,路上丢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了江照雪送给他的那枚铜板。
是那枚铜板救了他!
而那枚铜板……那枚铜板……
“压岁钱。”
江照雪声音响起来。
那时候还在溯光镜的幻境之中,那时候他们还什么都没挑明,那时候他还没有为她而死,她就送了他这枚铜板。
真情掺杂假意,可是她救他时的着急是真的;
她希望他过的好是真的;
她在幻境一无所愿,所愿为唯他是真的;
她在收到他新年礼物那个夜晚,将她的本命法宝送给他,也是真的。
什么铜钱能挡下鸢罗弓致命一击?
只有江照雪的第二套本命法宝,阴阳通宝,才可能在关键时刻挡下鸢罗弓的一箭。
而那枚铜钱,是她给他的压岁钱。
女君。
念头忽起,无数过往回忆似如海水破镜,周边黑色被那记忆的海浪撞破,四分五裂,就见五光十色潮水滚滚而来,那些记忆里全是江照雪。
江照雪。
江照雪。
江照雪。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昨日,他与江照雪坐在悬崖上,于夕阳中,眺望整个苍都。
江照雪转头看他,温柔又悲悯:“裴子辰,成神吧。”
那一刹,华光大绽,怨气尽消。
草木春风,云光破日!
江照雪再一次被结界弹开狠狠砸在地上,宋无澜也在叶天骄死去刹那,彻底破开禁制,猛地掀翻最后压在他身上的人,抬手便向江照雪点去!
只是他手才将将抬起,便从渡怨池炸开,鸢罗弓从天而降,重重砸地面,只听“轰”一声巨响,就将宋无澜彻底掀翻开去。
宋无澜旋身落地,江照雪在狂风中颤颤抬头,就见一把巨大的弓箭立在原地,护在她身前不远处。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鸢罗弓完整的模样,神力溢满了鸢罗弓,玄弓金纹,流光溢彩,在不知何时亮起的晨曦中,异常耀眼。
“鸢罗弓?”
宋无澜喘息着抬眼,冷笑出声:“你来,他却不现身,怕是落在时光镜里回不来了吧?”
“时光镜是主上最后的考验,”鸢罗弓冷静出声,“天命书,你若愿现在停手,就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轮得到他给我生机?”
宋无澜笑起来,“他要杀我,也得先保住自己小命。天道无常——”
话音未落,江照雪就看青叶从他背后猛地扑来,一把捂在他的嘴上,宋无澜同时将手中匕首捅入身后,灵力欲动,就有人轻轻握住他的脚腕。
他的灵力瞬间被封住,宋无澜惊骇睁大了眼,就见江照月满身是血趴在地上,抬起头来,哑声道:“还有我。”
符箓从江照月身上亮起,他俊白的脸上满是鲜血,平静道:“我也是符修。”
他也可以写出叶天骄的符箓,他也可以用魂魄锁住宋无澜。
江照月说完,一只又一只染血的手便攀了上来,那是一直没有在前线的符修,他们一个又一个爬过来,攀上宋无澜,将那道神魂与他相锁的符箓,用血贴在宋无澜身上。
而青叶死死捂着他的嘴,他们灵力不多,哪怕是用命也无法压制宋无澜太久,必须压制住他的言灵。
宋无澜反应过来,瞬间激动起来,疯狂捅向身后青叶,然而青叶却死不放手,只拼着一口气,嘶吼出声:“女君——!!!”
杀了他。
江照雪拼尽全力往前爬去。
她一面爬,一面用吸纳着周边灵力,血色逶迤满地,她死死盯着对面人,满心满眼都是裴子辰的名字。
这是神器,是鸢罗弓最完整的形态。
她一介修士,开不了神器完整的形态。
可她必须开。
她必须抢在江照月死去之前杀了宋无澜。
她必须在宋无澜杀她之前杀了宋无澜。
她必须在宋无澜赶入渡怨池中,杀了还在时光镜中考核的宋无澜。
裴子辰。
裴子辰。
她眼中忍不住有了眼泪,颤颤伸手,握住鸢罗弓,鸢罗看着趴在地上的江照雪,有些不忍:“女主人……你……你打开不我。”
“江照雪!”
宋无澜法音响彻整个山林,江照雪轻轻喘息,灵力从四面八方流入她身体,宋无澜激动出声:“那是神器,别浪费灵力了,你打不开的!我告诉你,你死,是天命,你改不了!你今日杀不了我,一个命中注定要死的人,杀不了我!”
"宋无澜,"江照雪听着,握着鸢罗弓,撑着自己站起来。
血水她额前落下,她隔着血蒙蒙一片,喘息着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好像不死不灭,永远无法打到的命运一般的人,“我爹从小就教我,人,不能求神,不能仙,唯有求己。可今日,我第一次,想求一个人。”
想求一个人。
想求一位神。
江照雪看着对面青叶满是期待的眼神,伸出满是鲜血颤抖的手。
她周身都是被宋无澜结界所伤的伤口,筋脉近乎全断,全部都是灵力勉力维系,她一手握住弓身,另一只手搭在弦上。。
鸢罗弓无箭,须在满弓之时,向天地借箭。
她想象着箭的位置,依稀感觉像是回到好久以前,裴子辰教她搭弓的时候。
“重弓和轻弓不同,手掌倾泄,大拇指高于户口架箭。瑶瑶。”
“召——”江照雪灵力暴起,拼尽全力拉动那把巨大弓箭的弓弦。
刹那间,天地震动,风起云涌,她感觉到弓弦上巨力与她抵抗,完全不为她所动,然而她还是咬紧牙关,任由弓弦割入自己血肉,咬牙出声:“九幽玄冥大帝——裴子辰!!!”
狂风卷起,鸟雀惊飞,三境震动,而这一刻,渡怨池中,裴子辰却是睁开眼睛,步入一个金光流溢的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之中全部都是镜子,每一面镜子上都展示着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窥伺着不同人的命运。
“吾主。”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裴子辰抬眼去,便见前方出现了一条金色的长道,他快步往前,只见长道中央,一面巨大的圆镜立在桌面。
“时光镜?”
裴子辰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走到镜桌面前。
对方冷静应声:“是,吾主。”
“为何召我来此?”
裴子辰闻言立刻询问,“我还有事……”
“不是我召您,是您召我。”
时光镜打断裴子辰,裴子辰一愣:“我何时召你?”
“您要成神,难道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裴子辰反应过来,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您乃此世气运之子,你的命运本该是拿到神器之后,成为三境之主,飞升成神。”
说着,镜子上飞快展示了无数画面,在乌月林之前,那些画面和他记忆中差不多,然而从乌月林之后开始,却一路与他看似相似,最终不同。
最大的区别就是——
镜子里的画面,没有江照雪。
没有江照雪,他在落崖后便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一心以复仇为念,直接堕入魔道,一路收集神器,在慕锦月帮助下回到九幽境,而后反攻真仙境,灭灵剑仙阁,诛蓬莱……
一切如江照雪所说的那本“书”中所言,他的成为了三境最强之人,而江照雪……
死在他的手里。
“这是您本该有的命数,命中注定该死的,是江照雪。她应当早早被抽取灵根,之后一路与您为敌的过程中,被削弱气运,由于她残害无辜,气运尽失,哪怕她怀上您的孩子,得到您气运福泽,却也无法逆转她的死命。”
“你说什么?!”
裴子辰惊讶出声,时光镜在一个江照雪进入魔宫的画面中停住,随后扩大占满整个镜面,让裴子辰清楚看到一切。
“是的,在您原本的命运里,您的确和她有一段露水姻缘。她当年曾经救您,您心中为她留有一份善念,见她为沈玉清执迷不悟,屡次与您作对,您本是想放过蓬莱,让她死心,同时也为了让慕锦月有合理的理由从九幽境再入灵剑仙阁卧底,因此您向沈玉清提出,让他用江照雪作为您的鼎炉,换取慕锦月回到灵剑仙阁。”
“他同意了?!”
裴子辰冷声询问。
时光镜平静叙述:“当时灵剑仙阁败局已定,天命书确认慕锦月是唯一的转机,沈玉清虽然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此事,但是他暗中与江照雪约定,让江照雪来到您这里卧底。他答应江照雪,只要杀了您,他们就一起离开灵剑仙阁。江照雪信了沈玉清的承诺,刻意引诱,于是您如此世一般对她动心,但她最后还是背叛了您,您差点死在沈玉清剑下,好在慕锦月及时搭救,才救您于性命。”
“那她呢?”
裴子辰立刻道,“她带着我的孩子回去……”
“沈玉清容不下他,但您乃半神之躯,那个孩子他没有能力杀。于是沈玉清请求孤钧出手,将孩子出生时日推迟了一年,同时消除了江照雪所有记忆,对外宣称是您的孩子。您出关之时听闻此事,决议复仇,在慕锦月配合之下,最终攻上灵剑仙阁。关键时刻,而沈玉清料你不会对江照雪出手,带着真仙境唯一的希望慕锦月出逃。”
画面来到他最后登上灵剑仙阁的时刻,江照雪没有灵根,可她还是拼尽全力战最后。
到最后,他来到她身前。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爱过她,他恨她,可她凭什么得到他的爱?
“您最后亲手杀了她,了断了您唯一的挂念。”
时光镜开口,画面上是他“咔嚓”一下掐断了她的脖颈,他仿佛和面前人毫无关系,就像最恭敬不过的弟子,跪伏着,说出那一句“恭送师娘宾天”。
看着江照雪倒下,裴子辰身体克制不住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知道现下不宜与时光镜纠缠,只道:“所以呢?这是我本该的命运,所以呢?”
“可她在第七境时,突然醒来,改变了您的命运,截取了您的人生,您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能够改变命运?”
这话将裴子辰惊住,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时光镜的音色带了悲悯,轻声道:“主人,世上从来没有偶然,一个人的命运更改,必然需要另外的力量干预。吾乃时空之镜,主掌时空,唯有神力可启。如今放在您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路,是您现在什么都不做,您将回归您本该拥有的命运,成为三境之主。而另一条——”
“是我回到过去。”
裴子辰突然明白:“她晋升七境命师不是偶然……”
“是您。”
时光镜肯定道:“不仅如此,一个人若是注定将死,从她偏离命运开始,她将不受天道保护,不断被天命书追杀,她将一次又一次面临死劫,您如果要救她,不是一次,而是千千万万次。”
“千千万万次……”裴子辰抬起眼眸,“那代价呢?”
“您的性命。”
时光镜平静道:“一命换一命,这就是改变天命的代价。”
裴子辰听着,没有出声,时光镜静静注视着面前人,轻声道:“主人,时光是可以忘记一切的,只要您活得足够漫长,就会发现,没有遗忘不了的人,没有走不过的路。只要您此刻什么都不做,回归您原本的命运——”
“我还是会救她。”
裴子辰沙哑开口,时光镜一愣。
裴子辰抬眸看着时光镜里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和江照雪,看着江照雪挡在他眼前,忍不住笑起来:“你以为,他杀了她,是因为恨吗?”
“主人……”
时光镜一时不解,裴子辰哑声道:“不是的,他半神之躯,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自己的血脉?他既然知道她腹中有他的骨肉,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意?女君的体质,若是她不愿意,怎么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时光镜呆住,有些茫然:“这……那这是怎么回事……”
“时光镜,”裴子辰抬起手,放在镜面上,他看着镜子血泊的江照雪,哑声道,“其实没有人可以窥探命运,能被窥探的,都不是命运。你也好,天命书也好,我也好,女君也好,我们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那个点上,命运想让我们看到的。我们唯一能预测未来的,只有规则。”
说着,他的手慢慢探入镜子之中:“女君说过,天命,本是人心。顺心而为,便是我的命运。而无论哪一个世界,哪一个时空,只要是我,便会救她。而我亦信,只要是她,便能救我。千千万万遍,纵死不相悔。”
音落刹那,一股巨力袭来,他被卷入时空间隙,看见围绕着江照雪的时空像一条长河铺陈在他眼前,他一眼扫视而去,寻找着所有关于她和他命运的节点。
他要让一切如他和她所走过那样,完完整整复现。
他要回到一千两百年前,告诉李修己的夫妇,有一位神算,让他们去请她救他们的孩子姓名;
他要在江照雪和少年裴子辰去杀庄燕的路上下一场雨,让他们躲进李修己父母所在的寺庙中,让她为李修己取下姓名;
他要在她每次被命运试图抹杀时,一次次奋力相救;
他要在李修己死去前,来到他旁边,告诉他“天定我蜉蝣,我争万岁春”;
他要教李修己建一个不作恶、不沾染因果的九幽境,他在那一千年的岁月里,只有李修己一个人能看到他,他漫长的等待,等待。
终于等到了江照雪出生。
蓬莱张灯结彩,他悄悄来到她的婴儿床前,为她落下一道护身咒。
于是她平平安安长大,成为少有顺遂的命师。
他看着她从婴儿蹒跚长大,看着她爱上沈玉清。
他帮她抗下大半元婴天劫,在她命兽胎卵死去之时,将他一缕爱魄送入她的身体之中,成为她的命兽。
沧溟海大战那一日,他站在李修己身边,看着她奋力扑向沈玉清,他轻轻送了一道法诀,让海水将这一对恋人推到海岸。
李修己说,他脑子有病。
他只想,瑶瑶太年少,这么大的海浪,她怎么回得去啊。
然后他再等,就又是两百年,他终于等阿南苏醒,破除了有人设置在江照雪身上的禁制,让她突破了第七境。
阿南承载着他对时空镜里看到的另外一个世界的命运,指引着江照雪规避一切,于是他就看着江照雪走向了十七岁的自己,从天而降,挡在他面前。
他继续穿梭在一个个时空,在一次次关键时刻,引领着她往前,也会在她难过时,坐在远处为她吹一首清笛。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力量越来越弱,也看着前方可以选择时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刻,他听见耳边传来嘶吼——
“召,九幽玄冥大帝——裴子辰!!”
他毫不犹豫朝着那个声音伸手而去,一把撕开空间!
也就是那一刹,江照雪感觉身后灵力震动,狂风乍起,她错愕回头,就看见空间被一双手生生撕开!
宋无澜见状,灵力暴起,周身筋脉寸寸炸开,同时伴随着他高喝之声:“与天赌命,诛神阵开!”
“主人!!”
阿南尖叫出声,江照雪就身后剑声呼啸而来,她回头惊见密密麻麻剑阵疾冲而来刹那,就感觉一股熟悉的松竹香先袭而来,随后有人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拉入怀中,旋身一翻,与剑阵错身而过之间,对方便握住她双手,一手持弓,一手拉弦,落定刹那,便将弓弦拉满,对准了满身是血的宋无澜。
“别回头,同我一起。”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江照雪心跳飞快,却不敢多问一眼,他就在她身后,他的脸贴在她旁侧。
时间仿佛凝滞,所有人都凝固在一个时间之中,天地唯有他们二人。
“天道有召。”
裴子辰平静开口,属于神的力量顿时盈满天地,天地间法则仿佛都为他改变,所有生灵战战巍巍。
只有被他护在怀中的江照雪无所感知,却又因命师身份感应到了什么,颤抖着开口:“神君赦令。”
“三境借剑,”裴子辰语气没有半点变化,只听嗡鸣之声,最后无数飞剑从一个个开在天空的黑色空间中跃出,浩浩荡荡集结而来。
“乾坤成签。”
江照雪眼泪落下来,看着所有飞剑合并,化作一道上上签箭,出现在鸢罗弓上。
“应天地众生之愿——”江照雪和裴子辰同时出声,手中弓弦急放,“诛,天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