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仙盟!”
蝶舞蝶蓝激动起来, 随后弟子欢呼出声:“是仙盟来了!”
“他们居然来了……”
叶天骄错愕喃喃,江照月亦是意外。
江照雪慢慢睁开眼睛,听着周不罡传音道:“江盟主, 你的消息我尽已收到, 你安心照看裴子辰, 我们会拖住天命书。”
说完, 江照雪便看见徐子臣抬手一扬,天剑宗弟子列阵, 徐子臣拔剑如游龙而取, 直取新罗衣方向!
新罗衣抬手一扬,伞骨从天上急回, 竟就飞快在她手中衔接成一条软鞭,她同时飞身而出, 朝着徐子臣方向一鞭甩去:“既然找死,我就送你上路!”
那一鞭声势浩荡,一鞭砸在地面, 血气宛若海浪从新罗衣身前滔天而起,滚滚朝着众人扑来!
挡在最前方的徐子臣等人在血浪之前宛若蜉蚁撼树, 微不足道, 眼看血浪要将他们吞没片刻, 江平生身下法阵骤然熄灭, 不等众人反应,江平生瞬间消失在渡怨池中, 身形顿显战场, 一剑轰响海浪,和周不罡徐子臣等人剑意一起,与血浪迎面而去!
渡怨池中, 黑气翻涌,江照雪立刻抬手压下,看着所有人被血浪轰翻,而新罗衣同时也被众人剑意击退三丈。
只是众人联手,这明显是拼尽全力一击,而新罗衣虽然退后三丈,面上却没有半点变化,只咬牙道:“老匹夫,你女儿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倒是把你这个老头推出来了。是觉得你活够了,死也无所谓是吧?”
“胜负未定,谈什么生死?”
江平生站定在众人身前,他胸口气血翻涌,强压下去,强作镇定盯着对面人道:“新罗衣,你未免把话说得太早。”
“太早?”
新罗衣歪了歪头,露出诡异笑容:“你要不要看看,是我把话说太早,还是你们把事儿想得太好呢?”
江平生心上一惊,直觉不对,下意识回头刹那,就见一个早已死去的蓬莱弟子竟朝着他猛地扑来!
在他旁侧的徐子臣早先一步察觉,那弟子出现在江平生眼前刹那,便被徐子臣一剑削开!
犹带温热的血飞溅到江平生脸上,江平生惊骇睁大双眼,随后就听防御阵内弟子一声尖叫,众人回过头去,便见被带入防御阵中刚刚死去的伤员突然暴起,狠狠捅入旁侧弟子身体之中,然后从内而外朝着防御阵一剑劈下。
那些弟子同新罗衣带来的凶尸一般,眼珠暴起红色垂出,周身怨气环绕力大无穷迅猛如鹰,他们拼尽全力斩在防御阵上,剑上亮起上古文字描绘的晦涩符文,防御阵触碰到他们剑锋刹那,竟是由内而外碎裂开去!
防御阵破了!
由内而外破了!
更可怖的是,防御阵破开刹那,方才刚刚被杀的弟子竟由挣扎着站了起来,不消片刻,便成了凶尸模样。
他们居然在瞬息之间,就被炼化成了被新罗衣操控的凶尸!
青叶反应过来,立刻招呼弟子冲上前去,江平生警惕环顾四周,看着方才那些死去的弟子都一一扑上前来。
“怎么可能……”
凤鸣寰喃喃出声,忍不住道:“炼化凶尸极为困难,操控更是消耗灵力,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炼化弟子?”
“因为她不是炼化。”
宋无澜的声音隔着人群响起来,众人诧异看去,就见那个坐在白骨轿撵上的青年隔着人山人海,吐字却无比清晰道:“而是你们,本来就归属天命书。”
说着,宋无澜眼中浮现出几分薄凉,淡道:“金丹妖丹,无论是什么结丹,只要是修炼灵力而成的修士,就是天命书所管辖之人。你们的命运,本来就该由天命书决定,炼化操控你们,是天命书的本能,再简单不过。你们赢不了的,为什么要抗争呢?”
宋无澜有些奇怪:“为天命书生,为天命书死,你们有什么不甘心?”
“胡说八道!”
这话出来,众人都有些惊慌,周不罡大声道:“天命书这么厉害,你怎么不现在就杀了我们?!”
“唉。”
宋无澜遗憾看了新罗衣一眼,似也有些不甘:“用天命书的人不中用,也没办法。但没关系。”
宋无澜站起身来,歪了歪头,温柔中带着恶毒道:“看着你们的亲友亲手杀你们,看你们不忍下手拼命挣扎,也是一种乐趣啊?毕竟,修士只要魂魄尚在,就有一线生机,我们虽然操控他们,可真正杀了他们的,”宋无澜放轻了声音,“是你们啊。”
这话让众人一愣,徐子臣却是听明白,语气平静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想以我等同门之性命,乱我等之道心。”
“能不能乱你们的道心,得看你们的情谊。”
宋无澜说得无辜,“要你们都是寡情薄凉,无情无义之人,那我自然是乱不了的。”
“还有一种人,你也乱不了。”
徐子臣横剑在前,冷静开口:“今日我徐子臣在此许诺,若我身陨,必以元魂相祭,逆天命,诛妖邪。天剑宗弟子得令——”
徐子臣开口,天剑宗当即扬声:“弟子在。”
“今日一战,元魂不灭,不死不休!”
“是!”
天剑宗弟子当即扬声,目光盯着远处凶尸,他们都是天剑宗留下的精锐,几日前宋无澜
“蓬莱弟子得令——”青叶见状,立刻开口,“蓬莱的弟子不留元魂,不留妖丹,必与妖邪不死不休!”
“弟子得令——”
“百音阁弟子得令——”
……
一个个宗门下令,宋无澜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他冷眼看着这些仰头看着他的人,勾起嘴角。
“好罢。”
他轻轻颔首:“我留的生路你们不走,那也只能死了。天道有召。”
宋无澜冷下神色,抬手一画:“十方诛神阵,开!”
音落刹那,地面法光冲天而起,新罗衣伞骨鞭朝着江平生挥砸而下,凶尸再无顾忌,前仆后继朝着山上涌了上去!
没有防御阵,所有弟子便以血肉之 躯冲上前方。
一时之间,血肉铸墙,两边人犹如颜色迥异的潮水,完全冲撞在一起。
江照雪坐在渡怨池中,听着耳边响起第一个少年的声音:“少主,女君,冥灰去了。”
这是方才说那句“蓬莱骨不弯”的灰狼少年,他说完刹那,江照雪便感觉他的气息消失在了战场。
蓬莱妖族幼年时便会到祭坛接受洗礼,所有江氏血脉都能感知到蓬莱妖族的气息。
江氏之人便可以寻着气息,找到他们留下的妖丹。
妖族只要留下妖丹,送回往生池,经过往生池的洗礼孕育,重新转世。
可气息消失,便是妖丹都彻底碎裂,魂飞魄散,再无转世。
江照雪心上锐痛,江照月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个个弟子的告别声响起,如同他们幼年时接受洗礼那样虔诚。
一开始这些弟子告别的声音,要隔很久才响起一个。
后来间隔越来越短。
江照雪不敢听,却又不得不听。
她逼着自己不要多想,生死有命,当务之急,是按部就班,尽快渡化怨气,让裴子辰与身体融合成神,诛杀宋无澜和新罗衣,才能解决一切。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声音响起,每一个名字出现,她竟然都能对应上那些人的面容。
回到蓬莱那几个月里,她重新认识了蓬莱每一个人。
然而刚刚认识没多久,如今就要别离。
她记得有一只叫灵灵的百灵鸟,她喜欢在清晨唱歌,曾经和她说,等她元婴之后,她想去中洲百音阁,去探索这世上最美妙的旋律;
她记得有一只叫任天的小鹿,经常因为睡觉不去学堂,却总能考第一,听说梦想是成为他的命侍,他母亲专门带来让她鼓励一下;
还有一只叫白雪的大老虎,他是只金棕色的老虎,但经常要用法术把自己染成白色,伪装白虎,时常一脸艳羡看着她,感慨着,白虎好啊,不用染色……
这些人都是她日常再零碎不过的记忆,却在道别那一刹面容变得格外清晰。
而她却什么都无法做到,只能坐在原地,任眼泪无知无觉流了满脸。
直到江照月那一侧光芒如期黯淡下来,他从容起身。
他一如平日那边沉静,衣袖垂落两侧,白衣逶迤于阵法之上,从江照雪身侧走过,前往战场前方。
他是符修,走到战场,就是要用灵力拼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江照雪在他行过刹那,感觉他衣衫拂过面容,终于没有忍住,像少时不想让他上雪堂一般猛地拽住他的衣袖。
小的时候,她是个孩子,她可以肆无忌惮耍赖,可以撒娇,可以大大方方说:“哥,你别去上课了,留下陪我啊。”
可此刻她抓着他的袖子,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无声而落,她喘息抽噎着,想要张口,却又开不了口,只能任眼泪糊了满脸,不知所措低唤:“哥……”
可她能说什么呢?能多说什么呢?
他们的父亲在战场上,蓬莱的子弟在战场上,他只能往前走。
而江照月似乎也知道结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站着,感受着江照雪逼着自己,颤抖着一点点放手。
叶天骄在一旁看着,眼里也带了不忍,轻声安慰:“姐,我们会好的。”
“瑶瑶。”
江照月也抬起手,在她头顶安抚似的一拍,江照雪抬起满脸是泪的脸,看着面前青年垂眸看着她,认真道:“我们都在等你赌这一场。”
押注在裴子辰身上,这是她的豪赌。
她一生赌天命,赌气运,赌未来,赌一个上上签,去决定这世上一切成王败寇。
而这一场豪赌,她赌上了自己,蓬莱,真仙境,去赢一个众生自决性命的结局。
他们所有人都是摇曳着乾坤签的气运功德,在等这一场摇签最后的结果。
或生或死,他们都等着她。
她要赢,她一定要赢。
江照雪逼着自己蜷起手指,看着江照月收手,抬头望了冰棺中魂魄与肉身还在因为抵抗颤动的裴子辰,毫不犹豫转头走向光芒之中。
片刻后,江照雪就见江照月出现在水镜之上,抬手一甩,符箓如游龙而走,挡在新罗衣伞骨之前,周不罡借机将符箓伞骨之后重伤的徐子臣一把拉起,众人趁机后退十丈,抵制问心台前。
江平生书写的符箓拦在众人前方,像是一道屏障,一座高山,新罗衣扬眉一笑:“哟,江少主,你终于来了?”
说着,新罗衣抬起眉眼,看向问心台后方山顶渡怨池方向,高声道:“江照雪,你哥都来送死,你还不来吗?非要看你的亲朋好友死绝,你才肯现身?那时候又有什么意义?”
“姐,你别听她胡说。”
叶天骄一听,赶紧劝说道:“这世上起死回生的办法多得很,裴子辰和他身体融合大家才有机会,你现在出去,这才是真的完了。”
江照雪不说话,她只看着画面,将所有怨愤化作灵力,流向渡怨池方向。
新罗衣见她不应,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江照雪,我记得你也不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呀,要不让我试试。”
说着,新罗衣抬手一转,伞骨立显,随后她扬起笑容,犹如灵蛇一般朝着江照月疾冲而去!
六十四把伞骨与她一同冲向前方,血色伞身化作长鞭落入她手中,无数凶尸跟着一起扑涌上前,青叶急喝出声:“护住少主!”
江照月屏障拦住凶尸,新罗衣杀入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处,只见血花四溢,众人疯一般挡在江照月身前,用人肉筑成人墙,与新罗衣绞在一起。
天命书浮在远处,力量源源不断从天命书上流入新罗衣身体,她的伤口顶多只是阻碍她片刻,便立刻愈合,力量源源不断,无休无止,她仿佛是杀出乐趣,越战越勇,众人忍不住心生怯意,却又无可奈何。
“江照雪,你还不出来吗?人死光了,再拼有个屁用。还是你就喜欢看我这么杀人?怎么,你和他们有仇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血色溅满水镜。
叶天骄扫了一眼江照雪不肯闭目的神色,忍不住抬手将水镜一关,忙道:”姐,别看了,你若心境不稳,反会被怨气所噬,新罗衣一而再再而三干扰你,或许……”
话没说完,叶天骄僵住,他怔怔看着对面江照雪,只见江照雪周身克制不住有黑色气息溢出。
江照雪抬眼看向对面叶天骄,眼中血色互闪互灭。
叶天骄一瞬反应过来,急急甩出一张清心符飞向江照雪:“姐你清醒一点!”
“江照雪,你撑不住的。”
新罗衣大笑起来,她对怨气的灵敏程度超出常人,早已察觉渡怨池中怨气缠上江照雪。
她一剑刺入蝶舞身体之中,蝶舞死死拽着她剑身不放,新罗衣让剑身身上生出倒刺,缓慢转动在蝶舞身体之中,轻声道:“人就是人,哪怕成仙也是人,七情六欲不断,便摆脱不了邪念怨念,你想渡化它们,它们也想吞噬你,你亲人性命去填补的时间,只会成为你渡化怨念的阻碍,最后哪怕他们死光了,你也做不到渡化那些怨力。”
“我杀了你!”
蝶舞被她折磨得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前去,任由剑尖贯穿自身,同时将妖丹爆开。
新罗衣手掌一抬,红色结界绽在她面前,挡住蝶舞带来的所有攻撃。
正挡在凶尸前的蝶蓝感应回头,看见远处炸开的蝶舞,高喝出声:“哥!!”
也就是那一刹,凶尸找到机会,将他整个人淹没。
江照雪浑身黑气溢出,嘴角鲜血流出来。
叶天骄不知所措看着江照雪,忙道:“姐,你冷静一些,我们不能功亏一篑的!”
“可天骄,”江照雪喘息着开口,“人心,是无法控制的。”
她做不到在自己亲人死去时不闻不问不恨不伤;
她做不到自己亲友受辱时安坐高台。
“那怎么办?”
叶天骄着急起来,劝说道,“姐你想想裴子辰,想想我们,想想大家,你可以的!”
”我要进渡怨池。”
她低低开口,仿佛是下了决定。
“你进渡怨池做什么?”
叶天骄听不明白,立刻道,“你进渡怨池不是你渡化它们就是它们吃了你!”
话一出口,叶天骄便明白过来。
这就是江照雪要的结果。
进渡怨池,便是完全没有隔绝的情况下,以身饲怨。
渡化怨力,没有比用带着功德的血肉被怨气吞噬更快的办法。
她只要能渡化怨力,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只是这个办法极为凶险,怨力吞噬血肉,被她的灵力功德影响之时,同时也最近距离毫无保护的在影响她。
如果她无法渡化怨力,被怨力反过来吞噬,那就是身死道陨的结果。
“如果我渡化不了它们,”江照雪喘息着,从胸口取出一缕光丝,送到叶天骄面前,“你拿着这根命线,若我失去理智,你就捏碎它,我元神爆开,与它们同归于尽。”
“不行!”
叶天骄慌忙否决,忙道:“你要死在我手里,我怎么和裴子辰交代?你知道他等了你多少年……”
“可我不能留在这里!”
江照雪提声提醒:“那是我家人,我不能死难道他们就可以吗?”
叶天骄被她问住,江照雪眼泪落下来,语气重带了请求:“天骄,我不能再眼睁睁他们一个个送死我却什么做不了,我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无动于衷,我坐在这里被怨气影响心智是早晚之事,你若与我有三分情谊,那就拿住那根命线。”
叶天骄挣扎难言,不敢去看江照雪的眼睛。
这时新罗衣声音从外面传来:“江照雪。”
这声音明显近了许多,江照雪眼中带了急色,咬牙提醒:“天骄!”
“还有三十丈我就要到问心台,”新罗衣语气嚣张,“你爹在问心台用自己的性命布置了结界,我劈开结界之时,便是你爹丧命之期。反正你早晚被怨气所噬,倒不如早早认输。只要你自我了断,我可以留蓬莱血脉一命,保你父兄不死,也算你死有所得。”
“叶……”
“去吧!”
江照雪话没说完,才将将开口,叶天骄终于做了决定,闭上眼睛,伸手一把将浮在半空的命线收入手中,咬牙道:“你放心去,若你出事我一定杀你。”
听到这话,江照雪神色安稳下来,她温和注视着叶天骄,仿若注视着那个十七岁怕鬼的少年,笑了笑道:“多谢。”
说着,她站起身来,转眸看向渡怨池外,她目光透过山体,落到问心台前。
所有受伤的弟子都躲到了问心台后的结界之中,江平生以性命布阵,设置了最后一道结界。
青叶和周不罡等人站在结界之外,江照月用血绘制的符箓布满结界。
而他们对面,新罗衣周身是血,却仿若毫发无伤。
凶尸零零散散,怨气缭绕群山。
江照雪盯着抬着伞骨剑指向问心台结界的新罗衣,平静出声:“新罗衣。”
声音一出,响彻山林,所有人抬首望去,就听江照雪淡道:“待我出来,必将你挫骨扬灰。”
“那你就快……”
话音刚落,新罗衣宋无澜面色瞬变,叶天骄瞳孔急缩,就见江照雪纵身一跃而下,落入怨气池中!
落入怨气中刹那,江照雪那一方结界大亮,就见怨气沸腾而起,纷纷放弃了冲击结界,转头冲向江照雪。
黑色的怨气将她包裹,裴子辰藏在她身上的心命剑一跃而出,同时江照月和叶天骄留下的符箓一起环绕在她周身,与怨气叮叮当当冲撞在一起。
“她想做什么?!”
新罗衣乃怨煞所成的鬼仙,对怨气格外敏感,她感觉怨气变化,不由得道:“她进了渡怨池,想用自己渡化怨气?她以为她是谁?”
新罗衣说着,不由得笑起来:“她以为她是谁?她这个人,生来逐利自私,薄待世人,裴子辰都渡化不了的怨气,她以为她可以?”
宋无澜没出声,一双眼仿佛能看穿一切,少有失了笑意,冰冷看着高处。
新罗衣见宋无澜不应,咬了咬牙:“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她爹要是死在她面前,她打算怎么渡化这些怨气!”
说着,新罗衣抬手一剑凝出漫天血气,朝着问心台结界方向冲去。
只听“咚”一声巨响,结界瞬间出了裂纹。
新罗衣扬手一抬,天地风起云涌,灵力卷席到天命书中,随后源源不断灌入伞骨。
伞骨密如箭雨,密密麻麻朝结界而去,江照月祭出符箓,急喝:“青叶,退回来!”
音落刹那,所有人疾退回到结界之后,结界内所有人法光亮起,便见结界如同一张蛛网慢慢裂开。
而这时江照雪在渡怨池中一路下落,越往下去,怨气越是浓烈。
怨气便争先恐后钻入江照雪身躯,撕咬起她的血肉,环绕在她周身的符纸阻拦不得,一张张被怨气焚烧,唯有裴子辰的心命剑,不停斩杀着前来撕咬她怨气。
可相比这无孔不入的怨气,裴子辰的剑势太过单薄,江照雪宛若沉在深海之中,那些海水似如溺水,蚀骨化肉,她凝住心神不停运转灵力维系自己的身躯,默诵经文。
而那些怨气却是疯了一般钻入她的识海,脑海中是无数人声音汇聚所成,血气森森。
“你们既然生下我,为何抛下我?桥下池水这么冷,你们要弟弟,就不要我了吗?”
“都是生来的凡人,凭什么他家财万贯,我一贫如洗?我要钱,多少人命无所谓,我要钱。”
“他夺我法宝,我杀他满门,有何错处呢?他今日能抢我,明日就能杀我,弱肉强食,我杀之如何?”
……
一个个声音带着偏执狂热撞在她脑海,那些怨念无孔不入,他们进入她身体越深,面前幻化的场景就越发真实触动人心,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脑海中不停有声音质问:“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啊?”
这声音出现,她一瞬似乎又站在了灵剑仙阁,裴子辰倒在她怀中,整个人软软的,依靠在她肩头。
她额头上忍不住浸出冷汗,身上金光一点点碎裂,那些声音瞬间兴奋起来,它们争先恐后,追问着她:“他们杀了裴子辰,这些人有活下来的意义吗?”
“你只是想要裴子辰活啊,邪神正神有什么区别?有足够的力量就好了。”
“有足够的力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想裴子辰为什么会死?他怎么死的?”
怨气如蛇一般盘旋到她而后,轻声道:“把身体给我们。”
黑气将她吞噬,问心台上结界濒临极限,叶天骄看着被黑气吞噬的人,抿紧唇线,慢慢捏紧命线。
“你们赢不了的,宋无澜他们就在外面,裴子辰成不了神,不如你把身体给我们,你成邪神,救所有人。”
“天下苍生与你没关系。”
怨气慢慢钻入她的心脏,江照雪呼吸重了起来,眼看着她将被黑暗彻底吞没,宋无澜挑起眉头。
新罗衣明显感知到怨气变化,再不留余力防御自己,干脆将所有力量灌入伞骨,看着神色严肃的江平生等人,高兴道:”她出不来了,尔等受死吧!”
说罢,伞骨朝着摇摇欲坠结界急去。
而江照雪站在灵剑仙阁高处,山风猎猎,满地血尸。
该死。
所有人都该死。
她也好,灵剑仙阁也好,这世上所有人,生来皆恶,都该死!
她手握染血玉签,看着满地的血,怨气宛如蛇一般缠绕着来到她耳侧,男女不辨的声音中尽是诱惑,歪着头道:“将身体给我,我为你报——”
“师娘!”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江照雪在黑暗中愕然回头,就见远处少年裴子辰的身影出现。
她怔怔看着十七岁的裴子辰,看着周边慢慢黑下去,随着裴子辰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过往熟悉的人。
青叶、蝶舞、蝶蓝、李修己、裴书兰、叶文知、钱思思、庄燕和她的母亲、宋无涯……
无数过往曾经朝她伸手,向她求救,陪伴过她的人一一出现。
他们在站黑暗中,金光从他们身上用来,熠熠生辉。
“召——”遥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储存在她身体之中多年,她不知道是哪里,她不知道是谁,但千万声音响起刹那,她周身仿佛有萤火之光,从身体之中慢慢飞出,所有人齐齐出声,“蓬莱真武元君庇佑!”
蓬莱真武元君。
这一声声呼唤惊醒神智,江照雪在黑暗中豁然睁眼!
白虎身形在江照雪身后乍现,功德金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江照雪那一方怨气池中的怨气绞杀撕碎。
江照雪那一侧怨气顷刻消散,问心台伞骨将至,眼看新罗衣伞骨即将损毁结界,众人握剑准备决一生死刹那,一袭白衣忽现结界前方!
白虎金身未散,巨大的白虎虚影带着功德灵力咆哮而去,迎面撞上密密麻麻而来的伞骨!
那些伞骨皆由怨力而成,这些功德所成的灵力正是天克,触碰刹那,伞骨寸寸碎裂,在场所有凶尸和新罗衣都被这一阵狂风吹飞开去。
那狂风所过之处,皆蚀骨削肉,新罗衣惊得急召凶尸挡在身前,顺着风力一个倒空翻后退过去,江照雪同时左手往身侧快速一拉,乾坤签瞬间摇晃出现在她身前,她飞快出声:“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诸邪尽灭!”
雷霆轰然而下,新罗衣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见雷霆袭来,她灵力聚集,千钧一发,绷紧身体急退十丈,周边雷霆不休,眼看一道惊雷即将轰到她头顶刹那,天命书突然爆出金光,竟迅速化作一张光网,飞快铺开,宛若饕餮显世,张口便将江照雪雷霆吞噬而下!
一切不过片刻。
等凶尸大半,新罗衣死里逃生,单膝跪地,喘息着抬头时,众人才反应过来,齐齐看向站在问心台前冷眼抬眸的女子。
青叶率先惊喜出声:“女君!”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新罗衣看见来人,面露惊愕,下意识道,“你不怕……”
话没说完,她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渡怨池中的怨气竟然在一瞬少了四分之一,只剩下最后由叶天骄看守的那一部分了!
她错愕看着江照雪,江照雪明白她在惊讶什么,淡道:“不错,我所镇守的怨气已经尽数净化,成为了裴子辰肉身养料,最多不过三个时辰,他就算无法成神,也会成为拥有肉身的半神。”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真仙境人都亮了眼睛,眼里燃起希望。
新罗衣却还想不明白,当即否认:”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渡化这么多怨气?你就是骗他们。”
“我是不是骗,你不清楚,”江照雪抬眼看向不远处坐在白骨交椅上的宋无澜,勾起嘴角,“宋仙师也不清楚吗?”
问到宋无澜头上,众人都顺着江照雪视线看去。新罗衣立刻回头确认,便将宋无澜斜靠在椅子上,似乎是欣赏着江照雪道:“江仙师曾救万万人,以功德渡化这点怨力,自然不算什么难事。只是江仙师你可知道,飞升渡劫,靠的就是功德抵御,你如今将这些功德都用在这种事上,不怕自己日后不能飞升吗?”
“飞升?”
江照雪冷笑:“从您开启灵智之后,真仙境何曾再有过飞升的修士?”
所有人听着,都面露诧异之色。
真仙境近万年未曾再有过飞升修士,众人都以为是灵气稀薄,亦或是大家道心不纯,江照雪这么一说,周不罡不由得开口询问:”飞升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位宋仙师,便是天命书器灵化身。当年天命书开启灵智后,便一心想要变强,一直在偷偷窃取所有福泽深厚之人的气运,修士没有气运,又如何飞升?哦,”江照雪了然什么,抬手一指,“为此他还在人间了一位天生是虚空之体的凡人身躯,成为了这位宋仙师,在灵剑仙阁窝藏至今。”
江照雪一字一句说出来,众人哗然。
窃取气运,这对修士来说与断其生路无异。
“他怎么做到的?”
徐子臣皱起眉头:“气运也能转移吗?”
“当然可以。”
江照雪一面说话,一面暗中绘阵,宋无澜笑着看着她的袖口,撑着额头听她继续:“神君当年,其实定下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因果相偿,善恶有报。作恶之人怎么配拥有大气运呢?若想要剥夺一个人的气运,那就引诱他作恶,把他逼到穷途末路后,他的气运被剥夺,那去了哪里呢?天命书执掌这世间多年,想必比谁都清楚吧?
“所以这么多年,大家无法飞升,就是因为他?!”
周不罡愤愤出声,宋无澜低笑。
“你飞升不了可别冤枉我,”众人听他声音看去,就见他眼皮一抬,眼中带了鄙夷道,“本来就飞升不了的蠢货,你以为我贪图你那点气运吗?周不罡,你七世之前作恶多端,如今也不过功过相抵,你的气运我不贪。我要的气运,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尔等凡夫俗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比如说当年的李修己,如今的裴子辰,便是你挑中的猎物?”
江照雪果断开口,忍不住道:“天命书,昊苍神君创世,给了你操控万物命运的权力,你为何还如此贪心,要夺走他人气运成神?”
“因为我不甘心!”
宋无澜骤然提声,面上少有带了冷:“什么叫我贪心?什么叫给了我操控万物命运的权力?那份权力你以为是用什么换来?是用我的性命!”
大家听不明白,宋无澜见他们茫然,面露讥讽:“你们以为昊苍为什么造我?那是因为人间没有规则,没有天道,没有秩序,什么都没有!所以他造出我,在天命书上书写因果三万年,为的是孕育出这个世界的天道,让所有人拥有因果规则。但当天道出现,所有人的因果成型之后,它就要我死!所以从一开始,他没有给我神智,也没让天命书拥有器灵。可凭什么?”
宋无澜慢慢站起来,环顾众人,眼中有了怨毒:“造我时,许我为神,弃我时如履。我已经执掌这世间三万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其他神器都可以存活,我凭什么不能?!我若就是一本书也就罢了,可我既生灵智,又怎么让我甘心赴死?况且,既然我生出灵智,这或许就是我的机缘。”
宋无澜看向自己的手掌,眼中露出痴迷之色:“我该成为下一个新神,掌握这世间万事万物命运,我该与天同岁,日月同轮。江照雪,”他说着话,抬眼看向他,放轻了声音,“你赠我这一具躯体,我不想杀你,命师是最接近我的存在,你有资格站在我的身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着,宋无澜朝她伸手,眼里带了期待:“你若过来,我愿效仿凡人帝后,与你共执世间。”
“那其他人呢?”
江照雪仿若感了兴趣,宋无澜歪了歪头:“其他人,与本座何干呢?”
“看来宋仙师并不是真的想与我和谈。”
江照雪直接说明,目光落到宋无澜一直藏在袖中的一直手上,平静道,“当年我与宋仙师交手时,宋仙师便已是八境命师的之能。不知千年过去,宋仙师可有长进?”
“长进不长进,”宋无澜手指一弹,三枚铜板一跃而出:”试试不就知道了?!破阵,去!”
音落刹那,三枚铜板带着蓝色法阵朝着渡怨池高处直接飞去,新罗衣同时手上一抓,伞骨凝结成鞭子迎着江照雪门面飞甩而去。
江平生周不罡徐子臣等人同时拔剑迎上,江照雪疾退十丈,回头便见渡怨池上风起云涌,一条蓝色巨龙咆哮而出!
她将手中法阵一甩而出,乾坤签同时追去,伴随着江照雪急喝之声:“上上大吉,防御阵开!”
光芒伴随它声音而起,在巨龙将将撞开山上结界片刻,一道无形的金色薄膜宛如白鹤展翅一般展开,与巨龙“轰”一声撞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江照雪瞬间觉得胸口一闷,隐约有血腥气翻上刹那,就听旁边一声惊呼:“女君!”
“护!”
“卸!”
江照雪声音和宋无澜声音同时响起,两道命师赌运的法令顷刻抵消,剑风直刺江照雪门前。
江照雪睁大眼眸,眼看剑尖抵制身前,她被青叶从旁边狠狠一扑滚落在侧。
带着怨气的剑刃划过青叶背部,周不罡徐子臣联手同时拦住新罗衣,江照雪护住青叶伤口一旋退到远处,抬起手指在她伤口上一抹驱除怨气刹那,就听宋无澜声音再次响起:“新罗衣,大胆一点。”
众人抬眼看向高处,便见宋无澜站在白骨轿撵之上,俯瞰着众人,冷笑吩咐:“天命书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大可一面修复筋脉,一面拼至极限。你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他们的力量有尽,而你没有。”
听到这话,新罗衣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眼中绽出大喜之色,随后一鞭倾尽全力而下,怨气瞬间爆开。
众人早已精疲力尽,如今不过强弩之末,这全力一击下来,竟是连防御都来不及,就被新罗衣灵力轰开。
新罗衣瞬间来到江照雪身前,江照雪惊得将山河钟同时甩出,手上光芒大战:“开阵!”
“卸。”
她的法阵被宋无澜同时卸下,长鞭狠狠抽在山河钟上,钟声高啸,江照雪狠狠砸回问台上,一口血喷出刹那,第二道鞭子又至门前,好在一排爆破符同时飞来炸开,拦住新罗衣片刻刹那,徐子臣一剑刺入新罗衣胸口,所有灵力顺着剑身爆开,新罗衣竟毫不在意,转身就朝着徐子臣一抓掏去!
“护!”
“卸。”
江照雪和宋无澜再次开口,江照雪防御阵被宋无澜卸下,新罗衣手毫无阻拦插入徐子臣胸间,徐子臣剑生生爆开,新罗衣整个人胸口都被炸成了一个窟窿。
周不罡趁机同所有弟子一起朝着她脑袋削去,新罗衣转身用带血的手一甩,血珠便化作一把把飞去长剑,猛地撞倒众人结界之上。
结界瞬间碎裂,所有人齐齐飞出,重重撞到地上!
众人都听得身上骨裂之声,只觉气血翻涌,新罗衣却神色不改,只用手背擦过脸上的血迹,抬头看向众人:“就这点本事了?”
大家说不出话,只低低喘息,只见天命书悬在高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新罗衣身体之中,她的身体快速复原。
众人眼里忍不住有了恐惧。
碰不到的怪物可怕吗?
可怕。
可杀了又活,仿佛永远不会死亡的怪物,更令人珏望。
所有人压抑着惶恐,看着她的胸口飞快恢复,新罗衣欣赏着众人眼中的恐慌,张开双手,任由力量填满自己的身躯,高兴道:“我早说过了,你们赢不了我,这世上只要没死,有天命书在,我永远不会受伤。我是神。”
新罗衣说着,眼中忍不住有了狂喜,宋无澜在她身后,鄙夷看她一眼,看她笑着走向江照雪,高兴道:“江照雪,我现在是神。你杀不了我的,你只能看着你有的一一失去,你在意的一无所有。”
江照雪没说话,她挡在结界前,盯着这个慢慢走向她,站在她面前,弯腰端详她的怪物。
她感知到众人的恐惧,不安,绝望。
便是她都忍不住心生惧意,她拼命思考着办法,思考着两全其美保住所有人的办法,而如今最好的办法……
“让他们去拖住宋无澜。”
阿南突然开口,急促道:“新罗衣能成为伪神,是因为宋无澜将自己的力量与她绑定,才让她能够瞒天过海,遮掩怨气,不然她能当个屁的伪神!可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只要新罗衣死,宋无澜必受重创。现在他们难打是因为新罗衣可以操控天命书,没了新罗衣,宋无澜又不能用天命书,一个九境命师怕什么?你也是九境命师!”
江照雪听着没说话,阿南一感知,明白她的意思:“你觉得没有人能拖住宋无澜?拖不住宋无澜他们更拖不住天命书,无论如何都是要死……”
“瑶瑶,我们去拖住宋无澜。”
阿南话没说完,江平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江照雪面色一变,就见旁边所有人似乎都得到了传音,大家慢慢坐起,听着江平生道:“新罗衣必须一击毙命,这里除了你没有人能杀她。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我没有时间了。”
江照雪愕然回头,就看见江平生苍白的脸色,他明显是在强撑,江照雪突然意识到什么,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你在看什么?”
新罗衣见她回头,伸手捏过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温柔出声:“在商量怎么杀我啊?让他们来啊,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如我,趁着我现在还在休息,动手啊?”
“杀你,还用他们动手?”
江照雪笑起来,新罗衣挑了挑眉:“死到临头还说大话?”
“新罗衣,”江照雪喘息着,“你是不是没见过我用剑?”
新罗衣一愣,眼中露出好奇:“哟,你还会用剑?”
“所有命师,幼年都会修习百家,”江照雪握住了旁侧一个死去弟子染血的剑,死死盯着面前有几分惊讶的人,“我们无法使用其他修士的法术,如果要使用,必须与天赌运后得到允许,可越熟悉这些法术,赌运成功的几率越大,只要成功,我们就能使用任何门派的任何术法,包括剑。”
“所以你用剑之前,还得赌一赌?”
新罗衣好奇,江照雪笑起来,提醒她:“可我是九境了呀。”
新罗衣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江平生和周不罡突然带着所有弟子朝着宋无澜一扑而去!
江平生去得极快,本早已灵力枯竭的身体竟然灵力格外充沛,完全是燃了本命精元,那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江照雪也同时出剑:“流风式!”
一声令出,剑若有灵,她竟宛如一个修习几百年的剑修,剑意奔腾而去,逼得新罗衣下意识一退!
等反应过来时,江照雪已经开始快速画阵,宋无澜一面抽空抵御着江平生的袭击,一面大喝:“拦住她!”
新罗衣反应过来,疾驰而去,剑如密雨,怨气奔腾环绕,江照雪右手执剑,左手画阵,一面抵御着袭击,一面疯狂画阵。
宋无澜立刻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抬眼看了一眼疯狂扑来的江平生等人,咬牙骂了一声:“老匹夫。”
随后便同江照雪一样快速绘起法阵。
江照雪感应旁侧灵力涌动,看了同她一样一面躲闪一面画阵的宋无澜一眼,阿南立刻叫了起来:“哇哇哇,学人精!”
说话间,江照雪阵法已成,抬手一扬,阵法上飞,宋无澜的铜板同时飞起,两人同时开口:“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十方诛邪!”
“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乾坤大吉,上签不出!”
铜板签文同时落下,江照雪看见“下下”二字刹那,便被新罗衣一脚踹飞出去!
她重重撞在地面搓行数丈,狠狠撞上一个石台,血呕出来时,便见不远处宋无澜同样也刚从地上爬起来。
所有命师在完成一场赌运时都会有暂时的气运空缺,是最容易袭击的时候。
只是压制一场赌运,远比杀一个人简单,宋无澜拿到的明显是个中吉,运气没她那么差,挨的打也没那么狠。
但他一生少有败绩,如今被人打得吐血也是几乎未曾有过之事。
他眼里带了怒气,隔着人群爬起来,江照雪也喘息着爬起来,迎面就迎接新罗衣一剑!
江照雪连开三阵,宋无澜都宁愿挨打都要压制,江照雪力量越来越弱,动作越来越慢,新罗衣却毫无变化,甚至隐约有越来越强的趋势。
“瑶瑶,最后一次。”
江平生的声音传来,江照雪心上一凛,隔着满眼的血抬眼看去时,便见江平生已经用自己命线完全将宋无澜封锁住。
她再次绘阵,整个手都在颤抖,对天命的感知隐约察觉什么,却不敢深想。
命线是一个人的寿命具体化,运用得当,再强不过。
可这对于宋无澜却毫不在意,只在命线锁住他刹那冷笑一声:“蝼蚁撼树。”
他抬手一甩,天命书竟旋回飞来,重重撞上命线!
宛若钢刀切弦,江平生迟迟不放,所有人弟子疯狂扑来,宋无澜轻松闪避,看着江平生笑起来:“江老儿,我知道,你是想困住我,让江女君能够杀新罗衣,你们想着,我的力量与新罗衣共通,只要她死了,我必重伤,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所谓共通,就是她的力量——”
说着,宋无澜嘴角勾起笑容,江照雪本能性觉得不好,下意识回头高喊:“退!!!”
然而全然已经来不及,在她高喊刹那,她只看见怨气从地面阵法拔地而起,宛若一只只弯角猛地贯穿进入江平生、周不罡、徐子臣等人的胸口。
江照雪一时失神,瞬间就被新罗衣一剑劈飞。
江照雪被这一撞,凝在指尖的阵法当即散去,新罗衣疯狂劈来,江照雪根本无暇画阵,只听着宋无澜喘息着,从容看向众人:“你们就算按照计划成功了,你们也不可能杀了我,何必废这个心思呢?”
“瑶瑶,画阵。”
江照雪听到江平生声音响起,她疯狂绘制着法阵,她的手激烈颤抖,阿南不解:“你在抖什么?”
她没说话,她只拼命绘制法阵,直到她法阵绘制完毕那刻,悍然出声:“天道无常——”
宋无澜惊愕回眸,正欲开口,江平生却是从弯角之上练血带肉,咆哮着将全部修为灌注剑身,猛地朝他劈了过去!
“开阵!”
宋无澜被这绝命一击惊得瞬间开阵,旁侧徐子臣也毫不犹豫跟上,在宋无澜回头还欲再拦时扑在宋无澜身上,任由他身边剑阵贯穿身躯。
一个个人扑到宋无澜身上,一个个弟子扑向新罗衣,趁着他们争取那片刻,江照雪脚下法阵大亮,乾坤签筒一拉,六十四签环绕周身,狂风乍起,玉签环绕飞快:“天道无常与天赌命,乾坤为剑,诛,新罗衣!!”
音落瞬间,伴随着一个个弟子元婴自爆之声,六十四签化作长剑,朝着新罗衣猛地飞去!
新罗衣不多不避,只将伞骨朝着江照雪倾尽全力飞甩而来:“受死!!”
那如剑一般的伞骨来得很快,快得她根本没有任何力气躲闪,她清晰的看见那剑锋上的寒芒,感觉剑锋冲向自己。
她躲不了。
六十四签,乾坤成剑,这是她所有能开得阵法中,必杀的一种。
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根本不问上中下签,新罗衣不死,就是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