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袁崇焕既然星夜兼程来援,自然应该尽一切努力将皇太极堵截在京畿之外才对。可是提前来到蓟州的袁崇焕,却轻而易举地让皇太极绕过蓟州城,继续西进;袁崇焕则在另一条路上几乎与皇太极平行着向北京方向运动。
就这样,皇太极三天之内连下玉田、三河、香河三城,于十一月十五日长驱直入来到通州,袁崇焕则在同日来到香河南部、运河西岸,距离通州半日路程的河西务一带。
就在这时,那位将领建议袁崇焕,大军应该逼近敌人,不应该直入京师。他建议袁崇焕在通州一带寻找战机,易攻则战,不易攻找机会也要攻,无论如何也要在通州和北京之间建立一道防线,绝不能让皇太极无遮无挡地打到北京城下。显然,这是一个正确的方略。而袁崇焕却拒绝了这个建议,结果导致后金汗国军队直薄京师城外烧杀抢掠,致使城中官民大恐慌,怨声四起,几乎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袁崇焕的战略意图究竟是什么?
其实,原因很有可能特别简单,那就是袁崇焕的兵力经过一路分兵,如今已经太过薄弱。加之十几天奔驰赴援,他的官兵已经疲惫不堪。此刻,随他来到此地的部队人数约有两万人多一点。这个数字与皇太极麾下的至少八万大军比较起来,实在众寡过于悬殊。因此,他希望能够进北京稍事休整,然后在皇帝的支持下,号令各地来援的勤王部队,与皇太极从容周旋。其中,很难排除他希望就此谈和的可能性。他是这样做的,证明他可能就是这样想的。于是他挑出九千精兵,亲自带领他们间道赶到了北京城下,其余一万多人则在后来开到北京城下与他会合。
十一月十六日,袁崇焕率军来到北京左安门外,京师戒严,他无法进城。当日夜,几乎与袁崇焕来到北京城下同时,谍报驰奏后金军前哨出现在北京城东北角的土城关一带。一时间,京师大震,谣言四起,人们盛传袁崇焕召敌进京。同日,皇帝破格重用的一个类似今天气功大师的人物也粉墨登场,上演了一出与五百年前“靖康之耻”时有些类似的悲喜剧。
五百年前的公元1127年,前金国大军打到北宋帝国首都汴梁城下时,北宋末代皇帝曾经听信一个气功大师的话,出重金让他以六丁六甲之大法,训练七千七百七十七个男子演练神功。据说,训练完成后,可刀枪不入,灭金兵擒金将易如反掌。结果,这批据说已经神灵附体的神汉,在金国军队的金戈铁马面前,非死即伤,为首的大师趁机脱出危城,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壮丽如画的帝国首都则就此陷落。
如今的大师名叫申甫,据说曾经在云贵高原的深山密林中受神仙点化,能够驱使妖魔鬼怪前来杀敌立功、报效皇帝。崇祯皇帝听说有这等异人,立即召见,并当即授其为帝国副总兵,拨白银七万两,供他招募神兵神将,打造鬼怪作战时乘坐的战车。袁崇焕到达京师的这一天,申甫刚刚登坛誓师,然后率领在北京城中招募来的七千游棍浪人,驾驶着重金打造的战车,轰隆隆开出北京城。
后金汗国军队明明出现在北京城的东北角,大师出城后却径直向西南方向杀去。谁知这位大师不走运,偏偏皇太极派出了一支部队,在北京西南方向活动。结果申大师和他的七千神兵神将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没有遇到任何对手地杀到卢沟桥畔,刚刚以为可以松口气时,却迎头撞上了真正的凶神恶煞。最后,皇帝用七万两白银打造的一支神仙部队,据说顷刻之间便被宰杀得毛干爪净,连大师都被砍掉了脑袋。
此刻的皇帝,已经全然失去进行正确判断与决断的能力。在着意抚慰袁崇焕的同时,将其他地方来援的部队放进城中休整,却坚决不允许袁崇焕带来的部队进城,致使袁崇焕只能率领疲惫的部下,与皇太极做殊死战。
平心静气地观察此时的情势,的确与五百年前岳飞被杀之前的形势颇有几分相似。当时,金国大军统帅兀术允诺宋高宗赵构和他的宰相秦桧,谈和可以,归还陕西河南失地也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杀掉岳飞。后来,经过淮西之战,在皇帝赵构的授意下,由秦桧主持,冤杀岳飞,双方便真的达成了和议。
以此反观今日之情势,在袁崇焕与皇太极的长期博弈中,皇太极对于和谈似乎总是持一种积极的态度,同时一再以可以考虑归还辽东土地为诱饵,要求袁崇焕杀掉毛文龙。如今毛文龙已死,袁崇焕可能真的认为通过和谈,可以收复辽东失地了。他不知道皇太极需要和谈与他袁崇焕需要和谈一样,是有自己的目的在,皇太极想要的应该不仅仅是毛文龙的脑袋,他的目标指向的其实正是袁崇焕自己。
此时此刻,大明帝国重臣中,出什么主意的都有,唯独没有人敢说出议和的话来。因为只要这话一出口,立即就将被看成是秦桧再世,可能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在后世的史家中,始终有一种看法,认为皇太极深谋远虑,在和袁崇焕的博弈中,实际上是设计了一个连环借刀杀人计:用归还辽东失地为诱饵,借袁崇焕的刀,杀死毛文龙;然后以此为契机,一步一步将袁崇焕推到一个百口莫辩的境地,再借崇祯皇帝的刀,杀死袁崇焕。
在后代的战争史学者那里,一个很大的疑问似乎也在佐证着这种看法。
仔细翻检当时的史料,战争史学者们很难找到皇太极发起这次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动机究竟何在?他的作战目的是什么?在现有的史料中几乎全无记载。是为了抢掠物资?为了威胁明室京师?为了在反方向上打通山海关这一主要作战通道?似乎全都有一点,又似乎全都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儿。在悬师深入数千里,孤军奋战于充满敌意的汪洋大海之中时,皇太极竟然能够于整日厮杀的百忙当中,从容展布,将其最大之杀父劲敌袁崇焕置于必死之冤狱,然后在敌人的土地上,优悠游走、予取予夺达七个月之久,最后意态雍容地全身而返。就凭这一点,皇太极的此次军事冒险行动已经足够在世界战争史上耀眼夺目,而皇太极本人也足够称为东方式政治博弈的绝顶高手了。
事实上,皇太极是不是真的如此深谋远虑,已经并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实际发生的一切已经形成了和上述说法一模一样的线条,形成了对于皇太极来说最为有利的一种情势。据说,皇太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坚持阅读大明朝的邸报,对大明帝国君臣瞒上欺下的一套了如指掌。在频繁的博弈互动中,皇太极应该很清楚地知道袁崇焕并没有将他与自己和谈的情形完全报告给皇帝。对于袁崇焕来说,皇帝授予了他处理辽东事务的全权,这样做并非全无道理;而对于皇帝来说,虽然给了袁崇焕这种权力,却又似乎并没有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由此,皇太极几乎分毫不差地拿捏着帝国官场、崇祯皇帝和袁崇焕的心理。最终,将袁崇焕送上了百口莫辩、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他那看似从《三国演义》中学来的简单一招中,包含了太多交手双方的社会心理因素。其中,诚如我们到目前为止所看到的那样,最重要的几个方面几乎汇集了所有在中国形成悲剧的基本要素。给皇太极出这个主意的人,应该是范文程。这个人实在是太了解中国官场中人的行事品格,太了解他故国的皇帝与臣子之间的游戏规则,也太了解我们帝国的帝制传统和皇帝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崇祯皇帝召见袁崇焕等文武官员。史书记载说,袁崇焕将前来传旨的使者留在营中,自己穿着青衣小帽来到朝廷。习惯上,帝国官员只有戴罪在身时才会如此打扮。崇焕“先张皇敌势耸朝臣,冀成款议。见上亦然。上慰谕久之。崇焕惧上英明,终不敢言款。第力请率兵入城,不许”。意思是说,袁崇焕先是在群臣面前耸人听闻地渲染敌人的声势,意图在于促成和议,见到皇帝之后也是如此。为此,皇帝安慰激励了他很久。他害怕皇帝英明,始终没有敢于把建议和谈的话说出来,只是坚持请求允许他率兵进城,皇帝不许。从后来发生的情形判断,袁崇焕可能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在,否则他不会把皇太极派到这里来跟他议和的使者带进京城。
两天后,十一月二十五日,袁崇焕再一次请求按照其他援兵的成例,允许自己麾下的将士进城休息,皇帝仍然不许。(谈迁《国榷》卷九十,崇祯二年十一月甲辰、丙午条)
十一月二十七日,袁崇焕率宁锦铁骑与八旗铁骑激战于广渠门外,袁崇焕数次受伤,只因身穿重甲方才免于战死。据说,如果不是他的一个助手拼死格斗,一个八旗骑兵的大刀就砍到他的头颈上了。激战中,京营官兵据城观望,并不救援;而危急之中,那已经占了上风的八旗铁骑居然离奇地撤离了战阵。几天之内,在北京城下,这种情形已经是第二次发生,而且都是发生在八旗军与袁崇焕所部交手之际。这时,袁崇焕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这其中的奥妙了。
当时,还发生了几件事,证实袁崇焕已经受到北京军民深重的怀疑:
袁崇焕的主要助手祖大寿和袁崇焕一起率军驰援北京。在北京城下,他带来的部队和袁崇焕其他部下一样,被拒绝进城休整。而且城头上的守城军民痛骂他们是贼,纷纷抛石块袭击,结果砸死了几个战士。祖大寿派遣巡逻的士兵,也被守城军民当成间谍杀死。他手下的将士后来曾经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的委屈:“在北京城下驻扎时,城上军民一度用大炮轰击,炸死了不少战友。”
袁崇焕危矣。
大明崇祯二年、后金天聪三年(公元1629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深夜,激烈厮杀了一天的北京城下,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城头上刁斗声声;城外八旗兵营里,除了巡逻兵和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一片沉寂。沉沉黑夜,似乎在酝酿着更大的厮杀与阴谋。
两个明朝太监,一个叫杨春,就是在许多史书上反复提到的杨太监,另一个叫王成德。他们本来在北京永定门外南海子皇家游乐场里工作,前几天被八旗兵俘虏,如今由汉军将领高鸿中、鲍承先、宁完我负责看押。此时,看押他们的将领出去了,两个俘虏在恐惧中难以入睡。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他们赶快装出熟睡的样子。高鸿中、鲍承先走进军帐后,警惕地来到太监身边,仔细观察他们是否睡熟。随后,二人压低嗓音议论说:刚才汗王单独一个人走向敌营,和他们营里出来的两个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现在才知道白天撤退是汗王的大计。看来,和袁崇焕的合约成功了,咱们马上可以进北京了。
两天后,十一月二十九日夜里,杨春与王成德趁敌人看守松懈,逃回北京。他们狂奔回皇宫,声称有重大机密要立即求见皇上。崇祯皇帝听完二人讲述后,认为与自己对袁崇焕的怀疑完全吻合,遂下定处理袁崇焕的决心,从而揭开了整个晚明前清历史上至为惨烈的一幕。(《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七,袁崇焕)
十二月一日,崇祯皇帝朱由检以议饷之名再次召见袁崇焕等一干文武。会议开始后,崇祯皇帝朱由检劈头责问袁崇焕:为什么要杀毛文龙?为什么援兵逗留不进?为什么和皇太极几乎同时到达北京城下?为什么一再要求进入北京?为什么在袁崇焕的兵营里有皇太极的使者?袁崇焕事出突然,一时瞠目结舌,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皇帝随即下令捆绑袁崇焕,交锦衣卫镇抚司监禁。一位大学士看到皇帝竟然如此处置袁崇焕,颇为不安,叩头请求皇帝慎重,皇帝道:“慎重就是因循姑息,有什么用?”
袁崇焕被捕的消息传出后,史书记载说:随袁崇焕、祖大寿驰援京师的辽东三军将士,在北京城下放声大哭。
八个月以后,大明崇祯三年、后金汗国天聪四年(公元1630年)八月十六日,袁崇焕被凌迟处死,他的妻子兄弟被流放到了边远地区。在皇帝为此下达的圣谕中,历数袁崇焕的罪恶,说他阴谋叛逆,欺骗皇帝,危害国家,为了获得敌人的信任而杀死大军统帅,导引大敌入犯京师,屯兵观望,暗藏敌人使者,坚请入城,居心叵测,是一个不齿于人类的万恶之徒云云。(谈迁《国榷》卷九十一,崇祯三年八月癸亥条)
袁崇焕从受到崇高而广泛赞誉、奉皇帝召唤出来重新工作,到他被捕入狱,时间不到一年半,到他被凌迟处死的时刻,刚满两年时间,他时年四十八岁。他的家人受到了同样野蛮而严厉的处置:十六岁以上者全部被杀死,十五岁以下者,发配给功臣为奴。朱由检做出上述判决后,群臣顿首称谢。朱由检问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所有臣僚都认为:袁崇焕实在是罪不可赦。包括一年前那些给予了他崇高赞誉的人。由此,我们大体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多么不可理喻、多么可怕的官僚机器。
从袁崇焕被捕入狱到被处死的八个月中,几乎没有什么人认为他是冤枉的,没有什么人试图帮助他摆脱困境。从皇帝到满朝文武,再到士绅民众,几乎所有的人都对他切齿痛恨,认为他罪该万死,万死不足以蔽其辜。直到后来改朝换代之后,在敌人的文件中知道了他的冤枉为止。
袁崇焕被杀前三十年,公元1600年,一个名叫布鲁诺的意大利人被烧死在罗马百花广场。据说,当他被绑在火刑柱上时,罗马人民纷纷向他投掷石块并向柴堆上添加木柴,大火燃烧起来后,这位人类科学的殉道者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神圣的愚昧。”史书记载说,袁崇焕是在历时半天、被剐了三千多刀之后才死去的。帝国首都居民“争食其肉,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所谓活剐者也”。行刑的刽子手神情惨淡地告诉别人:从来没有听到过被杀的人心肺间能够发出那种声音。一位目睹者回忆说:“百姓将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啖之。食时必骂一声,须臾,崇焕肉悉卖尽。”(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五,逮袁崇焕)
就这样,从大明天启六年、后金汗国天命十一年(公元1626年),袁崇焕在宁远城下重创努尔哈赤起,到大明崇祯三年、后金汗国天聪四年(公元1630年)止,在皇太极与袁崇焕长达四年的博弈中,如今终于分出了成败胜负。
平心而论,不管是行险还是行诈,皇太极胜得超越、豪迈、大气;而袁崇焕,其杰出的胆略与才华也确是不同凡响,他的失败实际是败在了皇太极、崇祯皇帝、他的同事和人民,再加上帝国制度与政治文化传统联合绞杀的政治迷局之中。
袁崇焕的死和大明帝国的死一样,其内在逻辑无可回避。不同之处在于:袁崇焕的死令人扼腕叹息;而大明帝国的死,毫无值得惋惜之处,这个烂透了的政权早就该死了。
事实上,对于这个王朝死去需要扼腕叹息的地方,仅仅在于其死去的过程拖得太长、民族与社会为此付出的代价过高而已,而这可能恰好是大明帝国臣民所必须承受的。他们真正需要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反省。袁崇焕被捕之后,大明朝军队兵败将死,帝国腹心京畿地区百孔千疮,一片糜烂。
——除袁崇焕外,被视为帝国柱石的一代名将满桂战死,被袁崇焕倚为臂膀的大将赵率教战死,帝国军队中高级将领有三十多人战死、被俘、投降或失踪;
——后金汗国军队经过的地区,敌军未到便已经逃亡一空的有良乡、滦州、香河、固安、张家湾;城中一空而敌军并未进入的有霸州、三屯;投降数日后敌军方才姗姗而来的有玉田、迁安;军队先降而行政官员尚不知情的有遵化、永平(即今天之河北卢龙);插上降旗而敌军并不理睬擦城而过的有顺义;敌军压城后没有反应不知是想降还是想战的有房山;敌军来后降、走后守的有乐亭、抚宁。(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五,党还醇良乡殉难)
上述情形明白无误地宣示出下列判断是有根据的:
——大明帝国不仅仅是在打一场完全缺少总体战略指导的战争,而且是在为以往欠下的一切,连本带利地付出代价。这个帝国从此变成了一个正在解体中的帝国。
史书记载说,由于组织工作过于缺乏水准,这次来京入援的地方部队中,很多将士不但领不到军饷,有时甚至连饭都吃不上,由此导致了不止一次的哗变。当时,陕西发生饥荒,盗贼蜂起。皇太极兵临京师城下后,延绥、固原、甘肃、临洮、宁夏五镇总兵全部率兵进京勤王,西北一带地方空虚,致使遭遇灾荒的当地饥民暴起为寇之后,迅速蔓延。而山西巡抚率领五千精兵驰援北京时,由于调动没有章法,将士疲于奔命,且没有粮饷供应,结果饥寒之兵抢掠民间以充军用。事发后,那位巡抚被捕,五千劲卒一哄而散,就这样西北援军纷纷溃散。许多证据显示,那些来自上述地区的哗变军人,烧杀抢掠着踏上了回乡之路,很快汇进了当地的农民暴动之中。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成了暴动农民中的勇猛战士,有的还成为最为著名的农民军领袖,譬如,有记载说,李自成就是甘肃总兵杨肇基部下的把总,他就是在此次赴京勤王途中,走到金县时哗变的。(《明季北略》卷五,李自成起)
这个国家烽烟四起再无宁日,大体上就是从这个时刻开始的。
而亲身体会到了这一切的后金汗国将士,士气高昂饱满得似乎要爆炸。他们纷纷要求皇太极下令攻打北京城。皇太极意气风发,微微一笑,说道:
“现在拿下皇城里的那个傻小子,易如反掌。不过,他们疆土大,根基还在,不是旦夕之间就能垮掉的,得之易,守之难,不如练好我们自己的精兵强将,等着天意亡他那一天。”(昭槤《啸亭杂录》卷一,太宗伐明)具有这种头脑的一个人,他的确有理由蔑视自己的对手——崇祯皇帝,那个自我感觉极好的“城中痴儿”——皇城里的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