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锦之战,使大明帝国的有生力量消耗殆尽,是大清帝国与大明帝国之间的最后一次殊死战。这场大会战,是皇太极生前亲临前线指挥的最后一场战役,其判断和指挥称得上出神入化,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之作。从此,明王朝再也没有力量对付自己的内外敌人了。
两年后,大明帝国轰然垮台。
大明崇祯二年、后金汗国天聪三年(公元1629年)。这一年,皇太极第一次绕道蒙古奔袭大明帝国首都北京。就在这差不多同一时刻,西北山陕地区陆续发生了高迎祥等领导的农民暴动。
此后,大明帝国烽烟四起,它不得不在对抗大清铁骑的同时,费尽心机地力图遏制四处流窜的暴动农民。
在这种情形下,不论是皇太极,还是张献忠、李自成,均大受其益。他们结成了事实上的统一战线,成了素不相识、素无往来却亲密无间的战友,他们奋战于不同的战线,向他们备受憎恨的共同敌人大明帝国发起攻击。
就这样,大明帝国曾经强横无比,由于自我感觉过好而极度傲慢,如今受到了来自外部敌人和自己内部治下人民两个方面的憎恨。帝国无比艰辛地周旋于内外强敌之间,几乎是在转眼之间,便陷入了腹背受敌、四面作战的窘境。
皇太极曾经和他的部下谈起过自己对于明王朝的总体战略:大明就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要想一下子推倒它不是那么容易。因此自己要带领他们砍伐这棵大树的枝枝杈杈、根根梢梢。等到这树枝秃根朽之后,轻轻一推,它也就轰然倒地了。第一次打到北京城下时,皇太极看着壮丽如画的北京城,不无轻蔑地说道,此时拿下那皇城中的“痴儿”,大约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是攻之易而守之难,于是他放弃了攻打北京城。皇太极具有极强的定力,其战略思想显然是明确而一以贯之的。为此,甚至有部下认为他太过于瞻前顾后,太过于谨小慎微了。
这一次绕道奔袭大明京师,皇太极获得重大战果。在后来的岁月里,他又陆续发起了四次大规模的长途绕道奔袭,每一次都战果丰硕,大体上达到了下列两个目的:其一劫掠了大量人畜物资,其二极大消耗了大明的力量。此外,于有意无意之间,还在第二战场、两线作战的意义上,特别强有力地支持、配合了张献忠、李自成们的发展壮大。
松锦之战,则大体上可以看成是他对大明这棵老朽的大树,完成了诸多砍伐工作后的最后一击。
被认为是国家栋梁的大将满桂,死了;号称一代名将、被袁崇焕倚为臂膀的赵率教,死了。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战死沙场,死在了抗击敌人的阵地上,算是死得其所。有盖世之才的熊廷弼,死了;号称肝胆义气奇男儿的袁崇焕,死了。他们则是死在了自己的皇帝手中,死得惨烈无比,死得充满了负面的价值。而另外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孙承宗,也被皇帝不由分说地免去职务,黯然回乡了。
时人和后人谈到此时的大明帝国,时常使用的词汇是:贿赂公行,党争剧烈,刑章倒错,宵小横行。意思是说,贪污受贿成了公开的秘密,帝国官场中不问是非善恶只看是不是自己人,黑白颠倒是非混淆,国家重用奖励的大多是些坏蛋,品行高尚才干卓越之士或者命运悲惨或者很快便被边缘化,而贪官污吏、宵小坏蛋们则兴高采烈地奔走于帝国堂皇的庙堂之上。在内外敌人和上述因素的作用下,大明帝国似乎在目不暇接的转瞬之间,便完成了从花团锦簇沦入百孔千疮的全过程。
速度快得令人目瞪口呆,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松锦之战发生在皇太极和洪承畴之间。
此时,偌大的一个大明帝国,如果说还有能够和皇太极抗衡的人物的话,或许就只有洪承畴和孙传庭了。他们之间上演了一出真正的悲喜剧。
洪承畴是福建南安人,字亨九,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此人能文能武,富有才干,曾经是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们的真正克星。
当李自成还是高迎祥部下的闯将时,闯王高迎祥就大败于洪承畴指挥的一次大战中,他本人也被洪承畴指挥的孙传庭所俘,并被送往京城处死。李自成成为闯王后,在与洪承畴的陕西潼关南原一战中,全军覆灭,李自成仅仅带领十八骑逃进商洛山中。恰在此时,皇太极发动了针对大明朝的军事行动。假如崇祯皇帝多一点点政治谋略和战略头脑,不是急吼吼地将洪承畴和孙传庭调去对付皇太极的话,李自成可能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他可能会死在商洛山中,而不是后来的九宫山。当时的大诗人、大学者吴伟业认为,大明帝国“危亡之局,实决于此”。(吴伟业《绥寇纪略》卷六)随着岁月的推移,我们将会意识到,这种见解的确有根据而且十分准确。
这件事情发生在大明崇祯十一年、大清崇德三年(公元1638年)冬天。这年冬天和后来发生的事情,充满黑色幽默,其情节之离奇,让人无法置信,可能足以令不管拥有多么丰富想象力的小说家都要瞠目结舌。
洪承畴担任大明帝国陕西三边总督时,曾经专门负责平息关中地区的农民暴动,孙传庭是他极为得力的部下。孙传庭有大才干,治军严整,作战作风凶悍而富有谋略,在与暴动农民的周旋中,屡立大功。高迎祥死在他的手里,李自成也大败在他手下,一大批农民军首领都曾经吃过他的大苦头。在早期的军事生涯中,他似乎就没有打过败仗。《明史》作者认为他“沈毅多筹略”,就是深沉刚毅多谋善断的意思。(《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孙传庭)假如运气足够好,或者上天能够赋予他另外一种才能的话,他有可能成为大明帝国末年挽狂澜于既倒的人物。可惜,他的运气不够好。或者说,上天对他还不够关爱,没有在赋予他处理军国大事之能力的同时,还赋予他帝国官场更加看重的才能,比如察言观色、投人所好、乖巧一点,更讨人喜欢一点等等。结果,他性格和才能上的此种特征,导致他的顶头上司很生气,后果也就变得特别严重。
差不多就在他屡立大功的同一时间,崇祯皇帝特别着迷地宠信上了杨嗣昌,几乎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处理军机大事的全权。偏偏孙传庭无法苟同他的诸多决策,并上书皇帝申诉自己的看法,导致杨嗣昌切齿痛恨之。在此前后,孙传庭还因为缺少投人所好的才能,把一位同样得罪不起的大太监高起潜也得罪得不轻。于是,孙传庭应该受到的奖励和晋级便多次被压在杨嗣昌手中,他的部下也自然受到了同等待遇。
潼关南原战后,李自成全军覆灭,只有十八骑随他逃遁到商洛山中。就在孙传庭和洪承畴准备彻底搜剿商洛山时,皇帝急急忙忙地命二人率部进京,前去保卫京畿并对付皇太极。就此,李自成获得了一线生机,而孙传庭则掉进了无边的噩梦之中。
孙传庭接到崇祯皇帝的调令,任命他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赐尚方剑,代刚刚战死的总督卢象升对抗入侵清兵。当此时,孙传庭带兵来到了北京郊外。杨嗣昌和深受皇帝喜爱的大太监高起潜不愿意孙传庭见到皇帝,二人找了许多理由,证明孙传庭十分招人讨厌,说服皇帝下旨“切责”——痛斥孙传庭,并以京师戒严为名,不许他进京朝见。
恰在此时,洪承畴也赶到了京郊。皇帝不但派人来到郊区犒劳,而且命他即刻朝见天子,搞得孙传庭意兴阑珊,颇感郁闷。
随后,在杨嗣昌主持下,做出了一系列决策。此时的孙传庭还是没有学会看人脸色,他仍然坚持自己认为是正确的做法,和杨嗣昌辩驳不已。他认为,不应该把陕西精兵长期调离山陕地区,以防发生不可测之后果。他说的一切被后来的发展所证实。
一年之后,李自成就是在陕西部队被调走后,休养生息并东山再起的。然而,倒霉的是,预言家本人不但两个耳朵都聋了,而且在他的预言被证实的过程中,他只能在皇帝的监狱里苦熬时光。
关于孙传庭耳聋的经过,《明史》中的记载十分简略,大意是说,孙传庭坚决劝告杨嗣昌接受自己的忠告,“嗣昌不听。传庭争之不能得,不胜郁郁,耳遂聋”。(《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孙传庭)表明他的耳聋与心境的极度焦虑郁闷有关。
孙传庭被抓进监狱的大体过程是:
孙传庭接受皇帝的调令时,曾经上书皇帝,其中谈道:“边疆事务败坏到这种程度,原因是决策失误;目前工作告一段落之后,请求皇帝允许我当面商决大计。”(《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孙传庭)不久,适逢京师解除戒严,皇帝重新任命他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军务。孙传庭也就很自然地请求觐见皇帝。杨嗣昌知道后,大惊,以为孙传庭是要在皇帝面前对付自己。于是,将孙传庭派来投书的人拒之门外,并将给皇帝的上书一并退还本人。孙传庭大为恼火,立即上书皇帝,“引疾乞休”,就是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杨嗣昌一见,也立即上书皇帝,弹劾孙传庭,说他并不是真的聋了,而是以此为借口,发泄对皇帝的怨气。崇祯皇帝遂大怒,下令撤销孙传庭的一切职务,废为平民。然后,想想不过瘾,又派一位省级官员前去核实孙传庭那厮是真病还是假病,耳朵是真聋还是假聋。这位官员核实后报告说:孙传庭真是聋了,不是托词。皇帝又大怒,索性把这位官员和孙传庭一起抓进了监狱。
《明史》记载说,举朝皆知其冤,可是没有人为他讲话,原因是没有人敢于让皇帝和杨嗣昌不高兴。
此后,孙传庭在监狱里一待就是三年。三年间,杨嗣昌一败涂地,孙传庭曾经作过的预言成为现实,而且是所有的可能中最糟的那一种——陕西精兵离开山陕地区之后,李自成得以东山再起。崇祯皇帝又一次想起了孙传庭,于是,把他从监狱里放出来,让他再立新功。三年时间,天下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李自成和张献忠已然成了气候,在皇帝的逼迫下,孙传庭稀里糊涂地死在了战场上。
如果说孙传庭遭遇了黑色幽默般的命运,洪承畴演出的就是一出悲喜交集的、相当经典的小剧场实验话剧了。
洪承畴肯定十分了解孙传庭的才干与为人。我们没有确切的资料,无法知道孙传庭的遭遇对洪承畴产生了什么影响。
差不多在孙传庭被抓进监狱的同时,洪承畴接受了总督蓟辽军事、对抗皇太极的重任。这真是一个不祥的职位,从萨尔浒之战开始,近二十年时间里,没有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上能够建功立业后全身而返。几乎所有面对这个使命的人,不是身败名裂,就是家破人亡。事实上,仅此一点,就足够证明大明帝国在自己生死存亡的问题上,是何等轻浮乖戾了。
洪承畴富有谋略,声名卓著,深孚众望,在这个足以令人精神分裂的凶险岗位上,他被成功地撕扯成了两个人,从而成为一个特殊的例外。
大明崇祯十三年、大清崇德五年(公元1640年)。皇太极在第四次派遣大军远道奔袭并大获全胜之后,接受一些汉族官员的建议,开始调整自己的整体战略,将兵锋正面指向了宁锦一线,其标志性事件就是派兵修筑义州城。
在这些汉族官员的建议中,提出了对明战略的总体设想,分为三策:其一,为刺心之策,主张直取北京,拿下大明帝国首都后,再行平定全国;其二,为断喉之策,主张绕过宁锦,直抵山海关下,一举拿下天下第一关,然后,回手扫荡宁锦等城,再图关内;其三,为剪重枝伐美树之策,先下宁锦,再抵关门,进取全国。
皇太极接受了第三策,并进一步发挥为:选义州(即今日辽宁省义县)作为屯兵、进取锦州的前进基地。这里位于锦州北侧九十里处,位于广宁与锦州之间,地势开阔,土地肥沃,利于垦荒屯种。清军屯田于此,极为有效地逼近了明军的山海关外诸城,令其生产与生活大受威胁。
经过数次绕道长途奔袭,皇太极必定深切意识到了辽西走廊的重大战略价值:不拿下锦州、宁远,不但无法打通由山海关到北京的大道,而且,绕道破长城入关也时时面临被切断退路之危险,从而,成为绞杀大明帝国那根铁索中最为薄弱的链条。大明朝如果出现一位坚强有力、具有战略头脑的统帅的话,长途奔袭的远征军立即就将陷入被反封锁的境地之中,且驻守在锦州、宁远、山海关的明军,在与八旗铁骑十余年的反复搏杀中,也锤炼成了一支颇有战斗力的队伍,号称关宁铁骑。他们完全可能乘虚捣袭盛京沈阳,届时,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没有。
一个伟大的统帅与一个庸才的区别经常表现在:前者时常从最坏的可能出发考虑问题,而后者则总是以为自己没有理由不胜利。拿破仑曾经表达过类似的看法——他之所以百战百胜,仅仅是因为作战之前永远觉得对手比自己聪明得多;而他的对手们却总是把拿破仑当成傻瓜。稍为认真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上述情形恰好出现在大清与大明这一对冤家之间。
大约就是出于此种考虑,皇太极几乎每次在出兵远道奔袭时,总是会派兵不停地打击宁锦一线的明军,敲打他们,使他们的神经总是处于紧张状态,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鞑子偷袭、围困或断了后路。有时,皇太极甚至会亲自领兵前往锦州、宁远等地,牵制明朝军队,“使其东西疲于奔命,首尾不能相顾,我西征将士得以从容直捣中原耳”。(《清太宗实录》卷四十六)
而大明帝国军队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偷袭沈阳,也可以断掉入了关的鞑子们的后路,把他们围困在充满敌意的长城里面,让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在敌人的土地上死得特别难看。这种想法可能远远超出了大明帝国君臣们的想象力,会把他们吓坏,令他们想都不敢这样去想。
令人不胜叹息的是,情况若仅仅是这样的话,还算是很不错了。大明帝国此时糟糕的景象,早已远远超出了这些,达到了糟不可言的地步。
有一次,皇太极率兵来到明军城下,皇太极挑战说:“如果你们出兵一万人的话,我就只以一千人应战;你们要是出兵一千人,我就以一百人应战。咱们堂堂正正地打一仗,你们也可以掩饰一下欺蒙皇帝的罪过,要不然,总是空口说白话地骗你们的皇帝,你们不觉得太可耻了吗?”这种挑战,皇太极做过不止一次,大明帝国军队从来没有人应战。(《清太宗实录》卷十九,天聪八年八月己卯条)
一位大臣告诉崇祯皇帝:山西崞县(即今日之原平),只有两千左右敌人,俘获了一千多当地男女,经过代州城下时,被俘的人们与城头上的亲人遥遥相对哭泣,城上始终不发一兵一卒救援,任清军饱掠而去。崇祯皇帝听后,“顿足太息”,没有任何办法。(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六,东兵入口)
有一位兵部尚书,名叫张凤翼。清军攻破长城进入内地后,他担心皇帝问罪,于是,主动请缨,愿意率领各路援军抗击清兵。皇帝十分喜悦,立即批准了他的请求,并赐给他尚方宝剑,白银万两,赏功牌五百。于是,张凤翼很威风地率军出发了。此后不久,清军在河北地区攻城略地,我们的兵部尚书和当时的蓟辽总督梁廷栋仿佛送行一般,仅仅跟在清军后面转来转去,始终没有接战。
事情的高潮出现在最后。
清兵饱掠女子、玉帛、牲畜之后,决定回家了。他们选择建昌、冷口北撤。按照一般军事常识,撤兵时,应置精兵殿后,以防备敌人追袭。此次,清军大模大样地采取了一个很少见的做法——将大军主力放在最前面,将所有辎重和抢劫来的物资放在最后,大小车辆装满胜利的喜悦,一路逶迤而去。史书记载说,他们让所有抢来的妇女一律穿上鲜美的服饰,浓妆艳抹之后坐在车上,然后,鼓乐齐鸣地一副凯旋景象,就这样,连续四天才陆续走完。张凤翼带领大军躲在坚城之内,目送敌人在他眼皮底下招摇远去。最后,居然是一位监军太监刘景耀忍受不了这种侮辱,带着自己的部下,杀出城去,据说,他们颇有斩获:袭杀了一百多个敌兵,并抢回来了一些人口、牲畜和物资。
战后,为了害怕皇帝追究责任,恐惧已极的兵部尚书张凤翼与蓟辽总督梁廷栋相继服食大黄麻求死,并陆续死掉。让人完全无法明白,他们既然知道难逃一死,为什么却不愿意选择轰轰烈烈地战死在沙场。
在与皇太极的博弈中,最有喜剧色彩的一幕出现在洪承畴之前一任蓟辽总督身上。
这位总督名叫吴阿衡。当皇太极派遣的大军打进长城时,他和总兵吴国俊正在为皇帝派来的监军太监邓希诏举办生日宴会。监军太监权力很大,因为他直接对皇帝负责,并且掌握着钱粮、辎重、火器等等。因此,前敌将领没有人敢得罪这些皇帝身边来的人。
在生日宴会上,吴阿衡总督和邓希诏监军酒逢知己千杯少,约定:在场者每人都必须干满一百杯,为监军祝寿。结果,喝到中途,传来清军破关入侵的紧急军报。吴阿衡总督很有点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他镇定如常,派总兵吴国俊前去御敌,然后,仿佛根本就没听过那十万火急的如火军情,仍然坚持必须喝完一百杯、决出胜负方可罢休。
最后,终于胜利喝完一百杯的总督,于酩酊大醉之中,居然还没有忘记敌人已经打进来了。于是,烂醉如泥的总督被部下扶上马,一路趔趄着杀向前敌,最后,稀里糊涂地死在乱兵之中。那位倒霉的总兵吴国俊也战死在疆场上。
就像我们到目前为止所不停看到的那样,两千多年的帝国史告诉我们:每当皇帝的龙椅上坐着的是一头猪时,皇帝的部下中不是猪的那一部分,就会迅速被淘汰出局,比如熊廷弼、袁崇焕、卢象升、孙传庭等等。剩下来的人们就会集体表现得比他们的万岁爷陛下更像猪,比如这位吴阿衡总督。人们具有充足的理由,由衷地感叹“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俗语的精当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