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历说,秦军绝对没有想到咱们的大军突然出现在这里,对咱们的虚实还没有摸清楚,所以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如果将军不集中兵力跟他们决战,后果将会很严重。
赵奢一听,说:“你提醒得太对了。我接受你的意见。”
许历说:“我违反了军纪,请把我砍了。”
赵奢说:“不能砍你。那个命令只是在邯郸那里适用,现在已经过期了。”
许历说:“那我接着发表意见。按目前的态势,谁先占领北山,谁就取得胜利。”
赵奢说:“你的这个意见太正确了。”立即派出一万部队抢在秦军的前面,占领了北山。
这时,秦军也意识到北山的重要性,但有点迟了。当他们隆重开来时,赵军已经全面占领了这个战略高地。秦军一看,立刻攻山,但进攻无效。
秦军本来士气大盛,突然被赵军抢了先手,拿下北山,进攻又受挫,士气立马下跌。
赵奢一看,机会来了,命令全军进击,果然把秦兵打了个大败。
秦国这才撤去对阏与的包围,退兵回去。
赵奢一战成名。在几乎无人敢与秦国军队抗衡的情况下,这个从税务系统改行来的将军,居然把秦军打得大败而回,你不服是不行的。于是,赵王把他大大地提拔了一把,封他为马服君,让他跟廉颇和蔺相如处于同个级别。那个许历也成为光荣的赵国公务员,被任命为国尉。
当然,这一战,赵国胜得有点儿偶然。赵奢看得出秦国围武安而不攻,那是要牵制赵兵,因此他只顾示弱,而根本不管其他。这一步是走得太对了。
可接下来,如果没有许历,赵奢的结果如何还真不好下结论。因为他全军提速来到阏与,出其不意地出现在秦军的面前,可他并没有立刻组织进攻,而是又扎下营寨,并又要下大力气修筑工事。这对于赵军来说,肯定不是件好事。如果再消耗下去,出敌不意的效果就将完全丧失,赵军取胜的把握还有多少,谁也无法预测。幸亏在几万赵军中,还有一个下等兵许历。
经此一战,人们记住了赵奢,同时,也记住了下等兵许历。
范雎受辱
秦国遭到了近段时期以来的第一次失败,实在是十分罕见的。
其实,以现在秦国的实力,要全面进攻赵国,仍然有相当的困难。再加上,魏冉此时私心也开始显露出来,进取心已经全面收缩,只想着如何扩大自己的封邑,让自己过得更加幸福美好一点儿。所以,只把眼睛放在自己地盘的周边。比如他现在的封地是在定陶,因此他老是想着如何把定陶拿到手,然后扩大周边的地盘。
可是定陶目前在齐国人的手里。
所以,他很郁闷。
他后来向秦王介绍了一个叫灶的人,让灶成为秦国的客卿,然后让这个灶客卿去伐齐,目标是夺取刚、寿两地。这两块地盘恰恰就在定陶的周边。如果拿下了,他的封邑面积又大了很多。
而此时,秦昭襄王也很郁闷。他自从即位当秦国第一把手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可是这三十多年来,大权基本都是拿在他老妈手里,而他老妈又基本都放权给这个魏冉,他说话的分量实在太轻了。以前,他还年轻,他们做主,那还没有什么。可现在他都这么大了,还是只当个公章保管员,那就太不爽了。
只是这哥们儿性格软弱,知道现在朝中基本都是老妈和魏冉的人,自己要是漏出什么话来,后果就很严重了。所以,他只是在心里不爽,却很少说出什么来。
很多人不知道这哥们儿的烦恼,但有一个人知道。
这个人叫范雎。
范雎本来是魏国的人,也是个很有理想的牛人,曾经到处求职,但都没有成功,最后就像很多名校的大学生一样,成了失业人员,回到老家魏国。他那时还很天真地想,别的国家不用我,我就在我们伟大祖国这里作贡献吧。他的目标是直接成为魏王的得力助手。
可他家里很穷,连见魏王一面都很难。于是,他只好投靠那个须贾,在须贾手下混饭吃,等待机会。
须贾出使齐国,他也成为随从跟过去。
可是齐王对魏国很没有好感,因为此前魏国也响应燕国的号召,派兵配合乐毅同志,把齐国打得离亡国只有一步了。
再加上齐王看那个须贾很不顺眼,让这个魏国访问团在齐国白吃白住了几个月,一点儿下文也没有,弄得须贾烦透了。
齐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范雎的口才很好,就觉得这个人才有意思,于是派人送给范雎很多金子、名酒和齐国的土特产。
范雎这时还很守纪律,知道这些东西是不能拿的,人家送给你的这些东西,你还得向组织汇报一下。
于是,他向须贾讲了这些事。
须贾这时正郁闷至极,觉得齐王太看不起他了。当他看到范雎居然这么受齐王器重,眼红病马上就发作,但他并没有当场生气,只是笑了笑,说,那些金子你就退回去吧。这些名酒和齐国的土特产,你就留下,咱们就有酒喝了。
范雎遵照领导的意思把金子退了回去。
后来,须贾在完成出访任务后,回到魏国,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魏国的相国魏齐,告了范同学一把。说这个范雎出卖了魏国的国家机密,齐王亲自送给他很多金子、名酒和土特产。
魏齐也不是什么好鸟,一听说国家机密被出卖了,什么也不想,直接下令把范雎抓起来,然后叫大力士狠狠地鞭打他。
这一场好打,直把范雎打得肋骨都断了,牙齿也落光了。
范雎知道如果不想办法,他会给这几条鞭子活活打死的。但这时你还有什么办法?落在这样的人手里,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最后,他就只得装死——即使装不过,也先装一装,反正再几鞭下来也会死去。
他本来就已经离死没有多远了,这时一装死,还装得真像。
那几个大力士看到他死了,觉得再打一个死人没有意思了,就用一张破席子把他包起来,丢到茅厕里。
魏齐却还没有完他摆开酒席,请大家来大吃大喝,谁喝醉了、膀胀胀了,要去厕所就去那个厕所,把尿撒在范雎的身上。
魏齐说,这样做是告诫大家,以后不要在外国人面前多嘴。
范雎知道,如果继续被丢在这里,他就不用装死了,而是真的死翘翘了。
可是他又不能跑出去,他这个样子只怕才站起来,魏齐就会又把他打倒,彻底把他打死为止。魏齐别的本事不大,但杀人业务还是合格的。
范雎就对看守说,你如果把我放出去,我以后一定会重重地酬谢你。
看守觉得范雎也太可怜了,什么事也没有做,本来很遵守组织纪律,把齐王送礼品的事向组织进行了汇报,最后仍然给打得死去活来,还给丢在这个地方让人轮番污辱,这是什么世道啊。
看守的同情心一起,范雎就有救了。
这个看守也是很有心计的,他也知道他要是直接把范雎放走,不但范同学会被杀掉,只怕他也丢掉性命,因此他跑到魏齐那里,对魏齐说,老大,那个死人老是横放在厕所里,人们进厕所就会感到害怕,甚至有些人吓得大小便失禁了。还是把他丢到其他地方去吧。
这时魏齐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听了这个看守的报告,想也不想就顺口说了一声:“可以啊。那就把他丢了。别让一个死人老占着茅坑不拉屎。”
看守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把范雎扛起来就跑,把他放走了。
魏齐突然又清醒了过来,总觉得那个看守的话有点猫腻,后悔把范雎当死人扔掉。他又派人四处寻找,可哪儿还找得着?
这时,那个叫郑安平的人出现了。
这哥们儿自己没多少水平,但知道范雎很有水平,得知范雎逃难之后,立刻找到范同志,让范同志改名为张禄,然后跟着自己四处逃窜,躲避魏齐的追捕。
不久,他们听说秦国派使者王稽出使魏国。范雎知道,现在要保住性命又能够报这个仇的办法,只有投靠秦国了。
于是,郑安平决定化装成差役,去找王稽。
王稽看到郑同志这么神秘,就猜得出这哥们儿肯定是投靠秦国来了,便问,现在魏国还有哪个牛人想跳槽到秦国来?秦国很欢迎啊。
郑安平说,现在魏国能称得上牛人的只有一个。
谁?
范雎。
王稽说,好像听说过这个人。现在他在哪里?
郑安平说,他现在被魏齐陷害,正到处躲避追杀。如果你真的想为秦国找到人才,我可以安排你跟他在晚上见面。
王稽一听,能被魏齐陷害之后又拼命追杀的人,应该是很有水平的,当下便答应了郑安平。
晚上,被打落了牙齿的范雎终于跟王稽偷偷见面了。
两人一谈之下,王稽心下大喜,果然是个人才啊。魏齐啊,自己手下有这么一个历史性的牛人,不但不会用还要杀掉。告诉你,人才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折磨杀头的。任何一个乱杀人才的统治者,都是残酷的统治者,都是没有好下场的统治者。难怪魏国的综合国力老是提升不上来。
三人当场约定,郑安平和范雎到三亭冈那里等候,待王稽完成任务后,带他们离开魏国。
进入秦国境内,来到湖邑时,迎面跑来一长串队伍,看上去很威武。
范雎问,那是谁来了?
王稽说,是我们大秦帝国相国穰侯魏冉去东边巡视考察啊。
范雎既然决心投奔秦国,而且决心依靠秦国实现他的远大理想、实现他报仇的愿望,这么多天来,肯定进行过一系列的脑力劳动,对秦国政坛目前的形势作过全面的评估,知道只有把这个魏冉搞下去,自己才有出头之日,否则,自己只能在那里依靠某个势力混饭吃。混得好了,这饭还可以吃下去,要是混得不好,结局也不会比在魏国好到哪里去。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不是在战场,而是在政坛。
所以,你想要拿到主动权,就得自己上位,当上第一号。
在政坛上玩,就跟体育比赛一样,只有拿到冠军才被人家认可。
范雎从跟王稽接头的那一天开始,就在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有机会见到秦王,立刻就想办法把魏冉扳倒。
当然,魏冉也不是一般人,是一个很威猛的牛人。秦国这些年来的成就,基本就是靠他取得的。没有他,白起就起不来,或者白起会变成别国的将军,那样对于秦国而言,是非常不妙的。
尽管魏冉现在私心严重,但他所作所为,仍然以秦国大局为重。
要扳倒这样的人,困难重重。
但范雎有信心。
他此时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计划。
范雎觉得自己不能跟魏冉见面,便对王稽说:“我听说现在魏相国独揽秦国大权,他最讨厌的就是接纳各国来的说客。只怕他看到我时,会当面侮辱我。我就暂时在车里躲躲吧。”
不一会儿,魏冉果然隆重开到。
他看到王稽回来,便停下车来跟王稽打招呼,然后问王稽:“现在东边六国没什么动作吧?”
王稽说:“现在没有什么动静。”
魏冉又对王稽说:“王稽同志,你该不会又带回哪位口才很好的说客吧?这些说客除了会乱说话之外,没有别的水平。如果说他们有用,那就是只会扰乱别的国家而已。”
王稽一听,对范雎的佩服真是滔滔不绝,忙说:“我哪能带回这样的人呢?”
魏冉说:“没带回来就好。”
两人作别,相向错开而行。
才走了不远,范雎说:“魏相国是个高智商人士,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多疑。刚才他已经怀疑车中藏人,但忘记搜查了。我现在必须下车。否则,他再过来搜查就麻烦了。”
他说完,就跳下去跑开了。
才走了十多里,后面就蹄声特特,一队骑兵快速驰来,打着魏冉的旗号。骑兵来了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就检查车辆,看是不是藏着陌生人。他们检查了一番之后,没有发现什么人,这才跑回去向老大报告了。
就这样,范雎进入了秦国,来到了咸阳。这个过程开始时跟张仪有点相似,一个给楚国的宰相打得只剩下舌头没有受伤,一个被魏国的相国打得奄奄一息、当死人丢进厕所后仍然不放过。最后,两人都进入秦国。只是张仪入秦,多了点戏剧色彩。
外交策略
王稽去向秦王复命,工作汇报完毕之后,秦王问:“你在魏国还看到什么人才了吗?”
王稽说:“有个张禄,口才十分了得。他对我说,秦王的国家已经危险得像层层叠加在一起的鸡蛋一样。现在只有重用他,采纳他的办法,才能转危为安。但必须跟他面谈。现在我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他的原话是:“魏有张禄先生,天下辩士也。曰‘秦王之国危于累卵,得臣则安。然不可以书传也’。臣故载来。”
秦昭襄王一听,王同志是在吹牛吧?我的秦国有什么危险?我都不知道,他一个魏国的老百姓比我还清楚?于是,没有让范雎过来见他,只是把他安排在客舍里,给点粗加工的饭菜让他养活自己。
范雎就在那里,等着秦王的召见。
可等了一年多,仍然没有见到秦王。
但他仍然得等。
而这时秦王也跟魏冉一样,因为秦军战功赫赫,觉得自己有的是人才,因此也很讨厌那些说客,所以谁说什么他也不听。他虽然对魏冉和老妈的专权有些不满,但还没有想到如何应对他们。他更不相信,靠那些说客就能夺回大权。
连王稽也觉得希望渺茫了。但范雎仍然在耐心等待。他知道,会有机会的。
机会很快就给他抓住了。
这个机会是魏冉创造的。
魏冉这里正要派那个灶越过魏、韩两国去攻打齐国的刚、寿两地。
在别人看来,这算什么机会?但在范雎看来,是天大的机会,他立即给秦王写了一封信,表达了要求面见秦王的愿望,请秦王在百忙千忙当中抽出那么一点儿时间来,跟他面谈一下,如果他的建议对国家无益,就请大王立刻杀掉他。信末还说,语之至者,“臣不敢载之以收。”
意思是,还有一些机密的话,是不能写在信上的,而必须当面详谈。搞得很神秘,吊起了秦昭襄王的胃口。
秦王这时也有点无聊——目前朝政基本由老妈和舅舅操持,自己真的跟传说中的傀儡一个样儿。这时看到范雎说得气壮河山,不由心中一动,便下令在离宫那里跟范雎见面。
范雎一看,心情很激动,他知道他就要成功了。
他在去见秦昭襄王时,还硬是装傻了一把。
范雎这两年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进入秦宫,跟秦王长谈,用一番话把秦王说得龙颜大悦,然后就把大权交给他。他连梦里的背景都是秦宫里的背景,因此对去秦宫的路老早就熟悉得要命。
可当他真的要去跟秦王面对面时,却硬是直接进入永巷。
你不知道永巷吧?告诉你,永巷就是一条小巷,但不是一般的小巷。一般的小巷是谁都可以进进出出的,但永巷是王宫里的小巷,那时是宫中各类美女们长住的地方,一般的宫女以及那些嫔妃都住在那里。你想想,那样的地方,老百姓能随便进出吗?到了汉代,永巷又被汉朝改装成幽禁失宠或失势嫔妃、宫女的场所。第一个被幽禁的就是刘邦那个著名的戚夫人。
但不管是当作什么用途,除了王宫的人,别人是不能进入的。
可现在范雎却大步进入。
这时秦王也已经从对面过来,很多人簇拥着,很有排场,谁一看就知道是老大到了。
范雎也知道是秦王到了,但他仍然装傻,挺着那个曾经断了几根肋骨的胸膛大步前进。
一个太监跑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声骂他:“大王已经驾到,你怎么还不回避。”
范雎一听,呵呵,我要的就是这句话,你还真的按我的意思说出来了,当下做出一副傻相,说:“大王?秦国什么时候有过大王?”
太监一听,这家伙原来是个弱智人士,说:“秦国没有大王,那还有谁?”
范雎哈哈大笑,“我只听说有太后和穰侯而已,哪听说过有大王。你说大王到了,那是在忽悠我啊。”然后迈开大步,继续前行。
这时,秦昭襄王已经不远了,也听到了范雎的话,心下暗惊。这哥们儿在位都三十六年了,当秦王的时间比全国人民平均寿命也不低多少了,可仍然是个无权的傀儡,心里很郁闷。可因为当惯了傀儡,又因为掌权的是自己的老妈和舅舅,再加上自己没有一个亲信帮自己打理这些事,故此他就像那个消极的和尚一样,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秦王过一天生活。但内心世界的最底层,已然积压了大堆坚实的不满。只是不敢翻出来而已。
这时听到范雎的话,觉得这哥们儿的话一下刺中了自己内心最敏感部位。他马上把范雎叫过来,带着他进入自己内宫的密室。
秦王这才知道,范雎说有事不能写成信,只有面谈才有效的话是真的很机密。他屏退左右,对着范雎行了个大礼,跪在范雎面前,用最诚恳的话说,先生一定有什么好办法教导我啊。
可范雎这时却又装傻起来,在秦王恭恭敬敬地向他讨教时,只是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是啊是啊。”
可是“是啊是啊”之后,却没有了下文。
现在,对于秦王和范雎而言,都是机会。秦王估计物色这样的人已经很久了,但等来等去,都等得绝望了,仍然等不到。好容易范雎把他心底的这层想法搅翻出来,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范雎更知道,今天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机会,错失之后,他将一文不值。但他更知道,他这一次必须一步到位,把秦昭襄王的信任全面收购过来。因此,还必须要吊这个老大的胃口,所以,他只是乱说几句是啊是啊,看秦王是不是有决心。
秦昭襄王也耐着君主的性子,再三请他赐教,态度之诚恳史无前例。
范雎装足了傻子,得够了面子,但仍然没有放下身段。
最后秦昭襄王说:“先生真的不愿意赐教寡人吗?”
范雎这才说:“不是不愿意啊。大王帮我想一想,我是什么人?一个魏国的弱势群体人员,差点丢了性命,好容易来到秦国,仍然是小老百姓一个,跟大王没有什么交往。现在想向大王说的又是关系重大的事,关系到你的骨肉亲人。现在,我还真心不知道大王你的意思,所以我很不好回答。我知道,我上午把话说出来,估计下午就会没有性命了。但我想了想,仍然要说出来。死,是每个人的最终结局,永远回避不了的。如果我的死对秦国有利,我就觉得死得值得了。我现在并不怕我死去,而是怕我被大王处死之后,天下的贤士再也不敢对大王说什么话了,不再前来为秦国效力了。”
秦昭襄王一听,急忙又向范雎跪下,说:“先生啊,你说这话就有点不对了。你今天能跟我见面,可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啊,是上天为了保存秦国基业而把你赐给我的。现在我宣布,不管你说什么,涉及什么人,甚至是王太后,我也不会责怪你的。你可以怀疑一切,但你一定不要怀疑我的真心。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能看得出秦昭襄王对他老妈的意见真的已经很大了。
范雎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秦王先把宣太后抛出,那么他就可以没有什么顾忌了。
没有了顾忌的范雎对秦王行了个大礼,这才说:“现在诸侯国中,秦国是一支独大,可以说是唯一的超级大国,综合国力谁也比不过,军力的强盛更是天下无敌,放手跟各国一搏,就跟老虎去打免子一样,谁也干不过秦国。可现在秦国呢?号称天下无敌,却硬是坐守关外十五年,虽然天天喊打喊杀,却一直没有打过崤山之东,这是为什么?肯定不是秦国没有力量,而是穰侯魏冉的私心作怪,同时也是大王你的决策存在失误。”
范雎虽然没在政坛上混过,但他绝对是个老手,说到关键处,便又把那张没有牙齿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不再有下文。
秦王的胃口又被高高地吊起,再次行礼(今天这哥们儿确实太讲文明礼貌了),跪着说,我真心想知道我们失误在哪里。
范雎的最终目标就是一步把魏冉搞定,但他知道,如果宣太后仍然称制,把持着朝政,任何人都是搞不定魏冉的。他本来很想单刀直入,把太后当目标猛烈开火,但他转头一看,附近仍然有很多人在偷听。他知道,这些人虽然名义上都是秦昭襄王身边的工作人员,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宣太后的耳目,所以内政方面,是不能急着提出的。
就只有说外事了,但外事也围绕魏冉来展开。
他对秦王说,现在穰侯不是正大规模地向齐国用兵吗?他的目标就是要拿下刚、寿两地。但我认为,这对秦国没什么一点儿好处。大王一定还记得,当年齐国不是大规模地进攻楚国,大获全胜之后,辟地千里,看上去很威猛很壮观。可结果呢?齐国连一寸土地也没能得到。齐王可不是吃素的,绝对没有打完胜仗不要土地的高尚风格。他们要不了楚国的土地,是因为地理环境的限制啊。那地方离齐国太远,跟飞地没有什么两样。试问,现在哪个国家有能力去管理一块飞地?齐国打了一个大规模的伐楚之战,虽然打败了楚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可是国力也耗得差不多了。诸侯国看到齐国已经很疲劳,便知道机会到了,于是就都起兵攻打齐国,打得齐国几乎亡国。而齐国远攻楚国的好处,最后全被韩国和魏国拿到了。这个教训是何等深刻。所以,我认为,秦国要真的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就得坚决执行远交近攻的战略决策。这个决策的好处是,打得一寸地就归秦国一寸,得一尺就归秦国一尺,绝对没有一点儿水分。不要去玩那些虚的,即使打了个史无前例的大胜仗,但除了得到虚荣之外,还死了很多将士,劳累了一国之民,是十分不值得的。现在韩魏两国位于中原,是天下的中心。秦国如果想称霸天下,必须紧靠中原以控制天下的枢纽,然后逼迫赵楚。在赵楚两国之间做选择,楚强则与赵联合,赵强则与楚联手。如果楚赵两国都愿意跟秦国友好,那么齐国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对抗强秦?齐国不敢抗衡秦国,那么韩国和魏国划归秦国的版图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范雎在这个长篇大论中,明确提出“远交近攻”的策略,为秦国日后的发展定下了大的方针,对中国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哥们儿这些年来,围绕“利益”两个字,潜心研究,终于得出了这个研究成果。
以前,商鞅定了秦国的内政方针,张仪为秦国的外交作出过巨大的贡献,解决了秦国的难题,为秦国取得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利益,但商鞅和张仪并没有着眼于天下,只是为秦国谋取了局部利益,聪明有余,但缺乏一种大局观。现在这个被打落牙齿、遭受侮辱的哥们儿,却为秦国勾划出一幅最壮丽的一统蓝图来。
范雎在这里也表现出了他心胸狭小的一面——死盯着魏国不放。
秦昭襄王一听,也觉得血脉喷张,大叫一声:善!
他就这样拜范雎为客卿。
范雎就这样走上了秦国的政坛,开始进入秦国权力的核心圈。
秦国一个划时代的时刻马上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