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同时牛起来(1 / 2)

忽悠,接着忽悠

公元前312年,秦国在蓝田决战中,因为魏韩的力挺而挽回了面子,但损失实在太巨大,一时还硬不起来。

而秦国最高领导人秦惠文王同志因为亲临前线,没日没夜地指挥战斗,身体也迅速垮了下来。

他觉得太累了。秦国也累了。他很想休息一段时间。

可是,蜀国那边又出了乱子。

蜀国动乱分子没有什么实力,摆平他们并不难。可因为道路问题,要搞定他们仍然是件麻烦的事。

于是,秦惠文王决定跟楚国做个交易,说用武关以外的土地跟楚国换那块黔中之地。大家知道,黔中之地尚属化外之地,全是山地,一点儿不如关外那片大好河山。秦惠文王以为,楚怀王是个呆子,爱贪便宜,看到这个只赚不赔的买卖肯定不会错过。

哪知,楚怀王这时已经不呆。他已经狂怒了。

他深恨张仪,直接对秦国的使者说:“我不愿要武关之地,我只要张仪这个人。”

秦惠文王当然不会答应。

可张仪却笑着说:“我去。”

秦惠文王说:“楚怀王是要杀你啊。你这不是去送死?”

张仪仍然笑着说:“呵呵,现在秦国强大,楚国疲软,楚怀王只敢说气话,不敢乱来的。而且,有那个靳尚在那里,我就更不会死了。靳尚是个优秀的奸臣。这哥们儿现在是楚怀王最宠爱的二奶郑袖身边的工作人员。郑袖只听他一个人的话。而楚怀王对郑袖的话绝对服从。”

秦惠文王知道张仪的水平,看到他都这样信心满满了,就派他去楚国。

楚怀王看到张仪还真敢来,就更加生气了,当场下令把张仪关起来,让这哥们儿当一下“楚囚”。

张仪给绑了起来,神态自若。

楚怀王很高兴。终于把这个罪魁祸首捕获归案,虽然杀一个张仪不能挽回楚国的巨大损失,但也算挽回一个面子,解解心头的这口恶气。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都是为了一口气活着的。

他爽歪歪地回到后宫。

可迎接他的郑袖却泪水婆娑。

楚怀王说:“你为什么哭?现在哥的心情好得很啊。你应该笑一笑才对。”

但郑袖仍然哭。

你一看到这个镜头,就知道张仪前期工作已经大见成效。原来这哥们儿到楚国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见楚怀王,而是拿着大量的钱财去见靳尚。

靳尚看到老朋友来了,自己银行卡上的数字又翻一番了,当然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于是张仪叫他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这哥们儿做坏事的效率很高,从张仪那里接受任务后,立马跑过去找郑袖,对郑袖说,张仪那家伙又来了。

“他来了关我什么事?”

“是的,不关娘娘的事。现在大王已经把他关起来了,准备把他押赴刑场。不过,我又听到了一个很确切的消息。秦王很器重张仪,听说张仪被关了,现在正准备用上庸的六个县以及一大批美女过来把他赎回去。据说,大王已经心动了。到时,楚国多了六个县,大王多了一批秦国的美女。这批美女一来,肯定大有市场啊。”

郑袖一听,心想,她们的市场一大,老娘的市场就会缩水啊。

郑袖是后宫老鸟,最知道在宫廷里失去市场将意味着什么。于是,她就在楚怀王面前大哭,直到哭得楚怀王也想哭起来才说:“我是一个女人,也知道各为其主的道理。张仪忽悠大王,也是为了他的老大啊,这可是他分内的工作啊。现在大王要是杀了他,秦王一定会大怒。秦王要是大怒起来,楚国的后果会很严重。我现在有个要求,请把我们母子转移到江南,免得被秦国大兵侮辱。”

楚怀王一听,脑子立即被全面刷新,觉得张仪还真不能杀,自己他妈的见解还不如一个女人。幸亏老子有这个远见卓识的美女,要不真的就犯天大的错误了。于是,他改变态度,把张仪放了出来。

当然,不光放出来就完事,他还跟张仪举行了会见,当面诚恳地向张仪道歉,说自己当时脑子一时发生了的故障,这才得罪了张先生。张先生大人大量,不会跟头脑发生故障的人计较。现在这些财物都送给张先生,算是给张仪精神损失的赔偿。请张先生不要嫌少啊。

张仪当然大度得要命,说:“我从来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的。现在我只为楚国考虑。这些年来,合纵策略大行其道,其实这个策略对于楚国来说,是最有害的。把一帮弱势群体联合起来去对付强秦,跟把一群羊赶到虎口那里有什么区别?这个,历史已经多次证明。大王是聪明人,知道的比我还多,不用我多举例了吧?”

楚怀王点点头,说:“不用举例了。你接着说。”

张仪说:“那我就接着说了。这次不说别的,只说楚国的前途。如果楚国再不抓住机会,跟秦国搞好关系,秦国再联合韩国攻打楚国,楚国就会危险了。秦国现在已经兼并了巴蜀,控制了上游,只要有了足够的军用物资,然后顺岷江而下,一天可以狂奔五百里啊,不用几天就到达楚国的腹地了。那样,黔中郡、巫郡就都归他们所有了。然后,秦国再以大军出武关,楚国的北部就被隔断成为飞地了。再然后,秦国再发兵全面攻打楚国,估计不出三个月,楚国就没有了。大王如果还采取过去那个策略,很傻很天真地等那些弱国来救,却忘记了秦国的强大,这个后果就不用我说了吧?如果大王诚心诚意地听我的建议,我可以保证,让秦国和楚国从此结为友好国家,以后秦国和楚国人民就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了。”

楚怀王这时已经进入甘心接受忽悠的快车道,凡是张仪的忽悠,他都始终不逾地听从,凡是反对张仪意见的,他都坚定不移地否决。

于是,张仪在目的达到后,又爽歪歪地回到秦国。

这哥们儿在战国时期,不但活动范围广,而且活跃时间的跨度也大,长期让事业处于巅峰状态。

他搞定楚国之后,觉得光欺负一个呆子,实在太不够刺激,于是,再次要求出使五国。硬是让其他五国都接受他的建议,一致表示团结在秦国的周围,大家当秦国的小老弟,以后跟老大哥干。

国际社会朝着和平的方向靠拢,也向着秦国有利方向前进,更把张仪个人的成就推向一个历史的新高。

可这个新高才刚刚开始,命运就跟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他爽歪歪地在回秦的路上,那个秦惠文王却已经走到生命的终点。

张仪终于离去

秦惠文王接过老爸的班,干了很多对秦国有影响的大事,算起来还是一个有作为的老大。这哥们儿估计早在当太子时期,对权谋就有了深刻的研究。当时,晋国被三个权臣一分为三;齐国干脆就给田氏搞定,虽然还有齐国的大旗,但已经改为姓田了。从这些事例中,他深刻地认识到,要让老大的权力得到巩固,就不能让权臣有生长的土壤。这时,他研究完这几个国家之后,回过头来一看,秦国的大良造权力也大得要命,军、政大权全在他那里,他一决定,老大基本只是盖个公章认可而已。

当然,商鞅作为他的老爸的得力马仔,他老爸还是很能控制商鞅的。可到自己当政就不一样了。而且,他老爸在商鞅按照他的功绩,封他为商君。当时的很多诸侯都是“君”。包括他们秦国也是君啊。

他老爸觉得对商鞅还不够意思,居然连禅让的想法都有了。

既然他老爸有禅让的想法,他自己则去死的想法也要有了。

他认为,如果再让商鞅发展下去,商鞅就是齐国的田氏。因此,他一上来,第一个动作就把商鞅搞定。他的英明就在于,他这个事件是对人不对事,商鞅的脑袋尸体可以五马分之,但商鞅制定的政策却百年不动摇。

他最后设置相国,把大良造的权力分掉,算是解决了内部威胁。他同样继承他爸的做法,继续任人唯才的政策,重用了大量的牛人。虽然在他的面前,也出现过牛人相互拆台的情况,但总体而言,他还是能让很多牛人留在秦国,全心全意地为他服务。

这哥们儿的脑子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清醒状态。即使在他完全的信任张仪时,仍然能听取司马错的意见,否决了张仪伐韩的建议,而听从司马错的话,进军巴蜀,为秦国赢得了一块富饶之地,也为日后压迫南方大国楚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用了毕生的精力,采纳张仪的策略,坚持不懈地采取连横之策,通过外交与军事结合,硬是把六国合纵之计破坏得分崩离析,在那个乱纷纷如一团麻的历史舞台上,上演了很多精彩的大戏。以一国之力,纵横捭阖,把六国玩了个够。

当然,他也面临过生死存亡的危险时刻,然而,他仗着外交上的优势,最后仍然渡过难关,让秦国依然屹立不倒。

他一生的功绩,与张仪绑在一起。所以,当他一死,张仪就知道自己在秦国的市场已经走向了末路。

张仪是绝顶聪明的人,他知道商鞅之死,并不是他变法变错了,而是因为他的功劳和权力太大,便新领导人感到了威胁。

张仪更知道,他在太子的眼里,已经成为他日的商鞅。

如果继续留在秦国,商鞅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以前,商鞅为了推行新法,曾经得罪过还是太子时的秦惠文王。而他也曾跟武太子的关系不和谐。

对于一个大权在握的政客来说,这是致命的硬伤。

另外,作为一个极为活跃的政治家和口才超级好的外交家,不管是在外部还是在内部,注定会有很多对手。外部对手可以不理,但内部的对手却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当你大权在握,红极一时的时候,他们都闷声吃喝赌嫖,好像什么话也不会说。可看到你的市场到头的时候,他们就会跳出来,猛喷口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发扬不把你搞死决不收兵的精神,挖掘你的错误,不把你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是不会罢休的。

秦惠文王是个早婚早育的突出分子,才十一二岁就当了爸爸——自己小学还没有毕业,下一代都已经上了幼儿园。他指定的这个继承人,取名叫荡。

如果你理解这个荡是淫荡,那你就太不了解秦惠文王了。

这个荡是荡平的意思。他希望这个儿子能够继承他的遗志,荡平中原,统一中国。

阿荡同学确实是个猛男,据说力大无穷,经常跟人家进行力气比赛,基本都拿到冠军。

他是个猛男,于是,他喜欢的也是猛男系列的人,对于张仪这种靠耍嘴皮、玩智商过日子的人是很讨厌的。

秦武公也有自己的班底,这个班底的核心人物就是樗里子和甘茂。

秦国的那些大臣,虽然在张仪还嚣张时,谁也没有出来表现一把。但他们都聪明得很,对“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老话领会得比谁都深刻。老早就知道武王看张仪不顺眼。现在看到武王已经拿了大权,于是大家纷纷冒泡,个个揭发张仪,说张仪是个无德无才之辈,干的全是误国误民的勾当,不要让他再误国误民下去了。现在你到国际社会做个问卷调查看看,秦国的形象是什么形象?这个形象全是张仪打造出来的啊。

秦武王一听,就不断地点头。

这样,张仪跟老板的关系也越来越僵了。

那几个刚被张仪说服跟秦国成为友好关系的国家知道张仪在秦国说了不算了,便都纷纷撕毁合同,集体宣布跟秦国翻脸,又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秦国。

张仪知道自己离商鞅的下场已经不远了。所以他必须离开秦国。

张仪要离开秦国,那是很容易的。

他找了个理由,对秦武王说:“现在诸侯中,最恨我的是齐国。如果我还在秦国,齐国肯定要过来跟秦国干仗。所以,请再派我到魏国去。齐国知道我在魏国,肯定会派兵攻打魏国。魏齐交兵,对秦国来说,是大大的利好。我们可以趁齐魏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去打韩国,直逼周地,拿到天下的版图。这可是帝王大业啊。

秦武王一听,先不说这个帝王大业的前景如何,只要这个哥们儿离开自己的眼前,老子就OK了。于是,准奏。派了三十辆兵车,摆了个很隆重的排场,把张仪送到魏国。魏国又让张仪做了相国。

齐王听说之后,果然大怒,张仪还在秦国,老子就只有愤怒,不敢出兵。现在到了魏国,老子还有什么可怕的?打秦国有点儿困难,可打魏国那是小意思啦。当场下令出兵大梁,让魏国知道重用张仪的后果有多严重。

这时,魏国的领导人是魏哀王。

你一看这个谥号就知道这哥们儿有多衰。

魏哀王知道齐国大军杀了上来,果然吓得脸色全面发白,马上把张仪找来,问张仪该怎么办?

故事情节发展到这个地步,跟张仪预料的完全一致,所以,张仪一点儿不害怕,说:“老大放心就是。我有办法让齐国部队从哪里来再回到那里去。”

他把自己的一个粉丝冯喜叫来,说让其到楚国一趟,如此如此。

冯喜按照张仪的安排,来到了楚国,再以楚国使者的名义跑到齐国,直接对还怒气未息的齐王说:“我知道大王现在最恨的是张仪。可现在大王所干的全是对张仪有利的事,让张仪以后在秦国生活得更幸福了。”

齐王说:“我是最恨张仪。只要张仪在哪个国家,我就打那个国家。”

冯喜说,这就是张仪的诡计啊。张仪准备离开秦国时,对秦王说,现在国际形势一片和平,对秦国很为不利。所以必须让六国发生动荡,秦国才好下手啊。现在齐国最恨我,只要我到了哪里,他们就会出兵那里。所以,你最好派我到魏国去。我一到魏国,齐国就会马上打过去。秦国就可以趁着魏齐大打出手时,出兵韩国,拿下三川大地,逼迫周都,让周王献出神器。这是帝王之业啊。秦王立马照办了。而齐国也按照张仪说的做了。这仗一打,张仪肯定会得到秦王的高度信任,使张仪以后在秦国的生活更加幸福。

齐王一听,脸色一变,差点暴出粗口来了,我操,仍然在上张仪的大当。老子他妈的就不上你的当。当场下令退兵。老子不打你,看秦王还信任你吗?

秦王当然不信任张仪了。可魏王还很信任,继续让张仪当相国。不过,张仪到魏以后,已经没有什么作为了。当了一年的魏相国后,他便死去。

随着张仪的死去,纵横家的事业也宣布告一段落。

当时天下大乱,各国互殴,人才也到处乱跑,谁用得着我,我就为谁贡献我的智慧。这里不用了,就再到别的地方去。人才的争斗和流动性超级活跃。这些人才,干的基本都是打打杀杀的事业。这些事业也都是高风险的事业。因此,大多数人都死于非命,或者是到处流窜,最后郁郁而终。

唯独张仪例外。这哥们儿在历史上的名声很不好,说他是个超级诈骗犯,骗了这个国家,又骗那个国家,尤其是对楚国,简单把楚怀王侮辱得一点儿人格也没有了。堂堂大楚国王被他卖了个高价,还为他沾着口水一丝不苟地数着钞票,手都抽筋了,还不嫌累。

于是,很多人都不齿其为人,说他人品太差。司马迁直接对他和苏秦下了个结论: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

可当时他效忠的是秦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秦国,只要符合秦的利益,他什么都敢做。在人才流动十分畅通的年代,他却能忠于秦国。从这一点来看,他的人品还是不差的。

在司马迁的笔下,张仪跟苏秦的份量没有一点儿差别。其实,从两人的业绩看,张仪的成就要比苏秦强得多。当然,这并不是说,苏秦的水平比张仪低,只能说,他的运气比张仪差。

水平固然重要,运气也很重要。

再说明一个问题。

由于现在的史书,都是以司马迁同志所提供的资料为参照的,所以,苏秦和张仪两人一纵一横,是一对敌手。但后来考古学家在马王堆里找到了一堆帛书,经过整理之后,发现这些书全帛是苏秦的书信。他们由此考证,苏秦比张仪还年轻得多。张仪死了之后,他才出场。此前与张仪上演对手戏的人,应该是那个公孙衍。

不过,不管是谁,张仪的表演应该是很精彩的,虽然后来他因秦武王的猜忌而离开秦国,但他仍然把秦国当成自己的国家。

宜阳之战

秦武王把张仪赶走之后,蜀地的乱子再一次出现。

此前,为了把巴蜀彻底变成秦国的领土,秦惠文王把公子通派到那里当了蜀地的老大。秦惠文王以为,自己的儿子在那里当最高领导人,蜀地就会很和谐。

哪知,造反事业是谁都可以从事的,即使是亲戚也这样。

秦武王才上位不久,那个蜀侯和他的相国就宣布起兵反他。

武王立即刻派甘茂去镇压。

蜀侯虽然勇于造反,但却没有造反的水平,宣布造反时,声音很大,可一点儿抗打击能力也没有。甘茂大军一到,他立马就全面崩溃。

甘茂平定巴蜀,回到咸阳,秦武王立即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命:任甘茂为左丞相;樗里子为右丞相。

秦武王虽然长得肌肉发达,看上去很猛,但仍然是个很会玩权术的老大。他觉得一个人当丞相,权力仍然太大了,于是又把这个位子一分为二,自己好管理。

秦国跟楚国玩了那两次大战后,元气确实大伤,几年没有恢复过来。秦武王当老大当了八年,一直不敢动刀动枪,心里很不爽。

他对甘茂说,天天这样,实在太郁闷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公款通过三川之地去看一看周王室的首都啊。

甘茂绝对不是笨蛋,听了这话,当场就知道这哥们儿想玩大的了。

可他知道这个计划太大了,不是一下就可以完成的。这不光要有实力,更要有时间和耐心。如果花的时间太久,老板一心急,然后心急转化为郁闷,其他政治对手就会趁机说几句背后话,那自己可就危险了。必须让老板有心理准备,并从老板那里取得绝对的信任。

当然,他是不能在出征之前对老大说,你要信任我,我才去。这是什么话?老大一听,不生气才怪,你是不是想推脱?

所以,他愉快地接受了任务,按照秦武王的计划,去跟魏国签定协议,一起攻打韩国。而且还派那个向寿当他的助手。

两人来到魏国,跟魏王举行会谈。魏王敢不配合吗?

两国很快就达成一致,组成秦魏联军,扫平韩国。这个工作完成后,甘茂派向寿先回到秦国,向老大报告:魏王同意了我们的建议。但我们最好不要挑起这场战争。

秦武王一看,就有点儿傻眼了。

这哥们儿是绝对的猛男,打仗历来是他的最爱。他即位八年,居然一枪不能打,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终于可以向韩国打响他当王后的第一枪,他感到无比的兴奋,对甘茂的期望也很大。现在魏国又同意跟他们合作,以两国的力量打一个韩国,想不胜利都难。可就是这样一场胜利在望的战役,甘茂居然说不能打。他一急,就跑到息壤去迎接甘茂,问一问原因。

一见面,他就直接问:“为什么不能打?”

甘茂说:“韩国的实力并不怎么可怕。可宜阳是个大县、军事重镇,人口众多,而且离我们很远。现在咱们要爬山涉水过去打仗,这个难度有点儿大。呵呵,现在我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大王估计也知道。故事的主角就是那个曾参。曾参是什么人?大王是知道的。话说,他老妈在家织布的时候,有个人进来对她说,曾参杀了人。她不信,觉得她的儿子人品一流,连个小错都没有犯过,哪会变成杀人犯?于是她不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跑来,对她说,曾参真的杀了人。她仍然在那里织布,觉得这个消息跟她一点儿没有关系。直到第三个人又进来,对她说,曾参杀了人啊。你还在这里织布?她才跳下织布机,翻墙逃跑了。故事就说到这里了。我现在的人品肯定比不过曾参。而大王虽然很信任我,但这个信任度比曾参老妈信任曾参来说,大概是不如的。现实中,对我不满、猜测我的人肯定不止三个人。所以,我怕大王将来也会像曾参老妈那样,做出跳下织布机的动作。另外,当年魏文侯让乐羊进攻中山,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拿下。乐羊回来后,魏文侯拿了一个大箩筐给他看,装满一箩筐的,全是控告他的信件。乐羊一看,当场向一再叩头说,这不是他的功劳,而是归功于老大的信任啊。现在我的处境是什么处境?是一个外籍人士,如果樗里子和公孙衍(这哥们在张仪死后,又回到秦国当了秦的高管)他们在背后搞我一脚,你能不听他们的话么?那时,还能攻下宜阳吗?所以,还是不打韩国为好。”

秦武王一听,当场就大声说:“我不会听他们的话。”于是,两人对天发誓,一个表示一定拼命战斗,一个表示谁的话也不听。

于是,甘茂带着大军前去攻打韩国的宜阳。

宜阳之战一开,果然惨烈异常。甘茂连续发动攻击,可是秦兵倒下一批又一批,仍然没有攻克宜阳。后来,甘茂也觉得拿下宜阳太困难了,想罢手不打,退兵回去了。

他的手下对他说:“老大,你现在千万不要退兵。现在的形势对你极端不利啊。内部有樗里子和公孙衍天天睁着那双眼,在找你的过失;而外部的敌人又有韩国。你要是主动退回去,你将彻底完事。所以,现在咱们仍然得拼命令进攻宜阳。只有拿下宜阳,你才有大功。最后是你立有大功,而樗里子和公孙衍什么也没有。全国人民对他们的意见就大了。”

甘茂一听,知道放弃进攻就等于放弃政治生命——在所有政治家看来,政治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于是,他又咬牙再进攻。

这仗打了足足五个月。

可仍然没有拿下宜阳。而楚国也宣布与秦国绝交,正准备进攻秦国。

情节继续发展。

樗里疾和公孙衍果然出场,对秦武王说:“宜阳是拿不下来了。赶快叫甘茂回来,免得再损兵折将,把脸丢大了。否则,楚国再打上来,问题真的严重了。”

秦武王一听,果然就像甘茂预料的一样,立即把甘茂叫回来,对他说:“辙了吧。放过韩国算了。”

甘茂知道,放过了韩国,别人就放不过他了。就对秦武王说:“大王,息壤好像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因地壳变动而移到其他方了吧?”

秦武王一听,这才猛醒过来,差点上了这几个老家伙的当了。于是,调集全国力量,全力支持甘茂。当然,楚国这方面也必须照顾到。现在全国的部队基本都调到宜阳前线了,用什么来对付楚?

秦武王只得用传统的办法——接着忽悠。

以前张仪是忽悠楚国的专业户。现在张仪已经死了,但忽悠的人才还是有的。

这个人叫冯章。也是个纵横家的中坚力量,战略眼光也很到位。在大家都认为应该从宜阳辙时,他却是个坚定的主战派,说现在如果从宜阳那里退兵,咱们立马陷于楚韩两国夹击的危险局面。所以,必须继续打宜阳。然后派人到楚国去忽悠楚国,许诺送给他们汉中。他们肯定很高兴。他们一高兴,对咱们的态度就会大大好转。于是,韩只有一国在奋战了。

秦武王一听,说:“那你就去吧。”

你看,这个套路还是以前张仪欺楚的老套路,按说有过丰富被骗经验的楚国不会再上这样的老当了。哪知,楚国就爱这一口。冯章的话才说完,楚国立马就同意不出兵了。

楚国派人去找秦武王,说汉中应该割让给楚国了吧?

秦武王却一脸的惊讶:“俺可从来没有过这个方案啊?是那个冯章说的?这家伙人品超级坏,不但骗了你们,连我他也骗了。我现在已经把他赶跑了。不信,你可以在秦国境内人肉他,你要是能人肉他出来,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