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归把原因向郑灵公说了。如果郑灵公听过之后,笑笑也就罢了,后面什么事也没有。哪知,郑灵公却不服,在这个地方,是我说灵才灵,可不是你的食指说灵就灵的。
当然,大鼋是要杀的。可杀了之后,郑灵公叫大家按座次坐好,宣布大鼋国宴开始。服务员先递上一碗,他尝了一口,说:“好吃!”然后叫服务员上汤,从下座上起。
上到最高位时,还有两个人,但服务员说只有一碗了。
这两个人就是公子宋和公子归。
两个人只有一碗汤,怎么办啊。
郑灵公说,给姬归同志吧。
公子宋就干瞪着眼,心里骂服务员他妈的连小学数学都不过关,这几十号人都数不过来。难怪得提高人口素质。
当然,如果事情只到这里,大家有汤喝汤,没汤就当观众,也许这事就结了。
偏偏郑灵公没有完,喝过几口汤,餐巾纸一抹嘴,对公子宋说:“我原来老早就叫服务员数好,每人一碗,可他们硬是数错人。你不是说你的食指很灵吗?现在看来,一点不灵啊。”
公子宋马上就知道是郑灵公搞的鬼,故意给自己难看。你先玩我,别怪我不客气。
他马上站起来,走到郑灵公的面前,伸着那根有特异功能的食指到郑灵公的碗里一蘸,然后放到嘴里响亮地一嘬,然后大声说:“大家看到,我的食指灵了吧?”嘎嘎大笑着,走出厅外。
郑灵公大怒,当场说老子要杀人了。
公子宋知道后,也知道这事搞大了。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能怎么样?你要杀我,我也要杀你。
于是,就看谁的力量雄厚,比谁的动作快了。
事实证明,郑灵公只不过是个假大空的家伙,宣布要杀人之后,就什么实质性的动作都没有了,好像他也有特异功能一样,嘴上一宣布,人家就马上“倒也”。
公子宋可就不同了,一想到自己的安全系数急剧下降之后,马上就把公子归找来,说搞定老大。公子归想不干。公子宋说,你不干,我就到处说你想造反。
公子归没有办法,只得入股。
干掉一个小国的领导人实在太容易了。基本上公子宋不花什么精力就把郑灵公搞定了,结束换届工作,由郑襄公接任老大。
楚庄王知道这个情节后,比郑襄公还高兴,严厉谴责了郑国一通,然后率大军出发。
郑国的国君知道后,只得向晋国求救。晋国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牛了,但霸主的旗还在他们那里,他们就得履行这个职责。
晋国派荀林父带兵过来救郑。
楚庄王这时还不想跟晋国面对面地打,因此又把部队开到陈国去,原因是陈国以前是跟楚国签订过条约的,现在为什么又去当晋国的粉丝?
陈国马上宣布重新摆正立场,当楚国的跟班。楚庄王哈哈一笑之后,就回兵了。
他这一次并不想真的跟哪个诸侯玩流血冲突,而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文明行为,只要你跟老子保持一致,老子也是懂礼貌的,让人家看到楚国已经取得很大的进步,成为一个文明的国家了。如果你们不用发展的眼光来打量楚国,只能说明你们一点没有进步。
三年之后,基本上晋国的几个最后的牛人也死了,他们正在进行权力的重新分配,楚庄王就决定向郑国进军,理由嘛,照旧。
可他们的大军还没有动手,郑国内部却先动手了。他们先把公子宋杀了,然后派人过来对楚国说:“反动分子已经被我们消灭了,请你们不要再打过来了,我们决心向陈国学习,跟楚国将革命进行到底,做一个文明守纪的国家。”
楚庄王态度和蔼可亲地接受了他们的请求,然后把部队又拉了回去。
没几天,那个刚跟他们签订友好条约的陈国又出了乱子。
这个乱子跟别的乱子不同,是由一个美女引起的,而且这个美女是个老美女了。但这个老美女却魅力无穷大,把一群风流男玩得团团转。
这个美女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夏姬!
她的来历也不小,是那个郑穆公的女儿。她的老公很有艳福,娶了她这个当时最漂亮的美女,但却是个短命鬼,才玩了几天就挂了。于是,夏姬就成了史上最美的寡妇。
寡妇本来就故事多,何况最美寡妇。
她还有一个叫夏征舒的儿子,他们现在就在株林那里过着孤儿寡母的生活。
她的老公生前有几个朋友,一个叫孔宁,一个叫仪行父。两个家伙长得都很丑,不帅也不酷。开始时,两人倒很够意思,发扬助人为乐的精神,照顾这对孤儿寡母。人家一看,觉得这两人虽然很丑,但心灵很美。
可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心灵一点不美。他们勇于发扬助人为乐的精神,全是看到美女的漂亮上,时刻都想过去看看那张脸,然后回来想象一下,也觉得很刺激。
YY多了,也觉得无聊。
于是,就拍拍脑袋想个办法,搞点绯闻好来玩啊。
孔宁最先想到办法。有一天,虽然气象局早就预报,今晚有大雨,可他仍然带着夏征舒去打猎,而且一直打到很晚才结束,然后说:“天晚了,我送小孩子回去。”
确实是个理由。
到了夏家之后,天就下起雨来。然后他坏坏地笑着说没有带雨具,回不了家啦。
于是,外面雷雨交加,房内却温暖得很。
两人当晚直接搞定。
如果只他一个人搞定,在寡妇那里弄点花边新闻——现在就是在网上晒那么多艳照,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估计也就是绯闻而已。可后来,又有两个家伙入股。
那个仪行父看到老朋友把美女当二奶睡了,心里不服气:朋友妻不可欺,你欺我也欺。
两个朋友就成了同行,同行马上就成了冤家,一边泡妞一边产生了内部矛盾。后来,那个孔宁就干脆把老大陈灵公拉进来,想让老大收拾一下仪行父。哪知,陈灵公看到夏姬的第一眼,嘴巴就傻傻地张开,半天没有合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插上一腿。
史书上对另外两个同行的进入,没有交代,只笼统地说有这么一回事。
如果发生在其他人的身上,老大插上一腿之后,孔宁和仪行父肯定会完蛋,不完蛋也得退出竞争,然后坚定不移地靠边站,以后只有尽心尽力地为老大去泡美女提供方便,把身份转换成保驾护航的那类人。
可结果三个男人在这个事上,表现得很平等友爱,轮流上班,和谐得很,有时也来个铿锵三人行,一起进入同一个节目,交流经验,共同进步。后来,其中一位老兄觉得美女的内衣也跟美女一样性感,就跟她要了一件内衣,整天贴着皮肉穿着。穿了几天,觉得不拿出来晒一晒,心里不舒服。就在一次三人聚会的节目中说:“你们说说美女对谁最好?”
当然,都说是对我最好!
证明拿出来。
大家一起脱下外套,我靠,每人都有一件夏姬的性感内衣。
三双色眼同时一傻,然后哈哈大笑。美女这一招绝了吧?对三个风流男一碗水端平。你看着很简单,其实这是全世界难度最高的工作。在三个风流男之间周旋,而且把三个男人都搞得像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不但天天和平共事,而且还经常开专题研讨会,在一起作经验报告,没有水平还真不行。如果放在今天,让这个美女去当联合国秘书长,世界实现全面和平绝不是一件难事。
这三个战友后来觉得老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地方开这个研讨会,也有点无聊起来,就干脆拿到朝堂上公开讨论,让大家也分享这些成果。
大家在一边听着,当然很恶心,不恶心也得装着恶心一下。可谁敢说什么?
三人讨论越来越热烈,嘴里说的全是原生态的东西,跟现场直播解说没有什么差别,弄得大家好像都听到美女的喘息声,看到他们那个很流汗很累的样子。说到最后,三个家伙干脆外套一脱,当场向大家晒出那几件性感内衣。
大家一看,都在心里说吐啊吐!
泄冶一见,觉得越来越不像话了,终于打断他们的节目:“老大啊,最好把这些衣服收起来。这种少儿不宜的事,只能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说说,不要拿到这里来讲啊。这可是朝堂啊,是讨论国家大事的场所,不是讲黄段子的地方。”
陈灵公一听,很生气。但一想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反对,便赔着笑脸说:“呵呵,我们这是在上班之前说点笑话,活跃一下气氛,以后不再说了。”
没几天,他找了个理由让泄冶的肉体彻底消失。
再没人敢出来说一句话了。
三个人就做得更绝,把讨论现场搬到夏家。当然,如果只是美女同志在场,再怎么研讨也没什么,可那里还有一个夏征舒啊。
夏征舒现在已经长大,而且成长为一条猛男。
陈灵公大概也是看在美女的脸上,在夏征舒还是个小屁孩时,就让他顶替他老爸的职务,当上了大夫,跟现在那些高官子弟吃空饷一样。
他们可以无耻,但夏征舒却要脸。
如果他们收敛一点,做得含蓄一点,夏征舒也就认了。可那三个家伙却越来越嚣张,最后,居然指着夏征舒说:“你们说说,这个大帅哥最像谁?是像你呢,还是像我?”
“眼睛像你,可嘴巴像我。呵呵,耳朵可是老大的耳朵。”
只一句话就把夏征舒说成是三人的混合物,是他们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以后大帅哥就会有三个老爸了。
你想想,夏征舒不愤怒他还是夏征舒吗?
他当场决定把这三个家伙搞定。
他先把老妈关在房里,锁住房门,然后叫家里的兵丁把大院全都包围起来。
一切布置停当,他就拿着武器,带着家丁冲进研讨会的现场。
那个陈灵公正说得高兴,还在发表着他的学说。其他两个家伙看到猛男冲了进来,脸上全是要杀人的神态,知道情节发展到流血地步了,马上站起来跑路。这两个男人长期在夏家混,估计早就准备着有这么一天,因此很快就逃了出来。
陈灵公虽然官比他们大,但脑子却比他们差多了,看到夏征舒冲过来要他的命时,却不跟那两个人的逃跑路线走,硬是往夏姬的房里跑,想求美女救他的命。
哪知,房间的门却锁着。这才知道,求救无门,实在是件要命的事。
他还在拼命地叫芝麻开门,你不开门就会出人命了。
但夏征舒今天主要的工作就是要他们的脑袋。他一刀就在门前把陈老大狠狠地剁了。
夏征舒搞定了陈灵公之后,他就知道他做的这个命案不是一般的命案,而是杀了一个国家元首。因此他带着部队进城,宣布全面接管政权,然后组织新政府,立了另一个老大。他成了陈国实际最高领导人。
仪行父和孔宁逃出现场后,直接就向楚国狂奔,向楚庄王报告:“夏征舒杀了我们的老大。”
楚庄王一听,当场拍板:“老子给你们做主。”
楚庄王这时很爽。这哥们儿也早就知道夏姬是个世界小姐级别的美女,而且有一段时间没有国际事务可干涉了,这时也正好出去搞点新闻来。
就是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到,陈国跟楚国对打的结果,除了国灭之外,还有什么出路?
那时陈国新老大还来不及回国就职,只有夏征舒一个人在那里,还来不及做反抗动作,楚庄王就把陈国拿下了,处死了叛乱分子夏征舒,接着他认为陈国这块地皮还真不错,马上宣布陈国从今天起成为历史。以后谁想知道陈国的情况,也只有让历史告诉未来了。
他叫人把那个夏姬带过来,想看看一个都奔四十了的姑姑级别美女,到底还有什么魅力,弄得陈国政坛三大巨头都着迷到变态的地步,最后搞得国家也没有了。他估计,一定是陈国人口太少,缺乏美女资源,所以看到一个稍有模样的美女,就来个美女共享主义,三个头号领导率先执行。
哪知,他一看,马上就觉得陈灵公还真灵。这样的美女要是放弃,那就太浪费人才了。当场就叫:“把美女带回去!”
当时,看美女看得发呆的很多,谁都知道,要是大王拿下了,以后他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但谁要是敢跟大王抢,美女还没有到手,大王就会先拿下你的头。
当时最想跟美女长期零距离生活的人是公子侧,他是楚国的军中牛人。所有人都从他眼里看出了欲望,知道这哥们儿离拼命的时候只差那么一点点了,都觉得要有好戏可看了。
这时,屈巫同志出现了。
这哥们儿淡定得很,对楚庄王说:“大王,请认清这个美女的面目啊。先是老公死掉,然后弄得国破家亡。是谁跟她有一腿,谁就得赔掉性命的。天下这么大,美女多得很。大王为什么看上这么个姑奶奶级别的美女?被人家写进历史里,也太不上档次了吧?”——“杀御叔,弑灵公,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天下多美妇人,何必取是?”
注意,他只劝老大不要沾边,但他并没有劝老大从肉体上消灭美女。
楚庄王和公子侧虽然想美女想得全身僵硬到离抽搐只差毫厘的地步,可两个人都是彻底的唯心主义者,听了老屈的这个总结,立马感到无比的恐怖,就都退掉了所有的热情,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楚庄王说:“你说得很好。不过,这个美女到底是郑国的公主。咱要是杀了她,有点不大好。呵呵,连尹襄老刚死了老婆,现在正征婚呢。我就做主,把美女送给他当老婆了。呵呵,跟襄老在那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屈巫一听,发呆了几秒钟。不过,他很快就刷新面部表情,谁也看不出什么来。
那个襄老平白无故得了全球头号美女,全身力量重新激活,快乐得很。这方面功能提升了,但战斗力却下降了。两年之后,在与晋国的一场战斗中光荣牺牲。
夏姬于是又成为寡妇。没几天,襄老的儿子黑腰同志就摸上后妈的床头,说我有责任继续老爸未竟事业。
这个绯闻马上红遍楚国大地。大家都说,这个美女太不像话了,而且是一个男人谁碰谁就死的人,这样的人要是留在楚国,以后咱们楚国的英雄都得死光光。
楚庄王这时正在努力建设一个文明富裕新楚国,当然也得顺从一下民意,就把美女送回郑国。谁叫你们生出这样的产品,只得退货了。
可故事还没有完。
这次故事里新的男主角是那个屈巫。
夏姬回国后,一直待了十四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那个屈巫同志却想她想了整整十四年,总想着找个机会去跟她来个零距离接触。最后,屈巫在代表楚国外出访问之后,硬是跑到了郑国去。这哥们儿很有头脑,对郑国老大说:“我们老大这次给我布置了个任务,让我到这里来娶夏姬为妻。”
郑国老大向来有恐楚症,而且知道屈巫确实是有着使者的身份,当然不敢说什么,直接就让屈同志当了他的姐夫——是第几任姐夫,他也懒得去数了。
屈巫一看,美女就是美女啊,就差那么一两年就到更年期了,还长得比老子的小女儿还嫩。什么叫驻颜有术?来看看这个美女你就知道了。当然,他更知道,他这次假传了楚王的命令,回去之后,肯定掉脑袋。
那晚,夏姬也特别感动,有个十四年一直记着自己的人,实在没有理由不感动啊。她在这里停牌了十四年,好容易有这么一个老帅哥还记着自己,当然就不想放过这个最后的机会了,对很累很幸福的屈巫说:“屈哥哥啊,你来这里,你老大真的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了,你后果很严重啊。”
屈巫这才知道,美女真不简单。这话其实是在告诉他,你明天想不认账就跑,老娘就把绯闻的第一手材料提供给大楚路透社。
屈巫当场表态,咱俩明天就私奔!
两人就跑到齐国。
楚庄王和那个公子侧知道后,这才明白那天这小子大义凛然的一番话,全是他妈的忽悠人的屁话。楚庄王也就罢了,觉得自己堂堂诸侯霸主,再怎么生气也只是生闷气,不值得去跟一个忽悠专家为难。那个公子侧就不同了,一气之下,大喊大叫“老子恼羞成怒了”,把屈巫在楚国的族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就连那个跟美女有过一腿的黑腰也砍死了。
屈巫当然也恼羞成怒了,转到吴国,专门从事与楚国为敌的事业。当然,这是后话。
之战
再回头说,楚庄王灭陈后回到楚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行庆祝大会,庆祝取得收编陈国的伟大胜利。大会开始的时候,马仔们都陆续到场。可还有个最该来的人没有来。
这个人就是申叔,刚从齐国访问回来。
楚庄王很郁闷,你是楚国的外交家,肩负着树立国家形象的重任,可这个场合居然缺席?
他把申叔叫来,问你是不是有病了?
申叔说:“我现在身体健康得很,昨天还去进行田野调查了呢。”
楚庄王更气爆了:“我靠,还去做什么田野调查?收编陈国是我们国家的一件政治、生活大事。你居然不参加。难道咱楚国失败了你才来?”
申叔说:“我在做田野调查时,碰到一件事,让我处理,我就处理了。当时,有一个人牵着一头牛,那头牛太不文明,有路不走,硬是踩了人家的庄稼。那人告到我这里,我大笔一挥,让田主把那头不文明的牛牵回家去。大王说,我处理得很果断吧?”
楚庄王说:“果断是果断了。可正确个屁。踩了你一下田,你就收缴人家的牛,实在是太霸道了。”
申叔说:“我这是向老大学习啊。陈国犯了一点错误,老大就过去宣布人家破产,然后重组到自己的名下。这个跟田主要牛有什么区别?而且,大王的理想并不是只要一个陈国,而是要当霸主。如果见个国家有过失,就灭掉人家。以后人家还跟大王吗?大王还能高举霸权主义的旗帜干下去吗?”
楚庄王一听,我靠,脑子一发热,蛮干主义又膨胀起来,差点坏了大事。下令恢复陈国,让陈国老大赶紧回国组织新政府,制定新宪法。新宪法的第一条就规定:永远团结在楚国的周围。
陈国的恢复,使楚国的形象大为改观,大家觉得楚的文化程度开始上升了。
当然,楚庄王知道,光这一件事还没有让形象彻底光辉起来,还得继续努力,抓住机遇,狠狠地打造这个形象。
机会很快就来了。
是郑国这个麻烦国家提供的。
郑是诸侯中最深刻体会到一个小国的郁闷的国家。此前他曾经说好与楚国签订一个友好条约。可没几天,晋国一威胁,他们马上就变卦,立刻变成晋国的亲密战友,宣布跟在晋国的屁股后,与楚国为敌到底。
楚庄王正愁没事搞,听说郑国向国际社会这么一宣布,这不是找打是什么?如果这也不能打,什么才能打?
孙叔敖说:“老大,郑国是很好收拾的,但他们刚与晋国签订条约,晋国肯定会来救他们。咱们这次出兵,并不是跟郑国作战,而是跟晋国较量。要是打败了晋国,霸主就是楚国的了。”
公元前597年,也就是楚庄王十七年,楚庄王带着大军向郑国的国都荥阳进军。
这一次郑国很顽强,跟楚国大军死磕了十七天。郑襄公这次顽强抵抗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他事先请来某大师,算了个卦,讲和对郑国不吉;二是他以为晋国会来救他的。很快,郑都周边城池全部被楚军占领。
十七天了,晋兵的影子都没见一个,而东北角的城墙已经给人家打塌了一大段,只要楚军有兴趣,完全可以大叫“活捉郑襄公”杀进城来,一个都跑不掉。
城里的人都放声大哭起来。
这次楚庄王牢牢地记住,无论如何也要表演一下“仁义”之师。虽然这十几天来,杀得遍地都是郑国人,郑国也已经被打残,但表演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他大声宣布:“咱楚国的部队是仁义之师,现在郑国城里的老百姓都哭成这个样子了,咱收兵。”
于是,楚军从马上就要攻下的荥阳撤了下来。
如果是别国的老大,这时肯定派人出来面见楚庄王,向楚庄王表示衷心的感谢。哪知这个郑襄公的智商有些欠发达,一点没有理解楚庄王的意图。天下哪有只听到几声大哭就撤军的道理?肯定是晋国老大哥的部队来了。呵呵,都说坚持就是胜利,我们以前不坚持,难怪老是给人家打垮。现在坚持一回,马上就胜利了。就下令把城墙修好,胜利就在眼前了。
楚庄王把部队撤回之后,派人去看看郑国的动静,等他们出来投降。哪知,侦察的结果是:郑国又把城墙修复好了,城门紧闭,城里都是打倒楚帝国主义的口号。
楚庄王一听,我靠,不把这个猪头狠狠地修理一下,那颗脑袋还真的正常不起来。下令再包围。
郑襄公仍然在那里高喊坚持,而且坚持了三个月。
可晋国比他们还能坚持。坚持不来。
最后,郑国的城墙坚持不住了。
楚兵终于攻进城里,打开城门,把楚国的大军放进来。
郑襄公的头脑这才清醒下来,脱掉衣服、打乱头发,裸奔出来。你千万不要以为,郑襄公打了败仗,想改行当行为艺术家,而是出来投降。当时投降的最高规格就是这个样子,叫“肉袒”,事先把衣服脱了,让人家打屁股。
这时,几个得力的马仔都劝楚庄王顺便把郑国收了,免得以后老是给咱制造麻烦。
可楚庄王却不。他知道,这又是他作秀的大好机会。因为郑国也没有多大,什么时候想收还不容易?如果现在就把郑国搞定,名声会大大的坏。坏了名声,不但霸主做不成,而且中原的诸侯会紧密地团结起来,共同对付楚国,那麻烦就大了。
他下令部队全部撤出荥阳,到三十里外驻下。
郑襄公这时老实得像老黄牛,知道楚庄王已经决定放过他了,如果再不好好做人,那是真的该死了,马上带着郑国的高层来到楚国的指挥部,强烈要求楚庄王,让他们永远当楚国的小老弟。
楚庄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刻跟郑襄公签了条约,然后宣布撤军。
可到了这时,晋国的部队来了。
晋国这时已经到了牛人青黄不接的时候,该来的时候没有来,等郑国彻底玩完了,都跟楚国签订了友好条约、让楚庄王把政治好处都拿光了才牛哄哄地开到。
这次晋军的首发阵容是:荀林父率领中军,先縠为辅佐;士会率领上军,郤作辅佐;赵朔率领下军,栾书作为辅佐。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
晋国全部的精英一起亮相。
不过,你一看到这个精英团队,就知道这个团队已经不是精英了。何况还让那个荀林父当带头大哥。这哥们儿在赵盾时代,就很少有出镜的机会,而且人又老实。老实人可以当人家的同事,但最不应该的就是出来指挥战斗。
可他来了,而且是第一把手。
士会也来了,这哥们儿有能力,但只是第三把手。
荀林父的头脑还是清醒的,而且也不是个好战分子。他听从士会的建议,这个仗不能打,因为理由已经没有了。
可先縠却不答应。这哥们儿现在还在做恢复晋国霸业的幻想,把荀林父狠狠地批驳了一通之后,就什么都不管,带着他的部队渡过黄河。赵括和赵同也坚决支持老先的观点,哪能看到敌人强大一点就怕成这个样子,咱这次来是打仗的,不是旅游的,也带着部队跟着渡河。
韩厥知道后,马上去向荀林父报告。
这哥们儿刚开始虽然不是个主战派,但他是赵盾一手提拔上来的,是赵家的铁杆兄弟,这时看到赵家的两个同志冲了上去,知道如果光靠他们那点力量,去跟楚军较量,成为烈士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老韩的头脑比先縠他们厉害多了,对荀林父说:“他们要是跟楚军干上,肯定失败。你老人家是总指挥,他们要是玩完了。你也得负领导责任啊。”
韩厥是司马。司马是军中主管司法的最高领导人。他对这些条款比谁都清楚。
荀林父是老实人。老实人最怕犯法。
他问韩同志:“现在该怎么办?”
韩厥说:“不如大军一起杀上去。胜利了,是你老人家的功劳。玩完了,是大家的责任。这个责任大蛋糕是六个人来分的。否则,就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了。”
荀林父这时的脑子已经全部晕菜,听韩厥这么一说,觉得太有道理了,马上命令全体将士:渡河!
先縠一见,心情大爽。我就知道这个老家伙不行,当什么老总?现在不是全让老子调动了?
他们哪里知道,楚庄王老早就准备跟他们大打一仗。这次出兵,虽然是直接狠揍郑国,其实是在准备跟晋国PK。
楚庄王看到晋国大军凶猛地开了过来,就想也开过去,显示一下他的威武之师。
可是他的令尹孙叔敖却不赞成,认为玩点阴的更有效果。
理由:他们三个月才过来救郑国,显然不想打仗,完全是敷衍了事。
因此,咱就搞个阴谋:先派人过去跟他们取得联系,然后说,现在我们楚国热爱和平,咱不打了吧。如果他们愿意,对咱们双方都有好处。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发生战争的责任都在他们那里。而且他们看到咱主动讲和,就会以为咱怕了他们。他们就会犯那个骄兵的错误。这样,打起来,咱的成本就降低了。
楚庄王一拍大腿:“好主意!”
荀林父接待了楚国的使者,马上答应。他觉得这回他得了面子,大军一开过去,敌人马上讲和,也算是胜利了。
可先縠这次做定了捣蛋鬼,他坚决不同意讲和。在使者出来的时候,他指着使者的鼻子说:“是他那个老家伙跟你谈的,我不同意,回去叫你的老大做好准备。老子马上就杀过去,把你们打得不剩渣!”
使者一见这个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他的安全系数就会降低,因此,只得一边在心里大叫倒霉——谁当使者当到这个样子?跟头号人物讲得好好的,反被对方的手下骂成这个样子。可现在是在人家的军营里,自己是绝对的弱势群体啊。只要硬着头皮过了这一关就好。
他的愿望很好,但人家的愿望却一点不好。
才抹干先縠的口水,又碰上赵家兄弟。
这两个家伙的文明程度跟先縠是同一个级别的,都属捣蛋系列。他们在营门那里又对使者大爆了一通粗口。
使者回去向楚庄王进行了口头汇报。
大家一听,都很气愤,说就打一场,怕他们个鸟。
楚庄王说:“那是他们手下干的,不是他们老大的意思。”
荀林父这时也想把和谈更加深入,决定也派个使者前去跟楚庄王见面。
这哥们儿的想法不错,可错就错在跟他来的除了士会和栾书之外,其他人都可以评上当年捣蛋榜上的风云人物。
现在他手下的捣蛋系列人物已经亮相的就有:副统帅先縠,以及牛气哄哄的赵家兄弟,这两个哥们儿都是赵盾的弟弟,早就牛得没有谱。外加那个韩厥的配合,早就把老荀玩得都神经衰弱起来。而且还有个重量级的捣蛋鬼没有出场。
这时候,他出场了。
他叫魏锜。
这哥们儿也是个有来头的人物。他的老爸就是魏犨,当年曾经跟着晋文公在外面闯过世界。这哥们儿曾经想当晋国的公族,可报告送上去后,哪知职改办的人找了个外语不过关之类的理由,不同意。他就生气了,就希望晋国被楚国“大败之”,让你看看,不给老子当公族的后果。他的老爸是个大老粗,动不动就放开音量大喊大叫,他却什么也不说。这时,听说要派个使者去楚国,他就主动请求:“让我去完成这个任务吧。”
荀林父当然不知道魏锜要捣蛋,看到他主动请求,当然就同意了。
魏锜对楚庄王说:“你听着,我现在是代表晋国向你宣布:准备打仗!”
回去之后,魏锜对荀林父说:“不管我怎么磨嘴皮,怎么说你老人家热爱和平,可人家就不听,先打后再说。”
在荀林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事时,赵家的另一个捣蛋鬼赵旃出场。
这哥们儿是赵穿的儿子,很得老爸捣蛋的遗传,连话也不讲一声,带着部队就已经出发,正牛气哄哄地向楚军挑战。
楚庄王这时也生气了,而且只看到赵旃一部在那里,马上就下令开打。
你想想,赵旃那个样子能打得过楚军吗?
不过一会儿,赵旃就被打得叫苦连天。
荀林父这时没有办法,只好下令出击。
双方大战。
晋军的高层本来还在为是战是和讨论不休,内部矛盾越闹规模越大,一点打仗的准备也没有,这时突然冲上战场,个个都变成了菜鸟。
荀林父知道再打下去,可就那个全军覆没了。急忙下令撤。
这哥们儿也实在太菜,在关键时刻下令撤军,本来就是个危险动作,如果组织不好,仍然全军覆没。他这时只是很简单地想,撤得越快损失就越少。便下令,谁先上船谁就是立功。
以前的命令是谁冲在前谁立功。
现在是后退立功。这个功比那个功容易立得多了,个个抢着上船。先上船的人都聪明,向前冲时,他们都在后面卖力地大喊大叫,后退时,他们都抢在第一排。这时他们上了船就知道,要是人多了,船会沉的。因此都挥着大刀,向后面的人大砍,不管砍在哪个部位,只要砍中了就是成功。最后,船里滚动的人头和人手比船上的人还多。
你想想,仗打到这个地步,还算什么仗?
楚军继续追击。只有士会的上军事先有准备,没有受到损失。
楚庄王这时比谁都文明,看到晋国的战车陷在泥潭里跑不动,居然还像个技术人员一样,过去教他们如何把车子拉出来。那几个人把车子拉出来后,却还要脸得很,对楚庄王说:“呵呵,我们没有失败的经验,这个技术比不上你们啊。”
这次晋军最惊险的是那个赵旃。这哥们儿虽然捣蛋,一阵胡搞最后把晋国大军都胡搞完了,可人品还不算巨坏。看到他的两个叔叔很狼狈,就把马让给他们逃跑。正好楚兵追来,他就混进小树林里,看到逢大夫以及两个儿子正驾着车狂奔。
逢大夫的那两个儿子都是菜鸟,硬是叫老爸停下车,说赵叔叔在喊。
逢大夫大怒,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赵叔叔。你们想舍己为人,老子同意。把两个儿子都赶下车,然后让赵叔叔上来。后来,他的两个儿子全死,但赵旃活了下来。
楚国这次大败晋军,打扫战场时,全是晋兵的尸体。
楚庄王一直杀到邲城,这才收住。史上称这次大战为“邲之战”。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城濮之战。当然,晋文公在城濮之战,把楚兵打得不剩渣,确立了他的霸主地位;这次楚庄王在邲之战把晋军打得满世界跑,将牛气哄哄了几十年的霸主赶下了神坛,也确立了他的霸主地位。
又一个侠客
现在陈郑蔡许四国都已经坚定不移地紧跟楚国了。
下一步,得把宋国收编过来。
仍然要找理由。
理由仍然很容易找到。
而且这个理由是楚庄王创造出来的。他派那个曾经得罪过宋国的申舟去齐国访问,而且不事先向宋国提出借道的要求。申舟一看,这不是叫我去送死吗?
可楚庄王说:“他们敢杀你?我就敢灭他的国。”
申舟没有办法,上了路,果然被宋国杀死。
楚庄王大怒,严厉谴责之后,马上宣布向宋国开战。
公元前594年,楚庄王拜公子侧为大将、申叔时为副将,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开进宋国境内,很快就到达宋国的国都城下,然后实施对睢阳的包围。
宋国现在还是晋国的马仔,遵照黑社会“有事找老大”的规则,宋国派人去向晋国求救。
对于晋国而言,这也是个报仇的机会。楚兵深入宋境,后勤工作很不好展开,如果派个有水平的牛人过去,要打跑楚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即使不能打败楚国,但救下宋国还是可以做到的。救了宋国,晋国至少还有几个兄弟国家,半个霸主还是可以再当几年的。
哪知,晋国那一班高层现在雄性激素早已不分泌了,智商也跟着下跌了一大半,居然认为:楚国离宋国有一千多里,宋国那么大,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打垮宋吗?只要宋国坚持几个月,楚军的口粮就没有了,到时楚军不退才怪。综合以上的分析,得出一个结论:根本不用出兵去救。晋国所要做的就是坚定宋国死守的决心,况且派一个使者比出几万大军的成本低多了。
于是,派解扬去完成这个任务。
解扬绝对不是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更不宜当地下交通员。才进入郑国境内,就被人家一把抓住。
在郑国抓到了晋国的间谍,马上像小学生捡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一样,把解扬送到楚庄王面前。
楚庄王问解扬:“你这次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解扬虽然不是个合格的地下交通员,但绝对是个合格的外交家,他对楚庄王说:“老大,你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楚庄王想笑起来,但他没有笑,说:“这还用问?老子想听假话还用问你?”
解扬说:“那我就讲实话吧。宋国向我们求救,但我们老大决定不派兵前来了,就叫我过来骗宋国,说我们马上就来了,让他们坚持守城,等你们没有口粮了就会退兵。”
楚庄王一听,晋国还真狠,幸亏这个家伙被抓住。他看到解扬那么老实,连这个实话都讲了,一定是个怕死的人,应该好好地利用一下。
他对解扬说:“你过去对宋国说,晋军已经不来了,让他们看着办吧。以后你就是楚国的高级领导干部了。”
解扬开始不同意。楚庄王耐心地做了大半天的工作,他才说那就试试吧。
楚庄王看到解同志一脸的老实状,当然不知道他自己正被对方忽悠着,看到解扬答应了,马上叫解扬上了战车跑到阵地前,向宋国喊话。
楚庄王以为,这一次宋兵士气肯定马上下跌,直接探底。
解扬到了指定地点之后,大声对宋兵喊:“我是晋国的使者,现在给楚国抓住了。我这次来的任务是传达我们老大的意思,晋国的大军马上就开到,你们一定要坚持坚持再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楚庄王这才知道这个老实人一点不老实。上当的感觉当然一点不爽,大叫着老子要杀人了。
解扬却仍然一副老实相,对楚庄王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情。我这次在我老大面前拍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如果不完成任务,这不是忽悠了老大?你喜欢一个忽悠老大的马仔吗?好了,我就说这话了。你杀我是应该的,我被杀也是活该的,谁叫我要做一个讲诚信的人。”
楚庄王一听,这才知道这哥们儿不但不老实,而且把他的软肋抓得比谁都精确,知道他现在正大树仁义大旗呢。这还真的不能杀了这个不老实的人啊。反正他该讲的都讲了,现在再杀他,对自己已经没有帮助了,放了他反而还收到作秀的效果。就招待他大吃大喝一顿,号召马仔们都向解扬学习,然后放他回去。
放解扬是件很容易的事,你一松绳子他就拜拜。可宋国上下都相信了解扬的话,守城守得更加努力了。
公子侧在城外大搞基础建设,搭建了一座高台,每天像那些观测月球表面的科学家们一样,看看城内的动静。
宋国的头号军事牛人华元也在城里搭了一座高台,观测楚军的情况。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僵持了九个月。
宋国把头向城外看,却只见楚兵,不见晋军,而且城里的粮食已经紧张起来了。
宋国上下的信心已经有点不坚定了。
城外的楚军同样惨。
后勤部的人向楚庄王报告:“老大,咱的军粮只够七天。七天之后,我的部下可以全体放长假了。”
到了这个时候,是考验两军最高统帅智慧的时候了。
楚庄王听后,一脸的郁闷,宋国他妈的还真是一块硬骨头。大家在这里连话都变成宋国的口音了,还拿不下他们。谁有办法,赶快贡献出来。老子的智慧枯竭了。
公子侧说:“我没有办法了,那就撤吧。”
倒是申叔时的那个仆人智商突然爆发,说:“咱这仗打得也太诚实了吧?好像战争是没必要这么老实的。所以,咱可以忽悠他们一下。宋国一定会以为咱待久了,没有吃的了,必定会撤他娘的。咱就在这里一面盖房,一面垦田,好像来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做出在这里长住久安的样子。他们不怕才怪。”
申叔时把这个意思跟楚庄王一说。
楚庄王一听,说好!
第二天,楚兵都全体动员,有的盖房子,有的去开荒,转成了生产建设兵团。
华元还真的上当了,楚军可以在城外开荒,可他们却不能在城内种地啊。而且晋国的救援估计是永远不会来了,再撑下去只有从死撑到撑死。
他对宋文公说,跟楚国和平解决算了。
宋文公本来就依靠华元。现在听华元说都没有办法了,他还有什么办法?
当然,楚庄王昨天也已经没有办法,可他的手下有办法。宋文公却没有那个仆人,因此,宋文公就输,不是输在楚国的大军那里,而是输给了一个仆人。
华元决定亲自去楚军军营。
这哥们儿不但做军事统帅很称职,做起恐怖分子来也很优秀。
晚。
华元开始行动,他从城墙上吊下来。
没有一个楚国的士兵发现。
他没有直接去找楚庄王,而是找公子侧。
公子侧刚在楚庄王那里喝酒回来,已经醉倒在床上。
公子侧的卫兵这时已经没有一点警惕,看到华元进去,也不做声。如果华元这时真的想把公子侧的头砍下来,难度只跟砍一条死狗一样。
华元轻轻地推了推公子侧。公子侧问:“你是谁?半夜的推我干什么?”他睁开眼看了一下华元:“你是谁,好像我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要不就是我睡错了房间。呵呵,刚才没有非礼你的老婆吧?喝多了,有时会乱来的。”
华元差点大叫“笑死我了”起来,但他没有笑,他说:“将军,你没有进错房间,我也没有走错门。告诉你,我是宋国的华元。”
公子侧一听,酒有点醒来了:“你不是跟城里那个华元同名同姓吧?”
华元说:“我正是城里那个华元。我这次来,是我们老大叫我在这跟你谈判的。”说着,他跟那个曹沫一样,突然拔出一把匕首来,压住公子侧的脖子。
公子侧马上就陷入了彻底的被动,说:“老兄不要乱来啊,有什么话可以谈谈啊。”
华元说:“老实告诉老兄,现在城里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吃的已经彻底没有了,现在都已经把孩子交换来吃了,大家的活路已经彻底没了,所以特来跟你谈判。”
公子侧说:“那为什么不投降?”
华元说:“现在就是来跟你们讲和的。不过,我们抵抗了这么久,你们也得给我们一点面子。你们后退三十里,我们的老大到你们的营里举行这个仪式。你说怎么样?”
公子侧也是个很爽快的人,说:“不瞒你说,现在我们也已经缺粮。现在盖房子开荒什么的,全是忽悠你们的。如果你们不投降,我们过两天也得撤他娘的。好,明天早上我去跟我们的老大讲好。我把老实话都跟你说了,你不要说话不算话啊。”
华元说:“咱们起誓!”
那时的人还是很好管理的,只一个对天发誓就可以什么都能解决的。人一有信仰,就不会那么无耻。
第二天,公子侧把情况跟楚庄王都说了。
楚庄王一听,原来城里比咱脆弱多了。你为什么把咱们的阴谋透露出去?这个谈判结果不是老子签的,不能算数,我决定打下去。堂堂一个楚国,居然干不了一个宋国?
公子侧一听,急起来,他可是立过誓的,如果不能说服老大,以后他的前途可就一点不光明了,说:“老大,你不是说咱是什么仁义之师吗?要树立一个文明的国家形象吗?人家宋国都主动当了诚实的国家,把情况透露给咱们,咱为什么要忽悠人家?这算是什么国家?我看连算是下流国家也不过分。”
楚庄王仍然想打下宋国。
公子侧反对的态度也更加坚决,最后说你要打就打,我先回去了,你不给我面子,我也对你不够意思了。
楚庄王没有办法,只得答应。
于是,楚国兵退三十里,宋国几个高层瘦瘦地出来,到楚国的军营里,跟楚国的老大握握手,进行了一次亲切友好的谈话,然后签订了一个楚宋友好条约。
晋国阵营中最大的合作伙伴最后也倒进了楚国的轴心国。
至此,晋国的半个霸主地位也宣布丢掉。
楚庄王终于为楚国抢到了一张霸主荣誉证书。
不过,这哥们儿可能因为在“不鸣则已”的那三年,酒色太过度了,虽然把楚国事业推向历史的最高点,但他的生命透支得很厉害,称霸没有几年就死翘翘了。
历史上在总结这一段时,提出了“春秋五霸”这个概念。其实这个概念是有点不准确的,而且在解释这个概念时,也很模糊。有的把宋襄公搭进来,有的把后来的越王勾践、吴王阖闾也拉进去。反正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历史学家们都是出色而霸道的造型师,他们认为谁对他们的胃口,就让谁当当霸主。
不过,能让大家普遍认可的,只有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剩下那几个,都是有争议的人物。
宋襄公是从齐桓公手里接过霸主大印的,可这哥们儿却一点霸气也没有,给楚国发扬连续狂扁的作风,打到死为止。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难与“霸”字沾上边的。
秦穆公的个人水平,一点不比其他几个霸主差。可这哥们儿自卑感作祟,硬是把到手的机会送给了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晋文公。不过,他是除了齐桓公和晋文公之外,得到大周朝任命的霸主。只是这张任命书对他进行了限制:令霸西方。也就是说,你们秦国以后只当西方的老大,东方事务让人家折腾,没有你们的事。
谁一看这张任命书,就知道有明显的种族歧视在里面,但秦穆公也认了。谁叫你不姓姬?谁叫你没有文化?
如果秦穆公也算作霸主,也只能称半个霸主。
当然,秦穆公的这半个霸主所取得的成就,以及对本国后世的贡献远远超过其他的霸主。齐桓晋文楚庄在当时很牛,动不动就召开诸侯代表大会,然后牛哄哄地带着多国部队去把某个他们看着不顺眼的诸侯扁一顿,很有面子。可是随着他们的死去,国家马上就变成一只垃圾股,几乎年年都在下跌。最典型的是齐国。
晋文公在位的时间不长,但却没有像齐桓公那样,自己一挂,霸业就叫停,他却成功地让他的霸主事业持续下去,使晋国成为掌握霸主大印时间最长的国家。这主要是因为晋国采取的不是公族大夫制,所谓的公族大夫制就是执政大臣都是诸侯们的宗室,像楚国的若敖氏。它是用制度来保证大权不落入外姓人的手中。现在你一看这个制度就是个腐朽落后的制度,可当时谁也不认为是落后。现在我们的很多企业都还采用这个制度,好多私营企业不管他的资产多么庞大,在财富榜上排行老几,但其实都是家族企业。
只有晋国彻底打破了这个旧制度,让外姓人进入决策层,所以保持了人才的连续性。只是晋国做得又太过分了,不但不让公子们进入决策层,连国都也不能居住,不是下放基层,就是派到外国留学、打工,最后在国内养成了几个大家族。这几个大家族可不像晋国老板那么大公无私,坚决杜绝任人唯亲,而是利用手中的职权,在特权部门,到处安插自己的亲戚,编织新的特权关系网,形成新的既得利益集团。最后,晋国的老大发现,大权都握在那几个家族手里,自己在晋国的地位跟周王在诸侯中的位置一个鸟样,很不服气,想恢复,不但恢复不了,反而彻底完蛋,一个超级大国变为三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