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忠耶奸耶(1 / 2)

都是斗争的结果

秦穆公死翘翘之后,他的儿子嬴罃接班。这家伙生了四十多个儿子,放在今天,简直是个生子机器。可秦国这时居然没有像别的诸侯国那样,一到换届就出乱子,不是哥杀弟,就是弟搞定哥,非得大剁一场才好像没白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嬴罃顺利接班,就是后来的秦康公。一看这个谥号,就知道这哥们儿还算是个好人,比他的老爸受欢迎。

他刚开始时,也想继续把老爸未竟的西部开发事业进行到底,不想再跟晋国发生什么事了。

历史上虽然到处说“秦晋之好”这个佳话。可从前面一看,就会知道,这两国虽然你娶我的女儿,我当你的女婿,交换了几个老婆,可争斗的激烈程度并不比人家低,打架的规模更是比人家大。一个想占另一个的便宜倒是真的。

现在,我们老把结亲家说成是“秦晋之好”,把婚姻双方比成秦晋两国,难怪家庭大半不和睦,发展到现在,街头上的美女大多半都挂着离异的招牌。

秦穆公才死没几天,晋襄公也跟着挂掉。

这时,晋国老一代牛人都已经完蛋。记住,跟随重耳闹革命的那一代人中,赵衰是活到最后的一个。这哥们儿不但比那几个同事活得久,脑袋也比那几个家伙灵活。他一直积极地培养他的儿子赵盾。这时,那一干牛人一死,赵盾就成了晋国的头号牛人。

当然,赵盾成为晋国新生代的头号牛人也不容易。

当时,在晋国高层主要有两个大家族,一个是赵氏,一个就是先轸家族。先轸虽然没有跟晋文公闯过世界,不是海归人员。但因为这家伙是个军事天才,打仗的本事了得,先后帮晋国把楚和秦两个超级大国都狠狠地收拾了一下,让这两个大国史无前例地老实起来。所以,晋国成为霸主,他的功劳是最高的。本来,与他的功劳有得一比的是狐偃同志,可后来,估计狐偃同志性格太强悍,又仗着自己是晋文公的舅舅,说话不怎么客气,有时不给晋文公面子,晋文公受不了他,因此,狐偃一派很快就疲软下来了。

但先氏家族的权力指数却一直坚挺,一点没有下跌。先轸故意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而光荣牺牲之后,他的儿子先且居又接过老爸的枪当上中军元帅,成为晋国政坛第一人,位在老一代牛人赵衰之上。那时,赵衰是中军佐。本来,晋襄公是想让赵衰当中军元帅的,但赵衰却发扬风格,力挺先且居,说我的军事能力不如先且居,还是让他当吧,晋襄公同意。当时的权力格局是:

中军将:先且居;

中军佐:赵衰;

上军将:栾枝;

上军佐:胥臣;

下军将:箕郑父;

下军佐:荀林父。

这六位将佐是当时晋国最有权势的人。可这个格局定下没几天,先且居、赵衰、栾枝、胥臣就都挂掉了,一时之间空缺出四个大将名额。其他的人就都把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死盯着那四个位子不放。尤其是中军元帅那个位子,谁抢到手谁就是老大,晋国的事就是谁说了算,在晋国说了算就等于在诸侯国中说了算,跟现在的美国总统一个样。

如果按照惯例,应该是箕郑父和荀林父当一、二号巨头,再从下一个梯队中选拔四个人上来。继续按照论资排辈的古老原则,这四个人应该是:先蔑、士縠、先都、梁益耳,都是老臣执政。

作为青壮派代表的赵盾连最后一个名额都捞不到。

他们还得等。可他们能等到吗?

老的不让新的上,新的不甘心等待。于是,老派和新派就开始了权争。

先且居的儿子先克,知道要是这次他们这一派人没谁上来,先、赵两个传统家族会被新的家族玩完。他很想上去,但他的资历太浅,比赵盾还低一辈,因此就站起来,力挺赵盾。其他新人也都团结起来,与老派作斗争。

两派一争,弄得晋襄公很头痛。这哥们儿的性格很好。当年,先轸一气之下,把一口唾沫和酒精的混合物隆重地吐到他的脸上,他还是红着脸赔笑着,不但一点不怪罪,而且还继续让他们父子当政。先轸死了,先且居接班。这种人的特长就是和稀泥,哪边也不想得罪。

可这时,必须得罪一方,总不能让两个人都当中军元帅,采取轮值拿公章的制度吧?

那时,边界还很和平,动用军队也像现在一样,找个说得过去的节日之类,举行一个盛大的阅兵仪式,然后顺便宣布一下军队领导人的任命。

晋襄公决定于公元前621年万物复苏的春天,在夷举行一次盛大的阅兵式,并且进行军队领导人的调整。具体方案是:让士縠做中军元帅,梁益耳为中军佐;箕郑父做上军主将,先都做上军佐。

新派人士一见这个方案,个个都头大了。再不力争就彻底没戏了。

先克直接去找晋襄公,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当然,他不能像他的爷爷那样,一口唾沫有力地吐出去,而是说了那么一句话:“狐家和赵家的功劳,好像老大都选择性地忘记了。”他的原话是:狐、赵之勋,岂可废也?

晋襄公一听,觉得又太有道理了。他不用翻开回忆录,也知道,狐赵两家为他们家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不过,他更加知道,先克说这话并不是为狐赵两家鸣不平,其实是在为他们先家抗议的。他一想,论起来,先氏家族才是第一功劳。既然他提出这个愿望,也让他进入高层吧。于是,他又修改了这个方案:任命狐射姑(贾季)做了中军主将,赵盾为副将,其他人员为:

上军将:先克;

上军佐:箕郑父;

下军将:荀林父;

下军佐:先篾。

从这个权力分配上看,政治新锐们已经抢到了前三把交椅,老派代表只排在后三名。

这个先克一看到自己胆子一大,就有搞头,马上就牛气哄哄起来,干脆再把那几个老派欺负一下,在堇阴那里进行了一次土改,把蒯得的田地也抢了过来。

他这一招太狠,给他的形象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老派们一气之下,聚在一起,一致认为,再这样给他们欺负下去,咱还有个屁活路,看来那句“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是真正的真理,就决定来个揭竿而起,推翻新人政治。他们虽然年纪大,经验丰富,可手中的权力已经没有,光凭经验是打不过枪杆子的。第二年就给先克他们齐刷刷地镇压下去了。

如果按照这个权力格局进行下去,赵盾仍然没有戏。那时可不像现在这样,规定几年一个任期,任期一满就退下来,平时过着退休的生活,到老年活动室那里打打麻将,只有到重大的节日时,再把你请过来,出席一下茶话会,让人家记得原来你曾经是个领导人。那时可是搞终身制的。只要你能在那个位子上工作时,没有出现过站错队、跟错人的政治错误,你基本能够在主席台上发表重要讲话到死的那一天。现在狐射姑跟赵盾的年纪一个样。按照常规来说,赵盾这辈子基本没戏了。

可是,又出现了一个意外。

那时还有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伙没有回来。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伙就是阳处父。阳处父虽然没有像狐偃和赵衰他们那样有人气,但这哥们儿当时的位子却十分重要。他的职务是太傅,也就是晋襄公的班主任。从晋襄公的表现可以看出,这哥们儿绝对是个听话的三好学生。

阳处父以前是赵衰提拔上来的(在晋国,赵衰虽然不是最拔尖的人才,但绝对是搞人际关系的大师),前段时间他出差不在家,因此没有参与这次政坛的重新洗牌。等他回来之后,一看,狐家拿了头奖。狐偃这哥们儿生前对他并不怎么友好,而且狐射姑也是个牛哄哄的人,性格太过强悍,说不定哪天会利用职权把自己搞定,因此二话没说,就对他的好学生说:“赵盾比狐射姑更加德才兼备。”

襄公一听,老师都说赵盾比狐射姑强,那赵盾肯定比狐射姑强了。

于是,又举行阅兵式。这次阅兵的结果是,赵盾当上中军元帅,而狐射姑成了赵盾的副手。

晋国就这样在一系列的权力争斗中,进入了赵盾时代。

赵盾当上头号大臣不久,那个不断在人事布局中晕菜的晋襄公也挂掉了。

老大一挂,就必须推出另一个老大。这次确立老大的权力由赵盾掌握。

赵衰虽然多次跟秦国打仗,但赵盾当时却很想成立一个亲秦的政府,因此就坚决主张立公子雍当老大。公子雍是晋襄公的弟弟,当时在秦国混饭吃。

晋襄公临死前交代赵盾,让夷皋当接班人。

可赵盾却认为这个夷皋太新嫩,现在才七岁,刚到入学年龄,哪能做一国之主?大家不光要记得老大的遗嘱,更要记得咱们的历史,记得咱们的邻居是谁。咱们的邻居是秦国。而历史已经告诉未来,只要咱们的老大一弱,秦国就会打进来。如果姬雍当老大,不但能让国内稳定,也能跟秦国重新恢复友好关系,继续把霸主事业开创下去。

但那个狐射姑不同意。虽然他也认为现在国际形势复杂多变,实在不宜让一个小孩子当老大,那会很危险,但却不同意让姬雍同志回来。理由就是秦国现在是咱最大的敌人,哪能低下姿态去求一个敌人?不如让姬乐同志回来。

他当场罗列了两大理由。

但被赵盾全部一一驳回。

最后赵盾又很民主地问大家,到底是赞同我的意见,还是赞同狐射姑的意见?

大多数人都同意赵盾的意见。这些人都是政坛老鸟,别的本事不怎么样,但混官场的本事都精得要命,凡是谁的职务高谁的意见就正确,凡是谁的职务低,你千万不要跟上去,你一定要跟上去,就一定会站错队、入错伙。结果如何,不用举例。

于是,赵盾派士会到秦国去,请姬雍回来当国君。

哪知,那个狐射姑也是有性格得很,你不同意是你的事。有时候也不是谁官大谁就说了算的。于是,他也派人去请那个姬乐回来。

赵盾知道后,当然很生气。这哥们儿做事很果断,也不用开会讨论,直接派个杀手过去迎接。

姬乐和姬雍一样,本来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当老大,而且都严重认为,如果留在国内,一不小心就会卷入政治拼杀的旋涡,那可就不好玩了,因此老早就跑了出来,想当一辈子侨民。哪知,现在突然请他们回去当老大。两个人心中都觉得爽歪歪、歪歪爽。

谁知,这个爽歪歪还没有告一段落,两个人就都玩完了。

而且都是被赵盾搞定的。

姬乐才回到半路,就被赵盾派出的杀手一下搞定。

狐射姑这才知道,赵盾很黑。但他也想黑一下:你派杀手,我也派杀手。

于是一个倒霉人物登场。

这个人就是阳处父。

狐射姑恨赵盾恨得要死,恨姬雍也恨得要死,可他既没有派杀手去干掉姬雍,也没有叫人去砍赵盾,而是把目标锁定阳处父。

人一倒霉,你想躲都躲不掉。

本来,阳处父并没有参与这件事,但因为狐射姑把他列为赵盾的死党,说他是赵盾的得力助手。老子把你的死党搞定,你还能活跃到什么时候?

阳处父近段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做梦也想不到有什么倒霉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因此一点防范意识也没有,每天按时饿了吃、困了睡,坚持上班养精神、在家养花草,努力把生活过得贵族一点。哪知刺客突然光临,他都来不及一声惨叫就完事了。

不过,这个凶手虽然杀人的业务很熟练,但逃跑的水平太菜,完成任务之后,却给人家当场抓获归案。

如果是另外一个人,肯定会对这个凶手来个严刑拷打,逼出幕后人士。

赵盾知道肯定是狐射姑搞的鬼。赵盾这个哥们儿虽然智商不低,但性格却很奇怪。有时黑得变态,有时又宽大得要命。到了这时,他突然认为,现在是稳定最重要,什么事都尽量不要扩大化。因此,就叫办案人员把凶手处理算了,不再追究下去。

一看,就知道小赵这时脑残得不轻。

他比谁都清楚,狐射姑杀阳处父这一刀的真正矛头是对着他,别的事当然可以尽量避免扩大化,但这事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但他硬是不管。

他以为他不管了,这事就算完了。但狐射姑却认为还没有消停。他怕赵盾现在虽然放他一马,但说不准哪天突然脸一黑起来,他脑袋的安全系数就会直接为零,因此,在凶手被砍之后,他也立刻跑路,连家里的人也不通知一声。

赵盾这时表现得却善良得很,对大家说:“狐射姑是有责任的,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如果让他的家人留在这里,有点违背以人为本的原则。所以,还是把他们都送过去,让人家团圆啊。”居然很友好地把狐射姑的全体家庭成员都送给狐射姑,这项工作做得很人性化。

其他人当然也没有意见,反正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开会等于打酱油。

如果处理完这件事,貌似主要敌人都已扫清,那位公子雍就可以笑着把屁股放到老大位置上了。

哪知,还有人搅局。

于是公子雍又接着倒霉。

这次搅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那个穆嬴。

穆嬴在老公死之后,马上从第一夫人变成太后级别的寡妇。这个美女经历的事很多,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果被废,以后就惨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惨,会惨到没有活路的地步。

她就拉着她的儿子夷皋来到朝堂,大哭起来,吐血跪求大家应该按照老大的遗嘱去做,让她的儿子继承老大的位子,而且还婆婆妈妈地罗列了一大堆硬道理:“老大的遗嘱,你们不当一回事,这里明明有老大的儿子,你们个个无视,却跑到国外请人来当老大?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我这个儿子犯了什么错误?难道他能犯错误吗?如果尿裤子也算错误的话,那他是经常犯错误的。”

可朝堂上的那一群男人,却一声不吭,反正都不关自己的事。不管怎么折腾,立谁也不会立到自己,谁上来当老大,自己也只是当当酱油党,离腐败中心远得很。谁上来,老子只负责鼓掌通过,然后回去洗脚睡觉。

穆嬴一看,大家个个脸皮高度一致地麻木,知道这场一把鼻涕一把泪是白费了。她很快就知道,这里的人虽然多,貌似个个都有表决权,个个嘴巴都能说话,其实是谁也说不上话。现在只有赵盾的话才算话。

于是,她又拉着儿子,跑到赵盾的家,把悲情牌直接打到赵盾面前。

这次她把话说得特别狠,说:“赵盾,现在全地球的人都知道,老大死前是很清醒的,他清醒地吩咐你,让你当我儿子的监护人,保护我儿子当上老大。现在全地球的人更知道,谁上谁下不是老大的遗嘱说了算,而是你说了算。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让不让夷皋继位?如果你不让,就请你现在马上砍掉我们母子俩的脑袋。”

赵盾一听,就发傻起来。这家伙虽然新近掌权,但长期跟着老爸干,从老爸那里得到丰富的经验,最知道在官场上混的风险。别看这个大姐级别的美女,现在在你面前流着眼泪,可她的背后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力量,再加上狐射姑那一派人,如果联合起来当他的反对派,他就难受了。

他这么一想,立场马上急剧改变,当场同意了穆嬴的请求,说:“那就照老大的遗嘱办吧。”

于是,小屁孩夷皋成了晋国新一届国君,就是历史上的晋灵公。当然,后来的历史事实证明,赵盾没有坚持原则,对晋国产生了很大的负面的影响。当然,对后来的赵韩魏几家却越来越好。

夷皋一得势,那个公子雍就直接进入倒霉期了。

赵盾的性格

本来赵盾派先蔑为迎接姬雍代表团的团长,先蔑的一个朋友说:“这个事看起来很光荣,其实危险得很,如果顺利了,姬雍当上了第一把手,你可能给提拔一下,可他能顺利吗?现在国内有法定接班人,有穆嬴势力,天天在四处活动,活跃得要命。事情还没有到最后时刻,表面上和谐得很,可一旦有一方无路可走的时候,事态就会迅速恶化。赵盾看起来很黑很原则,其实这哥们儿态度变化比现代化速度还快,他的性格比中国股票还难看懂。所以啊,你最好不要出面。”

先蔑一听,觉得有理,就跑到医院要了一张证明,说是得了疑似非典,医生要求一定请假,而且要是把非典带到秦国去,对两国的关系大大不利。因此就没有去,让副团长士会当代理团长,率代表团去了秦国。

秦国自从秦穆公定下西部大开发的战略方针之后,就不想再插手中原诸侯的事了。更何况他们吃够了插手晋国内政事务的亏,彻底知道,不管是什么人当晋国的老大,都不会当他们的傀儡,因此对晋国更加不想理。前些时候,晋国就派兵过去骚扰边境,他们也不当一回事,何况这时晋国的换届工作。

可晋国硬是派人过来,接公子雍回去。秦康公就不好再不理了。秦国到底是当时的超级大国之一,再怎么低调也不能低调到什么也不理的地步。而且秦康公跟晋国的几个国君关系还不错,尤其是跟晋文公。

当年,秦穆公开始扶持晋文公把他接到秦国来时,秦康公就与这个舅舅兼姐夫建立了亲密无间的友好关系。秦穆公为了跟晋国搞好关系,先是娶了晋文公的姐姐。这个姐姐就是秦康公的老妈,后来秦穆公为了加固这层关系,又把女儿嫁给了晋文公,一下就把双边的关系搞混。不过,不管这种世俗关系怎么混,但秦康公与晋文公的关系却还是很铁的。当秦穆公带着大家送晋文公回国,来到渭阳时,双方再次隆重地举行了道别仪式。过了渭阳,就是晋国的地皮了,按当时的规矩,是不能再送过去了,只得在这里拜拜。

在大家拜拜时,晋文公和秦康公还互相送给对方一首诗呢。

秦康公的这首诗叫《渭阳》,后来还被人们收入当时的诗选集《诗经》呢: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

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

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根据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诗评家们的赏析,说是秦康公突然想到已经挂了的老妈,看到舅舅了就更加怀念老妈了。最后送给舅舅一辆豪华座驾,一块玉佩。另外,还据说,这是第一次把玉当分别的礼品,为日后礼品的繁荣作出了贡献。当然,当时送玉的意思主要歌颂舅舅的品德像这块玉一样,高尚得很,舅舅一定不会忘记俺们秦国对他无私的帮助,保持两国的同志加兄弟的关系。

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重耳的高尚是有限的,而当霸主的欲望是无限的,把这种有限的高尚投到无限的欲望中,跟杯水车薪没什么两样。后来,双方打得比谁都激烈。

不过,秦康公还是想得很开,国与国之间,原来就是这个关系,好的时候是同志加兄弟,脸红的时候,就是不共戴天,号召全国人民都要吃对方的肉。因此,他对晋文公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把晋文公的这个儿子也当兄弟。这时,看到晋国代表团前来迎接姬雍同志回去当老大,心里当然高兴,又派部队送他回去。而且认真吸取了晋文公的经验教训——当年晋文公回国时,只有那几个死党跟随,保镖力量太过薄弱,差点被吕省搞定。如果不是那个老太监突然觉悟,当了政变集团的叛徒,历史上就没有晋文公那号人了。所以,秦康公还说:“现在多给姬雍派个警卫团,把安全工作加强一点。”

秦康公为姬雍想得很周到,但却做梦也想不到,赵盾却在这个时候彻底变卦。

赵盾宣布让小屁孩当国君之后,立马召开紧急会议,问大家如何处理姬雍回来这个事?因为姬雍不是一个人回来,而是有秦国的背景。

很多人都认为,就派人去跟他说,因为前老大的遗嘱一定让夷皋当老大,我们没有办法,你就不要回来了。叫他从哪来滚回哪里去。这事不就完了?

可赵盾却不同意,这哥们儿当场黑了起来,大声宣布:“如果让姬雍当老大,秦国代表团就是晋国人民的朋友,是我们的贵客,他们来了,让他们公款吃喝玩乐,一定要把他们招待到满意为止。现在咱不让姬雍当老大,秦国的人就是咱们晋国人民的敌人。我的意见就是,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我主张,什么话都不说,发兵过去,打!先把他们猛扁一顿再说。大家有意见吗?”

当然没意见!

赵盾亲自带着部队连夜出发,在令狐那里碰上了姬雍的队伍。

姬雍正爽歪歪呢,在心里想着即位的第一天,要发表一个什么样的就职演说,把形象狠狠地打造出来。这时突然看到前面有兵车开到,全是晋国的大兵。

护送他的秦国军队看到晋兵这么隆重前来,心里都笑了:晋国人的胆子太微观了,在自己的境内都还搞得这么严重……

哪知,笑声还没有收尾,人家直冲上来,轻重兵器都往秦国鬼子的头上砸。

他们这才知道事情坏了,姬雍同学当场牺牲。

士会拼命逃出,投靠秦国。

秦康公的脾气再怎么好,也生起气来。你想想,本来,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从没惹过你们一句话,是你们自己派人过来叫我们送姬雍回去,然后却把我们的部队打得一个不剩。这不是忽悠什么是忽悠?范伟受了忽悠都还会报复,老子堂堂一个超级大国的国君,还不生气,这个秦国老大还当个鸟!

这个诗人老大大爆了一顿粗口之后,决心好好地收拾一下晋国。

不过,秦康公虽然火爆脾气,但却不是个乱来的人。他知道,晋国当了这么多年的霸主,现在虽然因为刚刚换届,国内政局未稳,国际形象有滑坡的趋势,但实力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要把他们狠狠地收拾一顿在嘴上讲讲是没有什么的,但真正要打,还得小心一点才是。

因此,骂过之后,他就冷静下来,等一等机会,一定要给晋国好看一次。

赵盾虽然把小屁孩的潜在对手都搞得一个不剩,但他觉得自己的潜在对手似乎越来越多了。开始,他很想表演一下宽大的胸怀,让大家不要恨他。狐射姑走人后,他把狐射姑的全家送过去让人家团圆;后来,先蔑受不了他的反复,也跟士会一起逃到秦国,他又把这两人的家属都一个不少地送到秦国。

狐射姑、士会、先蔑都是晋国政坛老鸟,在晋国的官场混了很多年,朋友不少,敌人也多。那些朋友对赵盾同志的处理方式,都说好。可那些敌人就不服了,凭什么啊,都叛国投敌了,还这样优待他们。看来赵盾这家伙不是脑袋进水,就是吃错了药,否则怎么会这样干?按他们的意思是,最好派几个恐怖分子到狐射姑他们避难的地方,搞个恐怖行动,把这几个里通外国的家伙全部搞定,即使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合适,也应该把他们的家属全部下到牢里,让全国人民知道,叛国投敌是没有好下场的。哪知,赵盾却如此优待这些人。

那几个人本来只是恨先蔑他们,但恨先蔑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用处,因此就把矛头转到赵盾的身上,觉得这哥们儿敌友不分,绝对会演变成一个祸国殃民的奸臣,不如把他干掉算了。如果真的把他干掉,大权就会落到他们的手中,那时他们想杀哪个叛国贼就杀哪个叛国贼,谁的意见也不用问了。

于是,他们就成立了一个打倒赵盾反动集团的统一战线,天天在一块商讨如何掀起打倒赵盾运动的新高潮。

赵盾虽然立场的摆动幅度较大,但绝对不是个智障人士,对政敌向来警惕性很高,没几天就知道这几个家伙正在阴暗的角落里算计他。

赵盾虽然很宽大,但他有时也很黑,他可以宽大到让人想不通的地步,也可以黑到让你觉得变态的程度。

他立即叫荀林父把那几个为首的家伙抓起来,先让他们在监狱里蹲着,想怎么密谋就请继续密谋。他却去找到小屁孩老大,让这个老大宣布那几个家伙死刑——这比他直接宣布好多了。

本来,他的这个办法很阴险,也很老练。可小屁孩却一点不阴险,一点不老练。

下班之后,小屁孩回到后宫,见到他的老妈,说:“老妈啊,赵盾同志叫我明天宣布杀五个人。我从没见过杀人,明天想去看看热闹。”

他的这个老妈穆嬴,你是知道的,虽然是个女同志,可玩政治却有一套,一听儿子这么一说,就知道赵盾是想把责任推给自己的儿子。他铲除了政敌,却让自己的儿子当冤大头、背黑锅。这个世界金锅银锅多背几个不要紧,但黑锅一个不能背。她马上对儿子说:“这是他们几个在闹矛盾,一个想杀另一个,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他们想杀,让他们杀去,你不要宣布这个杀人决定。而且,一口气杀五个大臣,也太多了吧?一开这个头,没几天大臣们就会给消灭了,以后谁来当人民公仆为咱打工?”

这个晋灵公后来虽然很坏,但这时还是很听老妈的教导的。

第二天,上朝时,他对赵盾说:“俺妈不同意杀人了。要是一口气杀五个,咱就没多少人了啊,以后上朝一点不好玩。”

赵盾一听,让个小屁孩当老大还真的麻烦,说:“老大,你还年轻,很多事都不明白。这几个家伙都不是好人。他们犯的不是一般的强奸杀人放火罪,而是颠覆国家罪,是先把我搞定,再把你搞定的。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们啊。这几个人是一定要杀的。”

他一挥手,也不再问小屁孩的意思了,叫有关部门把那几个家伙从监狱里取出来,押赴刑场,按时砍脑袋。

赵盾突然搞出这一手,弄得大臣们集体人心惶惶,都怕哪天这个黑老大突然发飙起来,那可一点不好玩。

而几个向来紧跟晋国的小诸侯,大概觉得老跟在晋国屁股后面,已经一点不新鲜了,现在看到晋国内部又这么互相打来杀去,早已没有什么精力管他们了,因此就慢慢地疏远开去,准备开个小差,还他们自由身。

秦康公这些年来,把眼睛睁得很大,死盯着晋国的动静,发现了这个情况后,知道时机已经来了。这次秦康公决心很大,想跟晋国大搞一场,如果能来一次世界大战就更好了。为了把事情搞大一点,搞得轰动一点,他想和鲁国联手,跟晋国摊牌。

秦康公派西乞术带着礼品到鲁国进行外交活动,而且直接说明一起搞定晋国。他的这个策略本来没有错,联合一个国家去扁另一个国家,不光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不光在亚洲,就是在欧洲,都在流行。可他找的对象却大错特错了。鲁国现在虽然一点不牛,但鲁国是周公子孙的封国,是全世界都知道的礼仪之邦,是文明程度最高的诸侯。而秦国是什么?在鲁国人眼里,跟那个公开大叫“我乃蛮夷”的楚国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区别,就是秦国没有这么大喊大叫过。可你没大喊大叫过,人家仍然也把你当做“蛮夷”对待。鲁国现在别的资本已经全部被套牢,就只剩下这个“礼仪之邦”的招牌了,如果再不爱惜,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因此西乞术一提出要建立外交关系,鲁国国君就一口回绝,当场叫西同志你把礼品带回去吧,我们不需要这些物质。我们现在靠精神食粮养活全国人民。

秦康公一看,你们不配合,我就怕晋国了?老子单挑给你们看看。

他带着部队突然出击,打下了羁马。

赵盾下令发兵抵抗。部署如下:赵盾率领中军,荀林父作为辅佐;郤缺率领上军,臾骈作为辅佐;栾盾率领下军,胥甲作为辅佐。

这次大战,赵盾提拔了个人才臾骈很牛。这家伙知道现在秦军士气很高,不能跟他们直接玩,因此建议:秦军虽然来势很猛,但不能打持久战。咱就坚持防御政策不动摇。不久他们就会拍屁股集体闪人。

赵盾说,就这么办。

秦兵在那里天天下战书,可赵盾就像那些光看帖不回复的小白一样,不管你怎么说,他就是不理。

秦康公也觉得头痛起来,天天在这里大喊大叫,有什么意思?部队的作用是打仗不是来喊口号当军宣队啊。他问士会:“咱们现在怎么办?”

士会是刚从晋国过来的,对晋国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说:“肯定是臾骈那厮的意见,想让咱在这里天天跳着,跳到没有粮草的那一天。不过,还是有个办法。赵盾有个堂兄弟,叫赵穿,是晋襄公的女婿。赵盾对他很好很相信。这哥们儿却很狂很嚣张,一点军事能力也没有,但又爱抢风头,想打仗。现在因不服臾骈当上军佐,肯定天天在发牢骚。咱们可以派部队去对上军进行袭击,如果把赵穿打败也是个胜利。”

秦康公一听,马上同意这个方案,派部队闪电行动,猛烈袭击晋军的上军。等晋军猛醒过来时,袭击部队已经跑得不知道去向。赵穿还在拼命追击,但却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到,回来之后,就大爆脾气:“咱们军人是干什么吃的?就是来打仗的。现在倒好,敌人都打到家门口来,咱还不攻击,难道就天天这么等吗?你们翻开历史看看,有哪场战斗是靠等取得胜利的?等死的战例倒是多得很。”

手下的人劝他说:“有时候是要有点耐心的。这叫谋略。”

赵穿大叫:“别跟我说谋略。告诉你,我从来不研究那个形而上的东东。现在老子决定出战了。”什么都不管,带着他的部队就向晋军发起冲锋。

赵盾知道后,马上就知道,这个小兄弟上了敌人的当,如果不赶快去救,他马上就会从晋国的上军将变成秦国的俘虏,叫道:“要是赵穿给敌人抓住了。秦军就是俘虏了咱们的一个正卿啊,就可以算是伟大的胜利了。他们回去是有交代了,可我拿什么回去向广大晋国人民交代呢?”你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忽悠人的话,赵穿给抓着了,是他无法向赵家交代而已。

赵盾下令全部出战。

可到了这时,秦军也感到有点吃不消了。双方只作了一次短平快的接触,秦军就全部退回。

秦军部队的粮草已经没有多少,士兵们这些天来大喊大叫,弄得身体也有点疲软,天天发牢骚说想回家看看了。

秦康公知道这仗已经不宜打下去了,就派了个使者过去,对赵盾说:“今天打不成,双方都没有做好准备,一点不爽。明天咱再好好地打一场吧。”

这个使者比所有的使者都菜,心理素质超级的差,一边说话,还一边眼睛乱转,估计是从小偷转业来的。

臾骈一见,就知道秦军没戏了,在小偷使者走后,对赵盾说:“我刚才注意到那个使者了,眼神不安,声音颤抖,怕得要命。估计秦军现在已经在布置撤军了。咱把他们再逼到黄河边,等他们动身时,就可以大败他们了。”

谁一听到这个方案,都会说是好方案,赵盾当然也说是好方案。

可有时候,好方案也要看是什么人提出来,那个好方案才可以化为行动、取得效果。如果这个方案是赵穿提出来的,秦军可就麻烦了。

但现在是赵穿的敌人提出来,那就不一样了,好方案就只停留在方案层面上了。

赵穿一听到臾骈的话,就觉得恶心,跟那个胥甲站起来反对,而且反对得空前强硬,用身体挡在营门那里大叫:“这是什么打法啊?咱们那么多刚刚死伤的兄弟,都丢下不管,算什么仁义之师?专门玩忽悠的把戏,没有等到约定的时间就打人家,算什么威武之师?这仗坚决不能打,就是真的取得胜利也不能打。”

赵盾向来喜欢这个赵穿,也就算了,反正也灭不了秦国,于是叫停了所有部署。半夜里,侦察员报告:秦军全部开溜!

总之这次战斗,如果按照臾骈的方案执行下去,晋国取得辉煌胜利是肯定的。可最后却坏在赵穿这个猪头身上,不但让敌人取得一次胜利(虽然这个胜利只是赢了一个面子,没有多大实际的意义,但毕竟是胜利),反而在有取胜把握的时候,放走了敌人,让胜利的机会白白丢失。

地球人都知道,让敌人取得胜利的是赵穿,让敌人轻松撤军的也是赵穿,当然还有个配角胥甲。

如果不处分一下这个赵穿,那是说不过去的。

赵盾天天大叫以法治国,咱大晋国人民是生活在公平的法制社会的,但他却不想处分赵穿。但他知道,如果不做一下表面文章,他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本来,他想下文任命胥甲同志当替罪羊。可因为赵穿做得实在太公开透明,全国人民都认定赵穿是主角,而胥甲同志只有当配角的资格。所以,替罪羊也找不到。

人家问他,这个责任如何追究?他说,肯定会追究的。这么一说,就拖了几年。直到公元前610年,晋国跟郑国恢复邦交正常化,就把赵穿的职务全部免去,算是严重地把他处分了,而且还把他派到郑国去当人质。大家都知道,人质是个很危险的职业,两国稍微有点不和谐,大家动刀动枪之前,第一个就是拿人质来折磨。不过,大家也知道,帮晋国去做人质,安全系数高得很。

赵穿只在那里当了一年的人质,就像某个准备提拔而到基层锻炼镀金的后备干部一样,就宣布人质任期已满,我正式下场。

他回来之后,赵盾说他在当人质的过程中,遵纪守法,表现良好,为晋国树立了良好的国际形象,为两国关系的健康发展作出了积极的贡献,是立了功的。但考虑到他以前的错误,这次只提拔,不表彰。

于是,再翻起旧账,叫有关部门重新把那件放走秦军的案子拿到台面,追究下去。赵穿已经被处分了,但胥甲却还逍遥法外。为了严肃法纪,绝对不能放过一个违纪人员。

结果,胥甲同志被开除,之后剥夺当晋国公民的权利。胥甲最后只得跑到卫国去,领了一张卫国的绿卡。

谁都知道,现在最值钱的绿卡是晋国的绿卡而不是卫国的。

谁都知道,这都是赵盾干的好事,保住了自己的老弟,却把异己分子踢出国外,是赤裸裸的政治秀。

但大权握在人家的手中,你有什么话说?现在不是法律说了算,而是权力说了算。

士会是关键人物

秦康公撤军之后,觉得这次占的便宜实在太小,成绩一点不可观,就又带兵过去。

他这次去打晋国,仍然让士会当向导。

士会是晋国人,在晋国的官场混了很多年,对晋国的情况很熟悉,再加上这哥们儿的智商很高,做起把鬼子带进村的工作,那是超级的胜任。

秦军在士会的带领下,只要进军,就取得胜利,没几天就接连拿下了几座城池,投资不大,但利润可观。

秦康公每天看着战报,心情爽得很,觉得自己真会用人。

赵盾就不爽了。可他有什么办法?没来由地把一个高级人才硬塞给秦国,现在他带着秦兵,宣布胡汉三回来,重新打回老家,谁也不是对手啊。

他这才知道,汉奸真不是好人,也真不好对付。不把这个胡汉三搞定,他们真的没有活路了。

赵盾不吃不睡地想了几天,还真的给他想出办法来了。

他开了个会,说:“咱们国家幅员辽阔,边界线长,政府军忙不过来。这样吧,以后来个边界承包责任制,谁的地皮谁负责。谁要是保不住地皮,让外国侵略者入侵,那国家就收回他的地皮。大家认为这个办法可以吧?”

当然可以。谁说不可以,现在你那块地皮的土地证就可以上缴国家了。

赵盾又说:“不过,如果一下子全面铺开,好像也很好,还是先做个试点吧。等取得经验后,再全面推广。就先从魏城开始吧。”

魏城现在的城主就是魏寿余。

魏寿余一听,马上请求:“不行啊。现在魏城与秦国连在一起,秦兵天天攻打那里。国家突然就把那里的边防转让给我们,我们能受得了吗?而且,我又不是军人,从没打过仗,现在叫我去守边界,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老大,要严肃一点啊。”

赵盾说:“现在我严肃得很。你要是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守不住那里,我也不勉强你。你可以交出土地证,我派人去接收。”

魏寿余当然不会交出土地证,在那里不说话了。

赵盾说:“你在三天之内把方案交来,同时做好城防工作。否则,不光要土地证,还要你的脑袋。”

魏寿余知道赵盾黑起来没有最黑只有更黑,平时倒没有什么,做什么事好像都以人为本,可生气起来,后果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因此当场也不敢说话,带着一脸的郁闷回到家里。

人一在外边受气,回到家里就什么事都不顺心。

老婆不如意,身边工作人员也看不顺眼,个个都像在跟他作对似的。他一见到谁,什么都不管,首先大爆一顿粗口,把你骂一通之后再说。

发展到后来,他还把那个长期跟他的厨师叫来,说今晚的饭为什么这么不好吃,说看来不打你几下,你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我的存在。

厨师看到他突然黑手高悬霸主鞭来,急忙叫:“你怎么无缘无故打人?到底讲不讲人权啊?”

魏寿余大叫:“我今晚就是要无缘无故打你。我就是一点人权不讲。他妈的,赵盾都敢无缘无故搞我的手脚,赵盾对我都不讲一点人权。我为什么要讲人权?我就是要打你。有本事你去赵盾那里告状,我才不怕。反正我是跟赵盾作对到底了。”然后把那个厨师打个身上没有一寸完整的地皮。

厨师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地位不高并不表示他没尊严。

你想想,就一条狗被打成这个样子,都还跑路,何况一个人,一个堂堂国家一级大厨师。我在这里帮你煮饭炒菜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来都是清正廉洁,从不克扣菜钱,那几个小伙计天天偷拿鸡蛋,你一句话不说,却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我不报仇才怪。

这哥们儿炒菜的水平很高,政治敏感性也强。

他把魏寿余的话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马上抓住几个关键词,然后打好腹稿,跑到赵盾那里,说:“我们家的老板说要跟你作对到底,被我听到了,他就把我打成这个样子。”

赵盾一听,我靠,这家伙果然不是个好鸟,得赶快把他抓起来。立刻派韩厥过去,务必把魏寿余抓获归案。这哥们儿现在的防区正与秦国连在一起,他要是干起叛国贼来,咱的损失可不小啊。

韩厥马上领兵过去。

哪知,魏寿余却鬼得很,看到厨师跑了,赵盾肯定会马上过来把自己黑掉的,再不抓紧时间逃跑,就没机会逃走了。

这哥们儿逃跑的功夫还是不错的,他的人品却实在太差了,只顾自己逃出去,家属成员都留在那里。最后,韩厥把他家里的人都抓了起来,全部投放到监狱里去。

魏寿余一口气跑到秦国,当面向秦康公表达了弃暗投明的良好愿望。

秦康公开始有点不信,但他信那个士会,偷偷地问士会:“你看他是真的来投降吗?”

士会说:“这个,我也不敢说了。叫他拿出诚意来。”

魏寿余说:“当然有诚意啊。”拿出一个档案袋来,对秦康公说:“这是魏城的户口册子,还有魏城的城防地图,现在全交给老大您了。这本来是我的封地,现在全交给老大您了。”

秦康公仍然有点怀疑,又问士会:“是不是准予他投降?”

士会本来没有话要说,可看到魏寿余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两人以前是同事,经常在一起开展OK、泡妞工作,如果再为难人家,实在有点不够意思了,就说:“老大,魏城是河东一带最大的城市,要是归咱们所有,那以后咱就有向东发展的跳板了。不过,有一点不好讲的,就是魏寿余虽然弃暗投明,当老大的马仔,只怕魏城的那些地方官有点难搞。”

魏寿余马上说:“老大放心。那些人全是我的死党,个个都听我的话。老大,你赶快派部队过去,驻扎在附近,我进城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不用放一枪一弹,魏城就是老大的了。”

秦康公这时对魏寿余已经没有一点怀疑了,想到这样就得到一座魏城,决定亲自出马。当然还得叫上胡汉三同志。

他们带着部队来到了指定地点,顺利地安下营寨,派几个侦察兵过去看看。

侦察兵回来汇报:“前面也有一支部队驻扎,不知道是哪一部分的。”

秦康公一看魏寿余,说:“你不会忽悠我们吧?”

魏寿余说:“现在晋国刚刚执行国防改革,叫谁的防地谁负责。魏城的人看到咱们的部队来了,就派兵过来。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秦康公一听这话,也不用脑子想一想,更没有对侦察兵说:再探,把情况搞得更具体一点。而是全盘相信了魏寿余的话,说:“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打过去?”

魏寿余说:“哪用打过去?现在请老大派一个人跟我过去,宣布我已经弃暗投明,叫他们也跟我一起当秦国的子弟兵,他们肯定会跟过来的。”

秦康公说:“好。别人去我不放心,士会你就过去吧。”

到了这个时候,士会已经知道,魏寿余的一切都是按计划来忽悠秦康公的,其目的就是要把他叫回来。他有点不想回去,可他又觉得自己原来是晋国人,是晋国把他培养成一个有用人才的。晋国这些年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可自己这些年来,老带着秦军打自己的祖国,让人家看来,实在有点不像话了。所以,就决定跟魏寿余回去。

这哥们儿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家属还在秦国,要是这么裸奔回晋国,秦康公生起气来,把他全家老少都押赴刑场,然后排头砍去,那可是一点不值得,就对秦康公说:“老大,这个任务我不敢接受。晋国是什么人?咱们上当的次数还不够多吗?这可是个有着阴险狡诈优良传统的国度啊。我要是过去,他们不放我回来,那可就不好办了。到时,晋国人骂我是狗晋奸,老大又说我是反复无常之徒,要砍我的家属。我这亏就吃大了。反正我是一个怕死的人,老大还是换人吧。”

人的脑子一进水,往往就会傻到探底的地步。如果到了这时,秦康公稍微想一下,就会有所醒悟。可他太相信士会了,也太想要魏城那块地皮了,因此想也不想,很豪放地挥挥手,说:“你尽管去,放心去。老子相信你的能力,你肯定会成功。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发生了你所说的事,老子也不会怪你。如果晋国真的不让你回来,老子把你的家属全放过去,够意思了吧?”

当然够意思。

可那个绕朝却反对:“士会原来就是晋国的高级领导干部,现在放他回去,他还能回来吗?我看魏寿余这个投降是有猫腻的。还是小心一点才好。”

秦康公这时大气得很,说:“你没当过老大,你就不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要是老这么怀疑来怀疑去,还干什么事?而且,他要是真的想回去,咱硬留也是没用的。”

魏寿余一听,我靠,差点完蛋了。这个绕朝的级别再大点,我可就白白表演了。他看到秦康公彻底把绕朝的话驳回,就叫士会:“咱过去吧,这事不能太拖拉了。”

两人走了不远,正担心秦康公突然反悔,就听到后面真有马蹄声传来,不由同时暗叫:果然不好了。

回头看时只是绕朝一个人追了上来。

绕朝看到两人那个样子,知道自己的判断百分之百的没有错,就跟了上来,对士会说:“老兄,不要怕啊,我是来给你送别的。这些年来,咱是同事,经常在一起OK喝酒,关系还不错,也算哥们儿了。现在你走了,总得送点东西做纪念吧?可你又不提前跟我说明。现在我身上又没有别的东东,就给你这根马鞭吧。你赶紧用这马鞭提速狂奔啊。不过,你要记得,秦国人不都是脑残人士,可以让你爱怎么忽悠就怎么忽悠。现在是老大厚道,才让你过去的。不要以为老大真就是这个智商。”

士会急忙下马,接过马鞭,向绕朝行了个礼,很严肃地说:“我不会忘记你的话的。”然后挥起马鞭,提速而去。

过了黄河之后,果然有个小帅哥前来迎接。

这个小帅哥是赵盾的儿子赵朔。老赵当权才没几天,内部政务还没有整顿清楚,倒先把自己的儿子提拔上来,到军中挂职锻炼。

现在晋国仍然是诸侯的霸主,但晋国的实际最高领导人却变成了赵盾。姬家的天下逐步变成赵家的自留地。那个穆嬴靠女人的眼泪保住了自己儿子的老大地位,以为自己很聪明,一把眼泪抵得多少个军,然而后来的历史证明,她的这一把眼泪在搞定姬雍的同时,也把晋家的天下断送了。你想想,在那个最能体现丛林法则的春秋时代,如果不立一个成熟而有水平的人当老大,却让一个连小鸡鸡的功能还没有熟悉的小屁孩来当老大,不是培养权臣是在做什么?开始时,赵盾估计还在为姬氏着想,他想立那个姬雍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但出发点还是为了姬氏的天下,估计并没有想到,赵氏以后与另外几个同事把晋国这个蛋糕给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