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翻脸真的很容易(1 / 2)

单方撤资

这个有点郁闷的人就是秦穆公。

秦穆公这么多年来,把工作重心基本都放在与晋国的交道上,而且貌似做得很成功,连晋国第一把手确立的大权都牢牢地掌握在他那只大手上。他跟他的那几个智囊一致认为,只要在晋国培养出一个亲秦政府,让晋国的老大成为自己的傀儡,什么时候叫什么时候到,那是很爽的。哪知,傀儡并不是那么好培养的,比培养个高考状元还难。人品差的,事情还没成功之前,什么条件的白条都敢开,可一旦坐上老大的位子,就什么脸都不要,不但死不认账,而且还跟你划清界限,妄图彻底摆脱你的控制;人品好的,却马上就变成了暴发户,像煤老板们一样,从一穷二白到亿万富翁只要一两年的时间。

更要命的是,如果晋文公只是一个很温和的暴发户,那也没什么。可晋文公一点也不温和,那颗老脑袋里全是野心家的想法,才短短两年,就从一个弱势君主转为强悍诸侯,而且马上把手伸得长长的,出兵国外,充当国际警察起来,先是帮那个猪头周王恢复地位,接着把部队开过去,一点理由也不讲,发扬晋国欺负弱小的光荣传统,把曹卫两国闪电拿下,然后跟楚国面对面,最后把楚国的猛人打了个遍地找牙,成为了霸主。

秦穆公看到晋文公越来越牛,心里当然不爽,本来他只是想帮助重耳一下,让他坐稳江山之后,他会心存感恩之心,把秦国当成老大哥,以后有什么事,会坚定不移地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去喊打喊杀。哪知,这个晋文公更加阴险,表面一团和气,貌似对谁都五讲四美三热爱,可心里却时时刻刻在算计你。以前那个人品差的,你一生气,还可以把脸拉下,然后把他拉下,可现在对晋文公,你敢拉下脸吗?他不拉下脸就已经不错了。

如果事情就发展到这里,秦穆公也就认了。以后咱各管各国,你不犯我,我不惹你,总可以吧?以前的帮助就当是学雷锋,虽然现在有点后悔。如果不那么傻瓜地把干涉大周朝内政的机会转让给晋文公,现在在诸侯面前当老大的可就是他嬴任好而不是重耳同志了。但这个后悔过后,也就算了。这个机会让给人,下个机会聪明一点。

哪知,还不算完。

秦穆公不找晋国,但并不表示晋国不找秦国。

晋文公一当上这个霸主,觉得霸主的感觉真好,召唤诸侯开会的感觉更好。因为,你如果不召开一个诸侯代表大会,你的这个霸主的手续就没有完善,霸主的地位就有点不合法。

现在晋文公知道自己已经老了,霸主事业一旦开创,就得抓紧时间搞起来。因此,他一打败楚国之后,马上就召开诸侯大会。

以前,齐桓公也动不动就开诸侯大会。据统计,姜小白当霸主时,总共“九合诸侯”,也就是说,一共召开了九次诸侯代表大会。不过,客观地讲,这九次大会的质量并不高,每次来的都是诸侯中的小国,算起来只相当于街头小混混,跟进来喊口号声音很壮观,其实只有屁用。那几个大国却连个国际观察员都没有派出,只在那里看看他们的表演。

晋文公觉得现在时代不同了,如果仍然炒齐国的冷饭,克隆原来的规格,一点也不刺激了。因此,他向秦、齐几个大国都发出了通知,要求大家都到郑国的践土来,开个诸侯代表大会。大会的主要议程就是投票选出一个新的诸侯老大。

地球人都知道,他是要大家来投他的票,在大家面前牛哄哄地摆谱。

齐国这个曾经的超级大国,现在已经衰落得不成样子,国土面积虽然很大,但综合实力已经大打折扣,在国际上没什么发言权了,接到这个通知时,一点意见也没有,很爽快地在回执单上签字:按时参加。

秦穆公接到通知时,心情就复杂了很多。本来,这个通知是由他牛哄哄地发出的,然后等大家夹着尾巴进来,听自己宣布大会开始,再对大家说,本着民主集中的原则,投出手中庄严神圣的一票,选举这一届的诸侯老大。可现在却由晋文公来宣布,自己手中的这一票得投给这个前几年还是自己帮扶对象的重耳。

但到了现在你不服气还有什么用?你可以耍一下小性格,不参加这个大会。可不参加的结果就是跟中原诸侯作对。晋文公就可以在大会上宣布,秦国已经自绝于国际社会,大家都要团结起来孤立他们。这个后果绝对不是什么好后果。

秦穆公最后决定低调做人,在没有到撕破面皮的时候,就韬光养晦吧。人家重耳都受苦受难十九年了,才有今天,你就在他面前夹一下尾巴吧。何况他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也没有几年好发疯了。就让他折腾一下吧,他折腾完了,就轮到秦国折腾了。

秦穆公虽然在前面走了几步臭棋,把一个帮扶对象帮扶成霸主,自己倒被逼到次要的地位,可这一步他还是没有走错,带着秦国代表团参加了诸侯代表大会。

晋文公已经很老了,但这个老家伙很会折腾,比齐桓公的炒作还要有水平。

以前齐桓公召开诸侯大会时,一般都努力把大会开得和谐一点,尽量让与会人员满脸高兴。可晋文公却公然在大会上开设国际军事法庭,把卫侯当成犯人押上来,进行公开审理,准备定下卫成公的罪名,然后当众处理,让大家知道跟霸主作对的下场。

当然,晋文公很狡猾,觉得自己这么直接就砍了一个诸侯的脑袋,道理上有点说不过去。因为诸侯是周朝封的,按大周朝的规定,只有大周才有权处理。因此,他在庭审结束之后,就把卫成公交给周襄王,想让周襄王出面把卫侯做掉了,让这事合法化。

谁知,周襄王平时很软弱,但这次却突然坚持原则起来,不同意砍卫成公。

正牛哄哄的晋文公只得在那里发呆。他可以到处发飙,可以玩玩楚国,但却不敢当面得罪这个已经一点不牛的天下共主。

不敢当面得罪,并不表示不敢背后得罪。

晋文公在表示坚持拥护大王的英明决策之后,却暗地里派了几个恐怖分子,拿着雪亮军刀,准备偷偷地搞个谁也破不了的命案——这个命案的当事人就是卫成公同志。哪知,卫成公的贴身保镖却牛得很,硬是没有给晋文公这个机会。后来,卫成公的另一个死党到处散布说,卫成公是受了害,但却一点不致命,是老天爷救了他。然后又托了几个诸侯,拿着钱财去走晋文公的门路。晋文公本来就不是个唯物主义者,一听说是老天救了卫成公,就不想把这事再继续深入下去了。何况又得到了这么多现金,马上宣布让卫成公官复原职。

晋文公觉得这么一来,除了楚国之外,所有的诸侯们都得听他重耳的话了。这个政绩比齐桓公大得多了。

可仍然有人不服。

不服的人就是郑国的老大郑文公。

还在诸侯大会期间,郑文公就提前开溜,说是国内出现了猪流感,他得赶快回去处理。哪知,才过几天,晋文公就发现,郑国根本没有出现过一例猪流感,郑文公急忙回去,居然是去跟楚国又签订了个友好条约。这哥们儿居然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家伙!

晋文公很生气,要狠狠地打击这个毫无原则的郑文公。

晋文公本来,又想请所有其他诸侯国一起参加,自己大手一挥,就是在指挥多国部队,爽得很。

先轸不同意,说:“做什么事都不要做得太过分。刚刚开完大会,人家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洗脚睡觉一下,咱又把人家叫来,好像都不让人家消停一下。人家肯定会反感。而且,搞定郑国,也不需要什么力量啊。”

晋文公觉得有理,其他国家可以不请,但秦国一定要通知。如果秦国派兵参加,那么他这个霸主就真的当得比齐桓公牛了。

秦穆公这时觉得很不爽,这个重耳越来越不像话了,开完他的会,投了他的票,他还不觉得过瘾,还要继续把自己拉下去,要把自己拉成他真正的马仔。这还给不给他面子啊。

可是,秦穆公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没有撕破这个面皮的必要。最后还是带着部队过去,但事先说好了,只是当当观众,帮你做个队伍庞大的拉拉队,不上战场为你打打杀杀。

秦穆公跟百里奚、孟明视和杞子等三个副将带着部队来到郑国的边境。

郑国N久以来,夹在几个敌对的大国之间,跟个拳击手的沙包没有什么两样,不管你站在哪国的立场,你都是被痛打的对象。郑国虽然拥有被打的丰富经历,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两个大国的部队一起打上来。这不是要把郑国一把捶死是什么?

郑文公这时觉得问题的严重性大大超过了以往,脑子突然运转不灵,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倒是那个叔瞻很冷静,说:“老大,这事不是发呆发傻就能解决的。得赶快想个办法退兵才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郑文公说:“他们能退吗?人家过来就是想做掉咱们啊。”

叔瞻说:“晋国也许不会退,但秦国未必就一打到底。派个嘴头硬的人过去对秦国开展外交攻势,让他们把部队撤回去。”

郑文公说:“派谁去?”

叔瞻说:“烛之武。”

郑文公说:“好!”

可他见到烛之武之后,又觉得一点不好了。

烛之武的名字很牛,但是个老头,跟那个“武”字的距离是说有多远就有多远,而且弯腰驼背,全身上下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放在垃圾桶旁边倒非常匹配。这样的人能当可以救一个国家的外交人员吗?

但郑文公没有办法,仍然把姿态放到最低限度,求老人家帮郑国这个忙。

烛之武当然也假装谦虚一下,说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连喝一碗粥都要休息几次才能喝完,还能完成这么个重大任务吗?

郑文公当然把低姿态做到底,说现在是我信任、人民信任、祖国在期待你老人家。全郑国的命运就看你老人家了。我们相信只有你才能拯救郑国。

烛之武一听,我靠啊,以前你跑到哪去了?现在倒好,碰到难题了,就叫老子出面。不过,觉得这些话很好听,养耳得很,就笑着接受了任务,跑到秦国的军营那里开展外交工作。

烛之武来到秦国的军营前,秦国的士兵以为是要饭的来了,对他还挺同情,这么大年纪的人,还到处要饭,给了他一点剩饭叫他回去。现在要开战了,你老人家最好待在家里,不要乱出来玩。弄不好会玩出人命来的。

烛之武说:“我可不是来吃你这个剩饭的。你看好了。我是郑国的使者。是来跟你们老大谈判的。”

那几个士兵一看,老子长这么大,当兵当了这么多年,退役时间都到了,还没见过这么猥琐的使者。这老头肯定是个疯子,更不给他进去了。

烛之武一看,就真的发疯起来,突然就在军营旁边放声大哭起来。

这个老家伙人虽然很瘦弱,但哭声的质量却高得很,只放声一下,秦穆公就听到了他那个苍老的哭声。

秦穆公一听,说:“谁在外面哭?”

“是个疯子老头。说是郑国的使者。使者咱见得多了。可从没见过哭使者。”

秦穆公觉得有点奇怪,说:“把他带过来。老子也看看哭使者的模样。”

烛之武继续表演他的哭。

秦穆公说:“你为什么哭?”

烛之武说:“我哭我们伟大的祖国啊。我们伟大的祖国就要灭亡了。”

秦穆公说:“你要哭你们的郑国,你就到你们的老大那里哭啊,来这里哭没有什么意义的。我们秦国是不会给你一点同情心的。”

烛之武说:“我这个哭分上、下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为祖国而哭。第二个阶段的眼泪是国际人道主义的泪。”

秦穆公一听,说:“简直笑死我了。真新鲜,哭还有国际人道主义的?第一次听说。”

烛之武说:“我现在这个眼泪就是哭你们秦国的。”

秦穆公说:“你得了吧你。现在秦国有什么好哭的?我身体健康、神采奕奕,全国人民安居乐业,国际形象高大得很。如果这也哭,那你的哭绝对是别有用心的哭。”

烛之武这回不哭了,把老脸的皮肉一紧缩,冷笑起来:“秦国这次和晋国组成联军,要过来暴打我们郑国,胜利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灭完了我们郑国之后,你们秦国有什么好处?你打开地图看看,郑国在什么地方?在晋国的东方。而秦国在哪个位置?在晋国的西方。秦国和郑国差了一千多里,就是晋国按照合同,把郑国一半分给秦国,可秦国能管过来吗?告诉你,到头来,郑国就全部归大晋帝国主义了。现在秦国虽然强大,虽然牛气哄哄,谁都不怕,好像国内人民安居乐业,国际形象高大得很,实力跟晋国没什么差别。可要是晋国完成了对郑国的并购业务,晋国的实力就会马上狂涨。嘿嘿,晋国是什么样的国?他虽然天天把这个国家说成是无赖国家,把那个说成是流氓诸侯。其实真正无赖和流氓是谁,老大比谁都清楚。他连楚国都敢打,难道他再强大了不敢玩秦国?老大有时间翻翻晋国的发家史,复习一下那个假途伐虢的成语,看看谁在别有用心!”

秦穆公本来对这次行动就不怎么热心,是来应付一下。听了烛之武这话之后,觉得太有道理了,说:“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烛之武一看,忽悠成功,继续:“老大,我提个建议,如果老大同意不跟我们为敌,不帮晋帝野心狼与我们为敌,我们就采取脱楚入秦的政策,当老大的二层机构,算是秦国在东方的办事处吧。”

本来,这些忽悠的含金量并不高,秦穆公稍微用脑子想一想就可以明白,郑国的优良传统就是忽悠人家,是典型的忽悠专业户,信用记录早已归零。齐国和楚国就曾为了郑国打了很多没有一点价值的仗。你想想,连跟他接壤一抬手就可以把他暴打一顿的楚国他都敢忽悠来忽悠去,秦国离他那么远,他还拿你当一回事吗?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但到时他会什么账也不认。

只是,这时秦穆公早已不愿花脑子翻开这些历史了,当场把晋国当成别有用心的国家,接受了郑国的投降(其实是接受了人家的忽悠)。而且他还派杞子带着两千人马留在晋国北门,算是保护秦国的“驻东方办事处”。他以为他有两千部队在这里驻扎,郑国人就不敢乱来。

哪知,他的想法大错特错。

失误

就在秦国宣布撤军之后,郑国又跟晋国达成协议,同意晋国的条件。其实这个条件一点也不苛刻,就是让亲晋国的公子兰太子,以后当郑国的国君,只要晋国发出号召,叫他们打谁他们就打谁。

负责监控郑国的杞子知道后,当场气爆,马上派人跑过秦国去把这个情况向老大作了汇报。

秦穆公一听,这个郑国他娘的,做得也太过分了,你要跟晋国和好,也过一段时间啊。过了一段时间,让这个事冷下来,也算是给老子一个面子。

骂过之后,也没有办法,你要是真的把部队开过去,路途实在太远,而且要经过晋国境内。晋文公能答应吗?晋国那么多牛人能放过吗?只怕还没有跟郑国接触,秦国和晋国就先打了个你死我活,这对秦国和晋国是没有什么好处的。至少在晋文公活着的时候,那批跟着晋文公一起闯世界的猛人还活着,这个念头只能动动,但绝对不能变成行动。

没多久,晋文公真的死了,那一批晋国军事政治牛人也全都永垂不朽了。秦穆公认为,秦穆公的时代就要到了。

秦穆公这些年来,想当霸主想得要死,如果知道那次帮周襄王能带出那么多效益来,他肯定不把那个机会转让给重耳。

这时,重耳一完,霸主的席位终于空缺出来,他提起精神,要把这个位子抢过来。否则,再等下去,年纪再大一点,就跟重耳一样,才当霸主爽歪歪几年,人生路就到头了,实在没有意思。孟明视和西乞术、白乙丙几个愤青也天天做他的思想工作,老大咱天天在西北角这里,一点动静都做不出,也太窝囊了。不如杀到东边去,搞几个历史性的记号来,那才爽啊。

秦穆公的血压马上升高。当然,还得找机会。

机会马上就来。

就是那个杞子创造的。

杞子的官虽然不大,脑袋机灵得很,找了个机会,把北门的钥匙弄到手中,然后派人回去向秦穆公汇报:“郑文公已经挂了,现在是公子兰当第一把手。这个公子兰比他的老爸还恶心,只把晋国当老大,已经把咱划成不受欢迎的人了。请老大赶快发兵前来,我们做好内应工作,一举把郑国搞定。以前,我们怕过晋国的国境。现在不必有这个担心了。晋国的老大刚死翘翘,他们不会在国丧期间,跟咱对敌。所以,老大就放心放马过来吧。呵呵,灭了郑国,咱就派兵守着,让郑国成为咱们秦国真正的驻东方办事处。”

秦穆公一看,这小子是个人才,等打完这一仗后一定要好好提拔,当场拍板,出兵郑国。

他开了个会,宣布了这个决定。

可那两个老人家坚决反对。

反对的理由如下。

一、咱们跟郑国和晋国原来是签过合同的友好国家,现在人家的国家元首与世长辞了,咱们应该派代表团过去表示慰问才对,可咱们却去打人家。从道理上说,行不通。

二、郑国离咱们这里太远了,说是去突然袭击,可走这么远的路,这个消息不走漏才怪?人家一有防备,咱这仗能好打吗?

三、郑国跟秦国的边界一点不沾边,即使打下,咱能控制得了吗?这种侵略战争打赢了,也等于白打,打输了就彻底赔本。

四、也是关键的一点。咱们大军路过晋国国境,晋国能让咱们过吗?只怕还没有到郑国,就先爆发了秦晋之战啊。

秦穆公这时脑子里全是胜利的前景,哪听得进这些话?说:“本来,我老早就可以当这个霸主了。后来大脑思维系统发生故障,犯了低级错误,才把这个霸主送给重耳,之后,重耳这个老家伙就全把咱当着跟屁虫看待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重耳死了,咱再不珍惜这个机会,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蹇叔说:“老大一定要去,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过,这事一定要做得稳妥一点。现在国际形势复杂多变,不能凭杞子的汇报就作这个决定。咱还是先派个代表团到晋国去,说是参加晋文公的追悼会,其实是看一看情况。如果情况真的对我们有利,我们就发兵过去。”

秦穆公说:“这要多少时间?现在我没有这个耐心了。搞定一个郑国,还用花这么多精力?还当什么霸主,那不太搞笑了。我决定了。”

他派孟明视为主将,派西乞术和白乙丙为副将,带着秦军向郑国出发,老子等你们的好消息。

可百里奚和蹇叔却在那里唱反调,说是等他们儿子的坏消息。

在誓师出发的那天,两个老家伙来到东门,对着大军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很老的声音说:“现在我们看着你们出去,然后就跟你们永远拜拜了。”

秦穆公知道后,很不爽。如果是别人在这个时候这么哭这么说,他肯定二话不说,叫刀斧手过去,当场处理,算是祭军旗用的,可这两个家伙是当年他当着一号人才引进过来的,这些年也确实为他贡献了很多脑力劳动,如果真的咔嚓,实在有点不厚道,因此只派了几个人过去,说你们老糊涂了,还是回去吧,在这里流眼泪很难看。

这时,他们的儿子来了,对两个老人说:“老爸都哭成这个样子了,那我们就不去了。”

蹇叔说:“不行啊。我们来秦国领老大的工资这么多年,受到老大无限的重用,哪能不听他的话?现在他叫你们去,你们得坚决去。就是明知牺牲也要去献身。”最后交代他们:“郑国没什么可怕,但晋国很可怕。如果晋军真要过来打你们,一定会在崤山那里设伏。你们到那里时,一定要小心在意。”

公元前628年,也就是秦穆公三十三年。

十二月,孟明视带着大军出发。

到了第二年的二月,来到滑国的地界,再向前几步就可以直达郑国了。这几个哥们儿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进入郑国境内,什么都好办。历史已经多次证明,郑国部队不但数量不多,而且是典型的欠揍大军,跟我们的国足差不多,谁都可以拿来练几脚的。

可当他们信心满满的时候,有人把他们的信心彻底打回了老家。

那个人叫弦高。

弦高是个商人,但却是个爱国的商人。

他是郑国人,是郑国著名的牛老板,通过贩牛生意,长期与很多高级领导干部进行着官商勾结,生意做得很大,年年被评为郑国的纳税大户。

这时,他正赶着一群牛出来,准备到周那里卖掉,突然发现前面怎么有这么多部队。他叫马仔过去看,到底是哪一部分的?如果是郑国的部队,那是很好说话的——拿出某个领导人的批条,谁敢动牛毛一根,回去就有人动他们的脑袋。如果是别国的军队,咱得赶快闪人。

马仔很快就回来报告:“是秦国的大兵!”

弦高虽然是个土财主,经济头脑很发达,官商勾结做得丝丝入扣,而且政治神经也很敏感。如果是别人一听说是秦国部队在前面,先把牛群转移,等大军通过之后,再出发。至于秦国大兵去干什么,关他屁事。弦高却不一样。他很快就得出结论,秦国大兵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要搞定郑国的。郑国要是被搞定了,他的祖国就完蛋,他这个郑国首富马上就成为亡国奴。而且郑国一灭,他的保护伞也就注定翻车。在这个社会上经商,没有保护伞,能做得下去吗?因此,在他看来,保护郑国,就是保护他的生意。

他很快就想出了个办法,直接来到秦国的军营,说:“我是郑国的使者。”

孟明视他们正计划着如果突然袭击,在郑国部队还在睡梦中露出胜利的微笑时,就把郑国一把搞定,全面控制。哪知,宏伟规划还没有标上句号,郑国的使者就来了。

孟明视一听,不会这么巧吧?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见面再说。

弦高进来,孟明视一看,还真像个高级领导干部,全身上下都是国际名牌,看来还真是郑国的使者了。

他问:“你叫什么?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弦高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见这哥们儿这么问他,就知道这哥们儿的身体素质虽然过硬,眼睛虽然光芒万丈,脸面也很威严,但思维系统肯定一般般,是个可以忽悠的帅哥,就说:“我叫弦高。是我们的老大叫我来的。我老大知道秦国老大哥的部队开到这了,就叫我来见见你们。以前咱两国不是签过条约,说郑国永远是秦国老大哥在东边的办事处吗?这些年来,秦国老大哥好像都忘记了这个条约了一样,都不过来看看我们,让我们招待一下老大哥。现在你们来了,终于让我们可以好好招待一下了。我现在带来一批牛。这些牛都经过严格检验,绝对没有疯牛病。你们可以放心地吃。吃饱了好去打仗。秦国子弟兵在东边打仗,郑国就是秦国老大哥的后勤部了。”

孟明视他们一听,有这么夸张?咱才来到这一天,他们就什么都知道了。而且是早有准备了,否则,哪能这么快就准备好牛,再这么快地就送上来了。肯定是我军内部出现了奸细。内部不纯洁真是让人气死了。

孟明视这时对弦高的话彻底相信,以为郑国已经有所准备。郑国的实力当然没有什么可怕。可郑国向来是个无赖国家,别的本事什么都没有,但很有忽悠周边大国为他打仗的本事。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跟晋国或者楚国谈妥,搞个让人大跌眼镜的条件来,让他们出兵帮他抵抗,那秦兵可就玩不起了。

孟明视马上就认为,这一仗已经不能打了。可带着部队跑了这么多路,来到这里什么都不做,大家就像一队庞大的旅游团到此一游,吃了N多的土特产,拉了N多的农家肥,好像说不过去吧?不但人家笑话,就是自己都觉得脸红,就说:“谢谢你们了。我们是来攻打滑国的,不用你们帮忙了。”

这哥们儿以为他这个临时作出的决定,实在是太高了,可以向国际社会和秦国人民交代了。哪知,这个临时决定,差点要了他们的性命。

滑是个小国,就几个老百姓,长期把晋国当成唯一的靠山,向来划归晋国的势力范围。

孟明视一作决定,马上就大军一挥,不用半天时间,就把滑国的名字从历史上抹掉,然后下令,把滑国的所有财富全部打包,运回秦国,让大家看看,老子这次出征,虽然没能把郑国搞定,但一点没有赔本。

他以为他这一招很聪明,其实全上了弦高这个奸商的大当。这个弦高原来是个假冒伪劣产品。本来,郑国一点不知道秦国的大军已经开到,个个都还以为现在的世界还处于相对和平的发展时期,大家放心睡大觉,有权有势的可以抓紧时间腐败,闷声发大财,对秦国那是一点也没有防备。弦高是一边忽悠孟明视,一边派他的伙计拼命跑回去向老大报告。郑穆公接到报告后,也立即采取行动,派人去看看杞子他们的动静。果然看到这伙人都已经打好行李,准备武器,一副时刻准备打仗的样子,便派那个老头外交家烛之武去对杞子说:“呵呵,小杞同志。你们为我们在这里站岗放哨这么多年,辛苦了。我代表郑国人民对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现在孟明视的部队已经到了滑国,离这里没多远啊,你们为什么不去看看他们?难道他们没有跟你们打过招呼?”

杞子一听,就知道坏事了,露出僵硬的笑容对付几句,把老家伙应付走了之后,马上连夜风紧扯呼。

如果孟明视的智商高一点,行动果断一点,把弦高扣下,下令大军提速前进,再加上有那几个内应,搞定郑国的难度系数并不比灭滑国高。哪知,他完全没有一点分辨能力,听了弦高的一席话,之后又作了一个更加错误的决定。

他以为拿下滑国他很聪明。

其实,这是他最蠢的做法。

晋国听说秦国突然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动刀,把滑国灭掉,抢得一穷二白,然后一路爽歪歪地回去,马上就生气了。

这时,晋国的领导人是晋献公。

他的老爸和一大批先辈虽然都已经死了,但有一个猛人却还活着。

先轸!

秦穆公这次敢于冒险,就是以为晋国刚刚换届,正是政坛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刻,即使知道秦兵过境,也不会怎么样的。可以说,他的这个想法是没有错的。但错就错在孟明视突然改变计划,把滑国搞定,大大地刺激了晋献公。

晋献公的水平和胆略虽然比不上他的老爸,但这时也是个有志青年,一心想继承老爸的遗志,把晋国的霸主事业继续进行到底。现在才一当政,人家就这么上门欺负,哪能不生气?而且先轸更是大喊大叫,哪有老大刚死就不能出兵的道理?坚决要把秦国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晋献公马上叫先轸紧急进行部署,务必把秦国侵略军全歼在晋国境内。

崤山,记住崤山

先轸完全可以称为当时最牛的军事家,他打仗从来不蛮干。

他选好了最有利于伏击的地点,等孟明视的部队开过来。

这个地点就是蹇叔早就说过的崤山。

孟明视的脑袋虽然不很发达,但也不是菜鸟,何况曾经得到过蹇叔的警告,因此到崤山时,就提高了警惕。

崤山的地形确实很适合于布置埋伏圈:两边全是高山,一条路孤独地从大山里穿过。

孟明视这时,还是动了一下脑子,把部队分成四个部分,分期分批通过崤山。如果真的有埋伏,敌人也就只能包围一支部队,另外三支部队就可以从外围冲进去,把那支兄弟部队救出来,如果有可能,还可以对敌人来个反包围。

这个部署,看起来可行性很强,好像完全可以破解敌人的伏击。

如果他碰到的是一般的敌人,这个办法肯定完全有效。

但他现在的对手不是一般的敌人,而是当代最伟大的军事家先轸。

秦军第一队的队长叫褒蛮子。这哥们儿资历虽然不深,但力大无穷,这次他跟着远征军出来,就是想狠狠地打一场硬仗,立了功回去好提拔当大官。哪知,只是白白跑了几个月,一个像样的战斗都没有打成,现在就急忙收兵回去,很有点不甘心。这时他走在前面,一点不觉得恐怖。

他转过一个山脚,就听到一声鼓响,我靠,敌人来了,还有仗可打啊。

一队人马出现在他的面前,为首大将指着他问:“你是不是孟明视?”

褒蛮子正愁没仗可打,突然看到敌人,马上就兴奋起来,大叫:“我是孟总的手下。你是什么来头?”

那人说:“我叫莱驹。”

褒蛮子大叫:“从没听说过你这号人。我现在只想跟个名人PK。你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不努力出点名?现在弄得我好失望。”

莱驹虽然不出名,但脾气却猛得很。你们这帮侵略者,现在都中了我们的埋伏,死路就在你们的脚下,还敢这么嚣张,便什么也不说,大吼一声,举着兵器向褒蛮子冲过去,我就是单挑也不怕你。

褒蛮子的力气跟他的名字一个样,看到对方杀过来,就知道这个对手也太菜了,轻轻把长矛一摆,就格开莱驹的兵器,然后大喝一声,举矛猛打,就把莱同志车上的横档一下子打断了。

莱驹这才知道对方果然很暴力,赶快让过一边。

褒蛮子胜了一场,心头爽得很,呵呵,这就是传说中的埋伏?这个埋伏也算是埋伏?笑死我了。马上派通信兵回去向孟明视汇报:“老大预料的没有错,敌人果然有埋伏。不过,这些埋伏的敌人,一点抗打能力也没有,我已经把他们打败了。你们可以放心地过来,一点问题没有。”

孟明视也不想想,这个褒蛮子的脑瓜是什么牌子,居然百分之百地相信了他的汇报,下令大军快步跟上,过了崤山就什么都不怕了。

后面的三队人马都又合成一队,向峡谷中蜂拥而去。

他们跑了一段路时,突然看到前面有一面大旗。大家细一看,是晋国的军旗。有的人就骂:“晕啊!晋国人真是搞笑,插面大旗就想搞定我们?”

还有人说:“这个褒蛮子太马大哈了,打完了人家也不把这面旗放倒。”几个勤快的士兵就跑过去把那面旗放倒。

哪知,这面旗是先轸插在那儿的。他插的时候就下令:“那面旗帜就是军令。大家看好,旗帜还在,就继续埋伏;旗帜一倒,就全面出击,冲下去,把秦军给我往死里暴打!”

这时晋军看到旗帜倒下,马上喊杀连天地向山谷杀过去。

秦国的大军在山谷里挤作一团,本来行动就不方便,这时突然看到中了埋伏,更是挤得不成样子——胖子挤成瘦子、瘦子挤成照片,哪还腾得出手脚来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