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太意外!
秦穆公继续跟晋国玩。
当然,这一次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用那种粗暴干涉别国内政,进行颜色革命的做法,虽然很能刺激兴奋神经,但效果不大,而且名声太坏,让人觉得很无耻。那几个老家伙叫他看看人家管仲是怎么做的?管仲绝对是干涉他国内政的专家。如果干涉他国内政也算是个行业的话,管仲同志就是这个行业的鼻祖。
可他像秦穆公这么干涉过吗?他要干涉人家时,一定要找到足够干涉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很搞笑,但再搞笑的理由,也是理由,然后高调把部队开过去。而且明明是齐国自己的意思,却说成是大周朝采取的政策,明明是自己齐国的部队,拉上几个弱势诸侯的民兵,就说成是多国部队。
这种做法的结果是什么?
如果搞砸了,由周王那个猪头承担责任,由多国部队分担失败;如果成功了,虽然他们到处大声说,那得归功于大王,归功于人民,可全地球人都知道,那是管仲的水平,那是齐国的功劳。
所以,要当国际警察,要想在诸侯面前牛,表面上你得来个以德服人。但是以德服人也得等机会。
当然,这种机会是经常有的。
秦穆公这时全面听从老人家们的教导,老老实实上班工作,在那里坐等晋国制造的机会。别的国家,这时在齐国的保护伞下过着分公司一样的生活,你要是把手伸过去,以齐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就会把脚踢过来。这是很不划算的。因此只有拿这个不鸟中原诸侯的晋国来玩玩,练练功夫。楚国虽然一直很强大,可看不透这个形势,不服齐国,动不动就跟齐国对着干,虽然制造了大量的新闻效应,但对自己没一点好处。每次打过之后,哪次都是平局收场。可打仗不是下棋打牌,下棋打牌再怎么输,也没什么损失。可一场战争之后,你还敢说老子一点损失没有?
楚国虽然是当时最大最强的诸侯国,但最后却没能统一天下,跟他们这种战略思想是有一定关系的。
晋惠公和吕省他们搞定本土派之后,还没有停手,继续采取高压政策,继续加大打击力度,又收拾了一大批人士,还真让他们的政权稳定了一段时间。
可没多久,晋国就发生了自然灾害,全国立马进入粮食紧张时期。
晋惠公没有办法,马上派人去秦国谈判,要求秦国发扬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来个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帮晋国渡过难关。
秦穆公认为,机会来了,马上召开会议,把这个情况隆重地摆到大家面前讨论一下,是不是趁着这个老天爷给的机会去收拾一下晋国。要是能收拾了这个老牌帝国主义,秦国就可以大大的牛了。
丕豹最激动,坚决拥护老大直接就把晋搞定的英明决定。至少不能给他们粮食,让他们饿个半死再说,让他们知道,没有信用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可百里奚、蹇叔几个老人家都反对,认为这样做,太缺德了。人家可以缺德,但秦国不能做缺德的事。咱这个国家本来就是诸侯中的新嫩,人家向来把咱当成没有文化一族,看过来的目光都充满了歧视。现在咱就应该做一下以德报怨的事,让大家知道,咱是有文化的,咱不是文盲国家。
秦穆公一听,心情马上就爽起来,说:“好!对!我同意大多数人的意见。对不起咱的是夷吾一个人,现在受苦的是晋国广大人民。给粮!”
秦穆公这次跨国救灾的规模真的很巨大,据当时的目击证人说,当时渭河、黄河、汾水里全挤满了从秦国开往晋国的船队,船上都打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爱无疆”之类的标语,船里全是救灾的物资。
秦国这么一隆重救灾,广大晋国老百姓都知道是秦国的政府救了他们。
夷吾和吕省他们天天在媒体的头版头条,大喊大叫是政府送过来的关怀、老大给人民送的温暖。可晋国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有一句话叫做善有善报。按道理说,秦国这次史无前例的跨国救灾行动,绝对是史上最牛的国际人道主义援助,应该得到好的报应。
可老天爷有时就是不按常规出牌。
秦国刚把备战备荒的粮食,都当成救灾物资送给晋国之后,国内国际大大小小媒体赞扬他们的文章还没有收尾,秦国自己就遇上百年不遇的大灾害了。而当年晋国农业却大获丰收。
各地的灾情报到秦穆公那里。
秦穆公一看,呵呵,幸亏去年救了晋国,现在咱可以去晋国借借粮啊。他们今年丰收得很,咱们的灾害规模就是更大一点、灾情就是更严重一点,老子也不怕。
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只要派个特使,拿着一封信跑到跟他们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晋国那里,运粮的船队马上就会塞满那几条秦国和晋国共同的母亲河。
哪知,夷吾集团却阴险得很。他们接见了秦国的使者泠至,听了老泠的口头汇报,再看看秦穆公的求援信,一脸笑容地说:“使者大人辛苦了。先带他去歇歇,请个漂亮三晋美女给他洗洗脚,做做足部按摩,然后休息休息。”
他自己马上把他那几个死党叫来,商量咱们该怎么办?反正现在主动权在咱的手里。
吕省和郤芮思维系统配置虽然很高,智商高度发达,可人品配置却非常低下,脑子里那个害人的思想就像永远除不清的木马一样,思想一启动,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去救人,而是去害人,然后自己从中得到好处,成为永远的既得利益者。这时,听说秦国遭遇百年不遇的大灾,广大秦国人民已经没有食物吃了,而且由于去年把备战备荒的战略储备粮全部送给晋国,所以,现在秦国子弟们的口粮也成了问题。这是什么后果?这是秦国就要彻底完蛋的后果,这更是对咱们最有利的后果。我们一致认为,现在趁他们疲软的阶段,约梁国一起,把部队开过去,就算不能把它灭了,但弄上几座与我国一衣带水的城市还是可以做到的。
有几个人说,这样做太无耻了……
吕省他们眼睛一睁,大叫:“敢再说‘太无耻’的给我站出来。”
谁敢站出来?大家都知道,这时你敢站出来,他就敢砍你的头。
晋惠公再问:“还有什么意见?”
谁再有意见,谁就是全世界头号傻瓜!
于是,晋惠公请人把已经洗好脚的泠至同志请来,说:“不好意思啊。我国今年也受了灾害,现在大家都在勒紧裤带过日子。我们现在没有粮食支援你们,只有精神上支持了。我们相信秦国广大人民一定会在嬴任好同志的带领下,以顽强的意志,战胜灾害,渡过难关。我们坚信,秦国人民是不可战胜的。你赶快回去吧,以便投入秦国轰轰烈烈的抗旱救灾运动中。”
泠至一听,心里一急,说:“老大。你这话到媒体上说说忽悠一下小屁民,那是很有效的。一颗粮食都没有,靠意志真的能渡过难关吗?去年,你们受灾的时候,我们老大说过这样的话吗?”
吕省和郤芮马上出来大叫:“你以为你们是好人了?你们老早就跟丕郑密谋,长期培养反晋势力,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现在你说什么都无效。回去告诉你们的老大,粮食这个东东,晋国大大的有,你们想要,派部队过来,不要只叫你一个人来。”
秦穆公听到这个报告,气得当场就要爆炸,粗口大骂一通之后,满脸愤怒地请那几个智囊来开会。
那几个智囊绝对不是好战分子,可这时听说晋国不但不送来粮食,反而要跟梁国做合作伙伴,派武装力量过来,也是个个气得大骂起来。
骂过之后,就只有一个字:打!
本来,晋国也正在派兵过去。夷吾认为,这仗他即使不能大胜,但小胜是肯定没有问题的。秦国人都饿得两腿发软,离全面崩溃也没有几步了,因此晋国动作就有点儿不那么迫不及待。
秦穆公可就不同了。现在秦国全国上下都在缺吃的,如果再慢半拍,连军队的后勤部所有职工都要成失业人员,这仗就根本不用打了,因此他一决定开战之后,马上就全面动员,紧急出兵,速度快得要命,没几天大军就到达秦晋边界,向晋军发起猛烈进攻。
晋国边防军也和他们的老大一样,以为秦兵现在正饿得要命,哪有力气来当侵略军?于是被打了个大败。
在这个阶段中,秦军连胜三场。
秦穆公一看,这仗原来也不怎么难打。干脆把战争全面深入地开展下去,打出粮食来。这叫以战养战,既打下了粮食,又锻炼了士兵,这意义是说有多大就有多大。
晋惠公很快就接到这个消息,老子还没有行动,你倒先动手了。你现在送上门来,也算是配合我来了,免得我们还要跑很多路去歼灭你呢。
晋惠公马上带着部队去迎战。
双方在晋国的韩原相遇。
双方的最高统帅都是本国的第一把手。
那时打仗比现在简单多了,而且这次参战士兵的数量也不很巨大。据说晋国的部队是六百辆车。两边的战术战法一点没有差别,就是大声命令自己的部下以对方的最高统帅为目标,拼命冲过去,像下象棋一样,谁先把对方的老帅拿下,谁就胜利。
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并不怎么震撼人心,但却很有戏剧性。
本来,双方的军力都在同一个档次上,要真正按水平打起来,还是可以把战争的时间拉长一点的。大家都知道,现在秦军的口粮已经成为大问题,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速战速决,而不是跟你磨下去,先打一段时间的嘴皮仗,锻炼骂人的本事,等骂得爽歪歪了再开打。但晋惠公绝对是个菜鸟,并没有看破这个情况,或者带着自己的子弟兵,跟秦军来个游而不击,或者关起城门来大吃大喝,就是不跟秦军有任何肢体接触,秦军不用打就会败下去。也曾有几个有关专家劝他先不要跟秦军硬拼。
但他不听。人家都已经深入国境来了,你还打什么游击战?老子的士兵吃得饱饱的,还怕他们那几个要饭的?而且,他刚得几匹好马,拉着他的新车,正想出去出出风头,因此,谁劝也不听。
这一战也像很多场战斗一样,双方同时把部队分成三军,老大在中间,称中军,旁边分别为左军和右军,然后大叫一声,开打。
秦穆公这边的中军先锋就是那个大力士公孙枝。
这哥们儿的力气大,音量也比人家高出几个档次,带着部队,大喊大叫向晋惠公杀过去。
晋惠公的那几匹马虽然都是好马,长得很帅,可都是新嫩,拉去逛街或者检阅部队,那是很能展示国威、振奋军威的,可战场不是秩序井然的检阅场,大家乱哄哄地大砍大杀、大喊大叫,情况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晋惠公现在觉得很刺激,全身内外都史无前例地处于亢奋的高峰期,可那几匹马就不同了,吓得到处乱跑。
驾驶员也控制不住。
最后,指挥车陷进一个烂泥潭里,不管驾驶员怎么抽打,那几匹马就是拉不出来。
晋惠公这才知道,在战场上可以启用年轻将领去冲锋,但千万不能启用新马拉车啊。
公孙枝带着手下杀了上来。晋惠公的警员部队倒很优秀,拼命抵抗,死死挡住公孙枝的进攻。
秦穆公那边又是另一个情况。
秦穆公的马倒是经验丰富,主人不着急,它们也不着急,一点不给老大添麻烦。可那个西乞术的麻烦却大了。
他跟他的兄弟白乙丙都跟着老大出来参战,在中军与秦穆公并肩作战。
西乞术同志虽然胆量好,身体素质不错,信心也足,但作战经验就跟晋惠公的那几匹新马一样,战斗一打响,就直接冲上前去,自己虽然很光荣地冲锋在前,可士兵们却不知道如何打下去,只一下就乱了阵脚。西乞术这才知道,打仗不是打架。打架就靠你单兵作战的能力,你力气大,再加上一些技巧,就可以搞定对方。可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支部队的事。你不光要精通砍杀业务,更要有阵地管理艺术。否则,你一个人出来不就完了,还带那么多子弟兵背刀扛枪来做什么?
与他对阵的是晋国这次出征的头号种子韩简。韩简只一下就把猛男西乞术的部下搞定了。西乞术没有办法,只得退到中军来。
韩简确实是老鸟,带着本部人马冲向秦穆公。秦穆公本来带着他的直属部队正与一支敌军战斗,这时,又被韩简冲上来夹击,情况立刻万分危急起来。
白乙丙要过来救,可他的对头屠岸夷却把他死死地挡住:“呵呵,白老兄,你想过去救你们的老大,得先把我玩完。呵呵,要把我彻底玩完,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呢。”
白乙丙很生气。但这时生气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这时秦穆公的警卫部队已经伤亡大半了,秦穆公在车上已经感觉到敌人大刀的风声了。他一边咬牙指挥,一边在盼望公孙枝同志快快结束那边战斗,把晋惠公打垮。
公孙枝的战斗进度虽然很快,但因为兵力不多,离彻底打垮晋惠公还有一点距离。
而秦穆公这时就要成为一线战斗人员了。
韩简这时高兴得要死,老子就要立功了!
哪知,他的高兴还没有画上那个感叹号,突然后面杀声又起。、
秦穆公和韩简同时扭头一看,只见一群大汉舞着斧头,大喊大叫着冲了上来。只见这群汉子的衣服很破烂,但肌肉很发达,披头散发的,完全有资格去当洪七公的手下,而且兵器都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同一个型号的斧头,看过去,更像是一群李逵。
当然,现在像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帮人到底是哪一部分的。
双方都不知道这群野蛮汉子的来历。
秦穆公只在心里说了两个字:完了!
韩简的心理活动却复杂得多:这帮人估计是专门做打砸抢业务的土匪吧?否则,为什么不穿正式服装?可到这个时候出来打家劫舍,老子就麻烦了。他是不会想到这是秦国人的。因为这已经是晋国的领土了,秦国不可能事先埋伏一支这样破烂的部队在这里。如果是晋国的伏兵,他是头号将领,他肯定知道。因此,他只能认为,这是一支长期活跃在晋国境内的盗匪。虽然这伙盗匪是晋国的,但盗匪只讲利益,不讲政治,只管打劫,到了这个时候是不会发扬爱国主义精神的。如果他们乱杀一气,事情就麻烦了。
韩简很天真地认为这帮破烂汉子不讲政治,没有爱国心。
其实这群人很有爱国心。
当然,他们爱的不是晋国,而是秦国。
他们抡着斧头杀了上来,而且是专门砍晋兵的。这伙人没头没脑地大砍,晋国子弟兵马上没头没脑了一大片。那些大斧虽然是业余兵器,但比那些晋兵手里正式兵工厂里打造的矛和戈来说,要缺德得多。而且这些大汉虽然不穿军装,没有军衔,不会正步走,但个个力气大得要命,集体舞起板斧,声势很吓人,晋兵从没见这种无理的打法,一时都吓得发呆了。发呆之后,身边滚落的战友的脑袋立刻提醒他们,再不撒丫子,战友的命运马上就成为他们的下场。
有人发声喊:“风紧扯呼!”
蝴蝶效应当场产生。
广大晋国子弟兵就成了一群逃兵。
接下来的程序就很落套了。一群晋军在前面疯狂逃跑,猛醒过来的秦兵跟在板斧大汉的后面,发飙狂追狂扁。
战斗迅速变成一边倒的形势。
晋惠公的豪华马车还在烂泥潭里挣扎,那几匹马的身上已经鞭痕累累,跟重伤员没有什么两样。而这时,晋国皇家警卫部队也觉得大势已去,再在这里死磕,除了自己死之外,没有别的后果,因此也跑得一点不落后,丢下老大在那里,谁也不管了。谁叫你这么腐败,打仗可不是来显摆,又不是去红灯区检阅美女方队,一定要用这种腐败座驾。
晋惠公这时才知道,打仗还真不能搞腐败,如果你一定要搞,那就是现在的下场。
韩简倒很够意思,跑过来要把老大从水深火热的地方拉上来。
但秦军答应吗?
抓住对方的老大,是这次战斗双方的共同心愿。秦兵早已围过来,大叫:“缴枪不杀,我们优待俘虏。”
晋惠公这次没有开会讨论,当场果断宣布投降。
老大一投降,战争当场宣告结束。
一大批晋国大臣都跟着晋惠公走进俘虏营。
秦穆公过来,把晋惠公猛批了一顿。晋惠公这时已经彻底沦为弱势群体,不住地听着秦穆公的教训,心里却不断地骂娘——你这不是强盗逻辑是什么?不是帝国主义的无耻行径是什么?明明是对晋国发动了侵略战争,都已经打到这个地方来了,我们抵抗一下难道是错误的?我是不给粮,可大周宪法的哪个条款规定不给粮就挨打?这个社会什么你都可以做,但千万不要做弱势群体啊,千万不要打败仗啊。
当然,他这个败仗虽然很多人都说是因为他以怨报德的结果,是非正义战争的结果,是必然要失败的。其实,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那群斧头帮的出现,现在掌握着发言权的可不是嬴任好同志,而是他姬夷吾站在豪华车上爽歪歪了。
但这个社会可不管你那么多如果,这个社会讲究的永远是最后的结果——不管这个结果是如何导致的,它永远是合理的。
秦穆公虽然大爽,可也知道,他现在能爽歪歪地大声说话,完全是因为那群斧头帮的出现,否则,现在他就得低头去听对方的责问了。
秦穆公这才回去找那群斧头帮。
斧头帮除了兵器整齐之外,其他都是破烂的,总共三百多人。
秦穆公问他们到底是哪一部分的?从哪里来的?
原来他们是秦国的居民,户口在秦国的梁山一带。
梁山一带的生态环境保护得很好,因此,秦穆公一直喜欢到那里打猎。秦穆公打猎不但讲排场,而且时间跨度也不短,跟现在那些驴友进山一样,常带着几天的干粮,背着帐篷野外过夜。有一次,这哥们儿又去打猎,可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几匹年富力强的好马不见了。
他马上派人去四处寻找,找到一个山窝里,见几百号人在那里大吃大喝,旁边还放着几张马皮。他们不用严刑拷打就知道,肯定是这伙破破烂烂的家伙在夜里发扬不怕黑暗的精神,偷了他们的马,而且这伙人的胆子也大得要命,也不跑远几步,大概怕马走远路了,会瘦下去,就在这里连夜加班加点宰杀,吃了个新鲜。
几个人连忙跑回去向秦穆公汇报,当场强烈要求老大派我们大军开过去,把这一群强盗搞定了。老大您想想,连国家元首的马都敢偷,这伙人还会怕谁?所以,要赶快让我们建立新功,为民除害。
如果是在别的时候,估计秦穆公会马上发布剿匪命令,可近来心情特别好,听了几个马仔的报告后,只是笑一笑,说:“咱这次的任务是打猎不是剿匪。我看这伙人其实都是善良勇敢的秦国人民,估计他们长期生活在底层,生活很苦,这才偷了老子的马。我的马就是全国人民的马,也有他们的一份。现在他们既然杀了,就让他们杀了。何况杀马也不是什么死罪啊。你们把这些酒拿过去,跟他们说,这些马都是好马,光有好马肉吃,没有酒喝,一点不爽。”
那群盗马人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偷了马还奖酒,当场都有点儿发傻——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啊?连他们都想不通了。但想不通是一回事,眼前有酒喝,就是好事。
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之后,觉得他们的老大实在是天下最好的老大了。后来,听说老大带兵对晋国发动侵略战争,也不管这战争是正义的还是非正义的,反正孔老二后来说“春秋无义战”,帮老大打仗,报答老大是永远不会错的。因此就都扛着斧头狂奔过来。没想到,来得太及时了,在老大已到最危险的时候,他们一抡板斧,就把敌人打得满地找牙,最后还追得他们满世界乱跑。这个功劳是说有多大就有多大。
秦穆公一听,人在这个世界上,有时讲点以德报怨,还真有好结果。如果当时一定要为那几匹马报仇,一定要在那里生气,当时这群人的后果当然会很严重。可现在自己的后果就会更严重了。
他对那群斧头帮说:“你们不用回去了。从今天起,你们都参军吧,成为光荣的秦国人民子弟兵。回去好好地给他们记功,大力表彰。”
可那群人虽然破烂得要命,但对当兵吃粮却一点不感兴趣,当场对秦穆公说:“老大,我们自由惯了。现在叫我们到军营里当‘四有’军人,我们做不来。我们决定仍然回到山里,过着土匪的幸福生活。”然后扛起斧头,拍拍屁股,乱哄哄地闪人。
秦穆公送走斧头帮之后,突然记起那个白乙丙同志好像不见了,是不是光荣牺牲了?秦穆公向来把这对兄弟当人才看待,这次出场,更是让他们首发。哪知,一个开打没有多久,战斗还没有进入正常轨道就先败下阵来,另一个到现在还看不到他那张鲜活的面容,是不是给人家砍了脑袋?他马上要求大家按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原则,去找一找。
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这哥们儿。原来他正跟那个屠岸夷扭打在一起。这时他们已经打得没有什么力气了,全累得睡在地上,但还在做着扭死对方的姿势。
这两个家伙的武力指数处于同一个档次,谁也打不死谁。可现在就由不得他们了。秦兵上来,把白乙丙扶起来,然后把屠岸夷绑了起来。
秦穆公的性格并不怎么残忍,很少有杀降行为,但他却下令把屠岸夷拉下去砍了。屠岸夷一看,排名最靠前的那几个战犯都没什么事儿,为什么拿我开刀?难道现在的法律变了?主犯可以免责,从犯倒要从严从重从快了?
秦穆公冷冷一笑,这跟战犯无关,我现在是处决潜伏卧底分子。
屠岸夷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那次漂亮的潜伏,觉得去当卧底真好,不但把几个老家伙玩了一把,狠狠地让自己的智商表现了一次,而且还得到迅速提拔。哪知,才当了几天高级领导干部,就丢了他那个很自豪的脑袋。
这场战役史上称为秦晋韩之战。
这也是春秋时期第一次两个大国的全面交锋,以秦国险胜而告终。
秦穆公心里那是超爽,觉得自己以后就是死了,那个“秦国伟大的军事家”的头衔也是戴定了。
可他的老婆却郁闷得很。
小人最烦人
在秦穆公带着部队押送一批高级战俘胜利归来、到达国都城外时,突然看到一群身穿孝服的美女在夹道欢迎他。
他一呆,我这是奏凯归来啊,应该是鲜花和掌声才对啊,怎么像吊孝一样。难道他们以为我死了?夫人就派人穿孝服来。谁报的这个消息?
他上前去问那几个美女是怎么回事?是谁叫你们穿这些只有父母挂了才穿的时装?
美女们说:“夫人。”
“为什么?夫人是不是因为我离家久了,想念我想得神经发生了严重障碍了?”
“不是。夫人的思维系统正常得很。她说,晋侯是她的弟弟。现在老大把她的弟弟俘虏了,她没有脸当晋国的人了。她现在已经架好了柴火,而且已经坐在上面,如果老大一定把晋侯带回城里,举行受降仪式,她就对自己执行火葬。”
如果是其他老大,估计早就气爆了——死了正好。都老到这个地步了,我早就想换人了,你居然还拿死来跟老子斗?你赶快去死吧。你以为你死了,我就真的成为“寡人”了?告诉你,我别的都缺,唯独美女一点不缺。
但秦穆公的人品还是不错的,他认为要当一个好的国君,先得当一个好的家长,好的老公,因此就拍拍脑袋说:“快快回去跟夫人讲,我照她的指示办就是了。”
他把晋惠公留在城外的涉外宾馆里,然后回到宫里,对夫人说:“夫人你放心。我只是在打仗之后,请你的弟弟到咱秦国来进行一次友好访问。”
本来,他也不想砍下这夷吾的脑袋,要是真的砍,他还会带这个猪头回来吗?如果现在他直接搞定这个让他一点不爽的晋惠公,那是没有一点难度的。可他知道,杀人容易,但杀了这个家伙他除了心情好一点之外,还有什么利益?而且,晋国那边的人听说老大没了,肯定会再选出一个国君来,跟他再来个全面对抗,他还有力量再打下去吗?你知道,现在秦国的人民都已经没有饭吃了,国内的局势也已到群体事件全面爆发的时候了。现在工作的重中之重,是拿到粮食,解决饥荒难题。所以,他必须牢牢控制夷吾,控制了这个夷吾,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晋国,控制了晋国,他就什么都不怕了。所以,现在你就是想杀夷吾,他都不同意。
当然,他做得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好听,而是让姬夷吾在那个涉外宾馆里一边吃喝拉撒,一边认真学习,作了一次全面深刻的检讨,然后就跟秦国签订了一个条约,将原来那张白条全部兑现,并把河西的地皮交割清楚。
这些工作,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里,晋国的高层都来秦国开展“外交活动”,进行“友好访问”,晋国其实陷入了真正的无政府主义。估计在这个时候,都是秦国托管的,否则不全乱了套才怪。
秦穆公在这段时间里,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办妥,仗打赢了,粮食搞定了,秦国马上从崩溃的边缘完全修复。到了这时,该把晋惠公放回去了,否则,老留在这个地方,天天好饭菜好美女招待他,白白浪费了秦国纳税人的钱。
不过,晋惠公可以回去,但他的法定接班人子圉却必须继续留在秦国,留在秦国当人质。如果他再搞什么麻烦事,请不要忘记儿子的脑袋掌握在人家那里。
晋惠公在秦国待了这么多天,心里早就烦得要命。一来,他在晋国作威作福当老大当得习惯了,一天到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像现在,带着几个死党天天在宾馆里,连门都出不了。更郁闷的是,如果再这么待下去,重耳突然回去,宣布组成新政府,他可就什么都完了,后半生可就得都待在这个地方当外来人员,年年要办个暂住证才可以继续生活下去,那可就实在没有面子了。
晋惠公这时得到可以结束“访问”回国的通知,马上就把儿子交给秦穆公,说儿子,你先当人质,以后再当老大。不是个好人质,就不是一个好老大。然后就狂奔回去。
他回到晋国之后,看到晋国还是原来的晋国,重耳并没有回来抢班夺权,那一脸紧张才松了下来。可松了不到几秒,心情又郁闷起来。重耳这个小样是个危险人物,得想个办法来预防一下。
到了这时,小人的主意来得最快。
郤芮马上贡献主意,说:“老大,这事好办,派个恐怖分子过去把他做掉不就完事了?这个社会哥杀弟、弟杀哥、老爸干掉儿子、儿子砍死老爸的事,难道还少吗?”
夷吾一听,马上就一拍脑袋,好啊,把勃鞮叫来。这个任务让他去完成。这家伙是个太监,做事做得绝。
他搞定重耳的决心很大,可保密工作却做得很差,任务还没有布置清楚,就被狐突了解得跟他们一个样。
狐突有两个后来很著名的儿子,一个叫狐毛,一个叫狐偃。这对兄弟是重耳的死党,现在跟重耳在狄国过着流亡的生活。狐突也是重耳派的,因为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才没有跟重耳去闯世界。这时知道夷吾他们的行刺方案之后,马上派了个马仔连夜跑过去告诉了重耳。
重耳那一帮人得到消息后,知道他们是干不过夷吾派的恐怖分子的,而且狄国的实力也太过单薄,当不了他们永远的保护伞,只得抓紧时间狂逃——“惹不起、躲得起”这招虽然有点儿老套,没有一点新意,但往往很有效。
夷吾派出的杀手空跑了一趟,白白花了很多差旅费,却什么事也没有完成。
夷吾当然很郁闷。不过,听说重耳已经跑到远远的齐国,要想回来篡位夺权,也不那么容易了,除非齐桓公突然头脑发热、神经不正常地亢奋起来,又带着多国部队杀过来,一定要帮重耳夺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可齐桓公会那么傻吗?而且他现在已经老了。人一老,活力就不断地下跌,连美女睡在旁边,也不过是个“联想”牌男人。
秦穆公现在的感觉当然不错,把晋国摆平,其意义是十分重大的。秦晋当时虽然是姻亲,可在那个乱得让人头晕眼花的时代,只要老脸一翻,谁还管你是什么人?都是大刀砍过去。因此,这些所谓的亲情关系,在双方都还和好时,那是锦上添花,可一旦双边出现冲突,这些亲情从来就是忽略不计的。而且秦人长期生活在西部,思维系统受西戎的影响较为严重,对这些东西看得比中原诸侯们更淡。后来,在战国时期,秦国曾跟多个诸侯交换人质。可当他们决定开打时,严格遵守“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原则,那个人质的命运早已与他们无关。何况,现在秦国的夫人仅仅是夷吾的异母姐姐?夷吾同志现在连他的异母哥哥都要杀掉。所以,这种关系是没有一点安全系数的。唯一能够让对方老实的,只有让枪杆子说话,把对方打得门牙全落,趴在地上。
秦穆公这仗虽然胜得有点难看,但毕竟是打赢了,而且后来还是周王派人过来为夷吾求情,说晋侯是我姬家的同姓啊,老大给大周一个面子吧,放他回去。你想想,大周朝什么时候出面向诸侯求情过?
给周朝一个面子,自己的面子就更大了。
秦穆公爽歪歪之后,接着又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秦穆公这辈子的外交政策分成两个时期。第一个时期,就是把目光投向东边,想跟中原诸侯进行竞赛。而中原诸侯与他相邻的就是晋国。因此他的主要精力基本上都放在晋国那里,跟晋国玩了大半辈子。先是骗来晋献公的女儿当老婆,然后直接插手晋国的内政,参与确立晋国的国君,然后又跟晋国狠狠地决斗一场。虽然有所收获,但搞得双方都很累。
他的第二个时期就是再次向西发展,把那些麻烦部落全部收拾掉。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这次,他放晋惠公回国之后,却让晋国的太子留在秦国做人质。这哥们儿很狡猾,是玩政治的高手。他并不像人家那样,对这个人质只是天天派几个中央情报局的特工跟着,不让他有什么出轨的动作,而是采用争取的手法,想培养他成为一个亲秦派人物。
为此,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子圉,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虽说,这个关系并没有多少保险系数,但总比什么都不是的好。
可是,他的算盘打得不错,但子圉却一点不傻瓜,哪能上他的当?
不久,秦国派兵把旁边的另一个小国梁国搞定。这个梁国原本是晋国的卫星国,向来在国际事务中坚定不移地跟随晋国。秦国估计老早就想把这块地皮搞到手,只是怕晋国不答应。这时,趁着晋惠公刚打败仗,处于羁绊不敢吭声阶段,就顺势搞定。做法有点卑鄙,但丛林法则,就是这样。只有卑鄙,只有无耻,才能生存得比别人好。
秦国搞定梁国后,子圉很难受。他对秦国就更没有一点好感了。梁国是他的外婆家。现在秦国把他外婆家搞得很果断,他能舒服吗?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他老爸别的水平不怎么样,但生殖能力却很强,除了他之外,还生了一大批儿子,而且他的这些兄弟现在都很幸福地生活在晋国的国都那里。如果他老爸哪天突然挂掉,他来不及回去,估计什么事都会发生。他这个太子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哥们儿的这个想法一产生,马上一咬牙,偷偷在密室里,把自己好好地化装了一番,把自己的嘴脸搞得连老婆都认不出之后,从某个地方溜了出去,然后逃回了他那个伟大的祖国,结束了人质生涯。
这哥们儿对他老爸看得确实很透。他知道他的老爸好酒色很厉害,身体老早就给抽干了,是个什么时候都可以死去的老头。他回去得很及时,第二年,他的老爸就像他预料的那样挂掉了。
子圉就顺利地接了班。这哥们儿比他的老爸更恨秦国,当了第一把手之后,根本不鸟秦穆公,那个老婆也不派人去要回来。现在不是主张用国货吗?老子现在就用本国的美女。
秦穆公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全是大错特错,马上生起气来,要是再让这个子圉当晋国国君,以后只怕比他爹夷吾更不好对付,因此决定搞定他。以前,秦穆公在晋国内乱时,选择夷吾当晋君,是因为觉得夷吾同志水平有限,容易控制,哪想这哥们儿水平不高,但人品相当无耻,别的事业没有做出什么来,以怨报德的动作却做得最到位,现在他的儿子又全面继承了他爹的这个人品遗产,将无耻进行到底。这对秦国十分不利的。
秦穆公连吃了两次苦头,这才知道,跟小人打交道你是永远的受害者。他决定找一个人品优秀的人来代替子圉。
在与他夫人进行热烈的讨论之后,夫妇俩一致认为,重耳的人品是晋国所有公子中最优秀的,水平也是最高的,应该把他隆重推出。
于是,重耳同志隆重登场。
再来说说重耳的故事吧。
逃跑,继续逃跑
重耳同志离开晋国当流亡人员后,就一直在他的外婆家过日子。他逃离晋国时已经四十三岁,身体各个零件的功能已经开始衰退,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了,天天想着,能让自己安全老化在这个地方就OK了。那几个跟他逃出来的死党,本来都是有志青年,但到了这时也觉得“人生几何”了,便都跟他一样,要在那里成家业立。这几个哥们儿在晋国虽然很狼狈,但到了狄国就成了老外,讨个美女老婆那是小意思。重耳也讨了个狄国著名的美女季隗。
这群人这时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天天郁闷地生活着。哪知,夷吾却硬要打破他们这个郁闷的生活,派人出来要他们的性命。他们就再怎么没有理想,但也在乎自己的性命。尤其是重耳,听说那个曾经砍断过他衣袖的太监又提刀过来追杀他了,吓得脸当场变色,忙把几个死党全部叫来开紧急会议。
大伙儿认为,只有一个字:逃!
往哪儿逃?
大家又一致认为:齐国。
当时,齐桓公虽然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但齐国仍然是当时最牛的超级大国,而且离晋国又远,夷吾不会再费这么多工夫去要他们的脑袋吧?而且他即使不怕网民拍砖,一定要来个跨国追捕,也不敢跨到齐国的领土上。
而且,他们在开会的时候,估计也把以后的出路摆上了议程,觉得咱几个都已经当了狄国的良民,老老实实地低调做人了这么多年,夷吾仍然放不过他们,因此他们认为,以后得有所作为,不能再这么窝囊地过日子,让人家老是提着凶器来骚扰他们的生活。他们选择齐国,恐怕也有想借齐国之力,搞定夷吾,把主动权牢牢地控制在手里的意图。
大家这么一讨论,血压当然就升高起来,神经系统也跟着活跃,认为他们现在虽然是一群逃离家园的难民,但他们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重耳也重新把信心树了起来,就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跟他的那个年轻老婆说:“老婆,现在我们的困难是暂时的。我们一定再回来。你就耐心地等待吧。如果二十五年后,还看不到我们事业成功,你就改嫁吧。”
你一听重耳这个话,就知道这家伙是多么多么的自私。要人家等你二十五年再改嫁,能嫁给谁?除非再碰上那个八十一岁的姜太公,否则谁还理你这个五十岁的太奶级美女?那时她再改嫁,其难度估计跟现在我们国足运动员转会到国际米兰差不多。
季隗当然不是猪头,当场就说:“现在我都二十五了,再过二十五年,还能嫁出去?告诉你,现在这个社会二三十岁的剩女多得要命,谁会再要一个五十岁的老女人?你去干你的事业,我守我的活寡。你的事业困难重重,我守活寡也不容易。你就用你事业来支持我,我就守我的活寡来支持你的事业。”她的原话是:“犁二十五年,吾冢上柏大矣。虽然,妾待子。”
这话,像革命夫妻的话吧?
重耳叫他身边的那个工作人员头须收拾好行李,大家好好吃一顿在狄国的最后晚餐,然后出发。
重耳正坐在那里休息,想着晚上吃点什么才好,狐毛和狐偃就一脸紧张地跑了过来,对他说:“老大,不好了,刚才我们老爸派人过来说,那个勃鞮决定提前一天过来,叫咱们赶快逃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原来,勃鞮吸取上次运行不够神速的教训,这次就决定抢在时间的前面,把任务完成得漂亮一点。哪知,仍然给狐突老家伙知道了。
重耳一听,只觉得头马上就大了起来,也不通知那几个马仔,马上就向外面狂奔。
其他人也在这个时候得知消息,全都跑了出来,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连他的车夫壶叔也赶着一辆马车狂奔。只有那个头须还不见人影。这哥们儿可是主管行李的,现金什么的都是他老哥拿着的。
他要是不来,大家的口粮就成了问题。
最后赶来的赵衰对大家说:“听说那家伙带着咱的行李跑了。”
大家对着空气运用大量的粗口话骂了一阵之后,知道再骂下去,除了显示他们不文明礼貌外,再没有其他用处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命,而不是骂娘。
他们的目标是齐国。
但必须要到卫国转站。
卫国的国君叫卫文公。这哥们儿的肚量就跟他的那个国家一样,小得要命,别的事都记不清楚,但特别会记恨。以前卫国有个基础建设,大家都去帮忙,可晋国却一点表示都没有。所以,这个卫文公就一直记着这个事,恨不得吃了晋国人的肉。当然,他那么屁点的实力,这个恨也只能恨在心里,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公开跟人家叫板。这时,听说重耳要经过他的国都去齐国,就说,皇历上写:今日不宜开门,然后叫大家按照皇历的话去做。
重耳他们跑了一天的路,按照常规,以他那个公子的身份,经过这些诸侯国,都会得到招待一下,让他们公款大吃大喝一餐,然后再欢送出城的。可他们又饿又累地跑到这里时,却连个城门都进不了。
几个人在那里很想大爆一顿粗口,但最后只得拼命忍着,绕着城墙向东过去。谁叫咱现在是弱势群体啊。
弱势群体就是人家欺负的对象,否则就不叫弱势群体了。
不光是卫文公欺负他们,就连几个最底层的老百姓也拿他们开涮。
他们来到五鹿时,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提不上来了。他们看到几个农民伯伯正在田地里吃饭,虽然吃得很不卫生,放在平时,重耳他们会觉得这个吃法很恶心。可现在他们盯着那几个人,盯得眼珠都差不多要落下来。
后来,重耳忍不住了,对狐偃说:“你过去问他们要点来吃吃吧。我真的受不住了。”
狐偃的智商虽然很高,平时玩点阴谋诡计也很上手,但讨饭的水平实在太菜,跑过去向人家讨饭,态度很文明,用语也很礼貌,弱弱地问人家可不可以借口饭吃,可人家却不吃他这一套。
那几个老农一边大声嚼着食物,一边说:“你这不是来玩我们吧?你这全身名牌,够我们一年都吃不完啊,也来跟我们要饭吃?呵呵,想开展忆苦思甜活动,也不要到这里来啊,你们在家里想吃野菜也可以弄到啊。”
狐偃在玩政治时,虽然厚黑功夫很到家,可这时脸皮却薄得要命,听人家这么一说,两只饥饿的眼睛盯了人家的食物一阵之后,就转头走了。
另一个人看他转头过去时,动作虽然很弱,但咽口水的声音却超级洪亮,觉得这家伙还不够可怜,得让他的可怜更进一步,就放下餐具,从地里抓起一块还沾着新鲜农家肥的黑土递过去,说:“这个给你们,想吃多少有多少。反正粮食也是从这个地方长出来的。这可是原生态食品啊,比绿色食品更牛。”
魏犨一看,脾气就上来了,堂堂晋国的贵族,现在居然给这几个草根阶层这样玩,看来不当个杀人犯还真咽不下这口鸟气了,挽起袖子大叫:“老子就是饿着肚子,也要用最后的力气把他们暴扁一顿!”
重耳这时也气得全身都要冒烟,正要下令开打。
狐偃却把魏犨拦住。
赵衰很低调地接过那块黑土,对重耳说:“老大,这是好兆头,这个土是土地的土啊。人家送给咱土地,咱不要那还要什么?请老大赶快接受。”他的原话是:“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
这哥们儿讲话确实很有艺术,一下就把一场彻底没有面子的事化解得干干净净。
重耳不是唯物主义者,一听这话,马上就觉得太有道理了,当场就对着那块黑土行礼,神色庄严地收下了那块泥土。
泥土可以填地坑,但填不了肚皮。
一干人继续跑路,又走了一程,所有的人都受不住了,就停了下来。
这时重耳已经累得全身疲软,一下车就把狐毛的大腿当真皮枕头躺下。
其他人也知道,他们绝对不是个称职的丐帮弟子,因此就发扬自力更生的精神,去挖野菜。那里环境保护得很好,野菜很容易找。
接下来,烧火,煮菜。饿的人一闻这个味道,肠子都在激动。
那几个马仔到了这时,仍然发扬“让领导先尝”的死党精神,第一碗先端到重耳面前。重耳猛地睁开眼睛,好菜啊,我吃!可吃了一口,就觉得又苦又涩又淡,强行咽了下去,便把碗放了下来,说:“这是人吃的吗?”
马仔们没有办法,你不吃,那我们就只好不客气了。
大家看到老大在那里皮肉松弛,整个一个精神崩溃的样子,但谁也没有办法。
过了一下,只见介子推跑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
大家一闻那气味,就觉得亲切得不得了。那是肉的气味啊,现在个个想得要死。这哥们儿是从哪儿弄来的?平时他不哼不哈,没做出什么杰出的动作来,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表现得很非凡,着实让在场的人都大跌了一次眼镜。
介子推把那碗肉汤递给重耳。
重耳这时虽然已经疲软得没一点活力了,但一闻这个味道,精神马上就提了起来,接过来一喝,好汤啊!老介你居然还有这一手,干吗不多弄点,让大家都喝喝啊。喝饱了,一起跑路。
他一边说一边狂喝,一下就吃了个精光,对大家说:“对不起了,我独吞了。大家要怪只能怪老介,不多弄几碗。呵呵,老介,你说说,你刚才是怎么弄到这个东东的?这种经验要向大家全面推广,以后生活就好过了。”
介子推说:“这个经验一点不值得推广。我可是割了我大腿的肉,煮了这个汤啊。要是兄弟们都割了大腿,以后可全成了跛鸭一族了。”
大家一听,眼睛更睁大了。老介你这一刀真下得了手啊。我们是万万做不到的。
重耳当场感动得像刘备一样泪水奔腾,说:“老介,叫我如何报答你啊?”
介子推这时境界高得很,说:“老大不要说这样的话。只要老大能带领我们把晋国事业搞定,我这边腿的肉再割下来也值得。”
重耳一听,老介,你千万不要再割了。你要再割,我也吃不下了啊。
这个故事就是司马迁记载的。不过,我还是有点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你想想,对自己的大腿一刀下去,像割猪前腿肉一样,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吗?别跟我说什么意志之类的话。这不但需要勇气,而且技术含量绝对不低,你可以说你咬牙不怕痛,可你有止血的功夫吗?那一刀下去,要流多少血?不湿掉一条裤管才怪。可介子推做完这些事时,整个过程不声不响,动静跟个地下工作者发报时差不多。而且割完那一块肉之后,居然没事一样,又是劈柴烧火煮腿肉汤,又是屁颠屁颠地端着肉汤跑过来,路走得比狐毛他们还稳。
当然,你又会问我,那肉是哪来的?
我估计这哥们儿觉得自己讨饭的水平太菜,因此就改变办法,跑到村子里,偷了人家一挂肉,在某个角落里煮了,觉得又不够分给大家,就自己先狠狠地喝了个饱,然后把剩下的送给老大。在重耳问他过程时,要是老实交代出来,自己这个无耻小偷的帽子可就戴定了,因此就编了个故事,说是割了大腿肉来喂老大。这么一来,不但不是鼓上骚,而且成了高大全。
当然,这全是我的瞎猜。总之不是我胡扯,就是司马迁胡扯。
到了齐国的时候,齐桓公就不一样了,立即在广场上举行欢迎仪式,并举行国宴,热情招待了这一群难民,对他们不远万里来到齐国表示热烈的欢迎,说他们以顽强的毅力,坚强的意志,突破了夷吾反动杀手的围追堵截,靠两条腿,发扬不怕跑路的精神,爬大山、过沼泽,以野菜填肚皮,靠割腿肉渡过难关,终于胜利完成了这个逃难的壮举。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种精神是无法说出来的。以后,你们就在齐国住下来,齐国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你会爱上这里,不管远近都是客人请不用客气。好,请干杯。
最后,齐桓公老人家还很表现出极大的人文关怀,问:“你们带夫人来了吗?”
重耳苦笑:“能带得出来吗?”
齐桓公说:“呵呵,不是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吗?没有女人的生活,算什么生活?老子为你解决这个问题。”马上叫人在本家中海选超女,然后把头号选手嫁给重耳当了临时夫人兼生活秘书,全面负责重耳各方面的生活。而且还给重耳二十辆车、八十匹好马,其他人都在齐国的国都给住房。有车有房了,就自然有美女。
这些人一看,我的神啊,齐国真好!在狄国时都还没有这个待遇啊。要是知道这样,老早就应该跑到这里来了,难怪小白老人家能当上霸主。有这样的靠山,还怕什么?
可不久,这个靠山就靠不住了。
靠不住并不是齐桓公人品不好,学习某些不厚道的群主,说他们长期隐身不发言,把他们踢出去,而是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小白同志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没过多久就死翘翘了。
齐桓公死后,不但当不了人家的靠山,连自己的尸体也保不住,几个儿子杀来杀去,把败家子的行为表现到底,将他开创的事业全部赔了进去。
本来,按照当时在狄国逃跑前紧急会议备忘录的说法是,重耳他们跑到齐国来,主要目的是想借齐国的力量,让齐侯组成一个多国维和部队,帮他们打回老家去,组织新的晋国政府。哪知,现在齐国比他们的国家还乱,还需要宋国带维和部队来帮齐国解决这个问题。
赵衰他们越看越失望。
可重耳这时却爽得很。
齐桓公给他选的这个夫人齐姜实在太养眼了。重耳虽然已经五十五岁,身上的各项指标都达到老太爷级别了,但他仍然努力追回青春,天天在漂亮夫人那里埋头苦干,表现着男人本色,满脑子全是小资情调,以酒色为人生第一要务,别的事好像都跟他无关了。
赵衰他们开了个临时会议,认为齐国是靠不住了。如果再在齐国住下去,他们这辈子就会白白地消耗掉,因此,必须离开这地方,到别的国家去,或者还有机会。
他们去找重耳。哪知,找了几天,仍然见不着老大。心急得都骂老大太不像话了,咱跟他拼命出来闯世界,吃够了苦头,就是想干一番事业,可不是为了帮他拉皮条、为他找美女到处疯狂的。现在倒好,他有了美女,就把咱们全忘记了。
最后狐偃说:“咱在这里再怎么大声说话,除了影响咱的形象之外,没有什么好处。咱回去开个会,把这事好好地讨论一下。”
几个人跟狐偃到了城外,进入一片桑树林里,看到没谁在旁边偷听之后,全体坐下。
狐偃宣布,这就是咱们的会场。然后说:“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就是大家轮流去做老大的思想工作,劝他以大局为重,说明回晋国的重要性,要是事业成功了,自然会有美女;另一个办法就是采取强硬措施,把他带回晋国。我看,现在老大心里只有美女,咱再怎么说,他也不会听的。我看,做老大思想工作这道程序是免了。咱来个干脆点的,先把前期工作做好,行李都搬到城外,然后去叫老大出来打猎。他到了城外之后,就由不得他了。”
大家一听,认为只有采取强硬手段了。
但从齐国出来后又该到哪个国家去呢?难道就永远唱着拉兹之歌,满世界乱跑,像一群永不消停的驴友?
赵衰说:“到宋国去吧。现在宋国刚平定了齐国的内政,接住了霸主的大棒,正牛得很。如果宋国仍然不行,咱就到楚国去。”
大家一起鼓掌通过。
第二天,大家就按既定方针办事,集体去找重耳,请他去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