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2 / 2)

由于童贯常年手握节钺,拥有招兵买马的便利条件,他还组建了一支完全是为其个人服务的私家卫队。这支卫队的兵力在万人以上,兵器装备较之朝廷的正规禁军有过之而无不及。童贯还给这支卫队起了一个很响亮的称号,曰胜捷军。所以从警卫力量上看,童府比蔡京、高俅的府邸更为森严。

了解到这些基本情况后,燕青、邝彪就去童贯常住的那处豪宅附近,对其周边的地形路径做了详细的侦察,弄清了所谓胜捷军的岗哨分布和守护范围。他们得知,胜捷军所担负的主要是府邸外围的警卫任务,没有命令不得擅入府园。而府园内的值更巡逻,乃是由童府的家丁来承担。

这就好办多了。

其实在燕青、邝彪眼里,那些什么胜捷军根本不在话下。

府邸里面的情况难以预先侦察,只能等摸进去以后再说。反正是只要进了府,便不愁找不到童贯的王八窝。

完成了侦察工作,两人闷在小客栈里长睡了一天,将精神头养得十足。他们在黄昏时起了身,揣上利刃暗器,寻一个饭铺吃得酒足饭饱,待到夜幕垂下,便撩开大步直奔童府,去实施那激动人心的复仇除奸行动。

这一夜恰逢薄云遮月天气,夜色笼罩下的万物皆是一派雾气朦胧,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便模模糊糊、黑咕隆咚地什么也看不真切。这就给了燕青、邝彪以很大的便利。他们根据侦察到的情况,巧妙地避开了胜捷军岗哨的视线,施展飞檐走壁轻功,不费吹灰之力,便如鸿毛委地般悄然无声地跃进了童府的高大院墙。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童府的阔大气派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宋代富豪显贵们的住宅原本就有两个特点,一是追求奢华,二是崇尚园林化。当然这与皇帝的爱好有很大关系。据说当时权奸蔡京府邸之穷奢极侈程度,直堪与皇家宫阙媲美。

童贯亦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头等大员,其宅第之规模是不稍逊于蔡京的。这时虽是月失楼台,雾迷津渡,但那嵯峨奇石、峥嵘假岳、妖娆藤萝、参天虬枝,依旧于绰约掩映间显示出万千气象,更是别具一种形容不出的神姿仙韵。

燕青、邝彪无心观赏这些美景洞天,落地后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动静,就顺着一条曲折的小径往里面摸去。

恰逢有两个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迎面走来。燕青、邝彪出其不意地从黑暗里冲出,将两把利刃各自横在了两个家丁的喉颈上。两个家丁很乖巧,一声没敢吭,老老实实地被燕青、邝彪拖到一座假山后面。

燕青向两个家丁问明了童贯卧房的坐落处,并得知童贯其人现在就在那里,暗叫一声天助我也。遂将那两个家丁绑得结实,堵塞了嘴,扔进假山洞中,他与邝彪却提了灯笼,不慌不忙地向前走去。那俩书写着大大的童字的灯笼就如通行证一般,令燕青、邝彪一路畅通无阻。

按照家丁的口供,燕青、邝彪绕廊跨院,蜿蜒曲折地行至一座亮着烛光的大房屋前。隐约地有些喘息及动作声响从房屋里传出。燕青、邝彪回首四望一下,便轻移脚步贴近檐下,于花雕窗棂中悄悄地抠开了一个小洞向里面窥视。只这一窥,两人顿时怒火中烧。

他们看到,那狗日的童贯果然就在此房中,此刻正饿虎扑食般按压着一个嫩弱少女,行那禽兽之事。

这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两人眼色一递,双双掣出利刃,飞步蹿至房门边,双脚齐出咚的一声踹开了房门。

童贯被这一声骤响惊得非同小可,他急切地一翻身,喝叫一声来者何人,顺手就抄起床边一个烛台掷了出去。

燕青手臂一摆,拨开飞到面前的铜铸烛台。邝彪早一个箭步抢到了床前,尖刀戟指童贯的面门,恶狠狠地叫道,童贯竖贼,我让你死个明白。老子乃梁山好汉邝彪,今日特来为全体死于你手的弟兄们讨还血债!

童贯那厮却还真有点武士素质,面对这样的突然袭击,尚能镇定地应对道,好汉多有误会,容敝人穿上衣服再作解释如何?

邝彪怒目咬牙道,哪个有工夫与你啰唆许多,奸贼速速与我受死吧。就挺刀向童贯刺去。童贯侧肩一闪,躲过了这一刀,跳将起来欲去抓挂在床头帐边的宝剑,被燕青疾起一脚踹倒,顺势一刀刺入了他的软肋。童贯怪叫一声,还想再作挣扎,邝彪上去对准他的心窝凶猛地又补上一刀。童贯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一歪,滑倒在床下气绝。

床上那女孩见状,早唬得蒙着被单缩成一团。

邝彪觉得不够解恨,揪起童贯的尸身又连捅了数刀,最后一刀将他的男根旋了下来。

邝彪的这个动作使得燕青心头蓦地一动:童贯不是个宦官吗?他如何能对女孩施行那种实际的勾当?又如何能有如此硕大完整的胯下物件?这个疑惑刚在燕青脑子里一闪,外面已经响起了纷乱的奔跑呼喊声。燕青忙扯一下邝彪道,快撤。

两人疾步奔出房间,便见有数十名童府家丁,手持着灯笼火把、刀枪剑棍,高喊着拿贼捉刺客,从不同的方向朝这边涌了过来。燕青、邝彪借着夜色的掩护,迂回着迅速奔向院墙。但终因路径不熟,在即将接近院墙时被一伙家丁堵住。当然这一伙家丁并不是燕青、邝彪的对手,但后续追来的人却越来越多,而且开始向他们投镖放箭。

燕青、邝彪不敢恋战,奋起神威打倒了一片近前的家丁后,就伺机双双鲲鹏展翅跃上了高墙。就在这个当口,嗖嗖几箭飞来,射中了邝彪的后心。邝彪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如沙袋般摔出墙外。

轻捷地翻墙而出的燕青听得邝彪落地的声音不对,急俯身视之,见邝彪嘴角边的鲜血已纵横成溪。燕青忙将他搀起,意欲背着他遁跑。

邝彪艰难地止住燕青道,小乙哥,莫管我,我走不了了。燕青也不答话,只是用力地将邝彪向肩头上扛。邝彪往下坠着身子道,小乙哥,我真的连爬到你背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咱们的弟兄被他们杀害得够多的,你莫要再轻易搭上这条命。我邝彪能亲手宰了童贯老贼,死得值了!言毕,向燕青微微一笑,咽气身亡。

燕青轻轻放下邝彪正在变凉的躯体,两行热泪决眶而出。

这时,但见前面童府的大门哗然洞开,无数支火把灯笼簇拥着一个五短身材、体形微胖的人走出大门。灯火之下觑得分明,此人不是别个,正是燕青、邝彪费尽心机要去刺杀的仇主童贯。

童贯这个人,混迹于三教九流、军政各界多年,明枪暗箭经过无数,是历练得心计颇深的。他深知自己作孽多端结怨甚重,平素里就很注意警戒防身。这一次亲手杀害了以宋江为首的众多梁山泊头领,并彻底剿灭了其部,他清楚这个仇可是结得比天还大了。对梁山泊部队虽然号称是一网打尽,但当时有些头领早已不在军中。而且有些下级头目及士兵,也并未被禁军完全控制,流窜于江湖间的大有人在。更何况社会上同情梁山好汉者亦不乏其人,这些人里藏龙卧虎,其能量不可小觑。凡此种种,如果其中有人欲行衅复仇,对他生命安全的威胁便非常之大。

童贯并不因此而后悔他的所作所为,无毒不丈夫嘛,都是宁肯错杀三千不教放过一个。但个人的人身安全不可忽视。所以童贯自从班师回朝后,便深居简出,除了上朝入宫觐见皇上以及去枢密院处理必要的军政公务,很少在其他的场合露面,行止上是相当谨慎。

光这么做还不够。为防不测风云,童贯还从胜捷军里挑选了一个容貌体形与自己相近的押官作为替身,摆出了一个真假童贯的迷魂阵。这样一来,童贯的人身安全系数便为之大增矣。童贯了解到那个押官生性好淫,为令其心甘情愿地为自己顶缸卖命,就让府上的家丁强掠了早就使那押官垂涎三尺的少女,供其尽情饕餮,大快朵颐,这才有了前面所谓的童贯宣淫一幕。

童贯闻报自己刚刚培训出来的替身转眼间让人给弄死了,一方面庆幸亏得自己有远见卓识,一方面恨得牙根发痒。他忍不住地亲自出马,命令拱卫在府邸附近的胜捷军火速出击,务必将刺客拿下。

燕青眼看着邝彪壮志未酬死于非命,真个是旧恨未消又添新仇。他于灯影里觑见童贯身影,正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恨不能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拼他个鱼死网破。

然而,燕青到底是燕青,极度的悲痛愤怒和仇恨并未全然淹没他的理智。他明白现在冲上去只能是白白地送死。他不怕死,任何一个血性男儿,眼睁睁看着手足弟兄死在面前时,为了报仇都会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必须留着这条命,完成邝彪未竟的使命,他必须看到童贯死在他的前头。

胜捷军的士兵已在童贯的指挥下扑将过来。

燕青最后向邝彪的遗体道了一声,兄弟放心,报仇的事包在小乙身上了。便纵身跃起,朝一条就近的暗巷奔去。

胜捷军和童府的家丁在后面呐喊着,紧追不舍。一片拿贼声惊动了在这一带巡夜的禁军,他们立即从不同的方向赶来增援,于是四面八方就形成了对燕青的合围之势。

燕青这时根本顾不上分辨东西南北,只是脚下生风地见巷便钻,逢路便拐。完全是凭着一种下意识的引导,在左冲右突、七转八拐下,燕青跑到了他感到很熟悉的一个街区里。

身后的追捕声和前面的堵截声都已近在咫尺,燕青无处可避。适逢面临一座院墙,燕青于情急之下拧身走壁,腾步越墙,就潜入了这座阔大的宅院。甫一落地,他便觉得这个院落似曾相识。片刻间他的感觉马上告诉了他,现在是置身何处了。

这座院落就是镇安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