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征讨淮西(2 / 2)

即使这样,李纯依然决定让韩弘担当统帅,除了宣武镇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之外,韩弘的威望在当时也是无人能比。

除了更换主帅之外,李纯同时将严绶先前统辖的山南东道一分为二,分别设立两个节度使,由户部侍郎李逊任襄、复、郢、均、房五州节度使,主要负责以五州赋税供给前线。以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隋、邓三州节度使,专事于征讨淮西。

韩弘接任统帅后,于十一月二十五日请求李纯批准命令众军从四面合围淮西。当攻击开始之后,淮西军队集中力量攻击正北方向的乌重胤阵营。乌重胤带领士兵拼死奋战,身中数枪,血染战袍。在形势十分危急的情况下,乌重胤派人请李光颜火速增援。李光颜在来不及请示韩弘的情况下,立即派部将田颖、宋朝隐前去救援。田、宋二人领兵袭击淮西军的小溵桥营垒,迫使淮西军队回军自救,从而解除了对乌重胤的包围。

可是此次救援行动虽然成功,但韩弘却认为李光颜违反军令擅自调动军队,应予以处罚,命令李光颜将田颖、宋朝隐押至都统行营,准备按军法处置。恰在此时,朝廷派使者景忠信前来宣慰,景忠信了解情况后,矫称皇帝有令暂时将田、宋二人关押听候处理,然后飞速向李纯说明详细情况,最终赦免了田、宋二人。

但这样一来,就遭到了韩弘的强烈抗议。当时韩弘看到李纯的诏书后极度不满,他派使者进京,向李纯讨要说法。而这边李光颜也上疏说明情况,李纯看到两大将领各不相让,于是采取和稀泥的方式让韩弘的使者回去劝慰韩弘:目前形势下平定淮西是首要的任务,即使李光颜犯些小错误,在战局如此胶着之下,也可以通融。

韩弘在皇帝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内心十分郁闷,也就是从此时开始,他对征讨淮西开始产生消极的态度。据史书记载,韩弘甚至有了拥兵自重,以战养战,逐渐将自己的势力做大做强的想法。每当听说官军在征讨淮西之战中打了胜仗,他都闷闷不乐很多天。

从元和十年(815年)十月韩弘担任征讨淮西的统帅,到元和十一年(816年)五月,半年多的时间里,官军在淮西不同方向的战场上都取得一些小胜利,如元和十年十一月,李光颜、乌重胤在小溵水击败淮西军;元和十一年三月寿州刺史李文通在固山击败淮西军队;同年四月,李光颜、乌重胤在陵云栅斩敌三千。

不过虽然官军在局部战场取得一些胜利,但从整个战场形势来看,征讨淮西之战依然处于相持阶段,再加上主帅韩弘心思不整,所以官军一时间尚不能平定淮西。而淮西方面也没有实力向官军发起大规模的反攻,就是在这样一种局面下,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李纯居然下令第二次征讨成德。

自从李纯诏令断绝王承宗的朝贡以后,考虑到淮西之战正在进行,所以没有立即征讨成德。但王承宗显然并不安分,不断在与魏博交接地区挑衅,为此,田兴的军队屡次遭到偷袭。于是,田兴被迫上表朝廷,请求皇帝李纯批准本镇讨伐王承宗。

元和十年(815年)十月,在田兴的一再请求下,李纯正式批准田兴进兵贝州(今河北清河)。此外,由于王承宗纵兵四处抢掠,除魏博之外,幽州、沧州、定州三镇也深受其害,因而三镇也跟着上表,要求一同征讨王承宗。

近几个月来,王承宗尤为嚣张,不仅与李师道互通,而且在武元衡被刺杀后,四处派遣盗贼多方骚扰,焚烧襄州佛寺,砍断建陵(唐肃宗李亨陵墓)门戟四十余支,烧毁献陵(唐高祖李渊陵墓)寝宫。对于王承宗的胡作非为,李纯也是一忍再忍,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在征讨淮西的同时,在河北地区建立第二战场。

事实上,成德的祸害在李纯心中尤甚于淮西。曾经征讨成德无功而返,让李纯始终耿耿于怀,而且成德距离京城比淮西要近很多,彻底削平成德这一河北藩镇毒瘤,一直是李纯心中挥之不去的结。

可是,要同时兼顾淮西和成德两个战场,朝廷的财政及军事力量的确难以支撑。李纯又是一个极重君臣情感的皇帝,对于那些主动放弃拥兵自重而归顺朝廷的藩镇,李纯尤为关照。早在第一次征讨成德时,李纯心中已有罢兵的打算,只是碍于卢龙刘济的情面,迟迟未肯罢兵。张茂昭主动放弃义武军节度使之职,全家归顺朝廷,李纯也是给予了特别的优待。现在田兴屡屡请求征讨成德,如果拒绝下去,李纯担心会伤害田兴的忠正之心,而且二次征讨成德,主要是河北藩镇自己出兵,想来不会对征讨淮西有太大的影响。

考虑再三,李纯最终同意了以田兴为代表的河北藩镇讨伐成德的请求,但却遭到了朝中诸多大臣的反对。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征讨淮西还没有结果,现在再讨成德,朝廷难以支持两场战争同时开打,所以应该等平定淮西后再讨成德。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知制诰萧俛等人不断进言劝李纯罢兵。然而此时的李纯决心已定,为避免反战的大臣们干涉征讨成德事宜,李纯解除了钱徽、萧俛的职务,进而借以警告其他人勿再进罢兵之言。

依据当时的情况分析,李纯决定二讨成德,应该是得到了宰相裴度的支持,因为在史料中没有裴度阻止征讨成德的记载,而且元和十年底,朝廷宰相班子成员有裴度、张弘靖、韦贯之、李逢吉等人。张弘靖、韦贯之二人明确表示反对征讨成德,而裴度是个直率之人,如果他不赞成征讨成德,绝不会缄默不言。

元和十一年(816年)正月十七日,李纯正式发布《讨镇州王承宗制》。不过制书发布后,依然有大臣反对向河北用兵,韦贯之力主先征讨淮西,再讨王承宗,并请李纯一定要吸取当年德宗李适在位时泾原兵变的教训。对于韦贯之的建议,李纯根本未予理睬。

事实证明,二次征讨成德对于李纯最后平服藩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而且征讨成德开始以后,魏博镇接连取得胜利:

元和十一年(816年)正月,攻取成德武强(今河北武强),一胜。

二月二十三日,占领固城(今河北大名),二胜。

三月十八日,攻占乐寿(今河北献县),三胜。

四月三十日,于九门(今河北正定)斩杀成德军千余人,四胜。

七月六日,于南宫(今河北南宫),五胜。

这一连串的胜利,让李纯十分兴奋,同时也堵住了那些反对征讨成德大臣们的嘴。可是就在征讨成德一切顺利时,淮西战场传来了官军惨败的消息。

铁城之败

元和十年(815年)十月,李纯免去严绶的职务,任命韩弘为征讨淮西统帅,同时也任命高霞寓为唐、隋、邓节度使,专事进攻淮西西部地区。可是一直到元和十一年(816年)四月,高霞寓在西线一直没有采取大的进攻行动。

高霞寓,范阳人,自幼熟读《左氏春秋》及孙吴兵法,有大志,喜好高谈阔论。李适在位期间,投身于高崇文的部队,由于作战勇敢受到高崇文的赏识。征讨西川时,高霞寓作为先锋连战连捷,曾攻克鹿头城。平定西川后,高崇文向皇帝李纯极力推荐高霞寓,被任命为彭州刺史。元和五年(810年),以左威卫将军随大将吐突承璀征讨成德,归京后任为左散骑常侍、三城都团练防御使。

李纯重用高霞寓,本来是因为他久经战阵,非常骁勇,希望他能在淮西战场建立新功。但是高霞寓是个优点与缺点同样突出的人,其缺点就是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作为一员战将高霞寓是十分合格的,但作为独当一面的统帅,他并不擅长。

元和十一年(816年)六月,高霞寓统率大军从唐州(今河南泌阳)出发进兵淮西,在萧坡(今河南泌阳东部)小胜淮西军队后,其下令大军进攻文城栅(今河南遂平)。文城历来号称坚固难破,因此被称为“铁城”。

两军再次交战时,淮西军队佯装败退,而高霞寓却错误地判断敌军败局已定,于是下令全军出击。可是当他带领人马进一步深入后,敌军伏兵齐出,突袭高霞寓大军,最后高霞寓仅得只身逃回,退保唐州。

唐州当时是官军征讨淮西的重点方向之一,铁城之败史书上没有记载官军损失的具体数量,但从高霞寓仅以身免来看,官军可谓损失惨重。事实上自从征讨淮西以来,诸将胜则夸大,谎报战果;败则隐匿不报;这次高霞寓全军覆没,实在无法再掩盖,于是只得上报李纯。铁城之败的消息在朝廷一经传开,所有人无不惊惧万分。

铁城之败是官军继磁丘之败后的又一次惨败。面对这种形势,以宰相韦贯之为代表的罢兵之音再一次响起,而以宰相裴度为代表的部分朝臣则坚决主张继续征讨淮西,为此两派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不过李纯倒是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在韦贯之和裴度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李纯只给两位宰相说了一句话:“兵食不足者助之耳,岂得以一将失利,遂以罢兵乎?”

可见遭遇两次惨败依然没有让李纯丧失信心。

七月十八日,宣武军奏报在郾城击败淮西军两万人,魏博镇也传来击败成德军队的消息。这些战报让一个月来始终因铁城之败而闷闷不乐的李纯十分高兴,幸好他一个多月前选择了继续坚持,否则征讨淮西将会功亏一篑,为此他罢免了韦贯之的宰相之位,后来又以结党营私的罪名贬其为湖南观察使。

应该说韦贯之的离去是一个标志,也就是从此时开始,在征讨藩镇的问题上,李纯彻底扫清了障碍,独用裴度之言,朝廷之内再也没有响起罢兵的声音。

铁城之败显然是因为用人不当,对于这一点李纯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当他诏见高霞寓责问其失败原因时,高霞寓为了推卸责任,谎称失败是由于负责军饷供给的襄、复、郢、均、房五州节度使李逊接济不及时所致。李纯明白高霞寓这是在强调客观原因,于是下令将他贬为归州(今四川秭归)刺史,李逊贬为恩王傅(恩王的老师);同时调河南尹郑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荆南节度使袁滋为漳义节度使,以唐州作为治所。

调任郑权属于提拔,而调任袁滋则是李纯及时纠偏的行为。

在征讨之初,李纯曾以袁滋在元和初年不敢出使西川的表现,将袁滋调离征讨淮西的前线,但后来任用严绶、高霞寓都以败军而严重失职,于是李纯开始考虑当初调离袁滋是否正确。

袁滋本是蔡州郎山(今河南确山)人,其祖先的坟墓都在郎山,他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时,吴元济曾为其整修过祖坟,并禁止无关人员在墓区放牧,袁滋亲属有在家乡者,则授予官职供以俸禄。元和十一年(816年)初,当征讨淮西的战争久无进展,许多官员上疏请求罢兵时,袁滋也从荆南奔赴京城准备面见李纯请求罢兵。当行至邓州(今河南邓县)时,听说萧俛、钱徽因请求罢兵被贬,所以他改变主意,在见到李纯后极力主张征讨淮西。

高霞寓在铁城惨败后,李纯想到袁滋曾经主张征讨的进言,又想到其善于治民的优点,认为让袁滋重归故地任职,也许可以为征讨淮西发挥作用,于是才有了以袁滋为漳义节度使的任命。

值得一提的是,从地理角度而言,袁滋担任的漳义节度使其实就是淮西节度使,包括淮西的蔡、申、光三州。在未收复淮西三州的情况下,李纯的这个任命,是向淮西将士及百姓表示朝廷对淮西的关怀和重视,以治民有方的袁滋取代暴虐的吴元济。

考虑到袁滋出身儒生,李纯又于七月二十四日调任武将杨雯担任唐州刺史、行营都知兵马使,配合袁滋开展对淮西的工作。李纯这次的目的本来是希望袁滋以怀柔和征讨两种策略展开对淮西的攻势,然而袁滋的表现却让李纯大失所望。

袁滋上任后,下令撤去边境上的巡逻点,规定军官不可越入吴元济的淮西境内,甚至当淮西军队进攻唐州东北的新兴栅时,袁滋竟以十分卑微的言辞劝说淮西军队不要进攻。吴元济因此不再将袁滋放在眼里,袁滋到任半年,不仅毫无建树,而且再一次上疏李纯请求罢兵。

这一下李纯愤怒了!

袁滋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违背了李纯的初衷,于是他决定再次改易淮西西部战场的官军统帅。十二月二十三日,李纯宣布以太子詹事李愬出任唐、随、邓节度使,同时贬袁滋为抚州刺史。自李愬来到唐州后,淮西西部战场的形势才逐渐好转。

高霞寓在淮西西部战场上遭遇惨败的同时,唐军在淮西的北部战场却接连取得胜利,可是这种战况不足以改变整个战场的形势。李纯认为征讨淮西的官军多达九万人,可是两年多的时间里,居然没有取得带有战略转折性的胜利,淮西各战场上的局部胜利未能使淮西镇瓦解,这有必要加强对诸军的督察。

元和十一年(816年)十一月二十日,李纯派宦官梁守谦担任监军宣慰前线,同时带去空白的告身(唐代授官的凭证)五百张以及大量的金帛,以奖励有功将士。十一月二十九日,李纯加封李光颜等人为检校官,同时也下诏严厉训诫李光颜等人,如果战事依旧不能取得决定性进展,朝廷将对有关将领予以严厉惩戒。

事实证明,正是在李纯这种恩威并施,并不断调整策略的努力下,征讨淮西之战终于现出了胜利的曙光。

李塑备兵

元和十二年(817年)初春,征讨淮西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第四个年头,战场形势仍无明显好转。二月二十四日,从包围淮西的南线战场传来消息,岳鄂团练使李道古进攻淮西申州失利。

李道古是唐朝宗室曹王李皋之子,德宗时期李希烈发动叛乱时,李皋曾率江汉军队遏制李希烈的叛军。元和十一年(816年),李纯认为岳鄂观察使柳公绰在淮西战场没有取得明显战绩,因此听取裴度的建议,调任李道古出任鄂、岳、沔、蕲、安、黄六州团练观察使,希望李道古能在淮西南部战场上牵制吴元济。然而事实却是他和袁滋一样,也让李纯倍感失望。

李道古接受诏命后,由黔中火速赶往鄂岳治所安州(今湖北安陆)。当他到达安州时,柳公绰听说新任观察使到任,连忙出来迎接,可是李道古自恃宗室之子,态度傲慢无礼,入城后竟将柳公绰的不少家产据为己有。

李道古到任的第一天便诬奏安州刺史李听作战不利,将李听免职,自己直接统领安州的军队。柳公绰在任期间,与安州刺史李听配合默契未曾失败过,现在李道古免去李听独揽大权,这引起了将士们极大的不满。

元和十二年(817年)二月,李道古督军从黄州(今湖北新州)出穆陵关(今河南新县南),进攻淮西镇南部的申州(今河南罗山),李道古首先攻下了申州外城,随后进逼中城。入夜之后,城中淮西士兵突然在城头上大声呼喊,然后同时打开城门,从城内猛然杀出,李道古猝不及防,仓皇而逃,官军损失惨重。

申州之败最终使得皇帝李纯对征讨淮西南线的战事再也难以抱有期望。

鉴于南线、西线战事进展不顺的局面,数月来李纯一再诏令韩弘、李光颜等人尽快进兵,在南线、西线均进展不顺的情况下,李纯当然希望在北线战场上有所突破,进而打破整个战事的僵局。

三月下旬,李光颜派遣部下行营兵马使王沛带领五千人马乘夜从溵水合流处渡河,经过一番苦战,终于在溵水南岸稳住阵脚,其余官军趁机渡河,直逼郾城。

三月二十七日,在溵水与郾城之间,官军与淮西军队大战,击败淮西军队三万余人,取得大捷。为了防止吴元济增援郾城,李光颜派部将曹华包围了郾城以南的据点青陵(今河南漯河),切断了郾城淮西军队的归路及与蔡州的联系。结果在战无胜算、退无归路的情况下,四月六日,郾城守将董昌龄向李光颜投降。

为了防止吴元济杀害郾城守将亲属,李光颜听从董昌龄等人的建议,佯装继续攻城。董昌龄等人则向蔡州伪发求救烽火,随后在援军不到的情况下开门投降,李光颜领军顺利进驻郾城。

郾城失守使吴元济极为恐慌,为阻止李光颜率军继续南下,吴元济将蔡州的精兵以及自己的亲兵全部派至郾城与蔡州之间的时曲(今河南西平),由亲信董重质率领,抵抗官军。于是李光颜南下受阻,北线战场再次陷入僵局。

在北线战场战局胶着的情况下,西线战场在李愬到任后,一直进行作战准备,随后在李愬的精心组织下,西线战场取得决定性突破。

李愬是德宗李适在位时收复长安的名将李晟第十一子。作为名将之后,李愬有谋略,善于骑射。当李纯为淮西西线战事因用人不当而遭受失利烦恼之际,李愬主动上表自告奋勇,表示愿意承担西线战事的进攻任务。看到名将之后主动为国分忧,李纯十分高兴,于是任命李愬为随、唐、邓三州节度使,负责西线战场的全部事宜。

李愬上任之后,并没有急于寻找淮西军队开战,而是重点做了四项工作:

一、示敌以弱,懈怠敌军。

初到唐州,李愬即向三军宣告,皇帝派自己来不是为了让大家继续打仗(战非吾事),而是让自己来宣慰大家。由于将士们刚刚遭遇铁城之败,士气正低,不敢立即出战,听到李愬说这番话全都放下心来。当时吴元济听说李愬担任征讨淮西西线战场的指挥官,根本不屑一顾,他认为李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一下子掌握军权,肯定会邀功,所以积极备战,准备和李愬开展。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发现李愬统军纪律涣散,并无与淮西军队作战之意,又听说李愬公开宣称“战非吾事”的言论,于是开始不再重视西线战事,而让他想不到的是,他最终的失败正是败在西线之上。

二、善抚将士,养精蓄锐。

李愬刚刚上任就发出不战言论,一方面是要麻痹吴元济;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使遭遇铁城之败的西线将士得到充分的休息。他亲自巡视军营中每一位士卒,对伤员更是抚恤有加,对于家中生计困难者,则给予一定的补助和救济。在善待士卒的同时,李愬更加严于律己,不仅与士卒同甘共苦,而且遣散军营中专为将领配设的伎女乐人,取消官员的宴饮活动。由于李愬耐心细致的工作,他渐渐取得了将士们的信任和拥护,为后来一举攻克蔡州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三、招纳敌将,为我所用。

作为独当一面的军事指挥官,李愬深知了解敌情的重要性。元和十二年(817年)二月,李愬俘获淮西捉生虞候丁士良,作为吴元济的得力干将,丁世良多次击败官军,很受吴元济的赏识。这次听说俘获了丁世良,官军不少将士请求凌迟处死他。而李愬经过与丁世良交谈之后,认为丁世良并非死心塌地地为吴元济效力,而且丁世良对淮西镇的情况十分熟悉,如果能够将他争取过来,那将会极大削弱吴元济的实力。于是李愬决定赦免丁世良,任命其为捉生将。

丁士良本以为必死无疑,看到李愬如此真诚,内心十分感动,于是他动用自己先前的关系,为李愬争取了淮西一大批将领归降。最关键的是,李愬对这些降将大胆起用,毫不怀疑,得到了这些降将们的一致拥护。

四、重新组兵,严加训练。

自铁城之败以来,西线战场出现兵力严重不足的现象,为尽快取得平定淮西的胜利,元和十二年(817年)二月,李愬向皇帝李纯请求增兵。李纯对李愬抱有很大期望,对于李愬可以说是无条件支持,立即诏令昭义、河中二镇拨精兵两千人增援。李愬在此基础上精心组织了一支由唐、邓二州兵将组成、号称“六院兵马”组成的三千人敢死队,作为精锐突袭部队,李愬亲自加以指导训练,使之成为后来突袭蔡州的主力部队。

在元和十二年年初到七月的半年时间里,李愬在淮西西线战场上虽未组织大规模的战役,却也取得了一系列具有重要意义的小胜利。

元和十二年(817年)三月五日,李愬率军自唐州迁至宜阳栅。三月二十八日,引兵至淮西境内的文城栅(今河南遂平)西五里的地方,招降了文城栅守将吴秀琳,收服其兵众三千余人。三月二十九日,李愬派遣部将董少玢等分兵进攻淮西沿边诸山栅,占领马鞍栅(今河南遂平西南)、路口栅。四月又攻占嵖岈山(今河南遂平西),生擒淮西将领柳子野。四月七日,部将闫士荣攻下白狗栅(今河南息县西北)、汶港栅(今河南汝南)。四月十四日,游奕兵马使王义攻占楚城(今河南汝南西南)。五月十八日,又成功偷袭郎山(今河南确山)。

经过将近一个多月的努力,从整个战场形势来看,李愬在西线战场已经基本扫清淮西镇治所蔡州的外围据点,为下一步攻取蔡州做好了准备。

经过数年的战争,一直到元和十二年(817年)年中,淮西镇的处境已经十分困难,境内所有粮食都被供应士兵食用,而百姓大多都已经食不果腹,许多百姓和士兵开始外逃投靠官军。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军对淮西镇的压力逐渐增大。六月四日,吴元济迫于形势,上表谢罪,表示愿意归顺朝廷。李纯也是急于早日结束战事,派特使赐诏许诺吴元济不死,然而由于董质等淮西诸多将领的阻挠,吴元济始终没有前往京城。

在这种情况下,李纯认为吴元济没有诚意,于是他召集宰相商议接下来究竟是战还是不战的问题。

裴度督军

开战三年来,淮西镇的经济、军事状况已处于接近崩溃的边缘。事实上朝廷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年朝廷为了保障前方军队的各种军用物资及粮草供应等一系列事宜,一再在全国范围内加税,百姓因此而疲惫不堪。在通往前线的运输道路上,牛马死于路边的随处可见,百姓为了支持前线,只好用驴耕地,因此国内一片怨声载道。

现在吴元济主动上表请罪,虽然因为某种原因一再拖延进京的时间,但李纯也有心尽快停止这场战争,所以他利用吴元济主动请罪这个机会,召集朝臣们再次讨论是否继续征讨的问题。

当时宰相班子成员李逢吉、王涯等人竞相发表意见,认为数年来朝廷因为征讨淮西,财政已经到了枯竭的境地,目前是罢兵的最好时机。李、王二人的意见得到了多数朝臣的附和,但只有裴度在朝堂之上默默不语。

李纯当时注意到了裴度反常的态度,于是他让裴度发表意见。

裴度并没有多讲战与不战的问题,只是提出了自己要亲自到前线督军。对于裴度的这个请求,李纯当时的反应可谓惊诧,为了慎重起见,他没有贸然答应裴度,而是告诉这个始终主战的宰相给自己几天考虑的时间。

散朝后,李纯单独召见裴度,他开口便问裴度是否真的能代表自己去前线督军。

“臣誓不与吴贼俱生。”裴度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着裴度为李纯具体分析了当前的形势,他认为从吴元济的上表来看,淮西已经到了势穷力竭的地步,难以再继续坚持下去。目前官军之所以暂时不能彻底平定淮西,在于诸军人心不齐,没有形成压垮吴元济的力量,致使吴元济虽然上表请罪,但依然抱有一丝幻想而一再拖延进京时间。

裴度觉得如果自己亲赴前线,诸军将领必然会担心自己夺了他们的功劳,肯定会争相进兵淮西,相信这样很快就能平定淮西。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朝廷财政困难、百姓疲敝,李纯是坚决主张将征讨淮西进行到底的,但在裴度说出亲自督军的想法之前,李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将征讨淮西的诸军捏合在一起,这也是困扰李纯三年多的一个让人挠头的问题。

以李纯的性格,他并不愿意和淮西开战三年多,在淮西未降的情况下一朝罢兵而功亏一篑。三年多来朝廷耗费无数钱财不说,如果朝廷集天下之兵、聚天下之财,尚不能对付偏居一隅的三州之地淮西,岂不让天下人耻笑,那就更谈不上重振帝国的雄风,实现中兴之治了。

先前李纯已经针对征讨淮西的部分战场进行了相关将领的调整,如果裴度再前往前线督军,平定淮西指日可待。

“朕等着爱卿凯旋!”

刹那间裴度似乎给了李纯无穷的力量,让这个刚毅果断的帝王下定决心,继续将征讨淮西进行到底。

元和十二年(817年)七月二十九日,李纯正式发布诏令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仍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诏书下达后,裴度认为宣武军韩弘已经任诸军统帅,自己再担任招讨处置使不利于诸军团结,所以奏请去掉招讨使之号,只保留宣慰处置使之职,同时奏请选用一批得力的官员作为自己的助手一同前往前线,这其中就包括前面我们提到的韩愈。

在出征之前,为防止自己出征之后那些主张罢兵的大臣们在宫中拆自己的台,裴度推荐户部侍郎崔群担任中书侍郎兼平章事,主持朝廷大政。崔群历来以忠正耿直为名,从不惧怕奸邪小人,裴度推荐崔群,意在用他来抵制主张罢兵的大臣们在皇帝面前兴风作浪。

为了进一步削弱主和派,裴度又以起草诏书言辞不当的罪名,请求李纯将李逢吉的亲信,时任翰林学士的令狐楚贬为中书舍人。裴度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中书舍人虽然也参与制诏,但与翰林学士的“内制”诏书相比,中书舍人只负责外朝制诏,目的是为了防止令狐楚在内朝与在外朝的李逢吉联合再上罢兵之议。

对于裴度的用心,李纯心知肚明,为了彻底让裴度放心地在前线督军,九月十四日,李纯干脆下令将李逢吉调出京城出任东川节度使。

裴度前往前线督军,虽然辞去了“招讨”之号,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裴度到任后,已经实际承担起统一指挥征讨淮西的全部事宜,在到达郾城后,为了尽快平定淮西,裴度开始了自己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工作。

裴度经过认真的调研后发现,造成诸军不能团结协作的一个关键因素在于宦官监军。于是在奏请李纯同意后,裴度免去了宦官监军制度,将监军宦官梁守谦调回长安,使得将帅可以自专军事。

裴度一上任便出手不凡,让诸军将帅刮目相看,而裴度明白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有很多,其中至关重要的便是军队的士气。针对很长时间以来征讨淮西进展不顺,各路人马士气普遍低落的现状,裴度不惧危险,深入最前线亲自慰劳诸军,宣谕皇帝李纯的旨意,鼓舞全军士气。

尤其在十月的时候,裴度前往郾城前线的沱口镇(今河南漯河东南)视察,驻扎在洄曲的淮西守将董重质发现淮西裴度的动向后,率领精兵直扑裴度。先锋军的兵刃几乎触到了裴度,幸好李光颜奋力拼杀,才使得裴度脱险,即使是这样,裴度依然无所畏惧,脱险之后依然坚持视察前线,这种身先士卒的精神感动了全军将士,而且裴度每到一处,利用其善于演讲的才能,向将士宣讲征讨淮西的意义所在,极大地鼓舞了官军的士气。此外裴度还从内库支出钱财,作为对立功将士的奖励。

针对淮西镇内部财政枯竭的现状,裴度因势利导,在元和十二年(817年)七月免除了淮西四面州县的赋税,以争取民众对官军更大的支持。自讨伐淮西以来,淮西四面州县一直是负担最重、受害最为严重的地区。朝廷虽然曾经减征过一些赋税,但实际上各种征税依然让老百姓负担不起,如李墉担任淮南节度使期间,在元和十一年(816年)曾经上供绢布三万匹,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元和十二年(817年)又进助军绢三万匹,这些绢帛钱财事实上都是征自淮南的百姓。

裴度到任后,除了朝廷在七月减免淮西四面州县的夏税后,又于九月请求朝廷减免秋税。裴度十分清楚即使不减免,百姓们也很难再凑齐赋税上缴,与其这样,不如让百姓无法缴纳赋税合法化,这无疑在安定百姓,争取百姓对征讨淮西的支持上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裴度虽然是一介文臣,但其军事才能丝毫不逊于那些阵前厮杀的将领,在接下来如何用兵的问题上,裴度具体部署了相关战略战术,其总的指导思想是以官军大部分人马集结在洄曲(今河南西平北)一带,进而吸引吴元济的主力部队,而在西线则让李愬麻痹敌军,然后准备突袭蔡州,直捣吴元济的老巢。后来的事实证明,裴度的这一战略战术十分奏效,淮西镇的平定正式由此开始。

雪夜袭蔡州

在裴度的督军下,李愬在淮西战场的西线进行了充分准备,使得平定淮西的步伐进一步加快。

关于突袭蔡州的战略设想,事实上李愬酝酿已久,本来想在元和十二年(817年)五月即付诸实施,但由于五月至七月间大雨不断,洪水泛滥,导致李愬的计划一再推迟。裴度来淮西督军以后,李愬将突袭蔡州的设想告诉了裴度。裴度大力支持,所以订下了以大军在洄曲吸引淮西军队主力,李愬伺机突袭蔡州的计划。

十月八日,李愬进一步确定了突袭蔡州的计划,在得到裴度的批准后,他开始付诸行动。十月十五日,李愬命令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留守文栅城,命令六院兵马使李佑和部将李忠义带领三千敢死队为先锋,自己与士卒三千人为中军,命令部将李进诚带领三千人马殿后,大军离开行营向东进发。

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此次进兵何处,行军六十里后天色渐暗,到达张柴村(今河南遂平东南)。张柴村位于洄曲和蔡州之间,仅有淮西的极少军队和负责传递烽火信号的烽火手负责。李愬没费吹灰之力便攻下了张柴村,在稍事休整后,他留下义成军五百人留守,意在切断洄曲通往蔡州的要道和桥梁,防止身在洄曲周围的淮西军队发现蔡州被围时回援,安排好一切后,李愬领兵继续向东。

对于李愬的动向,将士们全都莫名其妙,于是有人问李愬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李愬的回答只有十个字:打进蔡州城,活捉吴元济。

当时很多人知道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在他们看来,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征讨淮西已经多年,却依旧没有进展,现在直接攻打重兵防守的蔡州,这无异于自杀式的袭击。此时正值隆冬时节,风雪天气忽然降临,气温不断下降,士卒和马匹冻死路旁的有很多,从张柴村向蔡州方向的道路,官军从来没有走过,前方会是个什么状况,谁都不知道。很多人都认为此次攻打蔡州肯定是有去无回,但畏于军纪只好硬着头皮前进。

入夜时分风雪越来越大,几步开外便难以看清前面的人马,积雪越来越厚,大军行进极为困难。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下,李愬领兵向东南方向行军七十里后,终于到达距离蔡州十五里的地方。

由于是大部队行动,为防止惊动蔡州城内的淮西军队,李愬命令就近攻下蔡州近城的一个鹅鸭池,用鹅鸭的叫声掩盖本部人马的动静。

自从吴元济抗拒朝廷以来,官军不至蔡州城下已经三十余年。蔡州人从来没有想到官军这次居然会来到这里,因此蔡州城外的防备力量呈现空虚状态,而且在鹅鸭叫声的掩盖下,李愬大军的到来,蔡州城的防守军队居然毫不知情。

李愬稍做准备后立即展开攻城,六院兵马使李佑和部将李忠义在城墙上挖出土坎,沿着土坎登上城墙,手下三千士兵紧随其后。登上城头时,守门士卒仍然在熟睡,李佑率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城头守卫军队,将其全部斩杀,然后打开城门,迎接李愬进城。

李愬看到李佑等人突袭成功后,立即带领人马进入蔡州城,此时天色渐亮,大雪终于停止,李愬领兵迅速来到吴元济的外宅,而吴元济此时依旧在家中大睡。

坦白地讲,几个月来吴元济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自元和十年(815年)十月,朝廷宣布讨伐自己以来,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官军,吴元济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如果不是官军内部不协调,恐怕淮西镇早已经被荡平。随着压力的增大,吴元济主动上表请罪,意图只身入朝,无奈受到众将的阻挠不能成行,最终让皇帝李纯误解而决心将征讨淮西进行到底。可以说吴元济此时是进退两难,不过既然战争依旧没有结束,他只得加强洄曲的防守兵力,至少在吴房、郎山等地顶住了李愬的进兵。因此吴元济认为淮西军队尚能支持些时日,等到自己做通部将们的工作,便只身入朝请罪。

我们不能否认吴元济的想法确实很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愬竟会像神兵天降一样地来到他的面前。

当贴身护卫将官军到来的消息告诉吴元济时,这个已经有些麻木的淮西最高军政长官,居然认为是俘虏们在恶作剧,直到日上三竿他起床后,听到外边有喧闹的声音,他才感到害怕起来,他急忙带着护卫随从登上牙城,然后他就看到了旌旗招展的李愬大军。

“赶快集结人马,速速迎战!”惊慌之下的吴元济下达命令道,然而为时已晚。此时李愬以极快的速度派遣部将李进诚已经向牙城发起了进攻,李进诚带着人击毁外门后,首先进入兵器库,得到了各种武器,然后继续向牙城进攻,随后放火焚烧牙城南门。吴元济在城头上看到官军已经攻进牙城之中,自感大势已去,于是在城头之上投降。李进诚在牙城上搭起梯子,让吴元济顺着梯子下城受擒。十月十八日,吴元济被押送前往京城长安。

就在李愬围攻蔡州牙城的同时,为了争取淮西驻守洄曲军队的投降,李愬生擒吴元济后,亲自前往蔡州城中的董重质家,给予其家人厚重的赏赐,并命令对其家人严加保护。董重质之子深受感动,带着李愬的书信,亲自前往洄曲劝说董重质投降官军。董重质见蔡州已破,李愬又厚待其家属,于是带领手下人马来到蔡州向李愬投降。

当董重质离开洄曲前往蔡州时,李光颜乘机进占洄曲,至此历时三年多的征讨淮西之战就此结束。

不过,淮西虽然已被平定,如何处理战后淮西的各项事宜便成为接下来皇帝李纯所要面对的问题。

十月二十八日,李纯发布《平吴元济诏》,两个月后又发布《平淮西大赦文》,从两个文章的内容来看,李纯对淮西战后的善后事宜秉承了先前平定西川、镇海、夏绥等藩镇的政策。

对于吴元济等叛将的处理,李纯在《平吴元济诏》中,主动赦免了淮西诸州县等官员将士,但对于以吴元济为首的叛乱核心集团则采取一律剪除的态度以警示天下。

十一月一日,李纯在兴安门举行了隆重的受俘仪式,下令将吴元济在长安东西市及主要街道游街示众。随后又下令在长安城西南隅的独柳树下,将吴元济及淮西判官刘协等七人处斩,并将吴元济的妻子沈氏及子女没入掖庭宫,其二子、三子流配偏远地区,没过多久又下诏赐死。

吴元济虽然被成功解决,但李纯认为淮西镇依然存在,应该对淮西镇的隶属关系及行政区划加以调整,从根本上杜绝淮西镇的东山再起。因此,在平定淮西后,李纯立即将淮西镇下辖的申州划归粤鄂观察使管辖;将光州划归到淮南团练使管辖;取消蔡州其藩镇治所地区的地位,与郾城一同划归忠武节度使管辖,至此存在将近五十年的淮西镇彻底退出了大唐王朝的历史舞台。

处理完上述事宜后,李纯又加封征讨淮西的有功之臣,进一步免除淮西及四边州县的赋税。当然,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当属立《平淮西碑》,以昭示后人。

元和十二年(817年)十二月,李纯诏令韩愈撰写《平淮西碑》,五月韩愈完成了此项工作,但李愬的妻子唐安公主却进宫在李纯面前哭诉,说韩愈的所撰的碑文不实之处颇多,结果李纯下令磨去韩愈所撰写的碑文,让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写。

据史书记载,唐安公主的哭诉是因为韩愈撰写的碑文过多地突出了裴度在征讨淮西中的作用,而忽略了对李愬的赞颂,最重要的是韩愈在碑文中虽然称颂了皇帝李纯敢于决断,善于指挥等功绩,但对于皇帝陛下的称颂似乎不如裴度。这或许会让皇帝李纯心中有些不爽,唐安公主的哭诉正好让李纯找到了借口,所以下令让段文昌重新撰写。

历时三年多的征讨淮西之战,是李纯皇帝生涯中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件大事。此战的胜利使朝廷“以法度裁制藩镇”的总体战略接近成功,也预示着帝国中兴局面即将到来,同时也让李纯的个人威望达到了顶点。

三年的战争中,每当官军稍有挫折,朝廷内主张罢兵的呼声就会不断响起,虽然李纯有过犹疑,想过退缩,但他最终坚持了下来,以坚忍不拔的毅力将这场战争进行到底并取得最终的胜利,这不仅使得皇权进一步加强,也为日后彻底讨平藩镇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元和十三年(818年)正月一日,户部将平定淮西后申、蔡二州向朝廷进贡的贡品陈列于朝堂之上,这是数十年来申、蔡二州的首批贡品。看着这些象征臣服的贡品,李纯表面上十分兴奋,事实上在他内心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彻底平定河北诸藩,重新实现天下一统的问题。

当时没有人知道李纯内心的真正所想,或许只有从刘禹锡的诗中我们更能体会到李纯的雄心壮志:

九衢车马浑浑流,使臣来献淮西囚。

四夷闻风失匕箸,天子受贺登高楼。

妖童擢发不足数,血污城西一土。

南峰无火楚泽间,夜行不锁穆陵关。

策勋礼毕天下泰,猛士按剑看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