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东部烽烟(2 / 2)

第三轮,李大妈获胜。

跟我斗!你还嫩点!收工!

很长时间以来,我对这两个人能够像市井大妈一样互相对骂感到很费解。两个人在当时来讲,即使不算王者,也算是枭雄,能够这样对骂,堪称经典。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其实两个人是在开展政治攻势,也就是说都想利用指责对方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机会,来增添自己的政治筹码。

打仗不急于这一时,捞取政治资本才是最重要的。可惜的是,这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太过相似,其中都有个共同的经历:谋逆。所以谁都不干净,那就谁也别说谁!幸好李密很聪明,想到了出身比宇文化及好很多,所以毕其功于一役,终于骂倒了宇文化及。否则真的不知要对骂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既然文斗不行,咱就武斗!宇文化及决定不论如何,先全力拿下仓城再说。事实证明:宇文化及文斗不行,武斗更差劲。几次攻打仓城,都被李密和徐世前后夹击,做了汉堡包。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停止进攻,原地休整。仓城可望而不可即。就像幸福隔着玻璃一样,看似很美丽,伸手却无法触及。

最要命的是,宇文化及的军中开始缺粮。看来一切战争后勤保障工作万万不能忽视。当初薛仁杲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现在宇文化及又在后勤保障方面即将栽跟头。

很快,宇文化及军中缺粮的消息传到了李密那里。李密决定忽悠一下宇文化及。

具体的忽悠方法是:求和。

自恋的悲哀

说起来,李密的忽悠智商实在不高,先前在淇水河岸两个人互相骂了个狗血喷头,现在宇文化及缺粮了,你反而向人家求和。拿人家当白痴啊,鬼才相信!但我们的宇文化及先生却相信了。

我长久以来一直不明白宇文化及为什么被李密如此拙劣的忽悠术给忽悠了?在阅读了弗洛伊德的哲学著作后,对这个问题我想明白了。宇文化及被李密成功忽悠,是因为他过度自恋。

什么是自恋?弗洛伊德对“自恋”定义:自己对于自我投注利比多(libido,泛指一切身体器官的快感,即弗洛伊德认为的“性”,这里的性不是指生殖意义上的性)的兴奋状态。有这一情况的个体称之为自恋人格障碍患者。从利比多的方式来说,也就是他将本来应该投注于自我的对象客体的利比多,反向投注到自己身上,并且经常沉浸在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中。

宇文化及不是自恋,而是过度自恋。在他的头脑中,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这也难怪,连杨广都能干掉,他还怕谁呢?所以当李密求和的时候,他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征服的快感,认为李密是因为害怕自己才求和的。而这一切,只能说明宇文化及是个自恋人格障碍患者。这一点从他的反应就可以感觉到。

李密求和具体的表现是:答应给宇文化及送粮。一个长时间与你为敌的人,突然之间对你殷勤百倍,你会怎么想?反正我的第一反应是:疑惑。但是我们的宇文化及先生非但没有疑惑,反而下了一道命令:“赶快吃光自己的粮食,李密要是知道咱还有余粮,肯定就不给咱送粮食了。”看来是病得不轻。

令宇文化及失望的是,粮食吃完了,李密却没有给送。宇文化及左等右等,上等下等,等得望眼欲穿,最终连一粒米也没有见到。

这可不得了,全军几万口子人,都张嘴等着吃饭,如果长时间没有饭吃,最终只有两个结果———兵变或者逃亡!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于宇文化及来讲,都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宇文化及的自恋症实在不轻,他依然幻想着李密很快就会把粮食送来。

幸好,上天终究是公平的。就在宇文化及和他的几万号人饿得心发慌时,忽然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史料中并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李密的部将。之所以来到宇文化及身边,是因为他在李密那里犯了死罪。至于犯了什么罪,对于宇文化及来讲并不重要,在宇文化及这里他只有一个身份———救星。因为他为宇文化及带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送粮的事纯属是李密忽悠您的。

宇文化及听到这句话时,差点没背过气去,顿时由自恋狂变成了抓狂。

如果这个人再晚来几天,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就丢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李密!你个言而无信的家伙,我要与你决一死战!宇文化及下定决心,要在战场上与李密一决雌雄。

七月一日,宇文化及率军渡过永济渠。

决战地点:童山。对,就在童山!战则胜,不胜则死!

童山之战是惨烈的。

在这场战斗中,双方收起了先前在淇水河岸的大妈嘴脸,指挥手下弟兄来了一场真刀实枪的火拼。

两个人带领手下诸多兄弟,从早上八点一直PK到下午五点。双方坚决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度,并且没有午休。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即使不给加班费也认了。

具体的战争过程,李密的处境比宇文化及要危险。据史书记载:“密与化及大战于黎阳童山,为流矢所中,堕马闷觉,左右奔散,追兵且至,唯叔宝独捍卫之,密遂获免。”这话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李密在战斗中被箭射中,从马上摔下来,昏倒在地,旁边的人都吓得乱跑,只有叔宝自己去救李密,李密才幸免于难。

这个叔宝就是秦琼。秦琼,字叔宝,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人。绝对的猛将!如果不猛,敢在乱军之中,独自去救李密?除了勇猛之外,秦琼似乎还是个名人。知道他的人也许比知道李密、宇文化及、王世充、窦建德的人还多。相信大家都知道秦琼当锏卖马的故事,也都知道他被封为门神的故事。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历史上的秦琼就是一员猛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过人之处。之所以能出名,就是因为在童山之战中他独自救了李密。但是秦琼注定不是一个昙花一现的人物,他将在后来的玄武门事变中,为李世民冲锋陷阵。

关系很重要

说过秦琼,我们接着说李密。

长久以来,我一直有个困惑,就是在李密中箭坠马后,为什么只有秦琼一个人拼死相救,而其他人都远远地跑开。显然,这很不正常。后来,我仔细地对李密进行了一下研究,发现其实这是李密自身的问题。这就是我在前边说过的一句话:没有够意思的领导,就没有够意思的员工。因为长久以来,李密一直处理不好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平衡新人和老人的关系问题。

不可否认,瓦岗军粮食是充足的,但是除了粮食之外,似乎也就没有什么了。千万不要忘记,人们在填饱肚子之后,还会有其他的需求,例如穿好看的衣服,骑彪悍的马等。而这些东西,瓦岗军想要拥有,基本都是靠缴获而来。当然缴获的东西,并不专属某一个人,这就涉及如何分配的问题。如何分配,当然要听李密的。

分配是门学问,分配公平了,大家心里都乐开了花。分配得不公平,大家集体嘬牙花。其间,就考验领导者的水平了。可惜的是,李密的分配水平实在不高。

李密在这个时候往往表现出重视新人,忽视老人的态度。新人指的是隋朝大批的降将,老人指的是瓦岗旧部。李密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都是老人,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相信分的少一些,也不会计较。而新来的人,当然要紧密团结,尤其又是隋朝的降将,为自己树立良好的外部形象,是很重要的。

李密的想法,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人性。在利益面前,人性都是自私的,尤其是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时。

瓦岗军每次冲锋陷阵,都是这些旧部冲在最前头,这等于是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现在可好,仗打完了,倒是那些新来的人分的战利品多,这些玩命的旧部反倒晾在了一旁。老子为你玩命,你却视而不见,连个赏钱都不给。

如果换了你,你的心里会舒服吗?时间久了,怨气多了,就该找个地方发泄了。所以,我觉得,李密这次中箭坠马,没有几个人搭救是很正常的。

在人家付出的时候,你给予什么了?没有。所以,就不要苛求人家对你回报什么。

幸好,还有一个秦琼,不然的话,李密也许早就去见阎王了。在秦琼同志的积极努力下,瓦岗军顶住了宇文化及的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傍晚时分,宇文化及实在支持不住了,他实在不明白,没有李密的瓦岗军为什么战斗力还是如此强大。其实,只有一个答案:大家想活命。这和有没有李密没有多大的关系。

这场仗时间打得越久,对宇文化及就越不利。本来军中已经开始缺粮,现在手下的弟兄和瓦岗军已经足足火拼了八个小时,如果再不进食,即使不被瓦岗军砍死,也得饿得昏倒在战场上。所以宇文化及下令,停止攻击,问题是,粮食从哪里来?我们的宇文化及先生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能够找到粮食的好办法。这个办法实在是非常的好。

抢老百姓的粮食!

昏招

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何况是老百姓?宇文化及的这个做法,遭到了百姓们的强烈抗议。

“堂堂官军凭什么抢人家粮食?”

“就是嘛,我们的粮食难道是白来的吗?”

“一群大男人,抢我们的粮食,还是不是男人啊?”

……

老百姓的骂声铺天盖地。

说句心里话,自古以来中国的老百姓还是很本分的,如果不是被逼得太甚,基本上都能忍,即使是抢粮食,只要不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老百姓最多也就是骂一骂。

老百姓的这关不算太难过,但是宇文化及手下的某些人开始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宇文化及的手下也有些很有骨气的人物,老百姓的骂声,对于他们来讲,比抽他一百鞭子还难受。

这叫什么玩意儿啊?抢老百姓的粮食,难道想让老百姓都参加瓦岗军不成?悲哀!真是悲哀!丢人!实在丢人!强烈的不满,最极端的呈现形式就是———倒戈。

七月五日,兵部尚书王轨率众投降李密。七月八日,大将陈智略带领岭南一万骁果(隋朝御林军,多是关中人,骁勇善战,故称“骁果”)投降李密。七月十日,大将张童仁、樊文超率领数万江东骁果投降李密。一时间,李密的队伍不断壮大。而宇文化及这边则是不断地缩水,顷刻间从江都带来的十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人。

为什么转瞬之间,形势突然逆转?为什么顷刻之间,很多人离我而去?我忽然想起了电视剧《宰相刘罗锅》里有句歌词: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宇文化及没有把握好秤砣,结果让秤砣砸了自己的脚。宇文化及实在没有颜面在洛阳再待下去了,最终带着两万残兵败将,逃到了魏县(今河北大名)。

在魏县,宇文化及最终实现了当皇帝的梦想,但是还没等他坐稳皇帝的宝座,就也迎来了为他送葬的人———窦建德。在窦建德同志的积极努力下,宇文化及同志全面溃败,最终被满门抄斩。

不过这位仁兄留下了一句很有名的话: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正所谓今日有酒今朝醉,明天倒灶喝凉水。

对于宇文化及我只想说:简直就是一个弄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