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入开展推销,越是深入接触西方世界的方方面面,金子坚太郎越是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助者他助”的道理,无论他的口才、见识多么好,多么能言善辩,日本都必须先自强,日军都必须先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如果没有战场上的最终胜利,一切都无从谈起,最终都会烟消云散。讲究所谓“平等”的西方人有个奇怪的逻辑:在他们的世界里,有文明世界和野蛮世界之分,当西方人把你当作野蛮人时,他们是不会去帮助你的,甚至不会去同情你,因为他们认为野蛮世界的事与他们无关,这正如人类不会因为丛林里的狼在吃羊而杀害狼一样。
对于金子坚太郎来说,他的工作也完成了,随着美国舆论的好转,对日本的支持率上升,他成功“帮助”了罗斯福,为罗斯福出面调停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使这件事情变得水到渠成,这个时候,罗斯福不去帮助日本反而有点不合时宜!
1905年2月8日,趁着日俄战争打响一周年之际,罗斯福首次以私人身份向尼古拉二世劝和:你们辛辛苦苦打了一年了,可以说打得难解难分,彼此难分胜负,谁也没打过谁,现在结束战争并不有损您的威严,但如果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真诚地希望两国为了和平早日停战。
此时奉天会战还没打响,睦仁和大本营的打算是,如果尼古拉二世同意停战,日本就和俄国开始谈判,但日本必须取得对本国有利的条约,否则奉天会战继续打响。
没想到尼古拉二世更是条汉子,他用一句话回呛罗斯福:俄罗斯帝国在奉天的几十万陆军精锐正枕戈待旦,波罗的海舰队正要扑灭日本,我们战斗到底!
接下来,俄军在奉天会战中失利,东乡平八郎更是全歼波罗的海舰队,明石元二郎煽动了更多的革命暴动,大家以为尼古拉二世这下该低头了,没想到他对于和谈又置之不理,反而决定把战场重新调回到陆上,下令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向前线增兵,看来又要继续打陆战。
这个狂人,看到俄军在陆上没打赢,他打到海上,海上没打赢,又重新打回陆上!尼古拉二世的疯狂终于连日本人都感到了害怕了,山县有朋战战兢兢地问周围人:莫非这个人要等到莫斯科、圣彼得堡被侵占,才会和谈?
而日军占领莫斯科、圣彼得堡这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尼古拉二世的顽强也大大出乎了睦仁和大本营的预料,他们重新评估了战场形势:眼前的局面绝不可能摧毁尼古拉二世的意志,绝不可能是战争的终点,要迫使这位强硬的人低头,必须达到一个目标——攻进俄国本土。
多少年来,在历代沙皇的头脑里,向来只有俄国掠夺别国领土,没有别国侵占俄国领土的份,所有的俄国人也不能接受领土被入侵,只要有一寸俄国土地被占,这都将是俄国人的民族感情难以承受的!
睦仁和大本营经过研究后认为,进攻俄国别的领土是没有指望的,只有一个目标——库页岛。它与日本只隔着宗谷海峡,并且远离俄国本土,孤悬海外,俄国驻兵稀少,重新集结重兵也来不及了,岛上总共的居民才3万人左右,日本只要派出一个师团就可以解决战斗。1905年8月1日,日军第十三师团占领库页岛全岛。
这大概是几百年来,俄国领土首次被外国军队侵占,虽然库页岛说到底也并非沙俄的领土,是他们从大清侵占的,但库页岛被日本人攻占已经让俄国国内群情激奋,引起极大的民愤。尼古拉二世本人和沙皇政府的威信一落千丈,革命者趁机四处暴动,火焰在熊熊燃烧,更要命的是,就连法国和德国两个传统的“盟友国家”竟然也落井下石,他们不但不再认购俄国的战争债券,竟然反过来认购日本的债券,看来是要搭上发财的最后一班车。
国外借不到钱了,这对尼古拉二世和俄国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他此时的境地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四面楚歌。战争是要建立在政府还能够运转的基础上的,如果政府运转都濒临危机了,那还是先保政府吧。
尼古拉二世任命了财政大臣维特作为他的代表前往美国与日方和谈。维特出发前,尼古拉二世特意接见了他,谈到条约时,尼古拉二世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他咬牙切齿地告诉维特:“我真诚希望谈判能导致战争和平解决,不过我不会允许俄罗斯让出一寸土地,也不会允许俄罗斯付出一个戈比(俄国硬币的最小面额)的赔款,记住,是一个戈比。”
带着这个看上去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维特出发了。在前往美国的轮船上,维特一行人制定了应对日方的政策:第一条,做一个配称世界上最大帝国的特使,不因这个强大帝国一时稍受挫折而沮丧和心急,丝毫不能表露出俄国有急于求和的想法;第二条,和谈是在美国进行的,要以民主、朴素而毫不势利的作风博得美国人民的同情,特别是对在美国的记者要主动并殷勤对待,让所有的记者都容易与俄方接近,使他们舒服(吃一堑长一智);第三条,犹太人在美国尤其是在纽约的势力很大,对他们要十分友好,不露出任何敌意(血的教训啊)。
1905年8月10日,在美国不起眼的港口城市朴茨茅斯,日俄和谈正式开始。日方的代表是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果然不出维特所料,他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把日方条件一口气说了好几条,维特这边的文书简直拿笔都写不赢。概括一下,小村寿太郎说的主要是这些:
第一,朝鲜半岛看来是“远东和平的最大祸源”,它就划归我们日本单独管理了;
第二,日俄都同时从满洲撤军,但你们之前取得的旅顺、大连湾的“租借”权以及附属特权都要转让给日本,同时东清铁路南满支线也要转让给日本;
第三,库页岛和附近的岛屿必须全部割让给日本,如果俄国不想割让,就必须按照甲午战后“还辽”的案例,允许你们以12亿日元“赎回”库页岛的北半部分(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第四,你们同意把逃入中立国港口的俄国军舰引渡回日本,因为那是日军在战场上的成果(算得真细),同时还要允许日本的渔民以后可以到你们在远东的海域打鱼;
第五,最后,为了保障日俄两国将来长久和平,你们必须对在远东的驻军人数有限制,海参崴必须由军港改成商港。
别看小村寿太郎说得滔滔不绝,对于这些条件,日本也是有区分的,第一、二条是“绝对的必要条件”,也就是必争的;第三、四条是“相对的必要条件”,也就是力争的;第五条是“附属的条件”,那是用于讨价还价的。
看来日本最为看重的是他们要全部得到朝鲜,其次是部分得到满洲。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必争条件中,除铁路部分改成转让从长春到旅顺外,其余都得到俄方的承认,也就是说,俄国将继续拥有哈尔滨至长春的铁路,小村寿太郎已经在“必争”项目中基本实现了目标,接下来就是最为关键的要让俄国割地赔款问题。
维特把尼古拉二世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小村寿太郎:割地赔款是俄国民族感情难以承受的,俄国不割一寸地,也不赔一个戈比的款,否则俄国将毫不犹豫拿起武器重新战斗,我们虽然是来讲和,但绝没有到不惜一切代价求和的地步,俄国拒绝服从任何与其尊严不相符的条件!
“从你们的态度,似乎你们就成了战胜国了。”小村寿太郎说道。
“很遗憾,这里没有战胜国,也没有战败国。”还没等维特反驳,他的手下就站了起来。
双方眼看就要谈崩,罗斯福出面了,他劝告维特适当做出让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俄国真的可能需要把库页岛割让给日本,因为日军已经占领库页岛了,这个岛屿孤悬海外,波罗的海舰队既然已经灭亡,俄国缺乏远东海军,就没有收复该岛的希望。
维特觉得罗斯福说的也是实情,他立即给尼古拉二世发了封电报请示:“库页岛目前在日军手里,很难预料我们能很快把它给夺回来”,这是暗示尼古拉二世是不是可以在割地的问题上稍微做出妥协,反正俄国土地很多,反正将来再夺回库页岛也不是没有可能。
尼古拉二世在这封电报上做出批示:我已经说过不割一寸土地,不赔一个戈比的战费,在这点上我坚持到底。
这位老兄的脾气维特是清楚的,他知道怎么做了。下一轮会谈开始,维特直接说了一句话:我想告诉贵方,我们的条件就是这些条件了,不服就再打一次。
小村寿太郎当然也不能退让,谈判又陷入了僵局,又有谈崩了的危险,此时最急的倒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俄国人,而是罗斯福。
调停是有政治风险的,把交战国双方叫到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和谈,他们却最终没谈成,又回去再打了,这在世界战史上是比较少见的,对罗斯福本人以及美国政府的形象和威信也是一种严重的损害,以后美国政府也不太好在世界上混。正是因为预见到了这种风险,所以罗斯福才没有把和谈的地点选在华盛顿和纽约,而是选在了毫不起眼的小城朴茨茅斯让日俄低调地谈,悄悄地谈,没想到这两方天天都是拍桌子,天天都是叫喊着还是别谈了,我们回去再打,罗斯福算是明白了,也许这两方根本就是谈不拢的,能坐下来开始谈,能谈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他干的实在是一项苦差。
没办法,罗斯福只好亲自出马竭力促成和谈,他以美国总统之尊,亲自给尼古拉二世写了一封信,信比较长,情真意切,主要意思是:库页岛在事实上已经被日军占领,无论怎么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试想,如果让岛上的日军再灰溜溜地全部撤回去,到头来俄国寸步没让,日本一寸土地也没得到,他们的政府在国内是不是也无法下台?沙皇您也是领导一个政府的,要知道领导一个政府难啊,国内的人民动不动就不满意了,人民不满意,政府就会很为难,必然会反过来战斗到底,这点上您真的还要体谅,如果您能考虑稍微做出妥协,我会尽量说服日本把库页岛的北半部以及附属岛屿归还俄国(这是对俄国要割让库页岛南半部以及附属岛屿的巧妙说法,避免刺激到尼古拉二世),至于日方提出俄国需要为“赎回”库页岛北半部支付12亿日元,这个款项最后的数额,我可以跟日本人去谈。
发完信后,罗斯福又把信的副本分别抄送给俄国的传统“盟友”德、法政府,请他们竭力劝说尼古拉二世,同时,美国驻俄大使也按照信件的意思,亲自进入冬宫游说尼古拉二世,看来罗斯福把所有能出动的人都出动了,作为一个第三国的总统,他已经给了尼古拉二世足够大的面子。
从事实说,罗斯福的立场虽然一直比较倾向日本,但他说的也是实情,这个实情尼古拉二世也必须面对,在考虑完之后,尼古拉二世做出了他的第一次让步,也是最后一次让步:同意日本提出的得到库页岛南半部以及附属一切岛屿的要求,但日本希望得到的所谓俄国支付“赎回”库页岛北半部的赔款是:零。
在尼古拉二世看来,库页岛的一半割让给日本,那也只是暂时割让给日本,将来俄国还是要再夺回来的,但是如果日本人想要钱,一个戈比也没有。“他们想要的话,可以自己来取”,尼古拉二世强调了一遍,命人发电报给维特:“皇上命令你,如果日本代表仍然提出过分要求,就停止同他们的会谈。”
沙皇最后的底线已经露出来了,接下来就看日方的反应。维特一干人已经在收拾行李,做好了随时离开朴茨茅斯的准备,现在就连维特也有信心,尼古拉二世虽然极其强硬,但也并非完全狂妄无知,尽管再打一次俄国会有很多的困难,但事情总是有多方面的,也总是会很复杂的,尤其是对于俄国这样一个大国来说。俄国的战费确实很紧张,没有国家愿意再借钱给他们,但俄国还有大量的黄金储备,连尼古拉二世私人都藏了很多,必要的时候愿意把它们拿出来;革命之火确实很难扑灭,但俄国也在进行相关的君主立宪改革,罢工和骚乱的浪潮正在逐渐平息下去;最后,维特已经把谈判的过程和细节在美国当地报纸上披露出来,只要在俄国国内再公布,让俄国人们了解谈判破裂的过程,他们又会燃起保护领土完整和维护民族感情的斗志,在事实面前,革命党人自然也无法攻击沙皇是在“蒙蔽人民”,到那时,凝聚军心民意再打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尼古拉二世的底气,作为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他用几乎蛮横的态度把这个底气发挥了出来,阻止了日本人在条约上贪得无厌,现在该轮到日本人来面对现实了。如果再打一次,日本的困难并不比俄国小,实际上也完全打不起了。罗斯福转而给日本政府写了一封长信,同样情真意切。罗斯福说:“如果日本是因为没有得到一寸土地而继续作战,那倒还情有可原,但如果日本只是为了一笔赔款而继续作战是不明智的,即使日本再打一年的仗,本身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哪怕日本最后取胜,占领了西伯利亚,俄国还是不会偿付任何赔款,甚至到那时连赔款的能力都没有,这对于日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因此,“俄国将拒绝赔款,而文明世界的舆论也将支持俄国拒付日本所索要的如此巨额或与此相近的款项。”
与此同时,犹太金融寡头希夫等“股东”警告日本政府:如果战争再继续打下去,这是一种互相毁灭的做法,对于我们的投资来说,一切的风险将变得极为不可控,我们恐怕将很难再向日本提供大量资金。
而随着和谈的进行,美国的舆论又开始倒向俄国了,这是因为在整个谈判过程中,维特等人始终遵循他们“善待记者”的原则,谈判过程对媒体全程透明和公开,而日本代表团恰恰相反,现在他们变成了索要的一方,只能狮子大开口,提出苛刻的条件,自然要竭力防备和阻挠记者的采访报道,不让美国媒体和民间知道更多的真相。就这样,双方代表团就像是拿着剧本的演员,处处各怀目的又小心翼翼,让美国的舆论发生了变化,大部分的舆论和美国人都认为,就两国在战场上的表现,日本应该获得库页岛,但继续要求俄国支付赔款是不对的。
日本没有实力了,也不能再继续冒天下之大不韪,只好接受现实,反正他们“必争”的目的已经达到。1905年9月5日,《朴茨茅斯和约》签订,历时19个月的战争结束,日本直接参战兵力约30万,总伤亡数超过了24万(阵亡约8.9万人),伤亡率高达80%,几乎平均每3个人中就有1人战死。俄军直接参战兵力约为50万,阵亡人数只有日军一半(4.3万人),但被俘人数是日军的40倍(8万对2000),日军以“死海战术”取得了战场上的胜利,加上和谈成果,保障了“利益线”,实现了开战前的预期目的。
战争还给日本带来了一个“长期利益”,战争结束后,西方列强不得不承认日本已成为强国俱乐部中的一员,日本已迈入“文明国家”的行列。1911年,西方国家在日本享有的关税协定权被彻底废除,从此结束了西方世界在日本的一切特权。从明治维新开始,日本为这一目标走过了40多年的时间,摆脱了民族危机,成为当时亚洲唯一能够保持民族独立的国家。
<h4>“一生俯首拜阳明”,乃木希典的最后提醒</h4>
罗斯福为调停日俄战争做出了贡献,当时的舆论对他的评价是,“他让100万人放下了手中的枪,为此他将获得一座纪念碑”。1906年,罗斯福成为了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美国人,而《朴茨茅斯和约》的签订也最终使得日俄两国在满洲保持了一种“均势”,完全符合美国一直推崇的“与其让一个国家的大兵留在那里并封闭那个市场,不如让各国的银行家和贸易商人进去互惠互利”的“门户开放”政策,爱好和平的罗斯福更爱美国国家利益。
根据条约,日本获得了东清铁路南满支线的大部分以及旅顺、大连湾的“租界”权,青泥洼自然不能再按俄国人的说法叫“达里尼特别市”,日方根据中文“大连湾”的名称,正式将青泥洼改名为大连市。
条约签订后,尼古拉二世在俄国国内加快进行君主立宪制改革,承认人民有言论、出版、结社、集会、信仰等自由。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革的速度远远追不上革命的速度。1917年,以列宁的布尔什维克党为主要力量的“十月革命”成功,沙皇政府被推翻,尼古拉二世走投无路,当年拒绝割让俄国一寸土地的他以及包括医生、厨师和仆人在内的全家11人惨遭革命者灭门,留下了欧洲皇室历史上最血腥的灭门惨剧。
条约签署了,虽然部分日本民众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满意,甚至发生了反对条约的骚乱事件,但战争基本按照明治政府的意愿结束了,日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一场盛大的庆功会在睦仁的要求和主持下召开,他希望以胜利者的姿态为这次战争做一个总结,也为此时的日本做一个总结。
这场战争最后给日本带来了什么呢?他们确实曾经耀武扬威,但也到油尽灯枯之境,儿玉源太郎气色大不如前(1906年死于脑出血),秋山真之疯疯癫癫,神神道道,成天待在寺庙里面叫嚷着要出家。他幼年时没有当成和尚,现在倒真有可能要去当和尚了,或许他是没有战术可以研究了,只好去研究神佛,不能再向东乡长官倾诉了,只好去向佛祖倾诉。日俄战争,要去了他们的身体和灵魂!
还有一个人和死无异,那就是——乃木希典。
他总忘不了那些阵亡在203高地的第三军年轻士兵,那一张张充满稚气和憧憬的脸,他们是带着策马扬鞭的梦想来到前线,不是要死在本国军队的无差别炮火覆盖中,他们是他的士兵,却在事实上被他屠杀。
在那一天的庆功会上,有一个人的出场是值得提到的,他就是东乡平八郎,在所有人看来,东乡平八郎的发言是值得期待的,所有人也对东乡平八郎充满着喜爱,他们认为日本失去了一个旧武士的精神领袖西乡隆盛,却又得到了一个“新武士”的精神领袖东乡平八郎,失之西乡,收之东乡,这是日本的幸运。大家已经把东乡平八郎当成“国宝级”的人物,准备聆听他的高见妙论和充满智慧哲理的话语,人们特意掏出了准备好的小本子,抬头看着东乡平八郎,准备记录下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
经历过多次战争的东乡平八郎,只想对日本有一个提醒,一个明确的、最后的提醒。
在我经历的那些战斗中,始终有一个未出场的英雄,一个站在幕后看不见的主角,他就是王阳明。王老夫子说过,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人能自求多福,也会自作自受,一团体,一组织,一国家,一政府,一民族概莫能外。兵者,终究是不祥之物,唯有敬畏才能破除不祥,希望将来的日本能够对用兵之心有所节制,不要陷入对战争的狂热,不要陷入穷兵黩武的深渊,那些成天梦想着攻上中华大陆、叫嚣着“大陆政策”的人更要警醒。
中华文明依然很强大,它本身并没有过时,只是中华之子没有让它跟上时代,故步自封、家天下的大清朝廷对此更要负主要责任,因为是它在主宰着中华大地,但日本不要再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表露敌意。大清朝廷可以任凭腐朽堕落,它却抵挡不住中华前进的脚步,中华的力量之源,始终蕴藏于民间,广袤的中华大地如渊,如野,但也总是藏龙于渊,藏英于野,英雄皆崛起于草莽,继往开来者多始于布衣。只要每隔上千年,甚至只要几百年、几十年,中华民族中就会涌现出一大批仁人志士和优秀儿女,怀着至诚之心,勇敢地站出来,用坚实的肩膀去承担自己的使命,终有一天,中华民族中的大多数人一定会发出他们的怒吼,搬开所有挡住他们前进的巨石,包括腐朽没落的大清王朝。
东乡平八郎太想把这一些告诉在场的每个人,但他实在是很不习惯说长篇大论的话语,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简直比指挥联合舰队还要紧张,他准备了一块木牌,一块挂在腰间的能够表明他最后的态度与提醒的木牌,他举起了这块木牌,让周围的人们能够看到那上面的几个大字:
一生俯首拜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