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要在亮如白昼的海面上玩声东击西之计,那也是比较难的,俄军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被分散,他们很快发现了商船,紧接着便是大炮齐发,5艘商船全部被击中炸沉。而强烈的探照灯光照得敢死队员两眼昏花,他们高喊着“班载!”跳上舢板,俄军又把炮火转向了舢板,好在俄军要想在茫茫大海中击中舢板也不是那么容易,除了1死4伤外,其余人员总算是回到了舰队中,东乡平八郎精心准备的第一次闭塞作战失败。
接下来几个白天,东乡平八郎率领联合舰队连续对旅顺港口发动了强攻,港口里斯达尔克的防御重点自然也转向了白天,这正是东乡平八郎所希望的,他要给斯达尔克造成错觉,使他认为联合舰队已经放弃了这种战法。事实上东乡平八郎并没有放弃,他命令联合舰队继续加紧准备,第一次的失败是为第二次积累经验,其实只要斯达尔克不出港,也就是东乡平八郎进行闭塞作战的战机!
又要选拔敢死队了,参加过第一次闭塞作战的海军少佐(少校)广濑武夫主动请战,他曾经担任日本驻俄国使馆武官,还交过一个俄国女朋友,在欧洲人还叫着日本人“黄皮猴子”的时代,日本男人能够找到俄国女子,估计是他知道命名日要送花。但在战争爆发前,广濑武夫坚决和女友分手回到日本,很显然,分手原因就是因为这场战争。现在,年轻的广濑武夫又将和其他敢死队员一起,率领4艘商船再次向港口内出发,进行第二次闭塞作战!
3月26日晚,在扫雷舰、驱逐舰的开路和护卫之下,敢死队出发!东乡平八郎率领联合舰队其他军舰,向这些作战船行站舷礼,东乡平八郎很清楚,虽然俄军的防御重点已经被吸引到了白天,但风险仍然很大,因为此时的斯达尔克已经被撤职了,他的继任者是更加厉害的俄海军名将马卡洛夫,对于他,东乡平八郎不能小视。
事情证实了东乡平八郎的预感。27日凌晨,敢死队摸到了旅顺港口外,而马卡洛夫早有准备,为了对付东乡平八郎有可能发起的第二次闭塞作战,马卡洛夫早就找到了对付闭塞作战的最佳武器——光。港口的强光探照灯不再只是用于发现闭塞作战船,而是直接照得船上的人员睁不开眼睛,于是乎,第一艘闭塞船错把黄金山下的水道当成了港口,自我感觉良好地沉在那里,第二艘商船见状也跟在一旁沉了下去。见到这一幕,港口内的俄军只能窃笑。
现在,4艘商船中已经有两艘错沉下去了,剩下的两艘也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其中包括广濑武夫指挥的“福井丸”,他们也准备跟在一旁沉下去,港口里的俄军懒得把这个精彩的节目再看下去了,他们发射出鱼雷——送日本人上路吧!
“福井丸”船底被鱼雷击中炸裂,船舱进水,在船上的广濑武夫立即命令敢死队员转移到舢板上,点名时却发现有一名队员不见了,焦急的广濑武夫立即从舢板回到正在下沉的“福井丸”上,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四处寻找,如此往复找了三次,均没有发现。而“福井丸”即将下沉倾覆,旁边的舢板如果不赶紧划开,恐怕也有被压翻的危险,没有办法,广濑武夫只好放弃寻找,命令舢板上的敢死队员划桨向外海逃生!
俄军的强光探照灯随着舢板移动,上次用大炮轰水中的舢板,效果就跟用大炮打蚊子差不多,这种错误马卡洛夫自然是不会犯的,他早就命令俄军对付舢板时放弃大炮,改用小口径的速射炮朝舢板猛烈扫射,海面上顿时水柱冲天,激起的水浪将舢板冲得东倒西歪,广濑武夫立在船头,喊着号子指挥敢死队员:一二三,划;一二三,使劲划!
一名队员被弹片击中负伤,“小池中弹!”正使劲划桨的队员哭着喊。
接着是第二名,“青木中弹!”
第三名,“岛田中弹!”
“看着我的脸,听着我的号子,我们一定要逃出去!”广濑武夫已经被溅得满脸是血,他仍然指挥队员,和密集射来的炮弹抢时间。
又一排速射炮弹飞过来,爆炸声和水雾过后,舢板上一片寂静,正在划桨的敢死队员突然意识到听不到号子声了,也看不到广濑武夫了。正在他们迷惑之际,头顶上突然掉下一小块带着皮的肉,那是广濑武夫的,他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全身只剩下这块皮肉。
“少佐中弹!”
第二次闭塞作战又失败了,还损失了一个英勇的广濑武夫,令东乡平八郎大感意外的是,当他把作战报告传回大本营后,日本国内很快掀起了一股对广濑武夫的“造神运动”,睦仁竟然亲自领导和参与,广濑武夫被封为“军神”。他的皮肉被专程运回国内高规格下葬,他的事迹被改编成歌曲在日本各地传唱,广濑武夫的家乡专门为他修建起了神社,接受参拜,东京街头矗立起了广濑武夫的铜像,每当有公共电车经过时,驾驶员和售票员都需要脱帽致敬。
就连东乡平八郎也感到意外,这种宣传实在是太过火了,尽管广濑武夫确实很英勇,也“爱兵如子”,同时在联合舰队作战面临困难的时候,也确实需要一位“英雄”来鼓舞前后方士气。但说实话,除了死得惨了一点,广濑武夫还够不上“军神”的级别,一年以后,东乡平八郎将明白这个秘密。
第二次闭塞作战又失败了,一些陆军将领的脸色很难看,在私下暴跳如雷,大骂海军无能。陆军必须速战速决,首先要安全地运兵到前线,朝鲜海域已经得到控制,第一军可以集结在朝鲜,渡过鸭绿江作战,但奥保巩的第二军需要在旅顺附近的金州登陆,他向东乡平八郎请求:再堵一次,无论成不成功,第二军都将登陆!
奥保巩发出“最后通牒”了,东乡平八郎肩上的压力骤增,然而,上天并没有青睐东乡平八郎。5月2日,东乡平八郎发起了更大规模的第三次闭塞作战,足足出动了12艘大型商船,但基本都没有逃过俄军岗哨的炮火,再加上这晚海面上突然狂风大作,舢板被冲得七零八落,给敢死队的逃生带来很大困难,在最终参战的158名队员中,有95人战死、被俘和失踪,兵力损失超过一半!
接到这个战报,东乡平八郎震惊了,这个事件促使他决定彻底放弃闭塞作战战术,也宣告了继首战的两次失败后,他连续三次闭塞作战失败。但是对于东乡平八郎来说,他并不是没有取得成绩,就在第三次闭塞作战之前,他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海上格杀了那位俄国海军的传奇人物马卡洛夫。
<h4>茫茫大海中格杀马卡洛夫</h4>
2月8日,就在东乡平八郎夜袭旅顺之前的几个小时,当时身在俄国国内的马卡洛夫紧急致函海军部,敦请立即将停泊旅顺外港的太平洋舰队军舰开进内港,否则,日军一旦偷袭,后果就不堪设想——果然,一切都被他言中了。他也令尼古拉二世刮目相看,旅顺被袭后,尼古拉二世命令马卡洛夫取代斯达尔克,成为太平洋舰队新任司令。
多年以来,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一支海军力量之一,俄海军中却一直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缺乏名将。而马卡洛夫是一个显著的例外,就连俄国人都认为他是天生为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军将领而生的,人们送给他一个外号——海上哥萨克。
除了已经表现出来的敏锐的海战嗅觉,马卡洛夫还有三个方面杰出的能力。
首先,他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特别是他是当时全世界范围内最杰出的水雷战和鱼雷战专家,在20多年前俄国与奥斯曼土耳其的大海战中,马卡洛夫用水雷战重创土耳其海军,还在人类海战史上首次用鱼雷击沉了一艘军舰,震惊世界,并由此开创了鱼雷在海战中越来越受重视的时代。
其次,他不仅实战出色,理论一样出色,他写的《海战论》成为当时世界范围内海战方面的权威理论著作,传入多个国家。能作战,还能写畅销书,这样的将领不简单。
最后,马卡洛夫还喜欢搞搞创造发明,他设计了世界上第一艘远洋破冰船。
马卡洛夫也正是东乡平八郎在海战方面的偶像,战争爆发之前,出于以俄国为假想敌的考虑,东乡平八郎四处搜罗各国特别是俄国在海战方面的著作,其中就包括马卡洛夫的《海战论》。在读完这本书后,东乡平八郎彻底地被折服了,从此就一直贴身携带这本书,马卡洛夫正是东乡平八郎恐惧的对手!
3月8日,马卡洛夫抵达旅顺前线。一上任,他就开始了对太平洋舰队的整顿,严明军纪,革除斯达尔克留下的各种弊病,俄军的士气果然在短时间内得到提升,一扫被偷袭以来的颓废之风。
然后马卡洛夫发布了各种改革措施,在以前,太平洋舰队的出港都是由拖轮完成的,拖完这艘再拖那艘,出个港往往都要几个小时,效率极低。而马洛卡夫命令今后只有战列舰出港使用拖轮,在战列舰出港的同时,其他巡洋舰等轻型军舰在港口内升火使蒸汽升压,依靠自身的动力出港,这不仅大大地节省了时间,也使得整支舰队的出航更加紧凑有序。从实战中混出来的领导就是不一样啊。
作为世界水雷战的权威,马卡洛夫自然没有忘记他这个最擅长之处,他把旅顺和大连湾统一考虑,绘制了一张统一的水雷分布图,按照这张图,布雷船不仅要在旅顺周边布雷,还要去包括金州海域的大连湾布雷,将布雷范围扩展到整个辽东半岛海域!很显然,马卡洛夫已经意识到东乡平八郎拼死作战的意图就是保障陆军登陆,更意识到了一旦陆军登陆,太平洋舰队就要面临被从陆地上炮轰的危险,所以马卡洛夫在这些海域布下了层层水雷,同时,有了这些水雷网,太平洋舰队也可以摆脱对海防炮台绝对的依赖,以水雷网为依托,深入外海作战,这对联合舰队也是一种威胁!
果然,在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马卡洛夫率领太平洋舰队驶出港口,主动向东乡平八郎发起进攻!这是太平洋舰队第一次改变之前龟缩不出的消极防守战略,开始主动出击。而马卡洛夫对敌我两军的优劣势有着清醒的认识,他的主动出击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是有两个目的的:要么就将东乡平八郎引诱到海防炮台最佳射程之内,要么将东乡平八郎引诱到水雷区内。总之,这是对一直想把太平洋舰队引诱到深海决战的东乡平八郎的反引诱!
厉害,确实厉害,东乡平八郎已经遇到一个十分可怕的对手了,他和马卡洛夫各怀心思,都想把对方引诱到自己占相对优势的区域里,但双方都很厉害,都不上当,于是就在海面上展开了拉锯战。但这种局面对马卡洛夫是有利的,反正总体来说他可以依靠旅顺港和水雷网,只要舰队存在,就能保持对日军海上运输的威胁,此时奥保巩的第二军为登陆金州做准备工作,马卡洛夫就率领太平洋舰队袭扰运输船,日军大为恐慌,运输船甚至十几天都不敢出航。拉锯战拖得越久对东乡平八郎越不利,他必须马上想办法解决这个困难。
带着紧迫的心情,东乡平八郎每晚都要召集各舰舰长和参谋到三笠号上开会,作战室里彻夜灯火通明,讨论应对策略,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联合舰队突然陷入困境,太平洋舰队突然变得难以对付,不是它本身的战斗力比过去增加了,而是因为它的司令长官换了人选,由没能力的斯达尔克变成了有能力的马卡洛夫。也就是说,联合舰队保障海上运输安全的主要矛盾就在于马卡洛夫。
把问题清楚地写出来,问题就解决了一半,从这一天起,东乡平八郎下令,联合舰队的主要目标不再是引诱太平洋舰队到深海作战,他知道马卡洛夫是不会上这个当的,联合舰队的主要目标改为重点研究马卡洛夫——既然主要矛盾是马卡洛夫,那么解决主要矛盾就是解决掉马卡洛夫!
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件事情:如何解决掉马卡洛夫。对于马卡洛夫本人,大家只能从他的书里去了解。东乡平八郎从他的司令室里找出了《海战论》,命令每一个人都要细细阅读,了解马卡洛夫的思想、信念、性格长短处等特征,最后形成结论的是,马卡洛夫是一员猛将,他作风顽强,热衷于积极作战,热爱军舰和士兵,几乎每次出战都会身先士卒,率领旗舰冲在舰队的最前头,这其实从“海上哥萨克”这个外号就可以看出来的。
接下来,东乡平八郎下令:联合舰队要在白天创造一切实战机会去观察马卡洛夫,印证从书本里得到的结论。
这就又需要把马卡洛夫从港口内逼出来,但旅顺港口边全是海防炮台,贸然进攻得不偿失,为了达到“逼战”的目的,东乡平八郎和他的参谋团队想出了一个创新型的办法——间接炮击。
所谓间接炮击,就是用舰炮以大仰角和超远距离的曲射让炮弹越过山梁,飞入旅顺港口内去轰炸马卡洛夫和太平洋舰队。当然,间接炮击也是无法从旅顺港口的正面(也就是那“两把蟹钳”的正面)来实现的,这里炮台林立,联合舰队就只能在炮台的射程之外发炮,但如此一来也就无法把炮弹越过山梁打入港口里了,能够成功实施间接炮击的是一个地方——老铁山灯塔。
老铁山灯塔位于旅顺港的侧面,这里不仅是从海上确认旅顺港的标志,也是黄海和渤海陆上分界点的标志,就在灯塔的悬崖之下,颜色较黄的渤海海水与颜色略蓝的黄海海水交汇于此,形成泾渭分明的两股水流,从这里分开了黄渤海。东乡平八郎命令几艘军舰开到老铁山西南的渤海湾内,向着旅顺港方向发炮,炮弹越过老铁山从侧面飞入旅顺港内,也就是说,从渤海打出的炮弹,都打到黄海的旅顺港了,那么击中军舰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实战效果并不大,明显只能是浪费炮弹。不过东乡平八郎并不在乎实战效果,他要的就是逼马卡洛夫出港这个效果,就在老铁山方向间接炮击的同时,东乡平八郎也亲率联合舰队全部主力在港口外示威叫战,一定要让马卡洛夫上当!
果然,马卡洛夫十分刚强,受到挑逗的他暴跳如雷,亲率太平洋舰队出港迎战。当然,马卡洛夫也是不会真正上当的,他虽然会出港,但从不离开海防炮台射程,一旦要超出安全距离,他就不再前进了。马卡洛夫仍然把这当作了之前的拉锯战,仍然认为这是他一次次对东乡平八郎进行反引诱的机会,却并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已经落入了东乡平八郎的圈套!
每当马卡洛夫率舰队出港时,东乡平八郎都站在三笠号的舰桥上,亲自观摩整个作战过程,同时命令联合舰队全体舰长和参谋上舰桥,对马卡洛夫乘坐的旗舰以及太平洋舰队的出港、航行路径、发炮方式和数量、返航等进行仔细观察,认真记录,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看能否找出规律性的东西。
于是乎,白天观战,晚上把《海战论》翻烂,经过连续多天的观测和总结,一个规律性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了,那就是:马卡洛夫每次率领太平洋舰队出港作战,都是以他的旗舰打头,而如果它们经过黄金山等海防炮台下面的海域时,都是走固定的航线。这很可能是俄军驾驶者的习惯,更有可能是这片海域已经被马卡洛夫布下了水雷。所以他们自己只能走固定航线,这一切似乎并没有引起俄军的注意,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谁也没有想过每次走固定路线还会有什么问题,而对于东乡平八郎来说这正是他要找的机会——马卡洛夫已经把他的必经之路给暴露了!
得出了这个关于马卡洛夫的规律,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步:格杀。
在茫茫大海中格杀一个无法接近的人,这谈何容易?难度要远远超过陆地上格杀敌方主帅,而东乡平八郎下令了:联合舰队可以完成格杀马克洛夫这个任务,方法就是用马卡洛夫最擅长的水雷战。
是的,只要在那条必经之路上安上水雷,再引诱太平洋舰队到此海域,航行在最前头的马卡洛夫旗舰就有可能触雷爆炸!
东乡平八郎知道,在水雷战权威马卡洛夫面前,他的水雷战只有一次机会,首先要制造出能够一击致命的超常规的水雷,水雷制造专家小田喜代藏接受了任务,他设计制造出一种巨型球状机械水雷,内部可以填装近150公斤下濑火药!足以一举炸沉万吨以上的战列舰。
接下来就是布雷了。4月12日午夜,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海面笼罩着浓重的雾气,俄军的探照灯也无法穿透。一直在关注天气变化的东乡平八郎知道机会来了,小田喜代藏带领十余名布雷手乘坐布雷船,悄悄地开进了经过多次提前踩点的黄金山炮台下航道,按照预定的地点成功地布下了水雷。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没有被黄金山炮台里的俄军发现,小田喜代藏率领布雷船立即返回,准备和在远处接应的驱逐舰队和鱼雷艇队会合后,回到联合舰队基地。
这个夜晚,港口内的马卡洛夫似乎又有了一种特别的海战嗅觉,他也知道海面上有浓雾时,很可能就是东乡平八郎发动偷袭或者布雷的时候,于是加派几艘驱逐舰出港加大巡逻。但海面上的雾气实在是太重了,4月13日凌晨,一艘掉队的俄军驱逐舰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跟随在日军的驱逐舰队里!当然,这就是那支接应了小田喜代藏后正在返回的联合舰队驱逐舰队,感觉大事不妙的俄军驱逐舰立即猛地往港口方向逃窜,而日军驱逐舰一路追击,终于在港口外将这艘驱逐舰击沉。
马卡洛夫接到了报告,听说自己的驱逐舰在家门口被击沉,而日军的军舰只是艘小小的驱逐舰,马卡洛夫十分愤怒,他立即命令巡洋舰出港打捞落水的士兵,他亲率太平洋舰队主力军舰出港追击日舰。这个夜晚马卡洛夫实在是报仇太心切了,以前他每次出港前都必定出动扫雷艇扫雷,不得到扫雷完毕的报告绝不出港,而这次他没有这么做,在马卡洛夫看来,如果等到扫雷完成,就追不上可恶的日舰了,作为一个水雷战的权威专家,马卡洛夫有很强的自信,他并不相信这一次的例外就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等马卡洛夫率领太平洋舰队出港时,天已经大亮了,雾气退去,双方的军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对于守候在港外的东乡平八郎来说,这正是一步步将马卡洛夫的旗舰引向布雷区的机会!连东乡平八郎也没有想到这个机会会来得如此之快,他立即命令联合舰队摆出“迎战”的架势,等马卡洛夫率领舰队追上来之后,又像往常一样逐步退向深海,马卡洛夫知道,东乡平八郎又要玩那个把他引诱出海防炮台射程的把戏了,于是在追了一阵之后,马卡洛夫下令停止追击,率舰队返回。如果就这样放太平洋舰队正常回港,那么它就不会经过黄金山炮台下已布雷的航道,于是东乡平八郎再次下令:联合舰队掉头向太平洋舰队不断发炮,摆出“追击”的架势,并且朝黄金山海域航行!
正准备正常回港的马卡洛夫突然发现,东乡平八郎率领联合舰队又紧跟了上来,并且航向指向了黄金山一带海域。马卡洛夫见状大喜,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终于有机会将东乡平八郎引到黄金山炮台附近了!于是,马卡洛夫也率领舰队向黄金山炮台下方的海域且战且退,在马卡洛夫看来,漫长的海上拉锯战也许就要结束,因为东乡平八郎无疑已经上当了,联合舰队正在一步步接近黄金山炮台的最佳火力区……
上午9时45分左右,马卡洛夫旗舰“彼得罗巴普洛夫斯克”号触动水雷,剧烈爆炸,无烟的下濑火药在爆炸时将海水迅速汽化成水蒸气腾空而起,全舰看上去像是腾起了一阵冲天的白烟,1.1万多吨的战列舰就在这腾起的白烟中迅速沉入海底,全程不到2分钟,舰上的马卡洛夫以及31名军官、600多名士兵全部阵亡。
东乡平八郎完成了他的任务,他在海上格杀了强大的俄军司令。当马卡洛夫阵亡得到证实的消息传来,联合舰队参谋中有人向东乡平八郎提议,是否要以东乡平八郎个人的名义向俄方发一份唁电,表示对这位曾经的偶像的哀悼,也有利于营造东乡平八郎的“名将之风”。东乡平八郎只回答了一句:没有这个必要。
马卡洛夫的阵亡震动了俄军全军上下,听到消息的士兵们集体失声痛哭,有的哭到昏迷,有的跪在地上不停地流泪祈祷,马卡洛夫的阵亡正如陆军中康得拉钦科的阵亡一样,不仅是对军心致命的打击,甚至对整个俄国来说都是灾难性的后果。俄军没有日军那样严密而完备的高级干部培训体系,陆海两军厉害的将领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牺牲一个,就会少一个。果然如此,接替马卡洛夫的,又是一位庸才,名叫维特格夫特,这位仁兄最大的特点又是怯战怕死,还没有上任,他就到处宣扬“我军实力不足以与东乡平八郎一战”,在战术上又回到了斯达尔克的老路,除了驱逐舰和鱼雷艇外,战列舰基本不见出港,太平洋舰队又变成了一支龟缩舰队。
维特格夫特倒是省心了,但是东乡平八郎是不能放心的,随着陆军登陆时间的越来越临近,5月2日,东乡平八郎进行了第三次闭塞作战,失败了,奥保巩开始率领第二军强行登陆。为了保障陆军登陆安全,东乡平八郎只好一边率领联合舰队尽量封锁旅顺港口,一边分出一些军舰加强在旅顺周边海域巡逻和监视,达到为运兵船和运输船动态护航的目的。
这是一道很正常的命令,联合舰队的军舰开始频繁往来旅顺周边海域,而东乡平八郎万万没有想到,正是他这道看上去正常而普通的命令,却险些给联合舰队带来灭顶之灾,在接下来的“魔鬼一周”里,一场令日军十分恐惧的“马卡洛夫幽灵报复事件”神秘上演:
5月12日,联合舰队一艘扫雷艇在大连湾附近扫雷时,触动水雷沉没。
5月14日,通信舰“宫古”号触雷沉没。
5月15日凌晨,巡洋舰“吉野”号与装甲巡洋舰“春日”号相撞,“吉野”号沉没,包括舰长在内的300多人全部丧生,“春日”号受损严重,必须返回本土大修才能恢复战斗力。
“春日”号与另外的“日进”号是两艘新近从意大利订购的装甲巡洋舰,4月份才开赴战场,本来是想使联合舰队的装甲巡洋舰增加到8艘,由之前的“六六舰队”变成“六八舰队”,现在可好,刚上战场就撞沉了吉野,自己也身负重伤。而吉野曾经是世界上最快的军舰,在甲午黄海海战横冲直撞,令北洋水师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在十年以后,连同它所有的人员一起葬身于黄海。
还没完,这天中午时分,东乡平八郎又接到报告:排水量超过1.2万吨的战列舰“八岛”号,竟然触雷爆炸沉没!而仅仅3分钟后,他再次接到报告:联合舰队中排水量最大的军舰之一、1.5万吨的“初濑”号竟然也触雷爆炸沉没!3分钟,只有短短的3分钟,联合舰队的战列舰数量就由6艘又变为了4艘。
两天后,5月17日,厄运又来了,驱逐舰“晓”号触雷沉没,特别勤务舰“大岛”号与参加过甲午战争的“赤城”号相撞后沉没。
好吧,统计一下,在短短一周时间里,在没有受到俄军任何攻击的情况下,东乡平八郎就损失了8艘舰船,其中包括2艘战列舰!家底损失惨重,联合舰队的官兵心疼得号啕大哭,就连大本营也被这种情况吓坏了,把5月15日这一天称为“日本海军灾祸日”,相关的事情严禁国内报道,直到一年以后才在国内全部公布。
没错,这正是来自“马卡洛夫幽灵报复”,来自他生前绘制的那张科学而精密的布雷图,并根据这张布雷图布下的水雷,甚至在他阵亡之后,太平洋舰队在维特格夫特的指挥下又回到坚守不出的老路时,只有布雷舰根据马卡洛夫生前绘制的布雷图,坚持出港完成他在生前的部署。“护航”的联合舰队军舰自然要相继触雷沉没,击沉掉联合舰队近10艘军舰,不过是马卡洛夫为生前的部署进行收获的时候,马卡洛夫就是用这种方式,维护了他作为世界水雷战权威的最后的尊严,维护了“海上哥萨克”最后的尊严!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仅仅几个月后,马卡洛夫的“报复”还将达到另一个顶峰!
只有那位怯战的新任司令维特格夫特,当联合舰队的军舰不断下沉的同时,他并没有趁势率领太平洋舰队主动出港袭击,使得东乡平八郎虽然灰头土脸,却也免遭重创,更在同时实现了他最重要的目的:护卫奥保巩的第二军上岸。既然亲自放弃这个去不复回的置敌于死地的良机,维特格夫特即将迎来强大的东乡平八郎对他的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