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商酌应该做的治理河流的事宜
治理河流就像是治病一样,必须要先观察其中的病原。想要观察其中的病原,就必须先要把脉,才可能知道病人的病原是什么了,然后再去抓药。如果不是不治之症的话都可以治疗成功,而且铲除病根,永远没有后顾之忧。但是如果要是按照伤口敷药,不询问这个病是怎么得上的,这不是良医的作为。黄河在山东发生水患,但是发生的原因并没有在山东。如果只是在山东治理黄河,那么就跟按照伤口抓药有什么差别?虽然能够治疗一时的伤痛,但是过了不久后,旧病就会再次发作,因为伤口的病毒还没有消除,这个病根还没有拔除掉。我们说水性就好像跟人性一样,最一开始都是善良的,但是如果不引导他们,教育他们,性格就会发生改变。上天之所以创造出水这种东西,本意是用来养育人类,怎么会用它来害人呢?是因为人类不知道它的水性,没有做好措施防止它性格发生改变,所以它来越来越恣意妄为,危害周围的黎民百姓生命安全,耗费国家大量财力,却永远都没有停止的时候。推究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人们治理河流就仅仅治理那一小片,没有统筹全局。今天如果耽误一次再耽误一次,恐怕最后都没有什么成效。如果想要一劳永逸的话,最好就先查明其中的根本原因。在山东看黄河,黄河就只在山东这一个地方。从中国来看黄河,那么黄河还有不在山东的部分,怎么就知道山东的黄河的水患不是从别的地方的黄河过来的?所以从中国范围治理黄河,那么黄河是可以治理的。但是如果就只在山东治理黄河,恐怕黄河就很难治理成功了。下面请允许我详细地说明。追溯黄河的本源,从星宿海出发,在甘肃取道,流入蒙古沙漠,河流改道很多次,才到达山西省,这时黄河就已经带着沙土流过来;从陕西出来后,又和渭水的水流汇合,水质更加浑浊;再就是穿过土山从东边方向出去,拖泥带水,直接流入河南,一直向前冲,所经过的地方很平坦,水质更加浑浊了。这就是黄河的病原了。下游的灾患还是来源于这些,治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病原上面下功夫。因为下游淤积的泥沙,都是从上游拖带过来的。上游地势高,居高临下,势不可当,而且河流两面有山的约束,水流非常迅速,泥沙不能停滞下来,但是一旦过了荥泽那里,平原地区地势平缓,水力就减弱了好多,水流缓慢,河流携带的沙子就停了下来。泥沙停滞在这里,那么河流就会被堵塞,河里的淤泥堆积得过高后,河水就会改道,这是大自然的规律。回首往事,有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都是最好的证明。当河流改道的时候,无数的百姓都跟着遭殃,他们流落他乡,因为饥寒而死,从古到今,不知道一共发生过多少这样的事情了。而黄河往南走,往北走,为所欲为,以开封为中心,自己开辟了一条半径的道路,在扬子江北部中间千百里的形状为扇形的地形,任意穿越,即使是齐鲁大地上的那些山峰,也很难阻止住它。黄河河水所经过的地方,流沙停留在那里,形成沙滩,百姓被这件事情所困,防不胜防,一直都没有什么好的对策,只能是修修补补,挽救危急,劳民伤财。它的祸患跟瘟疫相比,跟战争相比,还要更猛烈。然而天下没有没办法治理的河流,虽然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然而也不是人力不能做到的。那么要用什么办法呢?回答说,用数学而已。
治理办法。这个治理办法哪是那么容易说出来的!黄河绵延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总计一万多里的长度。地势的高或者低,河流的弯曲笔直,水性的缓慢迅速,含沙量的多少,一直都没有详细地考察分析过,也并没有图表说明。问那些黄河边上的人,也很少有能够回答上来的。今天想要治理这条河流,有应该要首先办理的三件事:一、测量整条河的地形地势,凡是河流的河身的宽窄、深浅,堤岸的高低、厚薄,以及大水和小水的深浅,都必须详细地记录;二、测绘河流的地图,必须连细小的地方也不能遗漏;三、分段派人查看河流的水性,较量水力,记载水志,考量泥沙的数量,并且随时查验若干水力,还有淤积的泥沙,凡是水性、沙性稍微发生变迁,都必须详细加以记载,以提供参考。以上的三件事,都是极其精细的工作,而且是最关紧要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些的话,就不知道河流的水性,就没有办法确定应该做的工作,没有用来分导黄河水量的支流,没有东西用来容纳因为水涨多出来的水量,就不能来防止水患的发生。这三件事要是没有办理的话,那么接下来所有的工程,最终都很难处理得当,即使能够缓解当前的情况,灾难很快会再次到来,只会前功尽弃而已。如果测绘非常详细,反复考究和审核的话,掌握了全局的形势,就可以参照那些材料酌情办理工程,做长远打算。还要必须做的是,把各个省份的黄河都统一归到一个官员管理,这样才能一起保护,使得永远都没有后顾之忧。但是照这样办理的话,一定会有一笔不小的经费开支。然而想要实现一劳永逸的话,最好要先统计出每年用来养河的费用,修堵修筑的经费,粮食食物的开销,用来赈济百姓的抚恤金,财产淹没的损失的补偿,百姓因为这些死亡的补贴,还要除去这些弊端后要兴修的一些水利,累积若干年共计的开支,和所要消耗的钱财相比,孰轻孰重,哪个损害多,哪个收益多,这样就不至于会犹豫了。按照图志的记载,可以知道某个地方的水性和地势,确定它的河身。根据河身,就可以确定水流的速率,不至于随便变更;就可以知道水面的高低,这样就不至于再去猜测。凡是河底的深浅,河岸是坚固还是脆弱,施工材料的松固,都可以一并确定下来,没有什么意外的顾虑。这些都属于是数学精确细微的东西,不能靠自己的意志随便猜测。确定河身是里面最困难的事情。必须知道水涨到最大的时候会有多高,水性是什么样的,河底会停留多少泥沙,停在河滩表面的泥沙会有多少。水涨的高低,速率也不一样,确定河身必须知道各个河段的速率,这样才能使河水无论是涨得高还是涨得低,它的速率都可以足够冲刷泥沙进入大海。
河流形状弯曲的地方容易发生危险,也必须酌情修改,同样这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不是详细谨慎地推算的话就不能施工。如果裁弯取直后,就可以让水走捷径,那么地势高低的差距大增。落差大那么水流速率也会跟着增长,速率增长那么过水的数量也会增长,特别是在河水暴涨的时候。最好是上下游一并通行筹算后,这样才能够裁去一处河身弯曲。这是因为裁弯能够催生出其他的危险,不能不考虑这些,这也不是只凭借眼力就能够做的事。
河堤是所修筑的用来约束水流的工程,必须和河身一起推算。就连入水的斜坡都必须坚固,来防御水涨得异常厉害的时候,这才不至于误事。至于河堤的高低、厚薄,就看土性的松实、材料是坚固还是脆弱了。至于应该如何去修造,怎么一个造法,也必须看水线的高低,水流是缓慢还是湍急。所需要的材料,最好是能够防御洪水的,没有必要只用石堤,也没必要都用料埽,这是因为只要是土堤修筑得非常坚实,再用柳树草片来保护,也足够用来抵御一般的水力。查看各个国家护河的河堤,大多以泥土为主,并没有全都用石头施工的。但是必须推算得合理,位置还要恰当,要一直看守着,不能松懈,不能让别人随便践踏。那些石堤材料,只是在危险的地方使用就可以。总而言之,能节省的地方就要节省,不能节省的地方一定不能节省,所以必须测算得非常精确详细才行。我在监工的时候总共绘制的河堤,样式有两种,是适合黄河的具体情况的,什么地方应该用什么样式,就等临时查看,勘察后,因地制宜,并不是全黄河都应该修改。但是无论需要使用什么样的材料,都必须采用优质优等的那些,这样才能坚持得时间长一些。大水时河流到河堤根部位置,小水时河流在两岸的中间。而河堤和河岸都是松土,常常被急流冲走,然后就变成泥沙,等到了流速缓慢的地方,就淤积成很高的河滩,堆积到一起,渐渐会发生危险。这件事固然值得忧虑,但是最需要担忧的是,上游各个土山随时都会坍塌,土就会进入水里,流到下游那边去,带来更严重的祸患。应该另行设法保护,在经过河水的河道两岸,尽量修筑斜坡,先用泥来保护,再种上草片,并且还要多栽种树木,通过这些来巩固两岸,尽量不被冲刷。有危险的地方,最好在河岸的根部打桩,用树枝来编成筐,用泥土填补成块,再用石垒,堆砌成一道墙,或者是堆砌石块当作斜坡,并且把那些大石块抛到水底,这样就足以抵御水力。那些土山的两旁,也必须要在水底抛扔一些石块,然后再在上边修筑石墙,来阻止土山的塌陷,通过这样的措施,那么岸土就不至于被流水拖带,这样的话河流就会渐渐变得清澈起来,河流的水患自然会日益减少很多。这才是治理河流应该办理的最紧要的工程。河流的大流应该是在河流的中间流淌的,应该用什么解决方案,现在还不能提前确定。大约必须在弯曲的地方的水底多修筑一些挑水坝,来引导河流的流向。挑水坝应该用树枝,或者是用石块,那些事情就要待当时具体的情形,斟酌之后再办理,只用秸料不能够经受很长的时间,而且没有抗冲击的能力,最好不要使用。减水坝也应该认真建造,来防止河流异常暴涨,最好是设置在河堤边上。应该先测量地势,勘察地形,用河流流淌的方向来确定坝口的方向。这个大坝必须用大石头和混凝土来制作。大坝后面所挑的河流,或者是已经存在的河流,应该修筑坚固的堤坝来约束它们,这样才使得经过的河水不至于跑到别的沟壑里去。这个河流也不能太弯曲,而且它的宽度和深度要比黄河小,它的河身实际也有容水的地方,这样才能够开始一起使用。黄河的尾闾入海口处地势陡增,入海口的地方又有拦门沙,致使河水不能顺畅地流入大海。应该使用机器,比如挖土船来挑挖那些泥沙,然而应该先修筑海塘,再使用机器,这样或许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个海塘连接长长的河堤进入大海,那么水力就能更加集中起来,这样就能将泥沙冲到大海深处的地方,这是河流入海口必不可少的工程。再用机器在拦截泥沙的地方深挖一道,这样的话水力就会更加猛烈,可以自己来加剧冲刷泥沙。这项工程需要花费巨额的费用,然而各国的海口都有这些,为何只有黄河自己没有呢?美国密西西比海口,奥国大牛白海口,之前也堵塞得很严重,现在大轮船都可以往来,畅通无阻,足可以验证效果了。法国的仙纳海口,之前也有拦沙的阻碍,行船最不方便了,而且非常危险。后来经过用大石块填海,筑造海塘,高出大潮的水面,两个海塘相距离九十丈,海塘筑成的那天,海口竟然深达二丈,至今船只往来都非常便捷。比利时的麦司海口,也曾经大兴这个工程。除了上面那些之外,还有好多例子,列举不完。
黄河绵延流淌经过了好多省份,极大地关系到国计民生。现在,上游的水到下游来的情况,不能立即预防;下游出事,发生危险之后,上游在事后才刚刚察觉,声气不通,没有能够周密地防范。应该按照永定河的办法,在沿河设立电报线路,按地段用电报联系,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报告给全黄河的官员差役,这样祸患就不难防御了。这是现在刻不容缓的事情。治理河流这项工程既然已经开始,那么守河的章程也最好尽快确定,要求所有的人一律严格遵守,永远照办,不得违反,这样才不至于前功尽弃。监察现在的河防的官员虽然能够做到克己奉公,但是百姓们随意践踏河堤和料埽,挑土、砍树、锄草的这些恶习,他们并没有广泛地禁止。应该尽快妥善地制定法律和条例,严行厉禁,派人周密地巡察,再犯这种错误的就狠狠惩罚。堤上面不准搭盖房屋,如果必须行驶车辆的话,要专门修筑马路,并且格外地培厚地面,这样才不至于损坏河堤。官员必须随时稽查,稍微发现有残缺不完整的地方,就要立刻修补。这样的话,这个工程就会永远完好无损,并且十分坚固,才不至于发生意外的情况。黄河的上游是否应该建设闸坝,用来拦沙,或者是选择大的湖泊,用来帮助减水,这些还要考虑。治理河流有这些办法,所以必须在这里说明。在黄河上游的山脉,应该下令栽种草木,来减缓水势。西方一些国家因为山洪暴发,屡次成灾,于是下令在河流源头和挨着水的山脉上面栽种小草和树木,于是水势就减缓了,偶尔有一两处的树木被人擅自砍伐,水势就又变得十分猖獗。政府下令严格禁止这些,并且设立官员专门管理树木。西方人非常重视这方面的事情,就是验证其有效的最好的证据。调查山洪暴发的原因,其中有两条:第一是因为山上的土非常松,不能够吸水;第二是因为山势陡峭,没有障碍物能够阻挡水流。如果都种满树木的话,那么树木的根部既能够固着土壤,又能够吸水,并且还可以减缓一些水势,让水流从容地流下去,而不至于倾泻而下。倘若山上不适合种树,也应该栽种一些小草,它们的力量虽然不如树木的大,但是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吧。自从法国颁布实施亚尔伯诸山种树律例以来,成效已经十分显著了。
四、现在应该做的一些救急的事情
前篇所说的治理河流应该做的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必须要等到全河详细地测量,估算要使用多少工料,想出妥善的办法,才能准备开始实施。真的非常害怕河流汹涌,迫不及待就要泛滥成灾,所以极其应该先办理救急的事项。如果现在没有生出祸患,那么将来治理河流的事情还比较容易。救急的事情要怎么办呢?回答说是培修堤岸,固筑险工,并且要疏通尾闾,就是这些而已。至于更改河流形状来使它通畅流淌,展缩河身来通顺它的水性,保护堤岸来防备黄河对两岸的冲刷,这些工程要等到以后再从容地办理,这时候没有时间来顾及这些。培修河堤的办法,前面那篇已经详细地谈过了,不需要再在这里赘述,只是应该把埝当作堤。那些大堤离得都太远了,有河面过于宽的隐患,大堤又有残缺、不完整,修都没有办法修,因为修了也没什么用处。各个危险的地方,最好全都巩固一下,应该派遣官员全部勘察一遍,来估算工程量。凡是被冲刷的大堤,或者是已经腐朽的料埽,务必立即一律保护,其中过于低、过于薄的堤坝,也应该加高培厚。大堤内挨着水的斜坡,应该加上一层泥土,用来种青草,并且在大堤的根部栽满树木,想办法禁止人们践踏。这才是现在最着急的事情,最好是迅速办理好。有危险的地方的大堤根部,或者是抛石,或者是编坝来加固它,也必须因地制宜。凡是大堤上有人们开辟的通行的道路,应该马上进行修补,并且要在堤顶修筑建造石子的马路,以此来方便车马的往来,也不至于损碍堤坝。尾闾的海道,最好立即商定准确的位置,铁门关、韩家垣现在都被淤塞,丝网口的水势散漫,并且没有河槽。对这些末流地区进行选择时,大家的意见也都不能统一:有的人说铁门关被淤塞的地方应该挑通,使河水还能在原来的河道入海;有的人说最好还是走韩家垣那条旧的河道;有的人说应该找十六个挑引河一直到铁门关,以此来避开盐窝的危险的地方;有的人说应该从盐窝那里挑一条直河,仍然使用丝网口当海口;有的人说应该在蒲台县三岔河,然后再引河入海;有的人说黄河应该在大马家挑河一直到孔家庄,并且进入徒骇河,最后使它们进入大海。大马家在利津上游八里的地方,查看徒骇河的形状十分弯曲,孔家庄的河面宽大约是九十丈,小水水面大约是六十丈,两岸都很高,并没有修筑堤坝,大水大约离着河岸还有八尺,它的上游在禹城的下面,全部都已经淤塞,海口距离孔家庄七十里远,并没有拦沙。鄙人的意见是黄河还没有治理之前,它的河水不应该走徒骇河,因为害怕污浊的河水流入清水里,那样的话,即使是清水,也会变得污浊,未免会有些可惜。如果想要商量必须确定一处入海口,那么必须在各个地方详细地测量,看当地地势的高低,考察流水的方向。而现在武备学堂里的测量生都非常聪明,又非常勤奋,四处去测量,把全部的力量都使出来,一点都不保留。可惜就是时间太仓促,因此不能取得详备的数据,所画出来的图纸只能看出来个大概,但是各段河流中过水的数量,以及各地的落差,就没有办法从这上面得出来了。至于引河的形状,按照河流入海口的地势低平的原则,引河越短,效果就越好。因为河短直,落差就会增加,水流也会比较有冲击力。河身就以能够容纳洪水暴涨为限度,两边的堤坝就以能够约束河水为限度,还必须格外地巩固两旁堤坝,以此来防止大水冲堤。入海口所有的旧河槽最好都不再使用,因为旧河槽的形状都非常曲折,堤坝也不能保护好,还不如另外选择新的地方,根据地形地势重新开挖治理。现在无论引河挑选在什么地方,那里的海口必须要有机器挖沙,不能靠着河水来自己冲刷,因为河流的隐患还没有消除,河流里的泥沙还没有减少,到处淤塞的问题仍然没有办法避免,恐怕新挑的引河不久之后就会像旧的河口一样,被泥沙堵塞得不通畅。我自己的意见是,引河的地形要以能够容纳河水顺畅流淌最好,这样才能保证没有发生意外的忧虑。减水坝也是必不可少的工程,至于应该设立在什么地方,到现在还没有考虑好。有人指示说,济南府城下游的十八里,原来有滚坝的地方,似乎可以接着用,很适合。于是我监工回来的路上顺便走着去勘察一下,看到这个滚坝距离黄河还有五里的距离,原来打造它的意思是,在这里引着济南那些山上的清水进入黄河,以此来帮助冲刷泥沙,然而却一直都没有启用。坝门非常小,只有一丈四尺,又和那些河流不相通,如果要是使用它的话,就还必须另外挑引河来连接小清河。查看小清河的河身,仅仅够容纳自己的河水,河水暴涨的时候,大水都会漫过河岸,又没有河堤的约束,如果再把黄河水灌进去的话,河水势必会漫出来,那么济南省城恐怕会被淹没。鄙人的意思是,如果想要减水的话,那么最好是使用徒骇河,然而仍然需要等到测量和筹算后,才能够把这件事确定下来,而且徒骇河也必须加宽,然后再增添修筑的河堤,这样才能够使用。
以上的四个大的方面,都是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内容。至于说的是否得当,都等候上级研究决定。我作为监工此次奉命勘察河流,常常和司道等高级官员,还有地方官员一起去勘察。虽然每个人的看法都稍微有一些差异,但是大家都是同心协力,一起克服困难,想要为国家效劳,为中堂效命,把国计民生当作自己的使命,有着一劳永逸的想法,那么大家最后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所以就没有中国和外国的分别,都是想要帮助做成利国利民的大的功劳,因此心中一点个人的成见都没有。
卢法尔敬上
李鸿章在做两广总督的时候,是继之前的总督李瀚章、谭钟鳞之后,那里的好多事情荒废、懈怠很久了,到处都是盗贼,遍地都是草寇。李鸿章到了那里之后,做事雷厉风行,恢复就地正法的措施,用严峻残忍的酷刑对待他们,杀戮的盗贼不计其数,君子都诟病、责备他。而盗贼却都害怕他的威名,有的被杀死了,有的逃走了,这个地方也暂时得以安定一些。但是他也给广东人留下了祸患,比如让赌博的人去承担军饷这件事。广州境内偷盗的风气这么浓烈,它的源头其实是因为此地有赌博的风气,盗贼里没有不赌博的,赌徒到最后没有不偷盗的。李鸿章施行劝赌,美其名曰是缉捕的经费,其实真实意图是想要抽出赌博的赌金来,当作惩治盗贼所需的经费。这跟害怕老百姓们不做强盗,而去教他们做强盗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教了他们而最后又诛杀了他们,君子们都说这不是人做的事。孟子说:“乃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李鸿章不教导他们,只知道刑罚他们,这样都算得上是欺骗陷害百姓,更何况是劝他们犯罪后再处罚呢?扬汤止沸,拖薪救火,他老了之后做事情为什么这么荒谬?不然的话,谁会在人生的晚年,做这样败坏道德、有损名誉的事情,让后人责备呢?有的人说:“李鸿章知道这种好赌的风气最终灭绝不掉,还不如趁机利用它,来解救政治费用的急缺。”那淫荡的风气本来就不容易灭绝,但是却没听说过有政府要设立妓院的;偷盗的风气本来就不容易灭绝,但是还没有听说过政府可以设立山寨的。这些道理,李鸿章未必不知道。知道了还要做这些事,真能称得上是完全没有良心。
李鸿章到了广州后,想要在省城施行警察制度,是从黄遵宪的会议那里学到的。警察制度还没有施行成功,他就离开了。
广东省里中国人和洋人混杂在一起,好人、坏人都有。那些狡猾的人常常借加入天主教作为护身符,在乡里胡作非为、为非作歹、横行霸道,而天主教以及其他教会的牧师常常偏袒他们,放纵他们恣意妄为。近十年来,广东省的大臣们都昏庸无能,要不就是老朽得都快死了,害怕洋人就像害怕老虎一样,所以洋人的气焰才会越来越嚣张。李鸿章到广东后,教徒们还要用以前的伎俩,李鸿章把那些牧师找来,照样依据法律,严明权限,摆出事实,讲清道理,对他们没有一点儿的宽容和给予特殊的权力,这样经过一两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靠着教会作奸犯科了。噫嘻!凭借自己数十年磨炼的外交家经历,虽然抵挡强大的敌人或许有些不足,但是对付这些小贼,在李鸿章眼里,那真的不值得一提。当今的地方官员把处理教案当成最可怕的事情,他们也太可怜了。
李鸿章这次上任两广总督,是因为朝廷认为康有为一党在国外的气势越来越盛,所以让李鸿章镇压。于是李鸿章就抓了海外志士的家族里的三个人,他们没有犯什么罪却被杀掉了,骚扰无辜百姓,没有比这更能称为野蛮政体的了。有的人说,这不是李鸿章的本意。虽然那么说,可我还是不敢替他辩护和隐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