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投闲时代之李鸿章(1 / 2)

李鸿章传 梁启超 7198 字 2024-02-18

●日本议和后入阁办事

●巡察河工

●两广总督

从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年)一直到光绪二十七年(一九〇一年),一共四十年的时间,李鸿章没有一天是不处在重要位置的。他能够清闲的时间,也就是乙未年三月到丙申年三月的一年时间,戊戌八月到庚子八月之间的两年时间而已。戊己庚中间的时候,李鸿章奉命治理黄河,然后朝廷授予他商务大臣和两广总督的官职。在他人看来,这就是一份优厚的差事了,但是按照李鸿章一生的历史来说,不得不说这是他清闲的时候了。在他清闲的时间里又称得上最清闲的时候,是乙丙年间的时候入阁办理事务,等到戊戌年八月到十一月的时候退出总理衙门,就没有什么值得论述的了。至于他治理黄河,做两广总督的时候,还是有和平常的人不一样的地方,在这里附上他的言论和相关的内容,也算是作史者的责任。

中国的黄河是有名的治理非常困难,数千年的政论都把这件事作为一个大问题,如果不是使用西方人治理密西西比河的方法来治理,那么是绝对无法阻断它的危害而收获成效的。戊戌八月之后,在朝廷中正好没有李鸿章的位置,于是政府就把治理黄河这个任务交给了他,这也可以为黄河河防史上增添一段小小的公案了。今天记录下他的奏折,上面的内容主要是李鸿章任用的比利时的工程师卢法尔勘察河流后汇报的情形,原稿如下:

一、雒口到盐窝沿河的情形

河身。自从黄河从河南龙门口改道以来,水流趋于往下,由北方向东方,奔流经过整个山东,流入大清河,然后从河道流向大海。它的路线东奔西突,人们不好施工,等到过了两年以后,河流差不多已经确定,这才开始修筑堤岸。河流非常曲折,它的堤岸也跟着修得非常曲折。河流变迁,堤岸却不能一起跟着它的变迁而变迁。离水流有的地方很远,有的地方很近,都不一样,然而堤岸都没有保护,随着水流任意漂刷。现在小的水面的地方,大约宽九十丈到一百五十丈,河流底部就深浅不一样了。有的河面宽的地方,水深仅仅有四五尺,不方便船只行驶;有河面忽然变窄的地方,水深到了三丈。河流在一天内就可能改道,忽然向左,忽然向右,挨着河流的河岸,就会被河流冲刷,河流带着泥沙流到速度缓慢的地方,就又淤积在那里,变成河滩。当地政府和百姓就只能随着河流任意流动,一直都没有好的对策,只有到了特别危险的地方才去救急,在河流决堤的地方修补裂缝。黄河沿岸常常会看见岸土,有四五脚的高度,有时候塌陷掉到河流里,隆冬的时候,水流小,而且流速缓慢,尚且都会这样,等到河流解冻之后,大汛来的时候,水流大且流速快,到那时候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了。下游位置低的地方是这样,上游土山的那一带,不用问也能够知道。难怪黄河泥沙那么多,堪称是五大洲的河流里含沙量最大的。大汛的时候,堤内的沙滩全都被淹没了,因为河流底部深浅不一样,导致河身也高低不平,所以水流的速度处处都不一样。而且下游的地势非常低平,每里的高度差不超过五寸,河流流速非常缓慢。能够容纳河水的地方一天比一天狭窄,随着时间的推移,淤泥越积越多,垫得非常高,年复一年,险上加险。也正是这个原因,河堤外边的土地和河堤旁边的河滩相比,足足低了一尺,还有低到七八尺的地方。我负责监工路过杨史道口的时候,就曾经对河面进行测量,计算得出水面宽一百三十八丈,河底最深的地方是二丈三尺,流水速率是平均一秒钟大约四尺。按着这样推算,每秒钟过水的长度,大约是五万七千四百五十六立方尺,容纳的水的面积大约是一万三千六百八十方丈。另外我又在盐窝的上游测量,计算得到此处的水面仅仅宽一百零二丈,河底最深的地方是一丈二尺,容水面积大约是九千一百八十方尺。当时杨史道口还没有合龙,大部分通过决口,不走盐窝,还可以取得一致的说法。等到涨洪的时候,涨上来很多河水,人人的说法都不同。按照两处地方的文武百官所指示的水志,总计得出杨史道口容水的面积应该在三万六千一百八十方尺。盐窝的容水面积应该在二万四千四百八十方尺。因为水的流速,没有办法准确计算数据,导致无法统计得到准确的水流量。然而不知道进水的面积,就很难确定河岸的宽窄,还有堤岸的远近。从雒口到盐窝大约总计有三百七十里。

民埝。民埝是滨河的河堤,为什么叫它民埝呢?因为是百姓们自己所修,由政府负责保养、看守,是现在黄河最重要的河堤。民埝距离河流远近都不一样,有的就在水流的旁边,有的离水有三四里,当时修造是任意修建的,并没有什么准则,甚至它为何弯曲也让人很难理解,捉摸不透。它的高低或者是厚薄,每个地方也都不一样,有的比现在的水面高出九尺,有的甚至高出了一丈五尺,还有的高出沙滩五尺到八尺不等,高出河堤外面的地方也有九尺到一丈五尺,都不相等。它的堤顶有的宽二丈四尺,有的宽三丈六尺,新修筑的埝比较厚一些,忽高忽低,忽厚忽薄,它的收坡的斜直也不相同,各自有各自的特色。对民筑堤坝的维护也没有那么周密,民埝被水冲刷的地方有好多处,也没有立刻就修理好,日积月累,积年累月,虽说不至于塌陷,不过也差不多了。民埝都是用非常松的淤土做的,并没有什么胶泥,地基打得也不深。即使有胶泥的地方,也很容易就被冲刷出来。埝顶可以禁受住大车、坐车、手推车在上面行驶,车子碾出的车辙非常深。过路的人或者在堤坡上上下下,或者是在堤坝的低处穿越。堤上修筑民居,也没有对堤坝进行加宽,或者是培厚。凡是这些行为都是最容易损毁堤坝的了。查阅西方各个国家的资料,他们都是在堤坝的土坡上面种青草,不怕费事,不惜花钱,原因是草根对于保护堤坝有极大的帮助。这些地方的堤坝都不种草,一两处偶尔有草,也会被百姓拔除干净,甚至还要连根拔起。据说他们是把这些带回去用来烧锅,或者是喂牲口,他们不知道没有草的话,堤坝很难保住,而堤坝很难保留住,那么水患之灾很快就会来了。愚昧的百姓不懂得这一点,他们的行为是令人鄙视的。耙草的农具最容易损坏堤坝了,应该明令禁止,不准百姓们使用,这也是保护堤坝的一个方法。等到草被拔走后,堤坝被耙弄得松了,大风刮起来的时候,堤坝上尘土飞扬,于是堤顶就会越来越低,堤身也会越来越薄,这种农具的害处不也是很大吗?沿河的堤坝,有的已经种上了柳树,柳树成荫,也有刚刚栽种上的,只有几尺,柳树的根部最能固堤,应该在沿河的堤岸一律都栽上,并且还要设法保护,不准人随便攀登和折枝。在柳树的旁边并排种上藤,会更加坚实。柳条和藤条都可以编埽,使用埽护堤堵口,比秸秆那些材料坚固得多,而且还可以随处就地取材,不需要再出钱去买,一举两得,没有比这更妙的了,为什么还不这样去做呢?

大堤问题。大堤是公家所修筑的,距离民埝非常远,远近处处各不相同,而且有很多弯曲的地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现在这个大堤虽然有,但就跟没有没什么区别,反正不能指望它。大堤上的居民住所鳞次栉比,都建成了村落,即他们取大堤上的土来修筑他们的房子,这样导致大堤现在残缺不全。而且过路的地方,都被弄得和地上一样平,甚至被破坏出一个大口子。堤上和坡上也有好多种麦子的,这些都十分损害大堤。河水暴涨的时候,民埝都会决堤,大堤也没有不崩溃的。大堤宽的地方,它的堤顶处有三丈六尺,高一丈二尺到一丈六尺不等,然而完整的非常少。听说杨史道口大水在民埝决堤,竟然能流出来一条小清河,淹没村庄,给居民们带来很大的危害,实在是因为大堤有旧的口子没有修好,所以才使水有缝隙,能够流出来。询问河官为什么大堤的缺口没有堵上,他回答说了是因为百姓不愿意,今天要是开始修大堤,那么上千名村民一定会围起来阻止我们等这些话。由此可见修大堤不仅没有益处,而且还不合民意。大堤的外边有非常多的居民,有的是数百户的居民,他们就组成了一个村子;有的是四五家居民,他们自立门户,或者是自己修筑围堤来防护,或者是修建高埠来居住,大部分都是预先作为防水的。村子外边周围的地方,都是肥沃的土地,居住的人会在周围耕耘,来维持自己生活。除此之外还有斜堤拦坝,都是用来保住这个村子的耕地的。然而它们被损坏的程度也都和大堤差不多。如果民埝有了危险,这些肯定也靠不住。

险工。沿河那一带,险工最多。凡是水流冲击最紧急的地方,或者是已经决堤的地方,都会有工程。这些工程以营造圆柱形防水建筑物为主,大多用秸料搭建,然后盖上土,为它们铺设一层堡垒,形状像磨盘,或者紧紧贴着岸边,或者和大堤接连着,它们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高,有的低,每埽都不一样,每埽错落有致、参差不齐,绝对不相连,中间仍然走水,以此来三面都受洪水袭击,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依照我的看法,那些埽就应该一气呵成,中间不留缝隙,既节省材料和施工,形状又更加坚固。而且埽这种材料碰到水之后,就像墙壁一样直挺挺立着,不会歪斜,如果有大水冲过来的时候,它不能让水滑过去,似乎并不是好办法。但是秸料不是能够经久耐用的材料,因为其中有心,它的质地像是灯草一样,最能够吸水了,使得里面的料子容易腐烂,材料烂掉就和沙土没什么区别了,丝毫没有抗冲击能力。我在监工的时候在很多地方看到旧的埽,虽然看上去都连在一起,但是它们的根基已经都坏了,一经过洪水暴涨,必将会立即漂走,民埝一定会被牵连。有的人说秸料是这个地方的土特产,用途广泛,价格低廉,除了这个材料就没有别的更合适的材料了。如果真的能够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多种藤柳,经过数年之后,就可以足够使用,就没有必要用成千上万的金钱,来修造这些不能持久的工程。有的人说埽这种材料原本就可以挡住水,一两年过后,河水自会流回原来的河道中,料埽虽然腐烂了,可是还有什么好忧虑的呢。但我并不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不变更治理的办法的话,恐怕到时候就算抢险也只不过是养疽遗患罢了。现在可以采用的计策是,虽然没有其他材料可以用,那些埽工应该率先改变方式。使那些傍在岸边的都连接起来,连成一片,当作一个进入水流中的斜坡,来引导水流的方向。必须多用木桩,和岸中有些牵连,用坚固的麻绳系上它们,那些为了保护埽所扔进去的石头,也最好加大、加多,找好恰当的位置,就可以抵御冲刷的力量。监工曾经看见有用石块排列放在埽上的人,用石块来镇压秸料,为了不让那些被风吹走,这个场景多么可笑。除此之外还有石堤,如北镇那一带的石堤,尚且能称得上稳固,但是盐窝的石堤,地下的根底都已经全虚了,那些还没有坍塌的地方,全都依赖尚存的那些石灰的粘补,使它们凑在一起,然而这肯定也不能持久。

二、盐窝至海口尾闾情形

黄河尾闾。已经由盐窝改了三次水道,第一次是向东北由铁门关入海,第二次是向东由韩家垣流入大海,第三次庙东南由丝网口流入大海。今天只将这三种情况挨个说明,还有一条新挑引河,也一并在这里讨论到。

铁门关海口。这个海口是大清河的尾闾。黄河改道山东以来,经由这里入海,经过了三十多年,到韩家垣决堤,离开东北向正东方向流淌。今天铁门关一道,前半截已经淤积,被淤泥垫得非常高了,河身都成为平地,都不好辨识出来,河道左右两边的堤岸都变成了村落。铁门关以下,河堤都消失了,只能看见一堆黄沙,土地非常贫瘠。大约距离铁门关下游八里的地方,河道又重新看见有河水,直接流入大海,河边的土地虽然看上去像沙滩一样,但是沙子下面不是很深的地方,就有混合的泥土。河水的深度平时大概为二尺,碰到大潮的时候能够涨到三四尺,可以到萧神庙,如果东北风刮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可以增长到五六尺不等,从三沟子开始就有船只,可以出海,在烟台地区往来。这次因为河流结冰,地上很潮,不能出海勘察,仅仅到了三沟子以东的十里,满地都是苇草,大潮经过这里后,就返回不再向前进。根据当地人说的话,再往前走八里,就已经可以见到海洋的潮汐,再往下十二里,就是海滨了。河流入海口处有拦门沙,当潮退去的时候,仅仅深二尺而已。这片拦门沙的面积,没有再去勘察过,于是就自己揣度,认为一定小不了。统计自盐窝到铁门关,入海口大约是一百一十里。

韩家垣海口。自从韩家垣海口决口后,黄河的尾闾,就从这里取道,一直持续了八九年,最近才又改道向东南。韩家垣那一带已经没有了黄河的踪迹,只有从新萧神庙以南,距离海还有大约六十里的地方,又能看到河流的形状,其中也有水,但只不过是到最低的地方,积水没办法流出去。听闻距离大海大约十一里的地方,这条河流分为两溜,形状像是燕尾一样,然而也都不深。海口也有拦门沙,潮退去的时候,直接塞到口门,不容得河水倾泻出去。这里的拦门沙露出水面,宽度大约有二里。查看韩家垣一道,并没有修筑堤坝。统计从盐窝到韩家垣的海口,大约有一百里。

新挑引河。此条河流是在韩家垣决口之后,特意在口门的下面挑挖的一条河道,用来把河水引流到萧神庙的旧槽,再进入大海。然而当时的深度仅有四五尺,宽度也仅有三丈,现在都还不到这个数目。有很多弯曲的地方,这条河总计长四十里,如果只算直道的话,那么就只有二十五里了,大概是顺着原来的水道挑挖,以此来节省工费的原因。河底有萧神庙和韩家垣两处,挖到三尺深的地方,就会看到泥土了,也有的地方地面上竟然能够看到泥土。周围的那些村庄都有水井,往下挖到一丈一尺深的地方,就可以看见有水,泥就在水里,也不是很深。铁门关附近有烧瓦器的窑。这个地方的土质,大概就能想到什么样儿了。

丝网口海口。现在黄河都是从这个海口流入大海,黄河水漫散在平坦的地上,并没有什么河道。河流水流小的时候,分支比较多,底部都不是很深,中间还有沙滩,正中间的水底,深度只有三四尺,有一两处最深的地方,也不超过一丈。在接近海口的地方,就只有一尺四五寸的深度,这个地方的水面非常宽,大约有三百丈那么多。听说河流的入海口并没有拦门沙,猜想可能是河流流速缓慢,河床比较浅,那些沙子都已经在附着在地上,淤积在地上了,没有可以再流入大海的了。在勘察北岭子决口的时候,还有上游的三处地方同时开口,因此丝网口的水流不是非常迅猛,北岭子门的树至今还竖立在水中,其中有一座古庙也巍然独立在那里,那就是证明水流缓慢的确凿证据。至于说辛庄那些地方,房子都跟着水流漂走了,那就是用土盖的房子不坚固的原因了,并不是水力汹涌的原因造成的。在北岭子以下的北岸,并没有设立堤岸,只是把铁门关南堤作为北岸,用以保护村落,仅此而已。南岸是从盐窝开始,新行修筑的堤岸,一个堤岸距离水大约二里远,统计得出从盐窝到丝网口的海口,大约有九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