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民主是怎样改善主仆之间的关系的(2 / 2)

在这里我不必去研究我刚描述的这种情况相比以前是更为落后还是只是有了外在的变化。但只要存在着秩序,主仆关系有序进行那对我来说就够了。重要的不是去发现人们之间有何种秩序,而是是否有秩序存在。

而对于以前的平等的建立所经历的那个悲伤而混乱的年代,我又能说什么呢?在那个年代,透过革命的风波,民主作为一种社会制度被确立后,仍饱受偏见和民俗的非议。

法律,还有部分舆论宣称,主仆之间本就没有与生俱来和永久存在的优劣之分,但这种新的观念并没有深入主人阶级的内心,或者说他在本能地抗拒。在主人的内心深处,他仍觉得他自己地位特殊,高人一等,但他却不敢公开表述出来,只能不情愿地任自己处在普通水平。他发号施令时变得既胆怯又困难,而且他感觉自己对他的仆人已经没有了源自长期处于上位的保护欲望与乐善好施,并且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不仅他自己变了,他的仆人也发生了变化。他希望他的仆人,或者说仅仅在家庭生活中所暂时处于他仆人地位的人,有着固定的习性,会为他所处的仆人的地位而感到满足和骄傲,虽然他迟早会摆脱这个身份。他希望他的仆人会对一个既不保护他,但也不残害他的人效忠,最后永久地成为那个与他相似,但却没他活得久的人的附庸。

在贵族制社会中,做家族的奴仆并不会让一个人觉得地位低下,因为他们不知道,也没想象过其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因为他们觉得,他们与主人之间所存在的巨大的不平等是上苍的神秘法则造成的,是必然并且不可避免的。

而在民主制社会中,做仆人并不是什么有辱人格的职业,因为这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可以暂时接受的,因为公众舆论并不谴责这样的工作,更是因为这并不会让主仆之间产生永久的不平等性。[12]

但是在社会状况向另一种形态发展的篇章中,总会遇到这样的时刻,那就是人们的思维总在贵族制的臣服观念和民主制的服从观念中犹豫不定。

服从在服从者眼里慢慢失去了道德价值,他不再认为服从是一种天赐的职责,同时他也还没有完全从人性的角度来看待它。在他眼里,服从既不是神圣的,也不是合理的,他服从是因为服从虽然丢脸,但却是有益的这样一个现实。

在这个时期,仆人们心中开始有了一种不清楚的,不完整的关于平等的想法。他们一开始并不了解,这种赋予他们权利的平等是在仆役之中就有的还是在此之外才有,并且在他们内心深处,他们也是对自己必须服从的和以之为生的这种低人一等是十分抗拒的。他们同意服务做活,但却耻于言听计从,他们喜欢奴役所带来的好处,却不喜欢他们的主人,或者更可以说,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不了主人,他们更倾向于把给他们下命令的人看作是不公正地篡夺了他们权利的人。

这种时候你就能在各个公民的家里看到这样的情形,这种类似于在政治社会里呈现的可悲的情形。相互怀疑的敌对势力中时常进行着隐秘而内敛的争斗。主人心怀敌意,但却表现和蔼,仆人也有敌意,表现得桀骜不驯,他们中的一方设法通过诡诈的限制来推脱保护和付酬的义务,另一方却在设法推脱服从的义务。在他们之间主仆的控制力相当薄弱,都想拿捏住对方。在他们眼中,权威和专政,自由与放纵,权利与事实之间的分界线十分混乱和模糊,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什么位置,或者他们能做什么,再或者他们应该做什么。

这种情况并不是民主的情况,而是革命的情况。[13]

<h4>注释</h4> <hr/>

[1]1. 贵族时代的家佣特征。

(1)各个阶级的用人拥有其自身的等级、偏见和舆论见解。

(2)阶级的永久性和固定性使家庭仆人和家庭主人维持了数个世纪的主仆关系。因此,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情感、见解和利益的混合体。

(3)在这段时间里,恭敬、迅速而顺从的服从是极容易获得的,因为每个主人凭借贵族阶级的力量就能够控制他的仆人的意志。

2. 民主时代的家佣特征。甘于奉献的忠诚并不存在,这种确切的服从并非产生于主人相对于仆人所拥有的一种普遍优势,而是产生于一种自主订立的合约。

3. 在传统的主仆关系中,一切都是混淆不清的。主人想在他的仆人身上找到因贵族社会状态而产生的虔诚的忠诚,而仆人甚至不想承认他们承诺过的服从。

[2]在1837年3月22日与一名极有才干的美国工程师罗宾逊先生的谈话。

[在空白处:或许可以将谈话内容引入正文之中。]

罗宾逊先生曾经告诉我英国人以一种轻蔑、傲慢且规矩十足的方式对待他们的仆人,这种方式令一名美国人感到格外惊讶。

另一方面,他提到法国人通常以一种亲密而礼貌的方式对待他们的仆人,而这种方式对他来说则不那么特别。他曾听见一名女士在要求她的仆人执行命令时这样说道:我非常感谢。这种方式对他来说似乎是陌生的。他补充道,我看见有些法国人将搬运工人称作“先生”,我永远不会这样做。

这名罗宾逊先生最后总结道:在美国,仆人们认为他们仅应做合同中规定的事情。他们是独立而渺小的,他们与主人之间的关系,即上级和下级之间的地位总是被保留下来。

在我看来,这段谈话非常符合我想在本章中阐述的内容。与托克维尔谈话的人的身份未经确认。

[3]在页边空白处:“如果这个评论是正确的,那么前一章的美国人自然就是错误的。显然,应当删除这个句子或者另一章的那个句子。这一点值得注意。”

[4]在页边空白处:“句子很好,但应删除。这篇文章应适当删减,而非扩充。”

[5]“在一个所有阶级聚集在一起的社会中。他们全都同时改变或者全都保持不变。当一个阶级停止步伐,其他所有阶级也会自然随之停止。

“当我让钟表的齿轮停下来,一切都随之停止了。”

[6]如果你仔细审视指导这些人的主要观点,其相似性将表现得更为明显,而你会惊讶地发现在他们之间,也像在封建等级的最高成员之间那样,存在对出身所拥有的优越感、对祖先的尊重和对后代的爱护、对下层阶级的蔑视、对交际的恐惧、对礼节以及古代传统的偏好。

[7]在页边空白处:“当米拉博这个仍旧浑身都是惊人恶习和贵族德行的民主主义者想用他那充满活力的方式来描绘一个卑怯而令人讨厌的生物时[文本中断(编者注)]。”

[8]译文:“他不仅毫不费力地在所有与他相关的方面引导他们,而且他的影响力延伸至他们的全部行为。他的例子或他的训导自然而然地将他们的思想引向某种信仰,使他们根据他的意愿而倾心于某些喜好。他以无数种方式改变着他们的观念和他们的习惯,甚至当他不再是他们的主人,他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他们的老师。”

[9]手稿中写的是:“在贵族制时代中……”

[10]在页边空白处:“卡莱布。”

在资料中:“卡莱布,这个人物形象仅存在于贵族制国家中,其仅为贵族制国家所理解。美国人将永远无法理解卡莱布意味着什么。”

在另外一个地方:“我有时会在我们的贵族制社会的废墟之中遇见卡莱布。”此处提及鲍尔德斯通·卡莱布,即沃尔特·斯科特在其作品《拉美莫尔的新娘》中描述的雷文斯伍德地主的忠诚的仆人。

当托克维尔在1839年9月再次读到这一章时,他认为它太过理论化。他请求安培为他提供一些实例,然而后者似乎未能满足这个要求。(《与安培的通信》,第129—131页)

[11]你可以在草稿中找到几页关于主仆关系的内容。它们被放置在一个文件夹中,文件夹的标题为:第四章,某些关于美国人运用他们的哲学方法对民风产生影响的想法。

你能够在文件夹的其中一页上读到下述内容:

[在页边空白处:显然,从这开始到表格五末尾处的所有内容很难被囊括在美国人的哲学推论所带来的结果之中。需要重新审视。

这部分内容适合于另一种思路。身份平等自身使仆人的地位高于欧洲,使主人的地位低于欧洲,而不是由这种平等所产生的哲学推理使仆人和主人的地位发生了变化。我将把这部分内容放置在一般性原因中。

为了保留这整个部分,我将将其转移至在贵族制国家中……]

如果我想探讨仆人和主人之间的关系,那么在审视了子孙和祖先之间的关系之后,我不会发现美国人和英国人之间存在任何相似之处。

在所有国家之中,英国无疑是这两种人彼此相距最遥远的国家,而美国是这两种人最密切相连且彼此独立的国家。

这种局面源于几个我想要探究的原因,尽管我所研究的主题并没有要求我必须探究这些原因。

当你在一个民族中发现极小部分人拥有巨大的财富、小部分人处于贫困潦倒的处境而大部分人生活安逸的时候,其导致的结果似乎是那里的富人比其他地方更强大而那里的穷人比其他地方更软弱,但事实并非如此。当大多数居民已经获得……

[12]在页边空白处,一个括弧涵盖了这个段落和前一个段落的部分内容:“我认为此处再次阐述了前文已经阐述过的观点。值得注意。”

[13]在手稿的末尾处:

路易斯对本章内容发表的评价。

表扬。

本章包含了大量全新的观点。文体不错。

批评。

最前面的内容没有吸引读者的眼球。总的来说,所有关于贵族家仆的内容不能像其他内容那样引起强烈的兴趣。这并不是因为这些观点是已知的,而是由于呈现它们的理论方式。

路易斯认为,我所描述的贵族制度下的仆人的道德状况比实际情况更糟。但他的观点是否正确?

尽管程度较轻,但同样的批评适用于这整篇文章。

它已经能够赢得具备哲学头脑的人的喜爱。但它尚不足以赢得普通人的喜爱。然而,这个主题可以使所有人产生兴趣。这一章本应是所有读者都喜欢读并认为自己能够读懂的章节。因此,它必须被置于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内,要实现这个目的,只有进一步深入事实、实例和细节,并使自己描述的内容不那么抽象。

综上所述,这个章节是极好的一部分,其应当被保留并稍作修改。

这部分内容的大致顺序应当被保留。

爱德华的评价。

他觉得这部分内容很好,但他认为我应当采取措施进一步阐述我对民主制家仆所持有的观点,通过体裁上的巧妙方法使读者的思维更加坚定地集中于这一点,并更好地阐述这种全新的状态所带来的是什么和失去的是什么。

爱德华想让我使用更多的美国人的实例来证明,例如,如果在一个社会中,主人和家仆发现彼此同时出现在相同的选举团之中,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而困难之处是我对他们想让我阐述的内容尚未完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