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 济案(2 / 2)

亦云回忆 沈亦云 10560 字 2024-02-18

田中义一是个军人,是一大将,以政友会总裁身份组阁,兼主外交。他任令师团长福田在中国负前方军事之责,实亦纵其自由。日本人性格,当冲动之际,失去理智,军人尤为蛮横。田中不久因张作霖从北京撤退时,在皇姑屯被炸死案,动了天皇责问,以是辞职,但日本军人之“行险”可见一斑。福田在前方扰大乱未成,于是枝节泄小愤,其对手方为我总司令。下面是蒋先生致谭主席及膺白之电:

南京国民政府谭主席、外交部黄部长:日师团长福田,虞(五、七)下午三时提出条件,译文如下:“与贵总司令屡次声明之意见相反,今次由贵部下正规军实现不忍睹之不祥事件,本司令官不胜遗憾之至。对日帝国军队及居留民所加之一切损害,并关于国家名誉损毁之赔偿,容俟他日由帝国政府交涉。本司令官暂对贵总司令要求下列各项:(一)严峻处罚有关骚扰及其暴虐行为之高级武官;(二)解除在日本军前抗争之军队武装;(三)在南军治下严禁一切反日之宣传;(四)南军应离隔济南及胶济铁道两侧沿线二十中里以外;(五)为监视右项执行起见,在十二小时以内开放张庄及辛庄之兵营。右诸项望在十二点钟以内回答。昭和三年五月七日午时临时山东派遣第六师团长福田彦泐二。”中正当即派熊高级参谋式辉、罗委员家伦代表往济南向福田谈判,谨电奉闻。中正庚申。(十七、五、八)

国民政府谭主席、黄外交部长:昨各电计达。日兵抵党家庄时,适第三军第八师正开路渡河,日兵突来腰击,该师损伤甚重,不得已还枪自卫,激战一小时,日兵退去;该师亦离党家庄,本日日兵向党家庄开炮。熊式辉等今晨回报福田态度甚强硬,中现又派总参议何成濬往交涉,已允以下列六项:“(一)第四十军长贺耀祖因不听我令,未能避免冲突,业经免职;(二)胶济路沿线及济南周围二十华里以内,我方暂不驻兵,济南城内概由武装警察维持秩序,其在城内现有驻兵,撤退时得安全通过;(三)本军治下地方,为维持中日两国睦谊起见,早有明令禁止反日的宣传,亦已切实取缔;(四)辛庄、张庄之部队已奉命开拔北伐,该两处暂不驻兵;(五)本军前为贵军所缴之枪械请即交还;(六)八日贵军立发重炮袭击我军部队,为维持中日两国睦谊及东亚和平起见,请立即停止军事行动”等语。请立电岳军,嘱其转请松井注意,倘福田仍进迫,则中已至无可再让之地也。特电奉闻,并请暂守秘密为祷。中正佳未。(十七、五、九)

黄部长:昨电答复福田之条件谅达。何总参议携函赴济,因党家庄被形似土匪者占领,不能通过,现在令设法绕道前去,惟能否达到目的地,殊无把握。若派兵往剿,又恐引起冲突,请即将此情形并答复条件,先行设法由沪拍致福田,并与商以后通讯方法,并将日在济电台名号见告为要。中正灰午。(十七、五、十)

黄外交部长:下电应与矢田,或电汝耕转达,请酌之。其文如下:“昨答福田条件一电谅达,惟党家庄被土匪占领,与日军交通阻绝,何雪竹至今尚在个山站,不能提交,请酌告其代达福田。顷接岳军与田中晤后电,彼言不妨碍我军北伐,如其能不妨碍我津浦交通,予以自由运输,则对于反日运动,中正可以极严厉手段阻止之。如此,则向来关系依然继续,且益加厚,中正为增进睦谊计,亦可以向日军道歉表示真诚也。”希与前途先以非正式详告,盼复。岳军兄到沪时,即请其速来前方,勿延缓。中正灰未。(十七、五、十)

黄外交部长:前上一电,即请托矢田或汝耕转达之意,最好以兄之名义电告,可代表弟办到多少程度,不必用弟名义。如何?请酌,总以速了为宜也。中正灰未。(十七、五、十)

膺白为国家尚有何事不肯做?何况这次是他的职务,未出兵前,阻止其出兵,既出兵后,尽可能期其不出事。出事后,几经通知日政府移归后方办理,无乃日人狡诈,且缓不济急。以下系膺白致政府及蒋先生电、蒋先生来电及抄送之电:

南京国民政府谭主席并转静江、稚晖、协和、右任、孑民及国府诸先生:在沪接洽情形:(1)美允半劝告式的询问,命驻东大使问田中三次出兵之真确意旨,命驻济美领问福田能否适可而止。(2)现拟酝酿组织调查团,外人亦可加入,要求日允许赴济调查。(3)昨午钱、张(卫戍司令钱大钧、上海市长张定璠)出面宴请英、法、美、日、意领事,关于上海治安,组织一临时联络机关,各派专员每日定时集合。(4)梯云赴美,已由美使电美政府知照。亮畴赴英,石曾驻法,哲生赴荷、比、德,均已将济案详情摘要电告。(5)亦农真(十一)电称:“参部佃俊、陆部香川,外部中山,奉命赴鲁慰问日侨,并收束侨事,政友会派永田、今井等同行;田中往送云:阁议决由陆长训令日军,在鲁军事行动不出护侨范围。”(6)商界、中外舆论界连日分批接见,酌告真相,咸知形势紧张,颇能与政府一致。惟反对派攻击外交,集中个人,甚觉困难。(7)岳军本日下午可到,到后即令赴徐(州)。(8)头山满电由郛根据原稿,酌加润饰发出,日、美、法三方代表处亦将逐日经过情形电告。(9)英、法宁案仍在进行,惟尚未能即日完成;英方有二点要待北京英使回电。知注特达。郛文申。(十七、五、十二)

蒋总司令:岳军庚(八)电称:“晤田中谈如下:(1)决不偏奉,至北伐将成时彼当助南统一;(2)根据华会说明胶济路之担保权及护侨关系,不得已出兵理由,求谅解,并不妨害北伐进行;(3)目前护侨护路,属于军事者福田现负责,当由其办理,其他交涉统由双方外交当局办理。济垣酌留优秀部队维持治安,注重在先求相安,后谈是非;(4)万勿扩大,益增纠纷,致使彼此处境困难,无法挽救;(5)群青(九日)离东,文(十二日)可到沪;(6)面允派松井往济;(7)留日陆军学生退学不少,本党学生应否准退,盼复;(8)佃、水野意对头山等老同志亟应有所表示,以便鼓吹。”等语。亦农庚电称:“(1)本日阁议决派名古屋第三师出动;(2)午后田中在外部邀集各国驻东大使,声明派兵不出事实上护侨护路必要程度,别无他意;(3)闻此次兵不尽至青济,将分一部赴京津;(4)闻驻济第六师将调青岛休养,恐兵心嚣昂,再滋事端”等语。顷矢田来,面示其外部训令如下:“(1)第三师团出动专为护路护侨,绝无膺惩之意;(2)济案除军事由福田负责,其余当由外交办理;(3)希望不扩大,仍继续北伐”等语。特达。谭、吴、张三公不另电。云灰。(十七、五、十)

徐州蒋总司令:顷电亦农曰:“前兄寒(十四)电称田中已命将济案移归外交交涉,今谏(十六)电称松井谓全案固归外交,然两军间必须有临时协定,是否田中与松井不接洽之故。请再见田中,如彼元(十三)日所谈,果属望总司令为收十时局之中心人物者,(1)应免除其现处地位之困难;(2)应不伤其对国内之威严。将临(时)协(定)一说,统归后方并案办理。此节将试验彼元日之谈诚意否也,盼速进行见复”等语。特达。顷矢田电约明晨来会,有日政府觉书一通交我,内容似不许我、奉两军出关,俟接到再详达。果尔,则奉军无退路,必将在京津间死斗,又一毒计也。云筿亥。(十七、五、十八)

兹先插入最近(一九六四年五月)张岳军先生所示“济南事变交涉经过有关密电”一件,系抄自美国所有盟军占领时摄取有关日本对华外交档案密件胶片,可见日本政府说话,与福田在济南行动之各不相合,原电如下:

上海来电(张群电五月十四日下午六时到,即转出渊次官、有田局长、松井部长、佐藤先生并请代呈田中总理阁下勋鉴:群在东承诸先生掬诚指示,八日在首相官邸,承首相面示各节,均已先后电陈蒋总司令及黄外交部长。昨晚到沪,除详细报告国民政府外,正拟电蒋总司令,一面与福田师团长妥为接洽,从事调查事实,开始交涉;并一面严令防止排日风潮,以释悬念。而政府当局意旨,因鉴于两国根本之利害,并遵中山先生生平之主张,亦极不愿事态扩大,使国民受激刺太深,影响及于东亚前途。即蒋总司令复群八日晤首相后去电,亦云果如首相所表示,日本出兵护侨不影响北伐,中正当本初衷尽力完成中国之统一,以符友邦之企望。如济案查明,其曲在我,我将表示真忱对日道歉,决以光明磊落出之云云。至福田师团长提出之条件,如撤辛庄、张庄之兵,胶济沿线及济南周围廿华里不驻兵及处罚肇事长官等,均已大体照办。乃代表赴济之何总参议成濬十日由济回报,福田师团长坚持必须在日军之前,将曾抵抗日军之方、贺、陈三军团全体解除武装,并将肇事军官处以严刑,如不照条件承认,此后不再接受我方代表云云。十二日青岛总领事转来福田师团长十一日电,亦催询我方是否完全承认条件。查福田师团长此等态度,与首相及诸公对群之表示,大相迳庭,不知何故。且当日群与首相面谈后,复承佐藤先生赴参陆各部传述首相意旨,想福田师团长必已接洽,何尚坚决若是,群意拟请松井先生遵照首相意旨,克日首途,一面电达福田师团长静候和平解决,两国幸甚。迫切陈词,伫候电音。张群叩寒。(十七、五、十四)

以下是政府致蒋先生之电:

蒋总司令:弟等讨论济案及觉书应付方针:(一)前方临时协定,既经多次接洽,日方坚持不允免除,惟有由前方速派代表前往办理,以便结束;(二)道歉,以我方虽曾有令保护侨民,仍不能避免冲突引以为歉为辞。至向何人及何种方式道歉,已电亦农非正式探询;(三)觉书,因含有确定日本在满特殊地位之关系,拟以简单答之,大意连年用兵为求统一,东省日侨自当保护,同时以口头告以若张(作霖)能下野,退出北京,自无用兵必要。延闿、人杰、烈钧、右任、元培、应钦、郛哿。(十七、五、二十)

以下是陈立夫致蒋先生电,我所有的一份,系用总司令部信笺抄送来。

蒋总司令钧鉴:矢田提觉书时,曾将该国政府对此觉书之说明书,出示黄部长,内含四点:(1)南北和平谈判有可能否?(2)如不能则对奉取两种方法:(A)不战而退,准出关,但不许南(军)追;(B)战败而退,则须先缴械始出关,然仍不准南追。(3)张(作霖)出,不准再进。总之,日欲保持其在东省特殊利益,无论张败或胜,南军不许出关;张如欲出关则应立即保持其实力而出,不然留关内作死斗。今议之答即根据此点。昨得京电,芳泽访张谈八小时,无结果。谈判大意:(1)张下野;(2)京津交(杨)宇霆、(张)学良;(3)败卒不准退关外。芳泽出,张即召学良、宇霆入府紧急会议,结果未详。昨电派员与福田商协定一层,多数意以雨岩为宜,惟组公稍有异议,似有避责之意,谨闻。职陈立夫叩。哿亥。

以下是答复日本觉书的我国声明书:

五月十八日贵总领事面交黄部长觉书,内有“战乱波及京津将及东三省时,日本为维持东三省治安起见,或将采取适当有效措置”等语。查贵国之一再出兵山东,侵犯我国主权,引起不幸之事,致使我国全国人民激昂愤慨,对贵国政府抱无穷之遗憾。我国民政府为顾全两国素来之睦谊,竭力劝谕民众保持向来亲善态度,静待外交解决,我方所以如此者,非仅为敝国计也。刻在我军将达京津之际,贵国又有所谓对于东三省采取适当有效措置之议,此种破坏公法,以武力干涉中国内政之事,我国民政府万难承认。且不料贵国竟有如此言论,将来我国民革命军勿论进展至何处,自有妥善方法,可以解决各国侨民之生命财产,决不至陷于危险,可并确保其安全,深望贵国政府万不可有侵犯我国主权之举动,以维两国固有之邦交。我国此次用兵,为谋统一,奉军苟能及时觉悟,则军事进行,自可适可而止也。

以下蒋先生来电,我所有的系用建设委员会信笺抄写,末尾附批有“孑民、静江、膺白议决不公布”字样。

南京谭主席、上海黄部长:元子电计达。雪竹(何成濬)晤福田时询济南情状,被拒绝谓非尔等所应问,并禁止访问,即日友亦不许。雪竹归,途遇由济南逃出之乡人言,日兵对济南用炮火勐轰,西门大街起火,全街灰烬。又闻有一德人被害。俘获我方在城维持秩序之官兵皆杀死,虽伤兵亦不免。日人似惧雪竹探得其暴行证据,故绝对监视其行动。以上所述应否公布,希酌裁。中正元丑。(十七、五、十三)

以下仍是蒋先生由前方来电:

黄部长转静江、孑民诸先生:组公盐电敬悉。对福田交涉,若并许其将贺、方、陈三部全军解散,绝无再接受我方代表之酌前方情形全权主持以求速了也。目下惟有二法:一由政府照会日政府,以上午中正电谭公所称者,由政府直接交涉。一由我方先与田中以非正式谈妥。如惩办高级长官以贺耀祖为限,解散军队亦以贺部为度;如其能承诺此点,则解散军队亦可允许,甚至中正道歉亦所不辞。否则与福田交涉,虽允其解散军队,其要求亦无限量。此事当以军事移归外交为主,不可再以斟酌前方情形了之也。中正寒亥。(十七、五、十四)

黄外交部长:松井不起程,飞机及斥堠骚扰不已。彼方竟无诚意,请注意,弟已认为绝望也。中正巧戌。(十七、五、十八)

以下是谭主席由南京致膺白元子、元辰、盐、盐亥电及蒋先生致谭主席及膺白巧巳电,膺白在上海。

黄部长并转蔡院长(孑民)、张主席(静江):介公来电文曰:“顷接青岛日领转来福田真电文曰:对本司令官之要求,不知是否完全承诺?请赐复,赐复以后再决定派遣贵代表云云。强暴若此,应如何对付之处?仍乞示以方针为祷。”弟与敬之以为迁延愈久,牺牲更愈大,请三公速商密复。岳军到否?延闿元子。(十七、五、十三)

黄部长:介石来电如下:“顷何总参议由济南回报谓:福田所坚持者,须于日军之前,将曾抵抗日军之方、贺、陈三军团全体解除武装,并将肇事军官处以严刑。且谓我方如不照条件承认此层,则以后亦不接受我方所派之代表。似此横蛮,如何应付?请即电示,以便遵循。美政府既电嘱美领事调停,即乞膺白兄将福田条件及今日报告速交美领,从中调停如何?中正文亥”等语。盼复。延闿元辰。(十七、五、十三)

黄部长:顷接介石电云:“昨电公请托矢田代复福田谓:对彼要求已电政府请示;如此项复文已送去,或以外交方法缓和之,或仍暂拟不复,宜速决定”等语。介石意暂不欲政府露面,留回旋余地,乞酌裁电复。延闿盐。(十七、五、十四)

黄部长:介公来电:“日方利于以武力扩大,不利于以外交解决,故日政府避与我政府交涉,而阴使福田与军事当局直接威逼。今拟请我政府正式通告日政府谓:福田所提条件,蒋总司令已报告政府,且为力求和平,已令军队撤离距济南卅里,而免复生冲突。据此,对日本既无军事可言,我政府愿与日政府以外交方法解决之,督战前线之蒋总司令,专责北伐之军事,未便兼顾外交等意。鄙见如此,不知当否?即请钧裁示复。”公意如何?适奉寒(十四)电与日报所载岳军所言皆合,已转介公。延闿盐亥。(十七、五、十四)

谭院长、黄部长:冈本转来电称,催中正派正式代表往商各节,想已察及。此节请代酌复福田,其措辞大意,总以济南交涉,已奉国民政府命令,移归外交部交涉。并请外交部照会日政府,此案准归政府办理,不在军前交涉。并催松井速往青岛,岳兄亦住青岛;如其不来,则请岳兄赴东京接洽为宜。中正巧巳。(十七、五、十九)

以下张岳军先生致蒋先生电:

徐州探送蒋总司令:松井答复如下:“(一)因满蒙问题发生,遽难来华,如必待其来居间调停,恐旷日过久,徒失事机。且近来日方论调渐趋强硬,政府颇难处理,华方恐亦有同等困难,望速了解,免滋枝节。(二)交涉统移后方,恐难照办。福田因首相及参部先后去电训示,已改变态度,彼可负责保证;近且有电表示,伫盼华方派员前往接洽。(三)道歉一层不含十分严重意味,与其派人郑重约定道歉,反露痕迹,不如总座迳与福田一晤,口头酌量表示,即算了事。至处罚肇事长官一层,可照群意除贺军长已免职外,仅处罚其下直接长官以应得之罪,惟须形诸公牍。其交还枪械通过津浦路各项,亦可一并规定。去时日方可先派西田或酒井居间,先至途中接洽妥帖,再行赴济”云云。又头山满大意相同。可见日方主张不能再有让步。群赴日于事无济,应请钧座酌量办法,速派雨岩或儒堂代表前往接洽。雨岩去,可同时磋商成立政府,接收政权办法;儒堂去,可灭日方对焕公之猜疑,可分钧座之责任,各有其利也。决定后请电示,以便转达日方。群号未。(十七、五、廿)

济案至此不过十余日,膺白由前线归亦仅二周,文电之多不能尽以入稿;凡入稿之件均有原底。这一次与平日情形不同处是:平日蒋先生听取“前哨”报告而作决定,故中间有缓冲之人。这次蒋先生自己在前哨,凡对方的要求,都先到蒋先生手,亦只有蒋先生能作主决定。膺白则这次的职务在中央。蒋先生不在南京,中央靠诸元老,诸元老均肯为国家负责,然事实很难负责。由于外者,国民政府尚未得国际承认,而日本军人行动实在太越乎国际常轨以外。由于内者,政府组织散漫,只蒋先生一人能提纲挈领。膺白极力要移军前谈判至后方,以他向来肯负责任之性格,决不吝分蒋先生之忧。他可能努力之事,不待指示。惜日本方面有“将在外君命不受”之势,而本国方面,他亦仅一独立之人。当我助译电员译至蒋先生“佳”(五、九)“灰”(五、十)各电时,颇疑文句有错,翻密本至再,此较外传膺白所承允者为甚也。此前人积业与世人共业也!

政府极力否认前方情况,附十七、五、十八,上海《中国晚报》剪报如下:

十六日本埠报纸载有电通社东京电谓:南军对济南事变,已正式回答日方所提之五条件等语。国府驻沪刘秘书即电宁询问,录其原电如下:

△刘秘书去电南京国民政府吕秘书长钧鉴:沪报载电通社十五日东京电:“对于济南事变,南军方面之正式回答如下:(一)免贺耀祖职;(二)济南及胶济铁路二十华里内不驻华兵;(三)被解除武装之华兵及武器速行返还;(四)使济南城内之华兵安全退出城外;(五)不许便衣队入济南城”等语。畏疑此系日方反宣传,真相如何?迅复,免淆听闻。刘民畏叩铣。

△国府来电上海刘秘书民畏鉴:铣电悉。电通社所列消息系彼方宣传,请勿信,并转各报为要。国民政府秘书处筿印。

就此两电观之,足见彼方宣传南军回答日方所提条件之不确,国人幸勿为其所惑也。

上海女界同人听着谣言,群集蒲石路博文女学开会。博文校长黄绍兰君原是我的朋友,她请仲完劝我出席。仲完极怂恿我去,陪我同往。我先开口向在座众人说:“凡中国人都在同一立场,具同一心理,我愿意回答在我范围内的事,我们分途为国家努力。”大概两个多钟头,答各人的问,被认为满意。临别,我又说:“如果各位所听谣言是真,则起来反对者我在各位之先,而决不在各位之后,请各位随时指教我。”大家叫着“我们放心”而散。我从来不于膺白在位时做公关行动或发表谈话,这次,绍兰与仲完的热心和关切,结果她们亦很满意。我诚恳答复膺白的行动,政府的机密则不在我范围内。我的妹妹性元来邀我到她们的朋友家,记得有徐志摩先生和一个教授——后来做外交官的——他们一句话都未问我。这教授口衔烟斗,踱来踱去,仰头以英语说:“打电报到美国,签名……签名……”似系指由学术界签名向美国控诉之意。我因家里事忙,未久坐而归。

五月底的一日,蒋先生由前方来电,请膺白改任外交委员会长,而以王儒堂(正廷)先生继任外交部长。膺白立即遵嘱辞职,政府照例挽留。蒋先生又来电勿辞兼职;又来电言,如政府坚留,勿再辞。膺白不是一个“一日无官,皇皇如也”的人,如释重负,不稍瞻顾。

当时无意中接到上海《密勒氏评论报》一位美国评论员的信,亦无意中保存,附于后。15

稿毕,复检出上海《时事新报》记者如音所写《济南收复考察记》,是一中立客观之简明叙述,堪作济案一个总结。特借录于此,以便读者。

济案之发生及其解决之经过

济南今日已由我国正式接收,为读者便利明了前因后果起见,一切经过事实,殊有一述之必要,兹略述其经过如下:

十六年五月,国民革命军既克复东南,继续渡江北伐,乘势而进取山东。当大军逼近鲁境之时,日本帝国政府为谋保障其在胶济一带侵略所得利益之安全,乃借护侨为名,出兵山东,迭经我国外交当局提出抗议,未久遂全部撤退。十七年四月,国民革命军再举北伐,日本帝国政府于我国军四月十九日占领兖州之后,阁议又通过二次对华出兵,保护其在山东居留之侨民,外长黄郛当即提出抗议,而日政府竟置若罔闻,借口于自卫措置,擅自派遣日兵五千名来华。两度严重抗议仍未发生效力,故我国军五月一日进驻济南之时,济南有日本军队驻扎也。

济南惨案发生于五月三日上午,在济日兵无理启衅,对我徒手军民用枪炮肆意射击,我士兵市民被惨杀者不计其数。一面并派大部军队,至我国军驻扎地点包围勒逼缴械。总司令蒋介石为避免荼毒地方计,严令士兵不准还击,因被日兵缴械俘去千余名,不准坐卧,不给饮食。又轰毁无线电台,横断津浦铁道,占据电报局、邮政局,阻隔交通。并深夜闯入交涉公署,将特派山东交涉员蔡公时与在署职员十余人一同杀死。至五日我方军队悉数退出济南,仅一团兵士留守城内,而日兵司令官福田,于七日复向我提出无理之条件五项,要求:(一)高级军官之严峻处罚;(二)在日本军面前将与日本军抗争之军队解除武装;(四)南军治下一切反日宣传及其他之严禁;(三)南军须离开济南及胶济铁路两旁沿线二十华里以外之地面;(五)为监视右述事项之实行,在十二小时以内,即开辛庄及张庄之兵营。讵福田竟不待答复,于八日清晨下令实行轰击济南城。一面并破坏我新城兵工厂,炸毁火药库,占领白马山、党家庄,并遣骑兵袭击洛口、齐河、长清一带,妨碍国军渡河。日夜攻城三日,城内住屋烧毁,死伤枕借。十日我方守城之士兵一团奉命退出,十一日晨日兵入城,大加屠杀,死伤不知其数,据济南市党部调查,死伤约计一万一千余名,物质金钱上之损失更不知几何。此种惨剧实为我中华民族有史以来之空前的浩劫。

济案发生后,外长黄郛即根据事实照会日本帝国政府抗议,而日政府毫不悔祸,横行如故;盘据胶济一带,扣留津浦车辆,强占胶济路二十里内行政机关,干涉我内政,蹂躏鲁省同胞,蔑视我国主权,国人茹痛迄未一日忘怀。旋黄郛辞职,王正廷继任,复屡次提起交涉,至七月十八日日政府外务省始训令驻沪日总领矢田,与我外交当局开始会晤,交换关于此案之意见。十月间矢田复奉命晋京会谈济案,我方以提出撤退驻鲁日兵为谈判之先决条件,矢田终以废然而返。至十一月中旬,矢田复进京谈判,我方提出条件:(一)实时撤退日兵;(二)津浦通车;(三)交还胶济路二十里内行政机关,挂悬党国旗;(四)负责保护日侨。矢田提出我方须严厉取缔各地反日运动,并对于撤兵一事,借口南京事件(即宁案)我方未能保护外侨,不肯即日撤退。双方因意见甚远,无结果而散,交涉遂告停顿。

至十八年一月,济案交涉死灰复燃,十七日驻华日本公使芳泽奉其政府命令,于二十三日进京会议。双方会见三次,卒以芳泽对我方所提出之撤兵一项,尚须向其政府请训,仍无结果而散。二月四日,芳泽得训令后,与王外长在沪会晤,因日方表示有撤兵诚意,双方意见渐趋一致。当时大体议定:(一)日本无条件撤兵;(二)济案责任问题及赔偿问题,组织中日联合委员会赴济实地调查,再定办法,赔偿以对等为原则;(三)蔡公时被杀事件,日方另行道歉。讵至八日再开会议,芳泽忽称奉本国政府命令,对于前定办法将有所更改,遂致将已谈定之草案全部推翻。经此波折以后,日政府以各国对华外交均日见进展,日本非急起直追,势必孤立,乃逐渐让步。二月十五日阁议允与中国互相道歉,十七日阁议对于赔偿一项,允与双方抵消。至三月三日,田中训令芳泽,谓共同调查委员会之组织可不反对,但两国委员须各自实地调查。其所得结果,中日两政府仅能采用两国委员间意见一致之事实,就其范围决定赔偿额。至此双方意见接近,旋经数度之非正式会议,各事让步,商定细目。至二十八日,形势急转直下,此万目睽睽之济案交涉,乃由我国外交部长王正廷、日本驻华公使芳泽签定协定,正式解决。

三月二十八日济案正式解决,其文件当日下午即在南京、东京两地同时发表,计日使致王外长照会一件,王外长复日使照会一件、议定书一件、声明书一件。照会内容:山东日兵自签字之日起,至多在两个月内全部撤去。撤兵前后之措置,两国各派委员就地商办。议定书内容:济案两国损害问题,双方各任命同数委员,设中日共同调查委员会,实地调查决定之。声明书内容:两国政府与国民现颇切望增进睦谊,视济案不快之感情悉成过去,以期国交益臻敦厚云云。又关于协定上所载各项进行之步骤,席上王外长与芳泽亦曾谈及,决定第一步接收济南,第二步津浦实行通车,第三步组织中日调查委员会实地调查。济案解决后,中日两方当各派定委员四人,磋商日兵撤退前后之种种措置,名单如下:

中国方面接收委员

崔士杰(委员长)山东交涉员

吕秀文(委员)山东省政府建设厅厅长

李庆施(委员)山东省政府秘书

郭桐(委员)

日本方面引渡委员

谷寿夫(委员长)日军第三师团参谋长

中尾忠彦(委员)第三师团中佐参谋

鸟田隆一(委员)第三师团少佐参谋

和知鹰二(委员)第三师团少佐参谋

我写本章后意犹未尽,适因欲补足电报中几个日本名字,函问在台北之张岳军先生,蒙答示有关济案之一段如下:

松井即松井石根,民国十六、十七年时任日本参谋本部第二部部长。十七年膺兄任外交部长,国军继续北伐,逆料过山东时必遭遇日方军人之阻碍,故中央派群前往日本先事疏通,并透露拟以群为青岛市市长,以缓和日方紧张气氛。及群抵日之日,而济南事件已发,日方情绪甚为激昂。时我总司令部设徐州,日驻济南者为第六师团,欲迫我为城下之盟,我方则坚决主张循外交途径解决。群当商之松井第二部长,及外务省有田八郎亚细亚局长,未有结果,乃迳访田中义一首相,得其了解,派松井赴青岛向军方疏解,群亦即返国赴徐州报告。松井初邀群赴济南或青岛磋商,未允,旋折衷约会于党家庄(在济南之南三十华里),几经商谈,始决定归外交方面交涉解决。膺兄旋亦辞职,而由王儒堂兄继任。

据此,则济案之解决,半系时间到了,即日军扰乱已足,无所再施其技,半系日政府自己派人到前方疏解,而双方最后之重要人,乃张岳军先生与松井石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