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 济案(1 / 2)

亦云回忆 沈亦云 10560 字 2024-02-18

日本田中义一内阁不顾中国抗议,决定派第六师团长出兵山东,沿胶济线到济南,声言为护路与保侨。原来日本所谓在山东的势力有两种:其一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夺之于德国的,其二是根据“二十一条要求”而经营的。经过华盛顿会议,日本交还德国权利于中国,但若干他所经营的事业,由中日会商决定实行交还期限及办法,即世所称“鲁案会议”(民十一,王正廷主持),此时尚有在他手中者。以下膺白致蒋先生一电略可参考:

徐州蒋总司令:查胶济铁路沿线,除青岛、济南外,尚有章邱、张店、博山、周村、潍县、淄川、金岭镇、坊子八处,为中日约定自开之商埠,日侨极多。又有地名“四方”者,日人亦伙,且为胶济工厂所在地,与青岛关系尤重。胶济铁路对于日本亦尚有债务关系。至淄川、金岭镇、坊子三处,更有中日合办之矿业。是等处所,于军事进行时最易发生事件,除饬知战地政务委员会(蒋作宾主持)外交处蔡主任(即后被日军惨害之蔡公时)特加注意外,应请通令前方将领,借备参考。黄郛巧。(十七、四、十八)(此电由外交部发)

日本虽在山东尚有未了事业,然不像北京、天津之因辛丑和约有驻兵权,日本出兵山东是违法的。这次带兵到山东的福田师团长,即后来酿成“五三”济南渗案的要角,临时及事后,蛮横无理,直接在军前向蒋总司令提出惩办肇事人,及总司令向他道歉等条件。其本国政府先有野心,纵容在前,临时抑制不能。中国外交部除提出严重抗议,并请将前方祸事移归外交部办理。日方反劝中国为大局姑容,仅允外交事件归后方办理,而军事事件必须给福田面子。号称中国革命朋友的头山满、佃信夫、水野梅晓,代表日方同志来电,请“双方各自认其曲于理法之下,以诚相见”。其文曰:

谭组安、张静江、李协和、于右任、蔡孑民、黄膺白、何敬之及诸同志并转蒋总司令介石、冯总司令焕章勋鉴:此次不祥事变,诚不胜痛恨。日本国论:以为华人积年对日侮蔑,已达极点,故暴戾横加,一切行动皆出于预定计划。华报议论:则似谓日本于山东有野心,故意启衅。双方议论如此背驰,距离益远,长此相互煽扬,则恶感更深,圆满解决难望,必至不可收十。为今日计,惟有贤明不加丝毫诬妄掩饰,双方各自认其曲于理法之下,以诚相见,方有转机。临电不胜迫切之至,伫待复音。头山满、佃信夫、水野梅晓代表诸同志上。阳。(十七、五、七)

我方复电曰:

头山满、佃信夫、水野梅晓及诸同志先生勋鉴:阳电奉悉,诸承指教,铭感无已。双方舆论过当,所见悉同。延闿等之愚,深愿如诸公所示,亟为纠正;理法之事,以诚相见,先求相安,后谈是非;勿因一时而忘久远,勿因一部而忘全局。介石、焕章两同志亦同此心,故肇事之日,即严令所部离开日军所占区域,继续渡河北伐,力避冲突。惟前线紧张特甚,贵国军队长官于七日提出要求五条,限期答复,而路阻期迫,至难融贯。万一误会扩大,妨碍多年彼此之努力,且与投间抵隙者以好机,凡关心东亚大局者,沉痛何如!诸公道高望重,久为两国人士所钦崇,务恳与贵国政府一述此状,有以赐教,延闿等无似,当继续以尽心力也。谨电奉复,伫候佳言。谭延闿、张人杰、李烈钧、黄郛、蔡元培、于右任、何应钦叩。真午。(十七、五、十一)

凡注意过中国革命以前的日本社会热心人物,当熟悉宫崎寅藏(别号白浪滔天)和头山满等名字。宫崎已经去世,我们癸丑(一九一三)亡命时犹见宫崎之妹,在东京郊外黄克强先生寓所照料事务,看去已在中年以上,是十分安详的一位太太。日本人个人的义侠心能见诸行事,但不能改其爱国心。蒋先生初到南京,亦曾立刻记起日本的老朋友,派人到日本存问头山满。这件事系膺白经手,由一与政治不相关的读书人——他的女婿沈义舫(璇)前往。两国关系和各自的政治社会皆已大变,非几十年前可比,这几位老者的电报,在我们看来,胆小不敢认错。在他们当时,呼吁理法至诚,还是东方道德相处之道。惜其时日本军人已经出轨,政治家外交家都无办法,这种民间运动更无效力了。

膺白以外交部长名义对田中提出严重抗议如下:

日本东京田中外务大臣勋鉴:贵国出兵山东,侵害中国领土主权,业经国民政府两次抗议在案,并声明如不幸引起误会,贵国当负其责等语。不幸五月三日上午,在济日兵无理启衅,对我驻军及民众肆意射击。当由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严令我军离开贵军所占区域附近,并令高级军官驰往日军司令部磋商防止冲突办法。乃迭遭侮辱,迄无效果。日军并以机关枪四出扫射,又屡屡开炮轰击公署民房,派队侵入交涉公署,对山东特派交涉员蔡公时割去耳鼻,与在署职员十余人一同枪杀。本部长办公处亦遭有组织的射击及搜索。中国兵士人民死者不计其数。并侵入我军驻地,勒我缴械,我军隐忍不与抵抗。三日晚十一时,当我高级军官与贵国黑田参谋长商议善后办法之时,日军竟放大炮五次,并派兵毁我无线电台。四日,日军所占区域已无一华兵,尤复不断射击。迄今交通阻隔,全城辍业。似此暴行,不特蹂躏中国主权殆尽,且为人道所不容。今特再向贵政府提出严重抗议,请即电令在济日兵先行停止枪炮射击之暴行,并立即撤退蹂躏公法破坏条约之驻兵。一切问题概由正当手续解决,国民政府并保留所有应当提出之要求。想贵政府决不愿对中国全民族有不堪忍受之敌对行为,且与世界人道正义敌对也。特此严重抗议,敬希急复,须至照会者。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外交部长黄郛。(十七、五、四)(此抗议发于济南,并寄上海照发。)

以下是十七年(一九二八)五月七日,膺白由济南返沪公布所经过的情形:

(一)余赴前方之行程

我军于十七年四月三十日午后占领济南,蒋总司令于一日夜深到济。余因事先得蒋总司令迭次电约到徐州一行,商洽各种要公。至徐后,蒋已前进,乃追踪往。至二日晚十时半亦到济,惟时已夜深,暂寓商埠津浦路局办公处。余之同行诸君及卫队二十余人均寓于此。蒋主席作宾率战地委员会诸人在徐州同车北上,故多同寓于此。

(二)肇事前之情形

三日晨入城,晤蒋总司令,沿途商铺多已复业,景象极好。及抵总部,询悉日兵在商埠所布沙包铁网等物已于昨夜搬去,谈顷,适日本驻济南总领事西田,驻在武官酒井,及天津派来之驻屯军队长小泉,与其参谋河野等,来总部谒蒋,谈话颇洽,小泉队长并辞行云:拟即日率队返津,因津浦北段不通,故已请胶济(铁路)局备车,将由青岛返天津等语。余以我军入济两日,中外相安,正深欣慰,不料至十一时左右,由总部出城返寓途中,忽闻枪声四起,路人奔走相告,谓日兵已到处对我方军民射击矣。

(三)余在寓所之经过

余车冲过火线返抵寓所,是时步枪声、机枪声,时杂以炮声,断续发放,各处交通断绝。但时得电话报告,谓路上被击毙者甚多。余在路局所设之临时办公处,其短栅栏外,亦有日兵围立,余正在用电话与各方面筹商先行止射,再查实况办法。栅栏外之日兵,突向余寓所勐烈射击两次,一拥而入,寓中数十人麇集,全场大乱,窗上弹痕极多,点点可数。余乃上楼开窗,劝令停射,然后下楼至庭园中,与其宪兵富田真一谈,出示予之名片,并说明余之职位,及此处系余之临时办公处,请其考量。惟彼声称有枪弹发自余寓,要求将卫队军械交出,余不之许。并告以余之卫兵,自始即经告诫,不许出外,不许放枪,其纯属误会无疑。于是富田宪兵要求入室打电话请示。彼遂乘间察视一周,见卫队枪枝搭架聚于一处,且有列队长负责,日宪兵旋亦退去。

(四)余与日军司令部交涉之经过

未几日宪兵富田复持河野参谋名片来,谓目下两军互击,联络全断,恐酿大变,拟邀我面商办法。同时总司令电话亦请余就近与日方先商联络方法,方可以谋息火,遂不避艰险赴正金银行楼上,与日军参谋菊池、河野寿商定双方各派两人沿线巡行,阻止射击,虽未能完全收效,而枪声自此即渐渐稀少。

余复一面由电话与总司令随时商议。知已严令我方官兵不准射击,并限令速与日军所占地域隔离,并由总司令电托与日方交涉,为便利联络计,凡总司令派员往来时,规定一种特定旗号,以资认识,要求日军通饬全线日兵,对此旗号坐车,不得加以射击,交涉毕,予乃重冒火线入城,至总部,已傍晚七时,是夜遂改寓总部。

(五)各处缴械之情形

余在津浦局之临时办公处,本在日兵警戒线中,自余行后,日兵即勒令军装人员一律迁出,所存枪枝则以保管为名,遂亦携之而去。同时我军小部分之驻扎商埠内者,悉被包围,甚至津浦局所属铁路巡警之械,闻亦被缴,现在确数尚未可知。

(六)无线电台之被毁

三日之夜十一时,蒋总司令派熊师长式辉再赴日军司令部商议善后办法,正在筹商间,突闻炮声五响及炸弹声甚厉,探报知系日兵毁我无线电台而去,守台兵士亦被炸死。

(七)蔡交涉员之遇害

四日上午八时,山东特派交涉员蔡公时之仆张汉儒来部,报知昨夜十一时,交涉署突来日兵二十余人,将蔡及合署职员十余人,一律捆出枪杀,并将蔡之耳鼻割去。张仆乘间越墙逃,日兵射之,肋旁受有弹伤。现在死者姓氏,已嘱战地政务委员会外交处调查中。

(八)离济赴党家庄

五日晨,得电知冯总司令(玉祥)已过泰安,将到济。余与蒋总司令乃于上午十时乘马赴党家庄迎之。及冯到后,蒋总司令与冯总司令及各路总指挥商定继续渡河北伐事。并由蒋致福田师团长一函,告以我方力顾大局之意旨,其函已另见报载,不赘。

(九)启衅之原因

启衅原因,其说不一。日人方面当然专为有利于日方之宣传。但我方所得某有力之报告,确系日兵先行开枪,现为周密起见,当局已责成卫戍司令部、公安局长、外交处长及历城县长等,分别详查,并竭力从事搜集证据,以为异日交涉之根据。

(十)死伤与现状

此次事变,双方死伤不少。惟我军自总司令严令后,并未还报一枪,而日军仍时时发枪,故我方死伤实多于日方数倍。且因日军在市街开枪,并非野外射击,故毫无抵抗,不及躲避之行人,死伤尤多。现在我军已分别渡河,济南城内仅留相当部队,以维秩序。商埠附近,已无两军对峙之形势。至其他各国外侨幸均平安,而前方将领又均一致,以继续北伐为重,力持隐忍与镇静态度。故此后事态,或不致扩大。予因在济交涉,究属临时应急办法,电报又多阻碍,故于六日晨乘车返都,以便就近秉承政府,继续交涉。惟连日所受精神上之痛苦,至难言状,而回想在济种种经过,真令人感慨万分。上面所述,仅能言其概要而已。

这个稿子以外,我补充三点:(一)决定不撄蛮横日军之锋,绕道渡黄河以完成北伐,统一中国,再图其他,是膺白的建议,他当时的看法,为国家只得如此。(二)膺白在济南正金银行与日参谋商议如何先谋停火时,拟得一法,中日各派二人,各持旗帜,坐车冒火线前进,各向自己的一方呼止射击。派出之四人乘车巡行回来,不幸其中日人一名中流弹身死,此流弹出自中国方面,其余三人同作巡行报告如此说;报告呈膺白,他看过写一“阅”字。这件事后来有人造出甚大谣言,谓膺白签了承认济南肇事责任之约,消息传得比任何国事都快。膺白未回家,我先见报,至为惊讶,此系后话。(三)在津浦铁路办公处共两批人:一批是与膺白同行的外交部职员和卫队,外交部随行之人极少;另一批是战地政务委员会主席蒋雨岩(作宾)和委员们,人数较多。一时听到枪声,秩序很乱。膺白独自上楼开窗呼止日兵射击,然后出到园中对话,是极有主意而甚勇敢的举动,免了全部同人之艰。无论过硬或过懦,挑其怒或使其鄙视,均非应付日本军人之道,应付稍一不当,很可能与交涉公署蔡公时同一命运的。此外电报中所提到的高级军官同向日方参谋交涉者为熊天翼(式辉)先生,当时日方参谋均在正金银行楼上。

济南惨案的当时,张岳军先生正往日本。当四月间日本决定出兵山东,而国民革命军正节节胜利将到山东时,蒋先生实非常顾虑,连电膺白赴徐州前线面商,亦连电要岳军先生赴日。下面几个为岳军先生东渡事,膺白致蒋先生的电:

兖州蒋总司令勋鉴:新元密。宥辰电奉到,当复一电,计已达览。今晨到沪与岳军商,结果认为此举颇有审慎之必要。一因尊电所示方针,吾弟在东时对政友(会)及政府要人曾经表示,彼辈亦深信弟确能本此方针进行。惟对我党部政府及焕章态度,始终怀疑,且虑弟因对内关系,不能贯彻主张,岳军以弟个人代表名义前往关说,恐无效力。二因岳军以现任职务关系(时任上海兵工厂厂长),无论用何方式及理由前往,人必疑其与购械或订约有关,倘因此引起内外之误会,则于外交内政双方均有影响。未识尊意以为然否?明晚回宁,一切容到徐(州)面商。云沁申。(十七、四、廿七)(注:原电系岳军先生手稿。)

徐州蒋总司令勋鉴:新元密。本晨会商结果已电达。顷接昨日酉电仍催速行,不知前方所得情报如何?乞酌示以资应付,并请参照晨电决定行止,电示遵办。惟本晨另已电东请松井来沪,如能办到,较我方事急前往迁就更佳。如必须行,船期最早星二。(注:以上系膺白亲笔,下为岳军先生稿)又顷据上海重藤武官云“福田师团长到青(岛)后,已发声明书,大致谓胶济路与日侨之生命财产及日本之经济均有关系,不许任何方面军队破坏,并来电嘱重藤转达我军”云云,务祈转令东路军队注意。云、岳同叩。感亥。(十七、四、廿七)

徐州蒋总司令勋鉴:新元密。昨二电计达。顷奉感电,又详细研究,以为田中昨已奏明天皇,自本日起停会三天,因对内相弹劾案政友(会)缺五票,拟在此三天内挽救;照向例挽救无效则倒。而据日人之善我者言:“此三天内在鲁日兵或与我寻小衅,以便彼张大其词延长内阁,宜力避勿中其计。”并以为“即岳军代表前往,亦应俟三日后再电告松井、佐藤,否则彼等亦将利用此电以号召,谓中国方面将有重大进展,蒋已派最亲信人来日开重要谈判,如此则于彼延长内阁之生命反加助力”等语。总之此间毫无成见,欲行即行,惟上述情形,确有考虑价值,故再电请斟酌见复,以作最后之决定。云、岳同叩。俭午。(十七、四、廿八)

十七年(一九二八)的四月下旬我已经到了南京,住在蓝家湾外交部官舍。膺白仍往来沪宁,我均不同行,其时的外交实多在上海,报告政府则须回南京。以上关于岳军先生东渡和究竟何日成行,当时我均不知。奠都南京后之北伐,显然最可虑之障碍在日本,除日本,北方旧军阀实已成强弩之末。一年来,国民党清党是实,一般人对苏联与共产党之恐惧心已减少,而对国民党,尤其是蒋先生个人,期望心日增。在这时期,中国和日本,双方都未尝不努力,然因日本对中国的积恶太深,而中国的党亦不为日本所信任。日本不容有对中国眼光稍远之人,中国亦然。膺白不肯到日本去;在中国,他为一部分人所侧目;在日本,急进的人亦不喜他。岳军先生不能不去,他内外都可代表蒋先生,去年他跟蒋先生一同到过日本。

五月三日傍晚,南京已得济南惨案之讯,满城惶惶,消息甚隔膜,谣言纷起,电报多被耽搁。膺白四日由济南发致南京外交部唐次长悦良之电,报告同行诸人平安,送到已在两日后。电曰:

外交部唐次长:昨晨日军无理启衅,蔡公时以下职员十余人被杀,电台被毁,射击一日夜,兵士民众死伤甚多。现已电东京田中,提出严重抗议。同行杨畅卿、罗家伦、钱昌照、王大经诸君均无恙,乞分别转告亲友。黄郛支。(十七、五、四,由济南发。)

以下是膺白回部后致前方搜集证据之电:

济南蒋主席(战地政务委员会主席)雨岩兄:蔡主任(公时)以下遇害者名单,乞速电示。又蔡之仆人张汉儒一名,请先设法遣送来宁,至感。盼复。弟黄郛齐。(十七、五、八)

兖州总司令行营邵力子先生,并转蒋雨岩先生:蔡仆张汉儒消息如何?最好护送来宁。至交署遇难人名单,商埠地图,各方面报告,各种证据影片及纪录,概祈设法搜集,从速寄宁至盼。外交部铣。(十七、五、十六)

行营蒋总司令:筿电奉悉。昨据崔(士杰)交涉员筿电称:“泰安内有飞机来,间有投下炸弹事”,本部当即面告日领电日政府查禁,乞饬将日飞机投下之炸弹壳片及毒面包等,设法搜得,专差送部,以凭交涉。再日机再来时,能设法摄影尤妙。外交部效。(十七、五、十九)

当时应付济南惨案之方向有四:(一)在前线面临日军福田无礼要求之蒋总司令;(二)在后方听取前线报告而交涉之政府,外交部是重点;(三)往日本向其政府交涉之张岳军先生和原驻东京之特派员;(四)原在巴黎之胡汉民、孙科、伍朝枢、王宠惠、李石曾诸先生。我将以往来电报证明且解说其事于后。

膺白应付济南惨案之方略有三:(一)对日本政府抗议,并请阻止福田在军前提条件,一切移交后方由外交部办理;(二)搜集证据向国际公布;(三)不在他职务以内而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安定后方人心,解说事态真相,免北伐后顾之忧。(一)(二)两点非旬日间所能见效,第三点当时少人注意,是他首先向军政当局及社会各界领袖,陈述当前利害而决定态度。他愿将丛谤集于一身,而分政府和蒋先生之责。我见其奔走京沪,废寝忘食,曾劝其辞职让贤,他答我:“待北伐完成,中国统一,当辞职以谢天下,将一切办理不当之过失,归于一己,今如何临阵脱逃!”

下面是蒋先生报告政府的一封明电:

国民政府谭主席、外交部黄部长:日兵种种挑衅暴行,早邀洞鉴。中正力求保持和平,严(戒)部队避免冲突,本人亦于微(五)日离济,率师北伐,当时曾通告日军福田师团长知照。乃福田明知中正不在济南,于虞(七)日下午三时,特向交涉员赵世瑄提出要求条件,条文已详另电,限中正即晚十二时以前答复。事前日军百计破坏我方交通,无线电台早被炸毁。赵交涉员至晚十时方得以福田之要求,报达朱总指挥培德,朱总指挥一面转达中正,一面电复福田,告以万不能如期答复之理由。中正接阅该要求后,即派高级参谋熊式辉驰往济南,向福田谈判,顷尚未知结果如何。(又)据战地政务委员会主席蒋作宾前来报告:“是晚十二时以前,日方已不待我方答复,迳自占领辛庄、张庄,并为种种炮击之准备,至本晨四时,突用大炮向济南勐烈射击。”蒋主席(作宾)于晨六时离济,直至正午,沿途亲闻所放炮声至少在一万发以上。中正因服从中央训令,力求完成北伐,江(三)支(四)两日,日军虽以密集炮火向我射击,仍严令部曲不得还火,并调各军团一律渡河,仅留少数部队在济垣维持秩序。乃日军节节进逼,既提出妨碍我军北伐之要求,复明知我不能如限答复,遽用大炮轰击人烟稠密绝无抵抗之城市,蛮横惨酷至此,直已灭绝人道,其以前所借口之各种理由,益可证为任意诬蔑。中正至此,虽欲对福田继续谈判,亦恐无从着手,应请钧府立向日本政府提出严重抗议,并以此事实宣告全世界。除将福田所提条件另行呈报外,谨电奉闻。蒋中正庚酉。(十七、五、八)

次日膺白在沪,接政府修正电如下:

上海黄部长:顷接蒋总司令电云:“庚酉电中蒋作宾所述一节,事实尚未证明,请勿发表。”公所携稿中“发炮万余”诸语可删去,即改为“(向)我军(进)攻”,希改正发表为要。元培、右任、烈钧佳酉。(十七、五、九)

上海黄部长:本日会议拟派各国代表:梯云驻美,亮畴驻英,石曾驻法,已内定,请公先向沪领表示,得复再发表。日本拟派展堂,未归以前派人代办,俟得展堂同意再定,尊意如何?延闿文。(十七、五、十二)

国民政府尚未得国际承认,对外派代表事,蒋先生去年曾与膺白商过,膺白有建议见上《南归》章,但似未实行。此次在巴黎诸先生皆国民党元老,胡展堂先生尤自负,且与蒋先生不同趣,伍梯云先生接近胡,其他诸人折中其间,亦常变化。每逢一次国难,要人之间总谋一次团结,这是第一次。有来电八通如下:

巴黎李石曾先生电曰:

日本外交无妨让步,俾速取北京,免蹈(郭)松龄故轨,弟意与孙(哲生)相同。煜。

石曾先生乃北方人,深知郭松龄功败垂成,由于未得日本谅解,日本转助奉张之故。又下面电中所谓“北外罗”“北使陈”,为北京政府外交部长罗文干与驻法公使陈箓。“组安电”云云乃谭主席向国际联盟之申诉书。另巴黎来电如下:

静江兄:微(五日)电悉。转介石、组安、膺白暨政委会诸同志鉴:现当党国最大危机,同人决定推宠惠佳(九)日赴英,朝枢真(十一)经英赴美,科文(十二)往荷、比、德,汉民暂驻法,分头运动。急盼以日本挑衅详情及当局对付方针见告,以后内外方针必一致,消息必互通,责任必专一,庶可收效。汉民、煜、科、朝枢、宠惠阳。(十七、五、七)

静江、膺白先生:日使对美外部宣示日人死伤详情,我方急宜搜集挑衅事照片。当日首先开枪何人?对日残辱活埋有无其事?请实告,俾宣传有分寸。枢青。(九日)

静江、膺白兄:美政府未得伍代表国府赴美通知,请速知照美领并复。汉民、科、煜瀛、宠惠青。(十七、五、九)

组、静、介、膺诸兄暨政委会诸同志:昨得蒸电,弟等即以私人名义电罗文干,请其亦任陈箓提议国际联盟,因如此方生效也。石曾、毓秀两同志与法专门家讨论,以为南方向未承认,假权北方有为彼张目之嫌。联盟素为大国把持,英为秘长,日掌政治股,我无胜诉希望。且六月初开会结果,不过派员调查,无救于急。又虑美国因此不愿过问,不如只作宣传作用而止。言甚中肯,合并以闻。惟弟等觉与强国争,一切运动本无把握可言,此举胜于束手缄默。既经中央决定通电,势须继续进行,陈箓可为我用,如何仍候公决。汉民文。(十七、五、十二)

组、静、介、膺诸兄暨政委会诸同志:灰、蒸、真各电均收。亮畴蒸已赴英。各重要事实经此间尽量发表。观察形势,日似早对西方舆论有布置,对英有谅解,为占鲁准备。彼对各国,以宁案比鲁案,谓护侨外,无野心,我宜多方破露其伪。国际联盟陈箓为行政委员,已与有接洽,请电委其提出,当可受理。惟华府条约,美为主动,梯云决乘删(十五)日船迳赴美。但外患若此,我内部宜定应付全局方针:(一)对日镇静,以外交解决鲁案,所见皆同。惟民众应自动和平的行经济绝交,并宣言愿与日民亲善,共维和平,但日兵一日不撤,鲁案一日不决,只有停止经济关系,静候圆满解决。但对外侨生命财产,应不侵犯,以免口实,而博同情。(二)对英法亲善,宁案速了。怀德赴华,此人对华颇有眼光,宜与联络。(三)奉张宣言息兵,似应向奉提出和平办法:甲、奉军退关外,满洲归其驻防;乙、内政统一,由国民会议解决;在定期筹备以前,我方应乘外患正剧之际,严厉“清共”,统一财政,改编军队,开始建设。如何?盼复。汉、科、枢文。(十七、五、十二)

张静江先生并转黄膺白先生:梯云力主在国际联盟进行,并拉胡(汉民)、孙(科)与北使陈(箓)、北外罗(文干)接洽促进,弟事前不知。事后阻止,因此事害多利少,且多阴谋,详函。组安电不合手续,不能生效,仅可作为宣传,望向此路勿再进行。济事宜注重华会九国协定,诉诸美国政府,以免美国误会。伍等联名致电北外罗,及主张亮畴代表南京赴瑞,均未得亮同意,并闻。煜元。(十七、五、十三)

组、静、介、膺诸兄:阅报日又提要求三项,我方应付亦应提出要求:一、占鲁日兵应即撤退;二、双方是非损失,应请国际联盟调查决定,或请美、英、法派员合组审查委员会调查判定,我方均愿遵守。右条件如向日提出,同时应通告美、英、法及公布,以利宣传。如对日谈判直接解决,应俟北京克复后进行,较为有力。如何?盼复。汉民、科铣。(十七、五、十六)

与日本交涉情形,以电报依日月次序记之,以下是岳军先生由东京来电:

南京蒋总司令、黄部长:与田中谈结果(一)不袒奉,至北伐将成时,彼当助南统一中国。(二)根据华府会议,说明胶济路之担保权及济南侨民关系,不得已出兵理由,求谅解,并不妨碍北伐之进行。(三)关于目前护侨护路问题,属于军事者福田现负其责,当由其办理,此外交涉统由双方外交当局办理。济南择留优秀部队维持治安,注重在先求相安,后谈是非。(四)万勿因此事扩大风潮,益增纠纷,致使彼此处境困难,无法挽救。(五)群明晨离东回沪。特闻。群庚申。(十七、五、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