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朝第一刀(1 / 2)

北魏孝庄皇帝元子攸心思缜密,性格果决,命运却把傀儡皇冠戴在此人头上。没有人甘心做傀儡,只有勇士敢于奋起一击,孝庄皇帝亲手抽刀杀死权臣尔朱荣。这一刀使北魏基业灰飞烟灭;这一刀胡笳长鸣,汉月独照;这一刀万里山河一分为二;这一刀砍出高欢、宇文泰东西双雄。

平乱

孝庄皇帝在尔朱荣帮助下击败南朝白袍名将陈庆之,杀死伪帝元颢,重新回到洛阳。尔朱荣意气风发,调兵遣将,着手平定四方叛乱。

贺拔胜与侯渊等将领攻占幽燕地区,消灭六镇北方残余势力。任用侯渊足见尔朱荣知人善任。侯渊攻打幽州,尔朱荣只拨给七百骑兵,众人不理解,认为配兵太少。尔朱荣笑道:“别人去我多给,侯渊去七百足够。”果然,侯渊以七百骑兵大败敌军一万人马,进而设计奇袭幽州治所蓟城。尔朱荣对众人道:“侯渊为人随机应变,善于出奇,他带大队人马未必有用,人数少反而能够发挥才能。”

关中岭北山地万俟丑奴的义军是六镇最后一支人马,高平城是六镇最后的堡垒。万俟丑奴骁勇善战,威震关中,手下多是勇猛健儿。尔朱荣委任贺拔岳为主帅领兵西征。神武尖山兄弟当中尔朱荣最信任老三贺拔岳。贺拔岳不肯当头儿,打不赢有罪,打赢了受猜忌。因为北魏朝廷君相不和,孝庄帝和尔朱荣争相笼络人心。贺拔岳若平定关中,手握大兵,两头难做人,孝庄帝是皇帝,尔朱荣有知遇之恩。

贺拔岳推荐尔朱天光,甘做副手。尔朱天光是尔朱荣侄子,尔朱荣非常高兴,应该说尔朱天光是尔朱家族较有才干之人,但比起贺拔岳有所不及。身为代北豪族、武川镇领袖的贺拔岳能够屈身侍奉,尔朱荣如何不高兴。

西征军组建完毕,尔朱天光为骠骑大将军,左都督贺拔岳,右都督侯莫陈悦,士兵只有一千人,其中多是武川鲜卑,宇文泰、侯莫陈崇、李虎、赵贵、李弼、于谨等日后的西魏名帅均在其中,八大柱国有其六。

军队装备不足,缺少马匹,因为西征军多是武川人,不是契胡主力,同样不是孝庄皇帝嫡系,尔朱荣当然不能把最强装备给他们,孝庄帝则另有想法。朝廷说得明白,由沿途地方官府供应军马。关中战乱,各地豪强自保,不肯交付马匹。尔朱天光一筹莫展,贺拔岳断然使用武力强行抢来两千匹马,各地豪强这才陆续交出手中的马匹。

马有了,兵太少。五年前,万俟丑奴大败萧宝寅十二万甲兵、八千铁骑,斩杀名将崔延伯,区区一千兵马怎么能打赢。尔朱天光到达长安,滞留不进,等来一顿大棍。尔朱荣最恨胆小鬼,骑兵参军刘贵带着尔朱荣的指令来到西征军中,将尔朱天光降级降官,痛打一百大棍。棍子没有白挨,二千援兵随即赶到。

此时关中形势极其危急,义军沿渭水东进,前锋已到趣栅,离长安不远。尔朱天光再也不敢耽搁,急派贺拔岳率一千骑兵救援。

关中义军领袖万俟丑奴自斩杀崔延伯、大败魏军后威名远震,关陇地区各支义军归他统率,势力大增,称帝不到一年的萧宝寅也将皇冠双手奉上。公元529年(北魏永安二年)九月,义军攻拔东秦州(今陕西陇县东南),擒杀刺史高子朗,关中震动。次年三月,万俟丑奴亲率义军继续南下,兵围岐州(今凤翔),前锋大行台尉迟菩萨、万俟仵自武功南渡渭水,攻击魏军地方部队的营寨。

万俟丑奴听说西征魏军到达,命令尉迟菩萨西退岐州。等到贺拔岳赶到时,义军北渡渭水已然向西去远。尉迟菩萨拥兵两万,魏军只有一千骑兵,贺拔岳全然不惧,派出八百骑兵渡过渭水大肆抓捕、杀害投靠义军的百姓,一副还乡团架势。

贺拔岳,鲜卑名阿斗泥,北魏有名的将才。少年时代作为塞北贵族子弟入过太学,喜欢和读书人混在一起,不喜欢读兵书。塞外人就是塞外人,草原逐马生涯练得一身好武艺,左右开弓,骁勇过人。贺拔岳表现出来的军事才华让人惊叹,不读兵书,军事理念却深合用兵之道,对于军事属于无师自通。

魏军的恶意挑衅激怒义军,尉迟菩萨去而复返,与贺拔岳隔渭水对峙。霞光渐褪,长长的渭水宛如一条红色绸带。贺拔岳带着数十名轻骑兵隔水喊话,要与尉迟菩萨交谈。渭水两岸的将士们颇有缘分,均是北方鲜卑人,魏军多是武川鲜卑,义军多是高平镇民,贺拔岳与尉迟菩萨未必不相识。

尉迟菩萨想也想得到贺拔岳会说什么,无非宣扬国威,劝降之类的话。以前你是贵族,现在形势不同,我是大行台,你不过是个武卫将军,我有两万士兵,你只有一千多人,我和你对话有失身份。尉迟菩萨傲慢地派了个使者去回话,贺拔岳大怒,高声道:“我与菩萨语,你是什么人,也配和我说话!”那使者一听贺拔岳瞧不起他,心中大怒,吱吱歪歪,出言不逊。贺拔岳拈弓在手,望定那人一箭射去。使者不曾料到贺拔岳会出手,隔着一条渭水河呢,再说射杀无名小卒多失身份啊。待听到鸣镝之声,措手不及,应弦落马。

义军阵中一阵骚乱,叫骂声此起彼伏,太欺负人啦。尉迟菩萨大怒,欲挥军杀过河去,瞧瞧天边,日落西山,暮色沉沉。心想,明天定然把嚣张的贺拔岳杀个片甲不留。

尉迟菩萨恨恨回营,贺拔岳心情愉悦地调转马头回去了,目的达到,敌人被激怒了,明天他要以一千骑兵全歼敌人。

第二日,尉迟菩萨尽起两万步骑精兵沿渭水列阵,贺拔岳仍率一百余骑兵从容等在对岸。两人相隔渭水聊了一会儿,尉迟菩萨见河宽水深,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趟过河去生擒此人。若马行到河中渡不过去,纵使不被敌人射杀,也让他们笑死。即便骑兵过得去,步兵如何过去?寻思间,只见贺拔岳骑马沿渭水向东缓缓而去,尉迟菩萨指挥军队跟随,倒要看看贺拔岳耍什么鬼花招。

行不到一里地,尉迟菩萨突然发现魏军骑兵队不知从何处多了几十名骑兵,此后每行一里之地,便有一队魏骑冒了出来。两军隔河大约走了二十多里地,魏军骑兵越聚越多,义军一时间摸不清魏军有多少人马。

猛然间,贺拔岳打马如飞,麾下魏骑紧紧跟随,扬尘而去。“贺拔岳想逃。”尉迟菩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随即观察地形,发现此处河水浅,适合渡水,“真是天助我也。”尉迟菩萨挥鞭一指,下令道:“追!”

义军数千骑兵争相渡河,马蹄溅起水花翻腾,望东紧追不舍。贺拔岳见敌骑过河追击,心中暗喜,催马狂行十余里,到达一处横岗。贺拔岳指挥部队就地埋伏,自己率亲兵过岗。

这一切都是贺拔岳事先策划好的,义军二十倍于魏军,只能用计取胜。他把部队分成二十队,一队四五十骑,陆续与大部队汇合,使敌人摸不清己方兵力。走到水浅时逃跑,引诱敌人追赶,敌人骑兵渡河,步兵滞留北岸,兵

义军骑兵陆续赶到岗东,刚过一半,只听喊声四起,魏骑两面杀来,贺拔岳挥动长矛,身先士卒,冲入义军队伍里。义军惊慌失措,回马逃跑。魏骑随后追来,边追边叫“下马者免死。”义军弃马投戈者无数,魏骑俘获三千人马,生擒主帅尉迟菩萨,接着渡过渭水,一万余名群龙无首的义军步兵放下武器束手而降。

玩过“全军破敌”游戏的玩家都懂得,这是一场经典的隔河对战,已经作为战术理论编入游戏系统。然而,贺拔岳对敌欺骗术却是游戏永远学不来的,善于思考是每一位将领,每一个希望成功的人必须具备的素质。

一仗下来尉迟菩萨全军覆没,惊呆了包围岐州的万俟丑奴,义军匆忙向安定撤退,在交通要道平亭设置防线。

尔朱天光率大部队来到岐州与贺拔岳会师,贺拔岳请求乘胜进兵,尔朱天光拒绝,淡淡道:“夏季天气炎热,等到秋凉再进兵不迟。”万俟丑奴得到谍报,放下心来,放松平亭垒的防御,该耕地耕地,改休整休整。哪知这是尔朱天光与贺拔岳演的双簧,演给万俟丑奴瞧的。魏军夜袭,黎明前攻占义军各处营寨,安定城投降,万俟丑奴自平亭逃往老巢高平镇。

贺拔岳率骑兵穷追,在平凉荒野追上义军,年仅十七岁的武川小将侯莫陈崇一马当先,单骑直入敌阵,于万马军中生擒万俟丑奴。侯莫陈崇单臂挟持敌方君主,右手舞刀冲杀,无人能挡。魏骑陆续杀到,义军大溃败。

高平城向尔朱天光投降,献上伪太傅萧宝寅。尔朱天光削平关陇山地的残余势力,将万俟丑奴和萧宝寅押解洛阳,向朝廷报捷。

关中平定,尔朱荣用武力一手荡平各地反叛势力,击败南朝军事干涉,持续七年之久的六镇大起义平息,北魏国获得久违的和平。捷报递到孝庄皇帝手中,元子攸了无喜色,一脸冷峻,怪声怪气地道:“即今天下便是无贼。”

密谋

世界上很多人说的假话比真话多,言不由衷,心口不一。我们没有必要指责他们虚伪狡猾,因为世界离不开谎言。若想听懂一个人话里的真实,须和此人感同身受。临淮王元彧心领神会,躬身道:“臣担心贼平之后,才真正会使陛下劳心费神。”

看过元彧的简历,我们会认定此人是个反复无常的大叛徒。河阴事变后元彧出逃江南,孝庄帝继位他回到洛阳,元颢入洛元彧率百官出降,陈庆之兵败再次投降。孝庄皇帝非但不计较,反而重用为总理(尚书令、大司马、兼录尚书事),因为元彧有一颗忠贞之心,忠于皇族忠于孝文皇帝汉化政策。流亡江南时,梁武帝萧衍非常欣赏,百般劝阻不让他回北国,派人劝道:“昔年王陵在汉,姜维相蜀,成就功业何必本土?”元彧不容置疑道:“我即便死了也要回到北方,何况尚有一口气在!”

元彧心中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尔朱荣。姑不论尔朱荣是否有篡位之意,单凭河阴大杀皇族文官,任用鲜卑化官员,断不能容他。元彧的心思正是孝庄帝症结所在,故而元子攸赦免一大批追随元颢的大臣。

元子攸起初不过想依靠这位北方军阀登上帝位,谁知养虎为患。河阴之变,他几乎站在汉化势力的对立面,若非契胡人喊出“元氏既灭,尔朱氏兴”的大逆不道的口号,屠杀皇族和汉化贵族的黑锅已然背定。纵是如此,元颢及白袍队仍旧给予致命一击,忠于他的禁卫军屡战屡败,元气大伤。尔朱荣却依靠骁猛的契胡军及北方鲜卑军人短短时间内平定各地叛乱。势力此消彼长,怎不令他心惊肉跳,他甚至希望各地的强盗与尔朱荣多打一段时间,最好两败俱伤。现在国家太平,是去群狼而生一虎。

随着尔朱家族势力日益增长,连皇后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尔朱皇后原本是孝明皇帝的妃子,因是尔朱荣女儿才娶了来立为皇后。如今非但不心怀感激,反而颐指气使。

孝庄皇帝派尔朱世隆劝劝他的侄女,须懂得尊重皇帝老公,有上有下。谁知尔朱皇后竟然大发雌威:“天子是我家立的,早知如此父亲就该自己来做,怎会有这等事!”说得尔朱世隆跟着埋怨:“正是!他若做皇帝,我可以封王了。”

尔朱家族如此嚣张,孝庄帝如芒在背,帝国最后一支反抗力量被尔朱荣消灭带来的震惊可想而知,不由说出天下无贼的话。天下再无贼寇,那么只剩下他与尔朱荣,决战就要到来。临淮王元彧听出话外之音,当即劝他赶紧做好决战准备。朝堂之上尔朱荣耳目众多,为不使众人起疑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孝庄皇帝连忙用话语搪塞过去:“是啊,战争的善后工作着实不易。”

洛阳宫廷弥漫着重重杀气,尔朱荣的一道表章终使孝庄皇帝宝刀离鞘。

身在晋阳的尔朱荣在奏章中说:“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万分讨厌,把他赶走了!”从奏章中可见尔朱荣及其部下的放肆嚣张。

尔朱荣拥立元子攸称帝,封大将军、太原王。平定葛荣之乱,官拜丞相、太师。打败白袍军,赶走陈庆之,收复洛阳,实在无官可赏。孝庄帝别出心裁,赐尔朱荣“天柱大将军”,取擎天柱之意。后燕慕容垂时代用过柱国大将军,天柱大将军实为孝庄帝巧思。如今尔朱荣平定四海叛乱,赏什么?总不能赏个副皇帝坐坐吧,只剩下九锡。

九锡本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皇帝赐给大臣最高礼遇的象征之物。问题在于,王莽、曹操、司马昭、刘裕、萧道成、萧衍都曾接受过九锡,他们或者他们的儿子均改朝换代,“九锡”几乎等同于“篡逆”。许周劝尔朱荣取九锡,等于劝他篡位。尔朱荣竟然敢于将部下劝进的事告诉皇帝,根本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尔朱荣什么意思呢?元子攸反复琢磨,尔朱荣有可能试探他,“我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赏赐。”尔朱荣确实功高不赏,不管怎么说,九锡不能给。九锡会给人误觉尔朱荣取得王莽、曹操等人拥有的天命。既然尔朱荣斥责许周,那么将计就计,装一次糊涂,孝庄帝下诏褒奖尔朱荣。

尔朱荣讨了个不自在,本意提醒孝庄皇帝自己平定天下功高盖世,加九锡不为过,谁知皇帝不接这茬儿。

双方摩擦不断,尔朱荣希望通过亲信官员把国家权力握到手里,偏偏孝庄帝极为勤政,晚睡早起,事必躬亲,不肯放权。孝庄帝假手吏部尚书李神俊掌握组织部,控制天下官员任免。

尔朱荣想赶走李神俊,故意任命一位平民去曲阳当县令。任命意见送到吏部,李神俊认为此人根本不入品。孝文汉化的北魏国委任官员注重品级,即九品中正制,一个不入品的平民岂能当官。李神俊拒绝批准,重新任命旁人。尔朱荣立刻派人护送自己人上任,给吏部委任的官员一顿老拳,打出曲阳县。李神俊又气又怕,干脆辞职不干。正合尔朱荣心意,副总理尔朱世隆兼任组织部长。

尔朱荣控制吏部,开始对河南下手,吏部草拟文书委任北人去河南做官。河南是汉化大本营,支持孝庄帝的老巢,水泼不进,针扎不透。这是最后一块阵地,孝庄皇帝拒绝任命任何一位鲜卑武人任职河南。为此,大宰元天穆和皇帝翻脸,不惜恫吓道:“天柱大将军有大功于国家,为国宰相,即使请求更换全天下的官吏,陛下您也不能违背吧,何况不过调任几个州的官员,如何不准!”

面对咄咄逼人的元天穆,孝庄帝不害怕,正色道:“天柱大将军若不为人臣,朕也可以让他取代,若守臣节,绝无更换天下百官的道理。”

尔朱荣的愤怒可想而知,我平定天下你不赏赐倒也罢了,舍不得那些破烂衣服、车马、弓矢,我不要行不行。用几个人都不可以,太过分!尔朱荣恨恨道:“天子之位靠谁坐上的,如今我的话也不听!”

双方撕破了脸,矛盾表面化,谁都不掩饰不满的心情。孝庄帝的亲戚城阳王元徽,那位被广阳王元深偷了老婆的元徽,侍中李彧,汉化贵族杨侃、高道穆、元罗等人凑在一起密谋除掉尔朱荣。

进京

山雨欲来风满楼,洛阳和晋阳城中的凉风弥漫着潮湿的烟雾。双方要摊牌了,尔朱荣从晋阳向朝廷上书,要来洛阳照看皇后分娩。尔朱皇后怀孕八个月,作为父亲来看看女儿,要求合情合理。

孝庄皇帝清楚,尔朱荣来者不善。尔朱荣新近荡平天下,威震四海,朝廷非但未能给予赏赐,反而处处与他作对,人家是来讨说法的。

阴险的元徽一阵冷笑,“来得好,正愁不见人,趁他进殿拜见陛下之机埋伏甲兵宰了他。”济阴王元晖业反对:“尔朱荣此来必有准备,只怕伤了陛下。”“那就先行斩杀尔朱荣洛阳城中的亲信,发兵与他决战。”

元徽一门心思揽权,对尔朱荣恨之入骨。孝庄帝虽然年轻,但他明白单凭洛阳城中的禁卫军根本不是尔朱荣的对手,何况禁卫军中不少人和尔朱荣关系密切。

大臣们不是傻瓜,早早闻到洛阳空气中弥漫的杀气,河阴之变可是前车之鉴。中书侍郎邢子才等官员纷纷跑回老家去了。邢子才继承父亲邢峦的聪明,一有风吹草动,自个先躲起来。

中书舍人温子升进宫,送给孝庄皇帝一封信,信是以尔朱荣名义写的。尔朱荣告诉温子升,愿意留下你就留下,愿意走你就走,我不追究。温子升对皇帝说,尔朱荣给每一位大臣都写了同样的信。

尔朱荣通过信传达了一个讯息,想跟我干的人留下,不想跟我的干的人走路。孝庄帝尚抱有尔朱荣不会来京的奢望,现在知道无论如何逃不过这一关。至于尔朱荣来京会有什么举动,实在难以猜测。

大臣们都在重新站队,温子升无疑站到己方。武卫将军奚毅向孝庄帝表忠心:“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不能事契胡。”对于禁卫军将领,孝庄帝不全部信任。禁卫军集团支持自己做皇帝,又支持尔朱荣屠杀汉化文官,奚毅就是个例子。孝庄帝知道,禁卫军集团这一次支持他,因为尔朱荣权势太高,已经使北方鲜卑人凌驾于洛阳禁卫军将领之上。但是,禁卫军官们毕竟和尔朱荣走得太近,孝庄帝不能不留心眼,平静地道:“朕敢担保天柱大将军无异心,也不会忘记你的忠心。”

远在晋阳的尔朱荣也接到一封信,那是一封匿名信,是尔朱世隆的家人清晨从大门上揭下来的,上面寥寥数语:“天子与杨侃、高道穆等人密谋,欲杀天柱大将军。”

尔朱荣一阵冷笑,三下两下把信撕得粉碎,扔到地上,恶狠狠朝上面啐了一口唾沫,轻蔑道:“世隆无胆,谁敢有这样的想法!”尔朱荣妻子北乡长公主心头掠过一丝恐惧,劝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看洛阳之行取消了吧!”尔朱荣哼了一声,“我若不去,岂不被那些小人看轻了!”

尔朱荣说得没错,尔朱世隆胆子确实小,根本没有什么告密者,他怀疑孝庄皇帝有阴谋,苦于皇帝做事机密,没有搞到证据,便自己写了告密信贴在大门上,希望引起兄长的注意。

胆大固然是好事,胆大是创业必需的素质,心细才是永葆成功的诀窍。所谓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尔朱荣胆子大,行得正,但他心不细,智不圆,枉送人间一条好汉的性命。

尔朱荣带五千契胡甲骑入洛阳。真假消息满天飞,有人说尔朱荣要造反,有人说皇帝要杀尔朱荣。尔朱荣集团与孝庄帝集团已是水火不容,矛盾不可调和,双方部下极力怂恿主子干掉对方。高荣祖借彗星出没劝尔朱荣除旧布新,李显和私底下道:“天柱大将军来京,那能不加九锡,何须大王自讨,天子太不晓事。”郭罗刹道:“今年可做禅让文书,何止加九锡!”禇光道:“是啊,人言并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大将军不应此兆。”

尔朱荣这才知道,形势似乎超出他的掌控范围。说尔朱荣不想称帝那是假话,他曾手铸金人,足见心存此念。可北魏国一百五十年基业,算上代国及雄霸草原的日子,拓跋家族在中国北方有近三百年的根基。孝文汉化,中原汉人视元魏为华夏正朔,岂是一朝一夕可以颠覆。纵是自己威震天下,也须慢慢来,况且在他心目中,孝庄帝元子攸不过是个24岁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何足为惧。

帝国两大巨头第一次会面,尔朱荣采用敲山震虎手法试了一把,“有人说陛下想杀我,可有此事?”孝庄帝心中暗暗吃惊,表面不动声色,坦然道:“外界倒是传言太原王想害我,流言蜚语岂能当真!”

孝庄帝反应机敏,不见一丝慌张,尔朱荣放下心来。双方保持极度克制,努力不把搭在弦上的箭放出去。谁都知道,这一箭出手,便是惊魂动魄,见血封喉。尔朱荣率先表示出诚意,每次出入皇宫只带数十名随从,宫门解剑,卫士不带武器。

孝庄帝本以为尔朱荣率甲兵到洛阳,即使不谋反,定逼迫自己做一番人事变动,不想几日过去,行为中规中矩,不见有什么大动作,杀尔朱荣的心淡了下来。元徽急忙加火道:“尔朱荣纵使不反,陛下能够忍受他的所作所为吗?况且谁又能保证他不反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孝庄帝体会到身不由己的滋味。尔朱荣部下的言谈大多没能逃过他的耳朵,因为他们根本不想隐瞒。自己的人也是急不可待、跃跃欲试,长此以往难免不走露风声。双方猜忌只会越来越重,总有一方忍不住。

先下手为强。孝庄帝下诏召元天穆入京,北方鲜卑人以其二人为领袖,要下手就一并除去。

武卫将军奚毅向皇帝告密,尔朱荣的部下正策画借打猎为由挟持皇帝去晋阳,然后诏告天下迁都。孝庄帝正寻思奚毅之言的真伪,元徽道:“尔朱荣昨夜在陈留王府说过一句话,足以证明有谋反之心。”

陈留王元宽是孝庄帝侄子,娶尔朱荣小女儿为妻。尔朱荣来到洛阳经常住小女儿家里,昨晚指着元宽说:“我最终会得到你的帮助。”

元宽小小年纪能帮尔朱荣什么忙?不用元徽解释,孝庄帝心中明了。尔朱荣之所以没有动作,那是在等尔朱皇后生子。如果尔朱皇后生儿子,那么就可以杀死自己立外孙,如果尔朱皇后生女儿,那就立小女婿陈留王。

暗算

联想到昨晚做的噩梦,孝庄帝心惊肉跳,对亲信们道:“昨夜梦见我拿刀把自己十根指头全割掉了。”不管怎么说,尔朱荣是孝庄帝的大功臣,没有尔朱荣难坐皇位,没有尔朱荣叛乱难平,尔朱荣算是强而有力的一双手。

解梦太简单,想要什么解释有什么解释。元徽阴沉沉道:“蝮蛇螫手,壮士断腕,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