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勒令必须南下,王泽浚只好率部开拔。其实他的力量还是够的,虽然在长沙外围战中略有伤亡,但新近收容了一支从长沙溃出的贵州部队,共有一千多人,补充到各团之后,兵员很足。
在前往茶陵的途中,王泽浚得知杨汉域率第二十军也正开赴同一目的地,而且双方将在一条道路上汇合行进。
四川内战时期,王缵绪是杨森的部下,后在统一之战中反叛了杨森。父辈的恩怨对王泽浚的心理颇有影响,他不太愿意与杨森的部队为伍,唯恐遭其暗算。
王泽浚便以两军同行,会发生拥挤,乃至被敌机轰炸为由,避道而行。这样一来,便落在了后面,薛岳随之取消原令,让他们抢占茶陵以北的攸县。
王泽浚采用的是惯常行军方式,这里要防备,那里要警戒,瞻前顾后,层层推进。他不知道,横山勇在“核心地带”采取的是奇袭战术,一上来就对衡阳外围的各外围据点展开拼命争夺,兵贵神速,哪容得你这么磨蹭来磨蹭去。
第四十四军不仅没能抢占攸县,其军部还被日军围困在茶陵与攸县之间的丘陵地带,幸而那里地形复杂,日军行动不便,未敢大胆进攻,加上主力部队紧急救援,王泽浚方得以脱身。
王泽浚回过神来后,日军已经占据攸县县城,再也攻不下来,只得请准薛岳,将部队撤到茶陵以东进行整顿。
平江失陷后,杨森的总部和杨汉域的军部都到了湘南,但它们又不在一处。第134师编制撤销时,有一个团划归军部直属,所以军部也具有一定战斗力,一度在醴陵与日军进行激战。
不久,杨汉域与被阻隔于幕阜山区的第二十军主力取得联系,第二十军沿军部指定的路线南下,归还建制。
杨森所在的总部丢失了无线电台,无法与薛岳取得联系,同时在后期,两人的私人关系也出现了诸多微妙之处,所以薛岳便不再过问杨森的下落,而直接将第二十军划归同为粤系军人的欧震指挥。
“老帮主”杨森不知死活,统领换成了欧震,从杨汉域到普通士兵,都明白自己所处环境不佳,非拼命硬干不足以图生存,当王泽浚还在犹豫,不知选哪条路走好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茶陵了。
杨汉域指挥经验丰富,他下令陈德邵团先行。陈德邵一面派尖兵搜索前进,一面致信当地专员,请其预先提供百艘木船供部队渡过茶陵河,过河后还要沿路准备菜饭,粮钱照付。
陈德邵团轻装行军,路上又有现成的交通工具和饭食供应,于是得以按时到达茶陵,并沿公路布防于城西的黄沙铺。第二天,杨汉域率第二十军主力陆续赶到。
即便这样,还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新20师一直是第二十军的短板,他们负责守备城北,布防未完,日军便在茶陵河北岸进行炮轰,致使其后卫部队未来得及破坏浮桥,日军步兵趁势过河。
为它生,为它死,不过就是想进入茶陵城,杨汉域懂得对手的心思,所以也没怎么上前为难,很快就将日军让进了城。
进了城,比在空旷地带好打多了。官兵们在街头巷尾穿梭来去,瞅准空子就从日军背后冒出来狠捞一把。
这是城里的游击战术,用不着死守任何固定位置和地点,杨汉域只需牢牢守住一个地方足矣,那就是城内的军火仓库。有了军火仓库,第二十军打起来极有底气,手榴弹和子弹一完,回头跑几步去拿一下就行了。
双方逐街逐巷展开争夺战,枪炮声和手榴弹的声音昼夜不绝于耳,入城的日军进去一批就消失一批。
日军还没意识到中了杨汉域的诱兵之计,见久攻茶陵不下,又派一部绕到黄沙铺,企图从西面包围茶陵城。
黄沙铺是高地,杨汉域巴不得这帮人去呢。陈德邵团早已奉命等候多时,当即集中迫击炮猛轰,同时施以迂回攻击战术。
连战两日,日军受创溃逃。
迎客时热情,送客时也应该一样隆重,这才是真正的待客之道。陈德邵随后猛追,趁日军渡河撤退之际,集中火力“下饺子”,被当场打死、淹死的日本兵达到两百多人。
城西得胜之时,城东又燃战火。杨汉域见陈德邵那边已腾出空当,便调他率两营驰援城东。
日军正在城东构筑工事,陈德邵所带的迫击炮再显神威,日军骤遭炮击,立时逃散。
陈德邵要与杨汉域的军部建立电话联系,可是电线不够,便悬赏通信兵去找电线。通信兵在城内一通乱找,意外地在一座仓库里发现了大批有刺铁丝和迫击炮弹。
陈德邵喜出望外,将铁丝和迫击炮弹全部搬到城东阵地。铁丝网一拦,炮弹又尽够用,日军再次反扑时,川军打得游刃有余。
陈德邵越战越勇,茶陵内外,俨然已没什么他摆不平的了。
欧震在茶陵河岸边设了一个警卫营,因挡不住日军的进攻,欧震就直接抽调陈德邵团前去救援。
陈德邵如法施行,把全团的迫击炮都移过去,仍然是炮击加迂回的一套,打得日军扭头就跑。
杨汉域在茶陵的各个区域推广“陈德邵经验”,所有防御阵地都构筑了铁丝网,后面放上迫击炮,加之连战连捷,士气高涨,日军一筹莫展,不得不弃城而去。
在增援衡阳的各军中,第二十军是极少数能够抢占城池还能守住的部队,这也使得日军始终没能够从外线对衡阳形成完全合围。
第四次长沙会战和衡阳之战,一般合称为长衡会战,但是对日军造成重大打击的还是衡阳之战。
守卫衡阳的方先觉第十军,属于能攻善守的一线兵团,第三次长沙会战中固守长沙的即为这支劲旅。相比长沙,衡阳的防守地形也更为有利,天然的障碍外壕,搭配预设的野战工事,有易守难攻之效。
第十军众志成城,打得十分顽强,一沟一壕,一堡一垒,皆反复争夺。很多士兵负伤或患病后,仍坚持作战,绝不肯轻易退出阵地,即便一时被迫退出,也会自动再冲杀上来。
中日两军的尸体盈街累巷,根本没人有时间去掩埋,事实上也掩埋不了,导致整个城市尸臭熏天,血凝满地。抗战胜利后,从衡阳地面收集到的将士头颅,即达万余颗。
第十军如此拼命,是因为他们相信,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能将敌人打退,这次也一样,而且各路二线兵团正从外线涌来,衡阳里面打得越狠,外围将包得越紧。
可这只是一厢情愿,由于薛岳此前在判断和决策上接连出现重大失误,二线兵团早已疲惫不堪,又无生力部队继续加入,兵力完全处于劣势,怎么还可能完成包围?
薛岳早无能力复制辉煌,他所能做的,只有竭力援救衡阳城内的第十军。
1944年8月上旬,王陵基第三十集团军与滇军第五十八军,受薛岳之命,合力围歼醴陵之敌。
第三十集团军可以算得上是二线兵团现状的范例。自第四次长沙会战以来,这支部队南北转战,东奔西跑,为时两月,其间连基本的休息时间都得不到。
时值暑夏,部队伤亡病患既大,又无法取得任何大一点的有形战果,即如第三十四师,士气也不免受到极大挫伤。
浩浩荡荡出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起码得把账给轧平了。王陵基重新整顿,将部队缩掉三分之一,以充实兵员,保证实际战斗力。
在湘东转战期间,骆湘浦团救助过一个从醴陵逃出的汉剧社。这个汉剧社原在武汉演出,武汉沦陷后,他们不甘做亡国奴,撤到醴陵等地继续为军民演出,及至醴陵陷落,再次逃出,已是彷徨无计,面临散伙危机。
骆湘浦见汉剧社有三十多人,生旦净末丑俱全,便与剧社负责人商量,愿意暂时由团部供应剧团伙食及开支,并雇民夫为剧社搬运服装道具。剧社随后勤部队行动,有机会就为全团官兵及当地居民进行演出。
一个唱戏班子都有饿死不当亡国奴的骨气,孰论军人。接到出击命令后,骆湘浦团十分踊跃,再次作为第34师的前卫主力进至醴陵城东,以接替滇军第五十八军阵地,掩护该军主力对醴陵进行包围。
滇军走时没有留下人移交阵地,时将入暮,骆湘浦闻讯,亲自到前线察看地形。
滇军有一个军,骆湘浦只有一个团,兵少阵地宽,又是夜间匆匆接防,于是他决定抢占八里坳高地,并以固守坳口大道为主,团部及直属连队就地驻扎在坳口后面的一座小村落里。
命令传达之后,就听到八里坳大道前传来枪声。有人提出,团部地点的设置太靠近第一线,一旦有变,缺乏回旋余地,应后退另选地点。
骆湘浦这时也觉得团部选址有些轻率。战场之上,指挥所不宜太过靠前,这是常理常规,但他认为,现在是夜间,枪声就是敌军窥测动静的预警,如果指挥所突然闻声后移,极可能动摇军心。
团部虽然不移,骆湘浦仍不敢有丝毫马虎。他判断,八里坳距离醴陵城很近,日军必然会日夜进行监控。第五十八军黄昏前撤出阵地,骆湘浦团薄暮接防,不可能不被日军侦察得到。
打仗,你得研究对方的心理。日军攻陷长沙后,干什么都是居高临下,他们见接防部队初来乍到,情况不明,能不想着出来捞一把?
骆湘浦指示部队:晚上日军发动夜袭的可能性很大。他还特意叮嘱,在日军夜袭时,各部要坚守阵地,不许擅动,以免造成混乱,为敌所乘。
下半夜,日军果然发动了夜袭。守军严整以待,岿然不动,两度击退其进攻。
天光欲亮未亮之际,骆湘浦登上坳口机关枪阵地,仔细观察昨晚日军发动夜袭的重点区域。
只见那里有一座散居型的村庄,庄前有一片平地,虽然日军已不见踪影,但仍可看到闪烁火光,侧耳听去,间有犬吠之声。
骆湘浦的结论是,日军并未真正撤退,还躲在村庄里,并有发动拂晓攻击的可能。
那座村庄仅零零落落的数十座农家房子,说明这股日军数量不多,兵力对比上,己方首先占有优势。再从地形上看,日军处于平地,只能仰射,川军居于高地,要打的话占着很多便宜。
骆湘浦做了个大胆的决策,他要全线出击,聚歼平地村落里的这股敌军。
之所以说是大胆,是因为自第四次长沙会战起,中国军队一路败绩,无论大小部队,轻易都不敢再跃出阵地,发动硬碰硬的主动攻击。
不过这又是一个聪明的决策。你胆小,对方也知道你胆小,日军常胜骄横,正可以打他个冷不防。
在拂晓到来之前,随着冲锋号响,川军突然杀出,日军在平地上无险可恃,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欲掉头整理,骆湘浦已预先在其左侧背架了两挺重机枪,满场开花,逐一点名。
当天是骆湘浦团,也是第34师打得最好的一仗,他们消灭日军接近一个中队,打死中队长一名,俘虏也抓到了十多个。
得知第34师在八里坳小胜一场,王陵基很是高兴,经过审讯日俘,又得知醴陵城内仅有日军的两个联队,于是便把三个主力师全部调上去,加紧对醴陵展开围攻。
然而无论川军还是滇军,都难以胜任阵地攻坚这一超难工种,醴陵好几天都拿不下来,攻击部队反而伤亡惨重,骆湘浦团的军官损失了三分之二以上,有的连队已经没有军官可进行指挥了。
两军无奈之下,只得撤兵进行休整补充。
围攻醴陵,从战略意义上看,应该是通过牵制性攻势,缓解衡阳守军的压力,可实际上收效甚微。
在长衡会战中,薛岳犯的错误真的可积成一个大箩筐。他坚持不肯去湘西进行指挥,是为了保住粤汉路,结果把二线兵团都配置在湘东——茶陵、攸县、醴陵,都在这一区域。
然而衡阳之战中最为激烈的战场,却在衡阳西南,实际上是南辕北辙,你这边使再大的劲,那边也感受不到。
假如能集中二线兵团的力量,朝衡阳西南发动反攻,就会给第十军增加一个坚强的后盾,使其没有后顾之忧。
另一方面,薛岳又让这些原本已疲惫不堪的部队跑来跑去,以致力量被提前耗尽,等蒋介石发现情况不妙,三令五申要各军向衡阳发动反攻以援救第十军时,已没有哪一支部队可胜任了。
打个比方,这就像是象棋对弈,中方虽然手中还有许多棋子,但在棋盘上不能走动,完全成了死棋,而日方的“车”已杀到中方“将”的门口,加上旁边的“炮当头”、“马来跳”,落败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第十军在衡阳城里打了四十多天,外线的友军却是越打越远,内线的敌军则越打越多,越打越近。
方先觉及其部属由希望变成失望,直至日军攻入城内,第十军弹尽粮绝,失去还手之力。
方先觉召集师长开会,愤慨地说:“不是我们对不起国家,而是国家对不起我们,不是我们不要国家,而是国家不要我们!”
1944年8月7日,黄昏,日军山炮观测员发现在守军阵地上出现了白旗,再次观看时,白旗逐渐增多,由一面变成两面、五面。
接着,方先觉派出的特使来到日军一线阵地,表示有意投降。
日军师团长告之,需方先觉本人亲自前来洽降才行,但方先觉没有立即露面,而且在一些阵地前方,双方的枪炮声仍不绝于耳,可见此时此刻,方先觉与其部属的心理斗争仍十分激烈。
正在督战的军司令官横山勇听到汇报后,知道第十军已进入了崩溃边缘,即令继续进攻,并要求野战重炮部队把备用的炮弹全部拿出来进行射击,且天黑之前不可停止。
天黑之后,方先觉终于派使提出了正式投降的请求。
第二天早晨,横山勇接受方先觉的降书,衡阳完全沦陷,但在四十天的血战中,日军付出了高昂的伤亡代价,第十一军的高级参谋在日记中承认:“这是一场竭尽全力的战斗”;横山勇的参谋长则在回忆录中写道:“攻取衡阳一战是本作战(指豫湘桂会战)至关重要的顶峰”。
衡阳失守前后,蒋介石忧心如焚,经常在重庆收听日军广播。有一天,他忽然听到这样一则消息:“湘北战将杨森在茶陵地区被围歼中。”
尽管第二十军在茶陵战绩较好,但薛岳并未上报,以致于军委会对杨森及第二十军的动向均一无所知。听到广播后,蒋介石按图索骥,电询前线战况,才得知杨森并不在茶陵,部队系由欧震所指挥。
蒋介石立即派人联络杨森总部,竭力寻找杨森的下落。
杨森在哪里呢?
当平江遭到第3师团进攻时,杨森只掌握着直属总部的一个特务营,相守七年的老根据地终告失守。
平江陷落的当天,杨森被日军包围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晚上从山头上仍能依稀看到被黑暗笼罩的城池,以及日军在城内点起的点点火光,杨森自认在战场上已锤炼到铁石心肠,到了这时,也不由悲从中来,胸口感到火辣辣的痛。
杨森明白,他能暂时得安,是借助了夜色的掩护,只要天一亮,日军必将攻山。小山无险可守,只有乘夜冒死突围,才是唯一的生路。
天近拂晓,欲亮未亮,正是突围的最佳时段。杨森把总部人员和特务营召集起来,作了紧急动员,然后率部冲下陡坡,一路甩手榴弹,一口气冲出了日军的包围圈。
连跑二十里,大家才站住脚喘匀了气。日军因不知虚实,并没有马上追来,让杨森又一次侥幸脱险,随之南撤。
一路上,总部势单力孤,经常被日军追击,停都停不下来,最后杨森决定穿过武功山脉,退至江西莲花。
可是到了莲花还是没能钻出网去,侦察兵回来报告,莲花以上萍乡以下,全是日军,也就是说,左右都是绝路。
到了这步田地,只有以攻为守,先戳破这张网再说。
关键是打哪一路,杨森选派一批侦察兵去打探尾追日军的动静。由于丢失了无线电台,杨森便从通讯班选了几只军鸽,交给侦察兵随身带去,以备联系。
侦察兵分批出发,他们走后,杨森仰首向天,眼巴巴地等待军鸽飞回,心情焦灼之至。
几个小时过去,终于有一只鸽子出现在半空之中,盘旋数圈,忽然从天而降。
这正是侦察兵带走的军鸽,它给杨森带来了最有价值的情报。情报上说,萍乡以下的一股日军可能已经掌握杨森到达莲花的情况,目前正在加紧部署,看样子,明天早上就将发动攻势。
杨森一想,总部下午才到莲花,按常规或就地宿营,或继续前行,如果晚上对尾追日军发动逆袭,对方绝对不会想到。
杨森召集部下幕僚,对他们说:“我要趁傍晚时分全力打上去,最低限度,也可以解除当前困境。”
薄暮时分,杨森率部掉头进发,逼近敌军营寨后,便是一个鱼跃俯冲。官兵都知道此战性命攸关,因此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日军猝不及防,被杀得四散奔逃。解除尾追威胁后,杨森迅速掉转回身,一头撤往宁冈,由此得以脱险。
到了宁冈,检点队伍,人员损失超过三分之一。杨森唏嘘不已,下令暂时在宁冈进行休整。
宁冈位于赣西南,此地三面是高山,只有中间有一道袋形平原,有这样天然的防守地形,即便日军追来也不怕了。
自从驻军湘北后,杨森已经养成了接触民间的习惯,到一个地方,但凡能喘上口气,都要了解一下当地民情和风俗习惯。
宁冈一带的风俗很特别,男人整天游手好闲,所有家里的活都交给女人完成,无论农田耕种,还是肩挑走贩,都是如此。部队征购粮食,挑着担子的竟也是妇道人家,这让杨森大为惊异,问她们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回答极其简单:“向来都是这样子的嘛!”
宁冈附近就是井冈山,毛泽东和朱德建立的国内第一个农村红色根据地,日后燎原全国的星星之火,就从这里迸发。
杨森对井冈山很感兴趣,他一直想搞清楚,这座山冈被“会剿”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仍可岿然不动。
趁着休整的空隙,他带着几名卫士上山,要看看井冈山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上了山,杨森大吃一惊,山中只有一片不大的平地和一些简陋的房子,附近既无良田,山势也并不怎么险要,总之是与想象中的险峻奇特完全对不上号。
杨森是“饥军政策”的鼻祖,窘迫时真跟讨饭的一样,他知道维持队伍不是件简单的事。在杨森看来,如此差的条件,应该养不了多少兵。
没上山觉得神秘,上了山更加糊涂,杨森无法理解,国民党在“会剿”时动员了那么多部队,结果不仅劳而无功,朱毛红军还越来越壮大,最后蔚成气候,直至二万五千里长征,把他们这些老川军都给惊得魂飞魄散。
杨森找来一些当地人打听,好歹让他有所领悟:红军平时从不固定一处,而是不停运动,一旦集结起来,便能以大搏小,轻易斩来敌于马下。
这就是被很多人轻视的游击战,也就是“杨森战法”的源头,从军事角度而言,今天杨森算是认祖归宗了。
在井冈山上住了一晚,杨森返回宁冈。他得到了好消息:总部已与蒋介石和薛岳取得联系。
蒋介石除将第二十军的指挥权交还杨森外,还下令空军支援第二十军作战,陆空联络班赶到杨森总部,这对杨森及所属官兵而言,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和支持。
衡阳失陷后,第3师团派出步骑各一个主力联队,组成步骑支队,自安仁公路南下,企图打通粤汉路南段。杨森即令第133师驰往安仁截击,陈德邵团再任前锋。
还是拼速度,当陈德邵团到达安仁附近时,步骑支队的前卫正在城南平原就地露营,呼呼大睡。
打仗自古以来就是个残酷运动,你就是有花样年华,也得拿出月样精神,怎么能睡觉呢?
陈德邵拿出第二十军的看家绝活,组织突击队趁夜猛袭,打得酣睡日军晕头转向。
激战至拂晓,陈德邵团即转移到山地继续作战。第二天,新20师报到,并在公路两侧占领阵地,协同陈德邵团阻敌。
步骑支队一待会齐,便在炮兵掩护下,向第二十军所据阵地发起进攻,其中一部攻向陈德邵团,主力则集中于新20师一侧。
经两昼夜激战,新20师蒙受较大伤亡,已力有不支,杨汉域急忙从第133师中抽出第398团前去增援。
姜是老的辣,第398团上去后,立显峥嵘,该团采取积极防御的战术,不仅守,还主动出击,将日军压迫到平原地区,使阵地重新得以稳固。
日军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本以为骨干师团的两个联队合力攻击,可以无坚不摧,不想第二十军仍如此强韧,素出其意料之外。
日军总部认为可能是指挥协调不够,便指定步骑支队暂归第34师团长指挥,任务也改为就地击溃第二十军。
新的指挥官安排这策那划,欲置第二十军于死地,但在攻势上并未能有大的起色,而那一边,杨汉域已经扎稳马步,开始主动出拳了。
第二十军能风生水起,很大程度缘于“杨森战法”的灵活运用,这才是他们最大的强项。
杨汉域悄悄派出两个营,绕到日军后方,乘夜袭击其后勤部队,打死军马二十余匹,焚烧了一批作战物资,天亮后逐步撤退。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日军撵在后面狂追,不料杨汉域使的却是拖刀之计,途中早就设下埋伏,一个惊魂夺命腿,日军追兵哪里来的,又给踹回哪儿去。
防守安仁的第四天,杨森将陆空联络班派往安仁前线,杨汉烈担任对空联络翻译,指示中美空军轰炸目标,协同地面部队作战。
那几天老天很是帮忙,每天上午,中美空军必要光顾安仁达二十余架次。在杨汉烈的指引下,飞机轮番对日军阵地及其补给线进行轰炸和扫射,其消灭日军有生力量的能力,甚至超过正规野战部队,使得第二十军如虎添翼。
经过八个昼夜的激战,日军始终无法进入安仁公路,只得放弃了由公路行进的计划。日军悄悄从第34师团中抽出一支部队,将步骑支队替换出来,后者改由小道兼程南下。
杨汉域发觉之后,立即以陈德邵团及军搜索营为前卫,紧紧尾追,沿路击溃步骑支队的掩护部队,一直追到郴县方止,这时杨森总部及特务营也到达了郴县附近。
因在安仁阻击战中获胜,蒋介石迭电对杨森予以嘉奖,随后又令他增防桂林,以应广西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