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像的破灭 (1 / 2)

<b>田颂尧</b>:绰号“冬瓜”,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时任第二十九军军长,为对付入川红军,被蒋介石委任为“川陕边区剿匪督办”。

<b>徐向前</b>:生于山西五台永安村。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参加过讨伐陈炯明的第一次东征。红四方面军入川时,出任总指挥。

<b>王铭章</b>:生于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毕业于四川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与红军作战时,担任第二十九军第四师师长。

<b>杨森</b>:生于四川省广安市龙台镇。时任第二十军军长兼任第四路军总指挥,其人骁勇善战,被称为川中第一战将。

<b>刘存厚</b>:生于四川省简阳市。任第二十三军军长,他是川军“武备系”的核心人物,但在红军入川时,其部已衰弱不堪。

<b>刘湘</b>:字甫澄,生于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在历次四川内战中取胜,逐渐统一四川。时任第二十一军军长兼四川“剿匪”总司令。

<b>刘从云</b>:生于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刘湘的军师,“孔孟道”教主,帮助刘湘实现了“以神治军”。

<b>王陵基</b>:生于四川省乐山市。刘湘帐下的首席大将,时任四川“剿匪总部”第五路总指挥。王陵基长于军事,其战绩可与杨森相媲美。

<b>范绍增</b>:绰号“范哈儿”,生于四川省达州市大竹县。袍哥出身,有上山为匪的经历。在刘湘手下任旅长,曾出川攻打贺龙的红三军,之后又参加了对红四方面军的围追堵截。

<b>唐式遵</b>:绰号“唐二瘟”,生于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与潘文华同为刘湘最亲信的战将,但军事指挥能力并不出众,且被指缺乏阳刚气质。

<b>邓锡侯</b>:字晋康,绰号“水晶猴”,生于四川省南充市营山县。时任第二十八军(后番号改为第四十五军)军长兼第一路军总指挥,他为人圆滑,因此方方面面都吃得开。

<b>李家钰</b>:字其相,绰号李矮子,生于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当时依附于刘湘,并被刘湘任命为第三路军总指挥,他作战勇猛,不惜气力,在二线川将中可排第一位。

刘湘率诸侯联军与刘文辉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场好戏的始作俑者田颂尧却不见了。

不是冬瓜不爱热闹,而是不得不缺席。

我们熟知的第四次反“围剿”,以蒋介石碰得头破血流而告终,不过这个失败指的仅仅是进攻中央红军失败。在打击另外一支红军,即红四方面军时,他得手了。

在发起第四次“围剿”后,蒋介石即亲自督师武汉,集重兵围攻红四方面军所在的鄂豫皖苏区,其麾下悍将卫立煌率先攻陷了安徽金寨。

如今的金寨,只是大别山里的一座偏远小县,但当时的地位非常显要,乃兵家必争之地,抗战期间甚至被作为安徽的临时省会。卫立煌攻克此地,对击破鄂豫皖苏区具有先声夺人的效果。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红四方面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离开大别山,溯汉江西上。

那时节,田颂尧正调兵遣将,当着刘文辉的面拿板砖拍自个儿的胸脯呢。他听到风声,说红军已到了陕南,陕南与他的川北防区离得很近,这让冬瓜心里立刻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起来。

直到有一个人给田颂尧来了封信,读完这封信,他才松了口气。

来信的人叫邝继勋,原为邓锡侯手下的一名旅长,现为红四方面军的军长。邝继勋在信中对田颂尧非常客气,口口声声称他为前辈,说要借路经过川北防区,请他高抬贵手。

冬瓜是个没多少脑子的人,他把红军当成了跟他思维差不多的四川诸侯,当下便信以为真,放心大胆地将主力从防区抽到了成都。

可是随后传来的情报却渐渐不妙起来,说是在防区内发现了红军便衣的踪迹。这些便衣化装成磨刀匠,一边走街串巷,喊着“磨剪子哩戗菜刀”,一边绘制地图,其所绘地图都非常精细。

不是说路过吗,这是在干什么?

还没等田颂尧回过神来,红军突然对川北防区发起闪电进攻,且兵锋直指巴中三县。

田颂尧在巴中三县原驻有大量部队,但抽调后仅留了一个团,平摊下来,每座县城仅能分到一个营。如此微弱的兵力,自然顶不住红军的猛攻,一时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来。

田颂尧这个后悔啊,然而再悔再恨也来不及了,因为成都巷战已经开始,他被刘文辉逼到城内的一角,自己都快完蛋了,哪有余力再去援救。

所幸邓锡侯的居中调停又把他从深水里给捞了出来。与刘文辉达成协议后,田颂尧就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川北。

此时他的巴中三县早已落入红军的掌握,田颂尧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竭力防止红军继续推进而已。

成都巷战,已经把田颂尧给打惨了。

当年川中诸侯曾有多种实力榜单,除了耳熟能详的“七雄四强”外,早一点的还有“春秋五霸”,分别为刘湘、刘文辉、杨森、邓锡侯和田颂尧。这些榜单里面,田颂尧虽然排名都不靠前,但每一次都少不了他,分量之重可见一斑。

在田颂尧的鼎盛时期,他拥有四万多人马,防区囊括川北二十六县,这也是他敢跟刘文辉叫板的一个重要原因。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还想学着刘湘建空军,并且正经八百地成立了“航空筹备处”,连机场都已经修了个样子出来。

经过成都巷战,冬瓜虽然还不至于像那幅时事漫画上所描述的,“摔到稀烂”,但已颓象毕现。明眼人都能看出,其时的田颂尧已渐成一蹶不振之势。

就在他既紧张又惶恐的时候,蒋介石送来了委任状,将他由军长升为“督办”。

蒋介石的乌纱帽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奉送的,田颂尧的这个督办有专用名称,叫做“剿匪督办”。也就是说,给你升官,是为了让你在跟红军作战时能更起劲一些。

假如红军“造访”的是别人的防区,田颂尧也许会觉得乌纱帽有些烫手。现在被夺去的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防区,就算不升官也得干呀。再想想,刘湘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不过也是个“督办”,田颂尧真有一种无功受禄、喜从天降的感觉,马上兴高采烈地宣布就职。

田颂尧实力不济,蒋介石也看到了。随乌纱帽一道奉送的,有近百万发子弹和二十万军费,同时蒋介石还派人告知田颂尧:“胡宗南驻军陕甘边区,要是你觉得吃力,可以让胡宗南派两个旅进川协同作战。”

胡宗南的部队号称“天下第一军”,是蒋介石的嫡系精锐,战斗力自然是没得说。可田颂尧又怕胡宗南来了之后赖着不走,所谓“送走者行孙,又来孙行者”——一样不好对付。

于是田颂尧只派一个参谋前往甘肃,见了见胡宗南,却没有表示欢迎对方入川的意思,等于什么都没说,不过是敷衍一下蒋介石而已。

田颂尧这边刚刚办喜事,红军那边也张灯结彩地在巴中创立了川陕苏区。

很明显这是要建房上梁,做长居打算了。

田颂尧再也无法安之若素。

论军政才能,冬瓜属于比较平庸的类型,他打仗主要靠孙震。孙震名为其手下的副军长,但实际权力很大,田颂尧的二十六县,他本人不过才直管五县,孙震却能直管十三县,事实上已经成了诸侯下面的小诸侯。

长此以往,自有功高盖主之嫌。平日不打仗时,将帅之间难免会生出各种猜疑和冲突,孙震一气之下便托病去了上海。

要打仗了,田颂尧又想起这位必不可缺的悍将,成都巷战前便将其紧急召回。耍大牌归耍大牌,孙震也明白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指挥作战时不敢稍有大意,能使的解数几乎都使了出来。

成都巷战惨败归惨败,但丝毫不影响田颂尧对孙震的倚重。他自己刚刚官拜“剿匪督办”,就力保孙震为“剿匪总指挥”,再度将指挥权全部交到了对方手上。

红军入川后有如秋风扫落叶,田颂尧和孙震知道不容易对付,所以最初在作战计划和兵力部署上,都十分审慎小心。

两人经过商议,决定分左中右,对红军实行“三路围攻”,出动部队占去总兵力的三分之二,超过已入川红军的两倍以上。

三分之二上去后,果然大不一样,基本上是川军有进无退,红军有退无进。尽管一进一退之间,过程都极其缓慢,但起码得说,川军打的是胜仗,不是败仗。

两个多月之后,田颂尧得以收复巴中三县。

田颂尧蒙了,是那种随时都想喜极而泣的蒙。成都巷战后,连他自己都一度有种不祥之感,觉得自己的军队可能要沦落为不能打仗的垃圾了,没想到小子们如此争气长脸。

知道对手是谁吗,是蒋介石也要惧其三分的红军啊,你们就算真是垃圾,也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成功的道路是坎坷的,经历太多坎坷的“成功人士”,其表现也往往会有些反常。

田颂尧给人的印象,一向都比较平庸拘谨,不然也不会被人叫做冬瓜了,可就是这么个老实孩子,一下子变得出奇的高调。在各种文告上,田颂尧使用的头衔都是“督办兼军长”,就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已经升了官,成了督办。

田颂尧一再“告捷”,每次都能得到蒋介石的回电嘉奖,称赞他“迭克名城”。并且还提出,要田颂尧把他“取得节节胜利的战略战术”总结一下,以便上报交流经验。

这抬举得,几乎就把田颂尧当成了川中名将,让冬瓜想不飘飘然都不可能,但冬瓜在忘乎所以的情况下,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诱敌之计师长王铭章在占领巴中三县里的通江县城后,曾发电报给田颂尧,说通江城的各条大街都被红军改了名,改成了已故红军战将的名字。

举例来说,某街的名字就叫“恽代英街”……王铭章的意思是,红军这么做,自有道理,不如我们也跟着学,比如川军里面谁谁谁战死了,就可以用他的名字来换掉“恽代英”。

田颂尧同意,并把电报交给了幕僚办理。

这个世上,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田颂尧已经够冬瓜了,他的幕僚还要冬瓜。拿了电报看见有恽代英的名字,马上跑去报告田颂尧:“我见过这个叫恽代英的人名,是共产党的重要人物,现在肯定是被我们打死了。这是大功一件,应该专案上报。”

田颂尧一听大喜:我还以为恽代英是红军里面的小军官呢,原来是大人物,当然不可错过。

当下便上报蒋介石,说他的部队把“红军高级将领恽代英”给打死了。

蒋介石接到战报又惊又疑。

恽代英曾担任黄埔军校政治教官,对于有黄埔军校校长背景的蒋介石来说,不可能不熟悉。让他感到格外吃惊的是,早在两年前,恽代英已经在南京被处决,处决令还是他亲自下达的,怎么又在四川出现了?而且还被重新打死了一次?

可田颂尧在报告上说得有鼻子有眼,活脱脱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死而复生”在那个年代并不罕见,直接原因就是被处决者身份没查清楚,也或者名气太大,有人冒名顶替。蒋介石便回了封电报,让田颂尧把情况说详细一些:这“恽代英”究竟是何时何地被何人打死的。

正因为“重要”,蒋介石就问得极其具体,包括死时的情况,尸体的下落,证件证物,一个都没放过。

接到蒋介石的电报,田颂尧不敢怠慢,随即转问王铭章。

王铭章的回复是:就看到通江城里有恽代英的街名,不知详情如何——敢情王师长更不知恽代英是何方神圣。

田颂尧急得满头大汗,说你再仔细查查看,说不准是基层部队干的呢?

王铭章领命分别致电各部,自然全都石沉大海,谁都说与此无关。

不是没人想冒功,可像这种蒋介石亲自过问,细到连证件证物都要追查的,又有谁活腻歪了,敢碰这个霉头?

田颂尧这才明白,“川军打死恽代英”纯属子虚乌有。偏偏蒋介石对此事还很关心,一再来电追问,田颂尧无奈之下,只好红着脸,原原本本地报告了实情。

“恽代英”让田颂尧很是尴尬,但有一点,大家都不能否认,那就是川军攻城略地总没有掺假,起码巴中三县已经收过来了。

不仅是田颂尧,就连孙震的自我感觉也是如此良好:“红军的确厉害,可是他们跑到四川,遇到川军,就不行了。”

如今的川中诸侯,都摇身一变成了“革命军”,他们对此倒是拎得很清,知道自己还是老川军那棵藤上结的果,跟真正意义上的“革命军”不是一码事。

比如说田颂尧,他最初就属于刘存厚的嫡系,四川新军才算是他的老祖宗,虽然从辛亥起义到护国讨袁,没有一个不参加,却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

田颂尧首先接触到的革命军,是熊克武的蜀军和新老第五师,即新川军。后来中共在四川也策动了几次武装起义,并拉起了队伍,但无论是新川军还是这些中共地方武装,在老川军的重兵围攻下,最后都以溃散而告终。

革命军又不是没见过,想那熊克武何等了得,而今安在哉?

按照田颂尧的评估,红军甚至还不如熊克武,毕竟要单打独斗的话,他没在熊克武和新川军身上占到过多少便宜。

红军,可能也就比中共的地方武装强一些吧,“是经不住正规川军打的”。

现在的问题是,红军已退至通江北面的山区,那还要不要穷追呢?

从战场形势来看,红军仍在后退,川军仍在前进,似乎没有理由不追。但还是有部将提出怀疑:“红军只退不进,会不会在施诱敌深入之计啊,应该提防,不能轻进。”

蒋介石派来的特使也提醒田颂尧,说红军可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不信的话,你知道第一次“围剿”时,张辉瓒是怎么完蛋的,不就是中了红军的诱敌之计吗?

听到这里,田颂尧心虚了。张辉瓒是陆士生,湘军干才,生前位列中将,连他都栽了进去,看来大意不得。

田颂尧赶快发电报给刘湘,借来了一架小飞机。

他想通过飞机侦查一下,看现在红军究竟有多少兵力,如果兵力突然增多,就说明其中有诈。

负责随机侦查的是田颂尧的幕僚长。这家伙身体很差,坐飞机都头晕,可又不能不去,登机后,他拿了一张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比画比画,让飞行员开过去。

十万分之一的地图,应该说是比较精确了,无奈此君早已头昏眼花,哪里能真正用得起来,不过是信马由缰地随手一指罢了。飞行员水平也是一般,你那么一指,我也就那么一开,结果根本没有找到红军所在的中心区域。

得完成任务啊,幕僚长举一个望远镜,胆战心惊地朝地面胡乱观察了一通,就草草了事,打道回府。

回来之后,他告诉田颂尧,没发现红军大部队,只看到险隘地方有小股红军在活动。

田颂尧和孙震听后都喜不自胜。

不过是“小股”,又是缩聚在一块小地方,不正是围而歼之的好时机吗?

田颂尧知道红四方面军的总指挥是徐向前,他连徐帅都一并瞧不起了,对别人说:“徐向前的队伍,是一支流寇,眼下已成强弩之末,我们的胜利不过是指顾之间的事。”

话音刚落,川军即奉命围歼通江以北的“流寇”。

田颂尧坐着飞机也侦察不到徐向前的实情,徐向前却对他的上下左右看得一清二楚。

红军有一个非常严密的情报网络。早在入川之前,中共四川省委就在田颂尧的军部发展了地下军事小组,田颂尧的许多幕僚甚至他的机要秘书长、随行秘书都是地下党员,试问田颂尧和孙震还有何秘密可言?

川军大到作战计划、兵力部署,小到内部番号、通讯联络信号,徐向前无不知之甚详。他从情报中获悉,川军虽夺巴中三县,但实力损耗严重,有的主力团成建制被歼灭,显然,这个时候川军需要休整,而不是继续出击。

田颂尧前期能收回巴中三县,缘于当时红军入川才一两个月,兵力较少,又无险可恃,等退至通江北面,大部队其实早已到达。在这种情况下,徐向前还要摆出弱兵姿态,一退再退,除了准备诱他入笼外,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诸侯经验川北地势,南低而北高,愈是向北,山势愈是陡险,至通江以北,更是山高路险,易守难攻,若论防守阵地,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了。在一些险隘之处,红军只需摆上几个连,就能顶住川军整团整旅的进攻。

徐向前要在这里把田颂尧从“损耗严重”磨到“精疲力竭”。

果然,田颂尧的所有前线部队都被阻在山区,一步不得前进。两三天后,见川军士气逐渐陷于沮丧,徐向前一声令下,发起了大反攻。川军猝不及防,全线崩溃。

川军被外界称为“川老鼠”,就是说他们跑得比较快,无论进攻还是溃退。依照诸侯混战时的惯例,孙震又把枪支弹药、辎重财物沿路丢弃,让对方捡拾,以便争取时间跑路。

殊不知红军不是川军,徐向前下令,各部队一律不准打扫战场,只管猛打狠追。

在红军系列中,红四方面军一向以猛和狠著称。身为总指挥的徐向前亲自加入追逐赛,一口气追过一座四十里的大山。大概是跑得太快了,体力透支严重,下山后,徐帅头疼欲裂,两手抱着脑袋,很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这样凶猛的追击战术,川军从来没有见识过,那个狼狈就别提了。不仅前线大部队全面崩溃,就连原先布置在较后地区的少数预备队,也被顺势打垮。

田颂尧大惊失色,他本人驻于阆中,但包括阆中在内,后方都是一片空虚——他此前早就把部队全摆到了一线,根本没留下做总预备队的足够兵力。

更令人悲哀的是,直到此时,田颂尧和孙震也没搞清楚红四方面军的真实情况,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多少兵力,最终要打到哪里。

越糊涂越惊慌,越惊慌越没辙,除了逃命,两人全都没有一点招。

阆中城外是嘉陵江,孙震传令架起浮桥,供各部撤退。可人倒霉的时候,连天都不帮忙,忽然下起大雨,河水暴涨,渡河效率也大受影响,岸边的溃兵越积越多,而且大家都抢着渡河,没有人肯留下来做掩护。

王铭章见势不好,当场召集所有团长以上军官开会,希望谁能发扬发扬风格当后卫。然而军心已溃,哪里还能找出这样的活菩萨,反而会上闹到不可开交。王铭章无计可施,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部下们磕起了头。

磕头也没用,大家仍是各自乱跑,跟老窝被端掉的野蜂没什么两样。

田颂尧那极其短暂的几个月“黄金时代”就这样结束了。他遭到了命运齿轮的无情报复,不仅再度丢掉巴中三县,而且继成都巷战后主力再受重创,出来三分之二的兵力,起码损失了三分之一,战后连一个稍完整些的团或连都找不到了。

冬瓜这下真的摔烂了,田颂尧别说进攻,连退而自保都觉得困难,只好致电蒋介石,请求辞去“剿匪督办”之职。

川军是第一次跟红军照面,蒋介石可是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交道,真实的红军有多凶猛,他比谁都有数。

你先前得意,那是超常发挥了,现在一败涂地,反倒在我意料之中。

蒋介石没有同意田颂尧的辞请,他属意刘湘前去“征剿”,并委任其为“四川剿匪总司令”。

刘湘自有主意,他提出“先安川后剿赤”:让我打红军不是不可以,但得等我干趴幺叔,把四川盟主的位置坐稳当再说。

岷江一战,刘湘大获全胜,也相应具备了统领各路诸侯的威望。

1933年10月4日,刘湘当着诸侯部属们的面,在成都正式宣誓就职“四川剿匪总司令”。之后,便发布了六路“征剿令”,准备向红军发动进攻。

出征之前,刘湘公开宣称“三个月内全部肃清川陕苏区的红军”。

这并非完全大语,而是有一定的实力依据。

时间到了“战国末期”,六强皆有定数,所谓六路,实际上也就是“六强”。除刘湘自统一路外,其余五路依次为邓锡侯、田颂尧、李家钰、杨森、刘存厚,交椅排法完全按照“水泊梁山标准”,武功与资历综合,但以武功为先,然后谁大谁坐前。

六路集中了当时所能集中的大部分川军精锐,共计一百多个团,二十万人马。反观红四方面军,尽管打垮田颂尧后立即进行了扩充,但也只发展到五万余人,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新兵。

兵力占有绝对优势,自然是王道。可自古以来,战场又都是一个时时能诞生奇迹的地方,这回创造奇迹的是徐向前。

早在刘湘宣誓就职之前,徐帅就预先破掉了“六路”中的两路:杨森和刘存厚。

杨森和刘存厚的防区也都在川北,与田颂尧毗邻,田颂尧兵败,如同在他们头顶上响了个炸雷,让二人吃惊不已,有朝不保夕之感。

依照杨森以往的脾气,那是非要斗一下不可的,但他如今地盘很小,部队也少,全部加起来不过才两万,仅是田颂尧“三路围攻”所用兵力的三分之一。再说了,蒋介石好歹还给了田颂尧一个“剿匪督办”呢,杨森什么都没捞着,干嘛非要去太岁爷头上动土?

杨森另辟蹊径,他与红军进行秘密谈判,提出“互相支援,互不侵犯”。双方达成协议后,他率先给红军送去地图和药品,以示诚意。

这些当然都得瞒过蒋介石的耳目,所以还得演戏。

先是红军那边假装杀过来,然后杨森这边派一个连虚张声势地大喊:“红军又过来啰!”

喊完就乱放枪,放完枪冲锋,双方以冲锋为掩护,顺势完成所有物件的交接。红军拿到东西后,就撤走了。

仗打得蹊跷,连当地老百姓都觉得奇怪:“这次红军怎么撤得这么快?”

杨森跟田颂尧最初一样,他的那套经验还是诸侯经验,不知道红军并非诸侯,可不会跟他玩梁山泊兄弟那一套。事实上,杨森的前哨据点直接伸入巴中,极大地限制和影响着红军的行动,红军是一定要拔掉他这颗钉子的,这是战略高度,没得商量。

几天之后,徐向前一声令下,红军乘着雨夜发起隐蔽大突袭。杨森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于是也不得不退守嘉陵江西岸,成了“田颂尧第二”。

接下来就轮到刘存厚了。

刘存厚的防区也在川北。“六强”里面,数刘存厚的资历最老,邓锡侯、田颂尧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媒体也都称他为“老将军”。他能挤进“六强”,很大程度上卖的就是一张老脸。

刘存厚的一生之中,最为得意的当然还是北洋时代,也始终对此念念不忘。虽然他早已接受了“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三军军长”的头衔,但所用军旗仍是北洋的五色旗,而不是其他诸侯通用的“青天白日旗”。他给中学题写匾额,落款时竟然还是北洋赐给的爵位:“勋一位,一等文虎章,一等宝禾章,崇威上将军”。

在北洋政府业已灰飞烟灭的情形下,别人避之尚恐不及,刘存厚此举亦属难得。盘点刘存厚这一辈子,他前半生之所以大业难成,还是缘于没存下一个“厚”字,倒是临到晚年,总算“厚”了一把。

刘存厚不但在形式和精神上完全继承北洋,他的部队似乎也留在了那个时代,无论军事训练还是枪炮器械。徐向前初来乍到,但他对刘存厚的评价和印象也只有两个字:老朽。

打田颂尧和杨森,尚需智谋,打老朽,所有这些都不需要。

“乩仙”的预言红军出击之后,刘存厚只有赔钱的本事,哪有赚钱的能耐。他向刘湘求援,发去的求援电报不亚于雪片飞舞,但即便到这般地步,此翁还死要面子,一边频频告急,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要“誓死坚守”。

刘湘知道刘存厚是打肿脸充胖子,所以派援的同时,也很坦白地对他说,你如果守得住,固然很好,万一守不住,就不要硬撑了,只要记住,走之前务必把运不走的武器销毁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刘存厚反而不好意思马上遁形了。他找人在府中扶乩,想算算看自己能不能撑到援兵到达。不料算命结果还没出来,城内就已响起了枪声,红军先头部队冲进了城。

刘存厚带上家眷卫兵仓皇而逃,自然也顾不上什么销毁武器,用报上的说法就是,“老将军”不仅面子没保住,还给红军“厚赠了一笔礼物”。

到刘湘正式组织六路“征剿”,实际已提前垮了三路。不过刘湘一开始也并不拿其余五路当回事,他在意的是自己这一路,即第五路。

和其他川中诸侯不同,刘湘并不是第一次和红军打交道,早在他和刘文辉发生惊天冲突之前,就在湖北和红军结结实实地干过一架。

当时蒋介石在武汉发起第四次“围剿”,除用“中央军”重点攻击鄂豫皖的红四方面军外,还向刘湘发出命令,要求川军协同鄂军,对鄂西洪湖的红三军展开围攻。

川军极少出省,往前追溯,真正重大的出川作战也就一次,即熊克武和刘湘共同策动的“援鄂之战”,打那以后,川军几乎足不出户。

例外也有,比如蒋桂战争时,刘湘曾派一个师出川“拥蒋讨桂”,又如中原大战时,鄂北红军声势浩大,刘湘也应蒋介石要求,派部出川援鄂,但当时刘湘的注意力并不在外部,以致于每次部队出川时,他都要反复叮嘱带兵官:我的策略是“内重于外”,你们出去后意思一下就行了,千万别傻乎乎地奉命作战啊。

结果便是形式大于内容,川军相当于出省旅行了一趟,除了来回赶路,基本上什么都没做。

接到蒋介石的命令后,刘湘本想和过去一样,派一支部队出去招摇招摇,摆摆造型,闹闹声势,之后就打道回府。但考虑到此时的蒋介石并非“蒋桂战争”或中原大战时可比,行事太夸张的话,不仅交不了差,而且可能失去蒋介石的支持,因此他一度觉得十分为难。

他认为人判断或决定不了的事,还是得问神仙。

在近代中国,皇帝其实从未消失,他们不过换了几身衣服罢了。刘湘迫于时势,早已断了做皇帝的念头,能在川中和刘备一样三分天下,就阿弥陀佛了。倒是刘从云出道以来,一路坦途,从没灰过心。

皇帝只有一个,既然你刘湘不做,我做!

某天,刘从云和刘湘、邓锡侯“两个弟子”在一起,他突然大发豪兴,很得意地说:“我左手抱着晋康(邓锡侯的字),右手提着浦澄(刘湘的字),何愁天下不定?”

刘从云还曾当着刘湘的面说过:“我扶了乩,乩仙说我将来要当皇帝,如果真的当了皇帝,一定把皇位传给您。”

要是别人听了这些话肯定会生气,但刘湘却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还很高兴:没准刘神仙真能把蒋介石这类“伪天子”给挤掉呢,到时候我还能白落个“皇帝”当当哩。

在“出川远图”这一点上,刘从云和刘文辉算是英雄所见略同,所以刘湘犹豫,他毫不犹豫。

当然,这话不能他说,得让“乩仙”说。

刘从云做了整整七天水陆道场,然后扶乩请神,“乩仙”很快就来了指示:“湖北荆沙(荆州和沙市)一带,也都是刘家的天下,理应收复。”

刘湘看了之后怦然心动,不仅欣然接受蒋介石的命令,而且决定这回要动点真格的,以便“收复湖北荆沙”。

蒋介石随后任命刘湘为“长江上游剿匪总指挥”,刘湘作为“主公”自然不能再亲自跃马上阵,他让王陵基代理此职,率三旅川军前往鄂西。

这都是“九一八”以后的事,自从日本人打进东北,诸侯们外出打仗又多了一个极其时髦的口号,叫做“抗日”。

王陵基扛着“抗日”旗号出川东入湖北,在宜昌停留了三个月后,才正式下达作战命令,并进占沙市。

红三军系由贺龙指挥,在发现川军动向后,贺龙即亲率主力星夜赶回洪湖,向范绍增率领的前卫部队发起反攻。

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伤亡都很大。范绍增虽拼了老命,但他只有一个旅,红军有一个师,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过。最后“哈儿”被打得落荒而逃,乘骑和行李都成了红军的战利品,右手也在突围中负伤骨折。

范绍增吃了败仗,然而这只是战术上的失败。

王陵基老谋深算,他坐拥三个旅,一前两后,范绍增落败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对败退下来的那个旅进行整补,随后又向沙市增援了一个旅,使得沙市防守大大增强。

贺龙击溃范绍增后,继续向沙市发起攻击,但面对两旅川军防守的城池,打了近半个月都没打下来。

这个时候,王陵基将他手中的第三个旅置于红军侧背,尽管没有主动出击,可是威胁之大不言而喻。鄂军则乘隙从后方攻击洪湖中心区域,等于是川军主防,吸引红军主力后,支起架子来让鄂军攻。

贺龙和红三军所面对的局面变得异常被动,至1932年9月,洪湖根据地已经大部失陷,红三军也由一万人锐减到三千多人,最终只能像红四方面军那样,退出洪湖,转入湘鄂边境打游击。

赶走红军,刘湘和刘从云喜不自禁,都以为“乩仙”的预言就要实现了,不料他们机关算尽,算来算去,却还是算不过蒋介石。

“围剿”洪湖战役结束不到两个月,老蒋就用“中央军”接管防务,打发鄂川军全部上船,输送回川,到头来,荆沙并非刘家的天下,还是他蒋家的。

花了大半天工夫,竟然是损兵折将,毫无所得,这下惹得川军内部怨声载道,许多军官都对刘从云的“神机妙算”产生怀疑,说刘神仙的话,真是靠不住。

相对而言,刘湘倒是能看得开:不就是损失了一些人马,而且没占到地盘吗,你们这些小军官只有那么高,就看不到更长远的——蒋介石用了我的兵,但没给我地盘,那就相当于欠了我人情,他不得还吗?

到了二刘争夺“川中王”时,蒋介石站的位置,确实是刘湘这边。

如果说对那次出川作战,刘湘尚能抱可有可无、得失不介于怀的态度,这次不同,红军打到四川来了,双方有了直接的利害冲突。于川军而言,一旦打不好,已不是得不得地盘的问题,而是要失去地盘了。

刘湘决定任命王陵基为第五路总指挥,再次指挥与红军作战。

在任命王陵基之前,刘湘斟酌再三,犹豫了又犹豫,因为他对“王老师”早有疑忌之心。

除了刘从云因与王陵基不和,经常在身边进些关于王陵基的“谗言”外,在刘湘眼中,王陵基自身也确实有了离心倾向。比如擅自在万县招编人马、扩充部队之类,那不就是要独闯天下、拉旗杆做小诸侯了吗?

刘湘和邓锡侯不同,刘湘是表面宽厚,他绝不会像邓锡侯那样,容许部下越出自己划定的圈子。对灵官的一举一动,他貌似不置可否,可内心哪里会真的不在乎。有一段时间,他盯着万县的那副神情,就好像盯着颗定时炸弹。

可他仍然要用王陵基,而且要重用。

刘从云曾指王陵基是魏延。魏延有没有“反骨”可以另说,但文长兄绝对是个出众的将才,此君不仅骁勇善战,而且深具奇谋,他献给诸葛亮的“出子午谷奇袭长安”一策,为后世许多兵家所叹赏。

魏延的计策再高明,终究没能付诸实施,王陵基在“下川东之战”、“出征洪湖”中的表现却是有目共睹。尤其是王陵基有过跟红军作战且战而胜之的经验,这在当时的川中诸将里无人可及,就凭这一点,也不能把他拉下去。

退一步说,魏延造反,终究还是到刘备和孔明都不在世之时,刘湘自信也能镇住灵官,就算对方是个定时炸弹,那定时装置也是在自己手里,还不致于马上走火失控。

王陵基刚刚拜印,还没出发,徐向前就已击溃刘存厚,占领绥定、宣汉两县,红四方面军也顺势扩充到了八万余人。

1933年11月1日,王陵基领兵五万,向绥、宣发起“进剿”,刚好与继续向前推进的红军狭路相逢。

徐向前原计划占领绥、宣后,便长驱直入,南下进攻万县,以扼四川咽喉。但跟王灵官打过一个照面之后,就知道遇上了川军主力,急忙退至宣汉河北岸。在这一带,红军工事坚固,又有河道挡路,双方形成了对峙格局。

绥、宣既破,重庆和万县北面都亮出了空档,全川为之震动。刘湘压力很大,他急于稳定人心,乃向王陵基发出严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发动第一期总攻,以收复绥、宣。

渡河作战向来是个极其危险的买卖,王陵基即便被压得再紧,也不敢贸然行事,他在寻找一个机会。

起雾了。

1933年12月15日,拂晓,宣汉河上雾气蒙蒙,能见度极差,这边看不到那边,那边也看不到这边。

川军以浓雾为掩护,成功实施了强渡。北岸红军发觉后,急忙组织反攻,要把已渡河的川军赶下河。

王陵基指挥作战,极有章法。攻击时有主攻,有佯攻,有预备队,分得清清楚楚,防守时则配备重火力,一般为三线配置:重机枪阵地两线,迫击炮阵地一线。这使得双方的攻守战相当激烈残酷,伤亡也都很惨重,红军战死将领很快达到了师长一级,徐向前事后对此的描述是“杀声震天,山河尽染”。

1933年12月17日,川军收复绥、宣两城,红军退守马渡关。

马渡关山高林密,路险涧深,乃川北重要的交通枢纽,徐向前十分重视,不仅将自己的指挥所设在这里,而且调精锐部队严密布防。

王陵基也是一样,他只有将此地夺过来,才能反过来扼制红军南下。

1934年1月24日,王陵基调动两个主力团向马渡关发起进攻,在伤亡一千多人后,红军阵地仍岿然不动。

负责把守关口的是许世友许和尚,那是徐向前部下第一勇将,素以能打苦仗恶仗著称,他的防线岂是那么容易被突破的?

王陵基一向岸然自高,连刘湘见他都得尊称“王老师”,从来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当下大叫一声:“我不信红军是三头六臂,这马渡关就打不下来!”

红军虽然没有三头六臂,但川军连攻四天,连续激战,就是拿不下一个马渡关。

1934年1月28日,王陵基亲临前方督阵,随其前往的还有两个手枪大队和独立团。

手枪队是刘湘成名前后的必杀技,队中人手一支盒子炮,近战时火力甚是威猛,过去刘湘每遇过不去的坎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调手枪队出阵。独立团则拥有机枪营、炮兵营这些重火力,可掩护步兵进攻。

依靠这些生力军,王陵基当晚终于如愿以偿地攻下了马渡关。

至此,川军境况逐步趋于好转,刘湘也高兴起来。他用兵向来谨慎小心,生怕王陵基像田颂尧那样,中了红军的诱敌之计,正好又临近春节,便连电王陵基,让他固守原有防线,不得再纵兵深入。

见前方没有新的军事行动,王陵基便乘飞机回万县过春节去了。

你要快快乐乐过春节,红军可没这打算。

红军在田颂尧处设有地下军事小组,有了这一情报来源,徐向前对“六路”的动态全都了如指掌,王陵基要过春节,他偏不让“王老师”过舒服。

1934年2月12日,农历是腊月二十八,这一天之后就是小除夕。红军突然发起夜袭,在击溃川军前哨阵地后,直趋王陵基的第五路军总指挥部。

川中诸侯作战,自有它的一套路子和规矩,像春节这样的节假日都是各归各家,完全想不到会遭袭。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官兵伤亡近千人,被红军缴获的武器弹药和预备过节用的鱼肉食品,更是数不胜数。

王陵基闻讯很是惊慌,急忙赶回前线,但川军士气已受到沉重打击,他的主力部队之一,许绍宗旅被红军三面围困。

红军夜袭成功,除了出其不意外,与担任副总指挥的范绍增援救不力也有很大关系。

刘湘对王陵基“用而不信”,就需要有人替他在旁边进行监控和牵制。但王陵基在川军中资格老,潘文华、唐式遵等人见了都得喊他老师,让他们做“监军”,情面难却。范绍增则不同,他是绿林袍哥出身,才不管这一套呢,于是“哈儿”就成了王陵基的“固定副手”。

对刘湘来说,“王范配”更有利之处还在于,这两人以前就不对付。“出征洪湖”时,范绍增受王陵基之命,率先向红军出击,结果大受损失,他认为自己是吃了王陵基的暗亏,从此便多了个心眼,防王灵官跟防贼似的。

等到红军发起夜袭,范绍增也装聋作哑,“哈儿”似的对战况不闻不问。

王陵基回防后,给范绍增的部下发了封电报,指桑骂槐地说了一通,中有“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等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