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统一之战(1 / 2)

<b>黄毓成</b>:字斐章,云南人,同盟会员。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中华队第六期,回国后出任云南讲武堂教官,是朱德的老师。黄毓成曾与顾品珍、赵又新等同为滇军军长,作战深具韬略。唐继尧复出后,黄毓成逃至四川,因他对杨森有识拔之恩,杨森奉其为师,任命他为督署总参谋长。黄毓成协助杨森发起“统一之战”,时人称他为杨森身边的陈宫。

<b>袁祖铭</b>:字鼎卿,贵州人。曾被北洋政府任命为贵州省省长,唐继尧以三省联军的命令,护送刘显世回贵州主政,驱除袁祖铭,他被迫率黔军流亡至四川,成为四川各方都需借助的力量。

<b>王缵绪</b>:字治易,生于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毕业于速成学堂,是速成系的重要成员。王缵绪初为刘湘部下,后刘湘为鼓励杨森脱离滇军,将他拨归杨森指挥。杨森对王缵绪很信任,委任他为师长,“统一之战”时留其镇守后方。

熊克武败出四川后,数杨森笑得最欢。

当时一般人都认为刘湘和刘存厚最有资望收拾残局:一个现为速成系首领,一个曾是武备系核心,两人又都担任过杨森的上司。

早在向成都进发时,有人就问杨森,一旦获胜,“二刘”之间,他会偏向谁。

杨森笑而不答。

那人察言观色,忽然冒出一句:“然则君自主之?”——或者你自己想做老大?

这话只能放在心里,捅出来就难听了。杨森脸红耳赤,立刻跳了起来:“我做第三者,我做第三者!”

“第三者”不是插队破坏人家家庭的那一种,杨森的意思是他用不着附依“二刘”中的任何一方,完全可以成为除“二刘”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你们这帮没眼力的家伙,怎么就知道“二刘”,不知道我杨某呢?

不管杨森有多生气,舆论依然如旧。占领成都后,连吴佩孚给杨森发电报,也问他认为“二刘”之中,谁更有资格成为川中之首。

杨森一边吞吞吐吐,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一边又让他驻洛阳的代表前去吴佩孚那里表忠心,抒壮志。

吴佩孚明白了,是杨森想坐那个位置。

在吴佩孚看来,刘存厚已是人老珠黄,他和那个武备系早就风光不再。刘湘虽有众望所归之势,但正是这样的人才让你捉摸不透,甚至连以后是敌是友都弄不清楚。

真要扶一个人上马,吴佩孚只会扶杨森。他顾虑重重,是因为深知杨森有勇无谋,若贸贸然让其上位,反而可能将其置于危险境地。换句话说,他这还是在保护杨森。

1924年5月,吴佩孚以北洋政府名义,授杨森为善后督理,刘湘、刘存厚为边防督办,邓锡侯为四川省长。看起来,杨森和“二刘”都没能抢到头把交椅,倒是水晶猴成了匹黑马。

其实这是一个暗藏玄机的布局。善后督理拥有统率各路川军的职权,事实上就是以前的督军。在“扶杨抑刘”之后,吴佩孚通过徒有虚名的省长官帽,拉住了邓锡侯,以牵制刘湘。

在吴佩孚的支持下,杨森在成都走马上任。对吴佩孚的布置,刘湘当然很不开心。想想看,若不是他复出督师,根本就不可能打败并驱走熊克武。现在有功而不得奖,倒让昔日的部下反超了自己,实在是既失落又没面子。

不过刘湘同时是一个很能忍的人,既然任命已下,他也不便反对。当下就拿着委任状搬到重庆,来个眼不见为净。

一道搬家的还有邓锡侯。他要搬家不是不满,而是知道杨森的个性——那人从来是说一不二,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跟他在一座城里共事会有的你好受,所以还是搬走干净。

于是,邓锡侯也像过去刘湘那样,在重庆设立省长行营,然后常驻重庆。

大家都躲得远远的,杨森当然知道原因所在。简单,羡慕嫉妒恨嘛。

邓锡侯能做上省长,就该祖庙里烧高香了,这猴子偷着乐还来不及呢,谅来不会再闹腾,不仅不会再闹腾,没准还不会容许别人闹腾。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刘湘。

刘湘这人深不可测,又有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能力,万一心理失衡,带着众人跟你往死里掐,那就不妙了。

外人说杨森有勇无谋,并不表示他没智商,起码怎么拉拢和讨好别人他还是知道的。

杨森当着刘湘的面拍胸脯,表示刘湘在川东,他在川西,两人相互协作,要把四川“吃通”。

杨森近水楼台,坐拥兵工厂和造币厂。自此以后,兵工厂制造的成品,他都会分一半给刘湘,以证明自己说到做到,双方利益均沾。

做了督理,掌握军权后,这个“川中吕布”已经不甘心只当吕布,他要尝尝当刘备的感觉。

杨森提出了“建设新四川”的口号,并大肆招收归国留学生,全都挂上秘书头衔,为他出谋划策。

由于秘书实在太多,已超出正常规模,时人称为“秘书连”。这秘书连倒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提出了修建马路等各项“新政”。

成都街道素来繁华,然而从来没有马路这一说,一般市民的思想都很保守。杨森颁令下去,要商户们锯去屋檐,缩进门面,以便好把街道拓宽成马路。可是命令下达后,没人执行。

杨森怒了,好好跟你们讲不听,派军队下去,“强拆”。

商户们见势不好,赶紧公推“五老七贤”去督理署,呈请杨森“缓拆”。

这“五老七贤”都是成都城里的名流,想当年“刘罗”、“刘戴”相持不下时,也要请他们从中调停。历届督军、省长,只要不想跟民间舆论过不去的,也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老头们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杨森听到头都要炸了,当即打断他们:“我现在拆一点房边屋角,你们就大惊小怪,说老百姓不愿意。如果我当初进入成都时,放上一把火烧个精光,倒还省了不少麻烦!”

随之暴喝一声:“请你们不要干涉我的建设!”

杨森突然大发雷霆,把自恃德高望重的“五老七贤”都给吓懵了,一个个哆嗦着鱼贯而出。

再没人敢上前劝阻,杨森继“川中吕布”之后,又得一诨号:蛮干将军。一位文人在小报发表对联,讽刺这位蛮干将军:“民房早拆尽,问将军何日才滚,马路已捶平,看督理哪天开车。”

四川俗语中的“开车”,跟滚差不多。

可是功过这东西,很难随便定论。正是有了“蛮干将军”的蛮干,成都才开天辟地,拥有了历史上第一条马路。这条马路十字交叉,中间还辟有街心花园,在当时称得上新颖别致。马路修成后,杨森专门请一位前清举人为其题名,这就是现在成都最繁华街道“春熙路”的由来。

杨森天生喜欢新潮事物,他的“新政”里面包罗万象,都是破旧立新的内容。杨森让人把这些内容写在木牌上,然后钉在人们能看见的电线杆、树木和墙壁上。

杨森版标语颇有特色,因为前面一律要加一个“杨森说”——“杨森说,禁止妇女缠足!”

“杨森说,不准蓄指甲,蓄指甲的行为既不卫生,又说明你懒惰!”

“杨森说,天天打牌,会把壮汉打死,但天天打球,可以使弱者变壮!”

“杨森说,夏天在公共场所赤膊是不文明行为!”

……这些标语可不是摆着看看,供人一乐的,杨森有巡查队在街上负责巡查,对照杨森语录,谁要违反,就得拉到一边打手心。

成都乃封闭老城,那些上了年纪或思想保守的人免不了在背后唾骂杨森,说他吃饱了饭没事做瞎折腾,倒是很多年轻人对杨森崇拜不已,认为他做事有魄力,敢想敢干。尤其是杨森在施行“新政”时,真的是六亲不认,什么“五老七贤”,就算你是达官显贵,是他亲戚,他都毫不买账。

杨森干得很起劲,但能供他改天换地的地方实在太少。除了成都,只有极少几个县,也就是他的驻兵防区,这让他十分不爽。

不行,我要统一四川,做真正的蜀中王。统一对诸侯们而言最为敏感,最后免不了还是要大打一场。杨森命令兵工厂加班赶制武器,本来一天能造一百支步枪,人为增加到一百五十支。此外,他又让造币厂铸造成色较低的银元和铜元,同样是为了多凑些军费。

银铜元还好,反正是拿去蒙老百姓的,一时半会还能糊弄过去,武器不好就有人骂了——由于超出生产能力,很多步枪机件粗糙,让基层部队感觉是领了一根根擀面杖。

重要的是可以招兵买马了,仅仅半年之内,杨森所部便急剧扩展至十五万人。人越多,粮饷越紧张,“擀面杖”又不能当饭吃,杨森那狭小的防区渐渐难以承受,他只能实行“饥兵政策”,勒紧裤腰带干革命,时人谓之:“官长领衔,士兵吃米。”虽然饿不死你们,但工资已被减到极致。

再不“统一”就得去要饭了。杨森自己也迫不及待,当下面反映枪支简陋时,他便说,等我统一四川后,再造好枪换给你们。

对如何干掉那些大大小小的诸侯,杨森肚子里自有一本账,无非是自然界的通行规律,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先拣那些看起来最弱的灭起。

在此之前,大鱼自然是碰不得,比如刘湘,甚至由于他在速成系中的影响力,最好还得跟他打好招呼。

1924年秋,刘湘因回老家扫墓经过成都,杨森遂与之协商,提出要合作统一四川。

杨森的这篇文章早有铺垫,他拿出的那一半枪可不是白给的,刘湘也爽快地答应了。最后两人定下的策略是,由刘湘负责监视和牵制重庆附近的诸侯,杨森则就近向“保定系”里的小诸侯开刀。

第一个屈死鬼是刘斌,他就是那最小最弱的虾米。

刘斌的防区跟杨森离得很近,杨森于他而言,就犹如一只眦着利齿的超级大鳄,时刻都可能冲过来将他一口吞掉,光瞧着都肝颤。为此,他不惜百般讨好,不仅亲自到成都和杨森换帖子拜把成兄弟,还主动把部分防地让给杨森,以求苟安,可这些举动并不能真正打动杨森,因为他要的是全部,不是部分。

杨森先找了个借口,免去刘斌师长一职,随后便向其发起进攻。刘斌自然不是杨森的对手,很快便如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了。

最惨的还是沿途无人敢收留这只“犬”,就连邓锡侯都不例外,自己不出面,仅派他的部属以保定同学的关系敷衍了一下,就把刘斌给打发掉了。

刘斌无奈下野,接下来的小诸侯也无一是杨森的对手。有人明知打不过,就把自己的地盘许给大中诸侯——反正自己守不住家业,索性来个隔岸观火。

那些大中诸侯开始还很高兴,兴冲冲赶来,旗子都插上了城头,一看杨森大兵杀到,马上卷旗溜走,根本就不敢和杨森抗衡。

只有一个人还有与杨森一争的实力:刘湘。

刘湘曾与杨森约定“合作统一”,但现在已撕破了脸。

杨森不仅勇武上与吕布相像,在其他性格特点上双方也有得一拼,比如喜好美色,比如小家子气。

杨森在观念上追求新潮,非常“崇洋”,认为什么东西都是老外的好。他配有英文秘书,平时喜欢穿西装,吃西餐,还拥有一个英文签名。就连子女要学中国乐器,他也反对:“那有什么学头,比如胡琴,就是瞎子算命要饭的东西嘛。”

杨森说,要学,得学外国的,比如说钢琴、提琴、黑管、长短号,那才叫艺术。

老祖宗的东西,杨森大概就热爱一种,在这方面他跟韦小宝倒很有共同语言:娶老婆。

在川将之中,杨森以老婆多、子女多出名,究竟有多少,他自己有时也弄不清楚,反正是“老婆成排,儿女成连”。

当年川中有一名媛,叫胡兰畦,乃袍哥之女,本人也才貌双全,身后自然是追求者云集,长长的名录里,据说还包括大名鼎鼎的陈毅陈老总。

胡兰畦的性格跟女作家丁玲类似,明明是文小姐,偏要做武将军。杨森因“崇洋”得比较彻底,很得当时年轻人的追捧,胡兰畦也是其中之一。杨森就利用这位女粉丝为他搜集军事情报,并许诺,一旦他打下成都,就送胡兰畦出国留学以为酬谢。

最后成都打下来了,杨森却对酬谢一字不提,反而通过老婆牵线,说想纳胡兰畦为妾。

胡兰畦又羞又恼,说:“我到你们家来算个啥子?我父亲是大袍哥,袍哥的女儿是不给人家做小老婆的!”

既贪色贪利,又悭吝小气,杨森本性如此。当初,他答应从兵工厂分一半枪支给刘湘,实在是迫不得已,犹如剜心头肉一般。

想想不甘心啊,杨森先在成品上做手脚,武器出厂时,质量较好的枪支上会烙一“a”字,由他提留自用,品质较差,粗陋一些的就扔给刘湘。这还是可以理解的,到后来,干脆就食言自肥,吝而不与了。刘湘领不到枪支,还纳闷呢,派了个参谋长来成都索取,杨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刘湘不是有自己的防区吗,为什么跟我要?”

来人也是个一根筋,说我们有过口头约定,你不能毁约啊。杨森闻言勃然大怒,啪啪便是两耳光,然后将其推倒在办公室的地上就要揍。经幕僚上前劝解,这个参谋长才得以抱头鼠窜而去。

刘湘起初同意杨森“合作统一”,除有让杨森做“超前清道夫”的打算外,杨森肯分他枪支,也是情面上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杨森的“过河拆桥”使双方的关系日趋破裂,逐渐开始针锋相对。

杨森有背景,刘湘也找到了自己的后台:段祺瑞。

段祺瑞虽以下野姿态寓居天津,但刘湘很清楚此老的潜力,为此专派特使前去拜访。

一见面,段祺瑞首先问特使:“四川人才以谁为最?”

特使自然要抬举自己的“主公”,于是回答:“川中人才实在很多,不过像刘湘那样大度包容的,只有一个。”

特使要表达的意思是,四川的诸侯尽管多如牛毛,如今风头最劲的也不是刘湘,然而刘湘能容得下这些人,所以他才会成为最后的王者。

段祺瑞沉吟片刻,答道:“能容不能断,此一大病。”

每个人都是对方的一面镜子。段祺瑞执政,如他的姓氏一样,以刚愎著称,擅长于“断”,而这正是刘湘的弱点和不足之处。

刘湘就像刘备那样,有时表演太过,魄力不足,往往会因此错过时机。段祺瑞怕就怕刘湘重蹈覆辙,演出当年皇叔取蜀时优柔寡断的那一幕。

当年段祺瑞把赌注放在刘存厚一人身上,可是刘厚脸犹如刘阿斗,总是扶不起来,枉费他一番苦心,如今务必要慎重一些了。

尽管段祺瑞仍不放心,但事实上也只有刘湘这里能下注了:刘存厚已成废人,杨森又投了吴佩孚,剩下的大多是小泥鳅,翻不起大浪。

段祺瑞肯收刘湘为将,是因为他正蓄势复出。

1924年10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结束,吴佩孚南逃,段祺瑞以临时执政名义主持国事。一朝天子一朝臣,随后便是对四川的人事调整,其中杨森为“四川军务督办”,刘湘为“川康军务督办”,邓锡侯被免去省长职务,专任师长。

任命一下,杨森无动于衷,认为督办跟督理没什么区别,不管是“办”是“理”,地盘都得靠自己去抢,于是想也不想就在成都就任了新职。

邓锡侯则认为自己白“忍”了。之前杨森大动干戈,他之所以一直束手束脚,连保定系的小弟弟都不敢收留,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他的省长乌纱帽。现在把猴子的帽子摘掉,他可就又要恢复原形了。

他们都不知道,这份调整方案,正是出自于刘湘的手笔。

杨森认为没区别,其实区别大了去。在职权上,这两个督办很难划分,实际就把刘湘提到了至少与杨森相当的地位,他可以和杨森平起平坐了。至于免掉邓锡侯的省长,毫无疑问就是要解放猴子的思想,卸除他的包袱,使其能舍得与杨森一搏。

要说阴险,还数刘湘最阴险,川人对此有评语:“邓锡侯奸而不雄,杨森雄而不奸,刘湘又奸又雄。”尽管杨森通过灭掉一些小诸侯,使防区得以大大扩展和延伸,但一打仗,所需粮饷马上成倍增加,财源问题又变得严峻起来——要知道,即便造币厂能够滥竽充数,以次充好,毕竟你还得提供用以制造的银铜材料吧。

钱,得找钱,杨森两眼发红,看上了自流井盐税。

自流井盐税是民国年间四川最大的财源,每年都达千万元之巨,远超其他一切税收,原为刘湘的叔父刘文辉所控。

要取自流井,必然要与刘湘为敌,这是肯定的,但杨森已顾不得这许多了。在他出兵取下自流井后,刘湘果然大受震动,并发电报质问,杨森就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话:“饥军就食,别无他意。”穷极了,弄点饭吃吃,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这个饭是抢别人的,刘湘当然要大惊小怪了。他立即密电段祺瑞,段祺瑞随后电令杨森交出兵工厂和盐税,随调入京,并授命刘湘“秉公查办,严行制止”。

杨森根本不予理睬,他自恃有钱有枪,要在川中横扫一切:诸侯不论大小,我给你们来个全灭。

原先杨森对“统一四川”并没有明确蓝图,也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打到哪算哪,但这时他账中多了一位一流谋士。

此人叫黄毓成,滇军名将,是尹昌衡、罗佩金、刘存厚的陆士六期同学,曾任云南讲武堂教官,给朱德当过老师。早期滇军中有“四气”之说,即蔡锷的“骨气”、唐继尧的“福气”、罗佩金的“二气”(意谓傻气,跟现在的“二”差不多),属于黄毓成的是“勇气”。

缘于在决定是否讨袁之前,唐继尧犹豫不决,众人也多持观望态度,黄毓成当即说,要么讨袁,要么把我毙了,别无他法。在黄毓成以死相谏的勇气感召下,唐继尧才下决心呼应蔡锷,加入护国运动,遂成滇军之名。

对杨森而言,黄毓成则是恩公。当年,正是他把杨森从俘虏堆里叫了出来,又加以照顾和提拔,甚至没有黄毓成的鼎力推荐,杨森也不可能被赵又新所重用。

黄毓成跟顾品珍他们是一拨的,唐继尧复出后,黄毓成自知难免,就跑到四川来找杨森。

因为杨森曾杀掉赵又新,所以外界觉得他忘恩负义,黄毓成到川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若杨森肯念旧恩旧情,就助他一臂之力,反之则另投他处。

那时杨森正在发愁,他的“秘书连”全是留洋学生,修马路搞新政在行,唯独不懂打仗,身边缺乏高人。黄毓成一来,让他眼前一亮,立刻待之如上宾,不仅一口一个“斐公”(黄毓成字斐章),还再三推黄毓成高居首席。

黄毓成素知杨森个性,什么时候把别人放在眼里过,如此礼遇,令其大受感动,遂决定留下来,在辅佐杨森削平群雄,统一四川后,再组织“定滇军”打回云南。

意外中得高手相助,杨森也欢喜雀跃,专授黄毓成为督署总参谋长。

杨森勇武有余,缺的就是智谋,现在终于有人帮他来填这个坑了。

1925年4月12日,杨森发起了四川历史上著名的“统一之战”。

在战事的第一阶段,杨森依黄毓成之计,采取远交近攻兼分化拉拢的办法,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即接连击败了刘成勋、赖心辉、刘文辉等各部,占领七十二县,部队规模也进一步扩大,达到了胜利的最高峰。

在这一阶段,黄毓成的计谋相当务实有效。当杨森出击时,各个诸侯都互不支援,尽看别人的西洋镜。赖心辉气得不行,发求援电时张口就骂:“衮衮诸公,盘盘大才,拉我上去,一个不来,我若垮了,你怎下台?”

被杨森打垮的,可不是刘斌那样的小虾米,全是大鱼大虾,接下来矛头便直指刘湘。

面对杨森的步步进逼,刘湘急忙派人前去议和,但杨森置之不理。

刘湘在做了“主公”之后,已不会也不可能再像“刘莽子时代”那样亲自上阵搏杀,他最擅长的也由力战移到心计。讨饶不成,他只好采取打进去拉出来的策略,利用速成系的关系和影响,转而策动杨森的部下,分化其内部。

这一手相当有效。

当杨森邀请众将讨论下一步作战方案时,黄毓成提出,应继续采取分化瓦解之术,即以消灭刘湘为重点,同时拉拢邓锡侯和袁祖铭。

袁祖铭就是那个流亡黔军的头目,在黄毓成看来,即便邓、袁作壁上观,只要不参与刘湘一方,打刘湘就没有问题。

当然你要拉拢人肯定得有代价,在这个节骨眼上,代价还小不了,蝇头小利人家是根本看不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