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储位之争(1 / 2)

李世民权力的逻辑 陈唐 15713 字 2024-02-18

储位之争,似乎是历朝历代皇帝都无法回避的问题,唐太宗也不例外。

唐高祖时期,还只是秦王的李世民,用一场“玄武门之变”,让他和哥哥——当时的太子李建成之间的储位之争画上了一个句号。虽然那场政变以李世民的胜利而告终,李世民也如愿先做储君,再做帝王,但他杀兄弑弟屠侄逼父的一幕幕却一直伴随着他,成了他的噩梦,也成了他内心深处永远抹不去的黑点。

坐上皇位后,唐太宗竭力想回避,回避这样的悲剧在他的儿子间上演,可事态的发展,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趋向悲剧。

人生也许本就是一场轮回。当年唐高祖李渊担心的事,如今唐太宗李世民依然担心。当年,还是太子的李建成和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展开了激烈的储位之争;如今,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的争夺同样激烈。

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均是唐太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儿子,当然,唐太宗和长孙皇后除了这两个儿子外,还有一个晋王李治。

只是,在最初的储位之争中,晋王李治就像当年的齐王李元吉一样,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争夺储位只是在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之间展开。

太子李承乾是长孙皇后和唐太宗的嫡长子,生于武德二年(公元619年)。李承乾是个幸运儿,他的母亲怀着他的时候,他的父亲刚刚在太原起兵,他出生时,他的祖父称帝,他的父亲被封秦王。

可以想象,李唐刚刚建立,李承乾就出生,这不管是对他的祖父——当时的唐高祖李渊还是他的父亲——当时的秦王李世民来说,都是极大的惊喜。这从唐高祖李渊赐其名“承乾”(继承皇业,总领乾坤之意)以及李世民继位当年便册立他为太子便能看出,对他,整个皇室都是寄予了厚望的。也就是说,原本,太子李承乾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性聪敏”“丰姿峻嶷、仁孝纯深”,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皇太子,似乎天生就是帝王,作为储君,未来帝王,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似乎是无可挑剔的。

然而,或许是上帝觉得他太幸运了,要给他一点儿波折。抑或他的幸运在儿时已经用完,总之,因一次偶然的摔倒,他竟然患上了一种无法医治的脚疾,从此走路一瘸一拐。不过,即便他从完美变得不再完美,唐太宗除了会心生遗憾而外,并没有因他的不完美,有重立储君的想法。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唐太宗下诏令太子李承乾“宜令听讼”“自今以后,诉人惟尚书省有不伏者,於东宫上启,令承乾断决”。不难看出,唐太宗是在有意识地锻炼他身为储君的政治能力,那时候的李承乾不过13岁。

贞观六年(公元632年),唐太宗驾幸岐州,令太子李承乾留京监国。

贞观七年(公元633年),唐太宗让太子李承乾写治国策略,李承乾在写好后,唐太宗看了,向众臣炫耀“先论刑狱为重,深得经邦之要也”。在这期间,唐太宗怕李承乾“生长深宫,百姓艰难,都不闻见”,还让太子左庶子于志宁、杜正伦“辅导太子,平常应该为他讲述百姓生活在民间的种种艰苦。”“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应该勇敢直谏,使他能有所获益”。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太子李承乾加元服,唐太宗因此大赦天下,大宴群臣。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唐高祖李渊去世,居丧期间,唐太宗下诏令太子李承乾监知军国大事。

然而,一切似乎都从贞观十年(公元636年),长孙皇后去世后发生了改变,先是太子李承乾的性情大变,接着是魏王李泰的优秀让其逐渐浮出水面……

魏王李泰是唐太宗的第四个儿子,也是唐太宗和长孙皇后的第二个儿子。李泰“才华横溢,聪敏绝伦”“好士爱文学,工草隶,集书万卷”。根据魏王李泰的这些特点,唐太宗允许他在府邸设置文学馆,任其自行引召学士。

慢慢地,魏王李泰似乎越来越像当年的秦王李世民。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魏王李泰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见七州军事。

此时的魏王李泰,在势头上大有当初秦王李世民被封“天策上将”之时。这还不算,此后,唐太宗丝毫不避讳自己对魏王李泰的喜欢,甚至做出了因不舍魏王李泰离开自己,竟然一度下诏令其搬进武德殿住。

“今武德殿近储后焉”,这是魏征曾说过的一句话,也是让魏王李泰对储君位有了想法的开始。

父皇的格外宠爱,让魏王李泰觉得帝王宝座离自己近了很多,权利的欲望也如那雨后的春笋,滋生并急速增长。

面对近在咫尺的权利,谁又能不蠢蠢欲动?

就这样,唐太宗对太子李承乾的失望以及对魏王李泰的宠禄,加速了李承乾和李泰储位之争的进程。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太子李承乾将储位之争推向了极致……

<h2>第一百零九节 拙劣的陷害</h2><h3>(1)</h3>

唐太宗在心里对太子李承乾的储君位发出质疑,是在李承乾和他的男宠“称心”有了断袖之情还长时间沉溺其中,荒废政务而导致面黄肌瘦开始的。当时,唐太宗一怒之下将“称心”处死,原希望李承乾能反省悔悟,谁料他却如丧考妣,不仅命人将“称心”的画像悬挂东宫,而且整日对着画像流泪,甚至在花园里修建坟墓,为其树碑。

这夸张的言行举止,除了确实因失去“称心”而伤心难过外,还出于他的“示威”。向父皇示威,向朝臣示威,向命运示威。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李承乾恨上了自己的父皇唐太宗,为了表示反抗,他经常以生病为由不问政事,整日将自己关在东宫。更有甚者,学突厥语言,穿突厥衣服,将自己打扮成颉利可汗的形象在东宫里走来走去,用疯癫来气父皇。

“这样的人,朕怎么能放心将天下交给他?”唐太宗想。

不过,这时候的唐太宗,还只是将“废”太子的想法埋在心底,甚至说只是“废太子”想法有了雏形。既然生出这种想法,不管是真要废还是只是想想而已,他都必须在自己的心里掂量出一个更为合适的人选来。当然,这人选肯定要在他的嫡子(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中挑选了。不用说,他心里是魏王李泰。

不管从个性还是学识上,魏王李泰都让唐太宗满意。因此,贞观十年二月的时候,唐太宗才会在让其他诸王去诸州赴任时,唯独留下魏王李泰,并让张亮代李泰行其都督职位。

这种结果,显然也是太子李承乾所不能接受的。想想看,父皇不仅将自己的男宠杀了,还日渐疏远自己,偏爱弟弟李泰。李承乾的气愤和伤心可想而知。当然,更多的是无奈和恐慌。

那时候的李承乾,可以说完全处在了孤立无援中。再加上他疾病缠身,连曾经支持他的朝臣也开始对他敬而远之。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他的储君位岌岌可危。也就在那时,担心“玄武门之变”在他儿子间重演的唐太宗,用“任魏征为太子太师”,安抚住了李承乾,可魏征的死,再次让太子李承乾为自己的储君位担心起来。

“莫非连老天都不帮我了吗?”太子李承乾害怕了。

怎么办?虽然势穷运蹙,可太子李承乾依然想要保住自己的储君位。可要怎么保呢?将东宫,甚至整个朝廷的朝臣都拿出来衡量一下,似乎没有一个可商量之人。

一日,李承乾的叔父李元昌来到了东宫。对于这位突然而至的叔父,李承乾表现得很冷淡。而李元昌呢?似乎并不在意李承乾的冷落,自顾自地说自己的不得意。

李承乾原本是无心搭理这个同样处在失意中的叔父的,因此,他的耳朵虽然听着,心却不在这里,还在如何保住自己的储君位上。想要保住自己的储君位,显然需要有能在父皇面前说上话的重臣支持自己,最好是舅舅长孙无忌或中书令房玄龄,抑或侍中高士廉。

就在李承乾想到这里时,李元昌的一句话,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郎君(对太子的亲热称呼),我近日听说那李泰……”李元昌这句话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特意放低音量,但李承乾还是听到了。“李泰”两个字,再小他都能听到。

“他(李泰)怎么了?”李承乾问。

李元昌的嘴角扯了一下,心想,我还以为我说什么你都漠不关心呢。

“我看着你和李泰一起长大,你善良忠厚,可你弟弟李泰呢?比你奸猾多了,如今,不知他给你们的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的父皇,只信李泰,听说……”

“听说什么?”李承乾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身体前倾,双眼圆瞪,紧张地看着李元昌。

“难道郎君没听说吗?”李元昌故作惊讶状。

“听说……什么?”李承乾的脸色都变了。

“郎君真没听说吗?外面都在说,说你父皇要废了你的储君位,另立李泰……”李元昌轻声说。

李承乾呆坐在那里,曾经被平息的“废太子立魏王”说法,竟然又出现了。其实,最近李承乾从朝臣甚至宫女太监们对他的态度上,已经感觉到了异常。他曾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当李元昌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时,他还是非常震惊。

李承乾眨巴了两下眼睛,微微抬起的身子,瞬间就瘫软下去。

“都是谁在说?”李承乾又问。

“都在说!”李元昌说,“这次可能是真的!”

李承乾的脸色更白了。

“他早想废了我,不是吗?”李承乾喃喃道。

“郎君就没有想过反击吗?”李元昌突然问。

“反击?”李承乾像是被吓到了,身体一震,“怎么反击?”

“怎么反击先不说,我问你,对你储君位威胁最大的人是谁?”李元昌故意问。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这还需要我说吗?叔叔不是知道吗?”

“魏王!”李元昌说,“对郎君储君位威胁最大的就是魏王!这谁都知道。但你知道为什么他对郎君的储君位有威胁吗?”李元昌说完,停了一下,并不等李承乾回答,继续说,“还不是因为你父皇偏爱他?那你父皇又为什么偏爱他呢?还不就是他比你更擅长‘装’,更擅长讨好你的父皇!”

李元昌一口气说完,不再说了,直瞪瞪地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实,这个弟弟总能讨得父皇欢心,父皇喜欢什么,这个弟弟就会表现出什么,父皇当年曾办文学馆,他就在他的魏王府也设文学馆……

“哼!”李承乾突然冷笑一声道,“我真想不到,父皇也会这么糊涂,相信一个虚伪的人。”

“唉!”李元昌假意叹口气道,“郎君啊郎君,你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没学会隐藏自己,明知道你父皇不喜欢你和那个太常乐人在一起,你偏要在一起,你父皇把他杀了吧,你还又……唉!”

“如果叔叔今日来就是说这件事的,那你可以走了!”李承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突然动怒道。

“郎君啊!你看看你,又冲动了,如果是魏王,一定不会是这种反应。”李元昌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拍拍他的肩说,“叔叔这是想帮你啊,叔叔是不忍心你的储君位落在那奸猾的魏王手里啊!”

李承乾收起怒火,看着李元昌。

“你想怎么帮我?”他问。

李元昌靠近李承乾,嘴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起来……

<h3>(2)</h3>

唐太宗收到了一封“密奏”,密件上写着“亲启密奏”字样。

当他打开密奏,仅仅只看了几行便火冒三丈,先是握紧拳头,狠狠击在椅子扶手上,然后大喝一声:“来人啊!把告密者给朕抓起来。”

告密者是谁呢?是一个自称魏王府典签的人,此封密奏便是他呈上来的。密奏里都写了什么呢?写了魏王李泰的种种恶行:狎戏作乐,毫无节制;置若罔闻,我行我素;对向自己提建议和意见的人打击报复;辱骂兄弟姐妹;不学无术,不理政事;欺上瞒下……

这封密奏里,总共列举了魏王李泰的十条“恶行”,唐太宗在看完这十条恶行时,瞬间就意识到有问题。这十条恶行,不就是朝臣上疏太子李承乾时所列举的“恶行”吗?怎么全都到了魏王李泰的身上了?一定有诈。

告密者很快就被抓起来了,根本就不是魏王府的典签。

“快说,是谁让你诬告魏王的!”唐太宗亲自审问此人。

“小人没有诬告。小人是魏王府的典签,上面所说全是实情!”此人说。

“还不说实话!魏王府根本就没有你这样的典签。”唐太宗怒道。

“虽然小人不是魏王府的典签,可小人所言句句属实!”那人又说。

“哼!好一个句句属实?”唐太宗说,“冒充魏王府的人,陷害魏王还说自己句句属实。来人啊!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唐太宗本以为要用刑了,这人一定会交代出“幕后指使者”来,谁料即便把此人打得皮开肉绽,他依然只说那几句话,没人指使他,他说的全都句句属实。

“用如此拙劣的谎言便想蒙骗朕!哼!”唐太宗冷冷道,“既然不说幕后指示者,那就拉下去砍了!”

其实,不用此人交代出谁指使的,唐太宗也已经猜测出。除了太子李承乾,还会有谁呢?

唐太宗很是难过。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在和哥哥李建成争储君位时所使用的招数,自己的儿子竟然也用上了。当初,他为了陷害哥哥李建成,收买了东宫郎将尔朱焕和东宫校尉桥公山,让他们诬告李建成谋反。而这次,东宫太子李承乾,竟然为了保住自己的储君位,诬告弟弟李泰。

“哼!你以为朕就这么好糊弄吗?”

通过此件事,唐太宗可谓对李承乾失望到极点,这种失望,既来自于他陷害弟弟李泰,还在于他用了这么拙劣的手段,这么容易拆穿的谎言,可见他连阴谋诡计都使不出来,也能看出,他背后没什么幕僚,更不可能有强大的支持者。

唐太宗猜测得没错,这确实是太子李承乾想陷害魏王李泰,找人假扮魏王府典签写的陷害密奏。而之所以用这么拙劣的手段,确实是他找不到更好的陷害手段,魏王府没有他的人,处于劣势中的他,也无法买通魏王府的人为他冒险。同时,他想当然的认为,虽然手段拙劣,以他对他的父皇——唐太宗的了解,他的父皇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如果设计精巧,反而会被他看穿,说不定手段越拙劣,他的父皇越会当真。甚至他想当然地认为,即便他的父皇不会当真,也会不再像以前一样亲近弟弟李泰。

这就足够了,只要他的父皇,打消立李泰的想法就行了。

“即便父皇知道告状的人是假扮的,只要不把我们供出来,我们也是安全的。而所列恶行,不管父皇信不信,都会在他心里留下阴影的。”李承乾当时说。

“那我们就找一个死也不会供出我们的!”李元昌说。

“有这样的人吗?”李承乾问。

“只要愿意花银两,没有找不到的人。”李元昌说。

最后,他们找了一个身患重疾,没多少日子活,却有儿女父母需要养活的人,在给了那人不少财物后,那人同意了。

当然,那诬告者在被杖打时死了,而唐太宗也没再多加追究。不追究不是因为诬告者已死,而是他想起了当初他的父皇李渊在处理“杨文干事件”时的“息事宁人”。此次,他也决定这样,于是只将太子李承乾召来,对他进行了一番旁敲侧击。

唐太宗以为旁敲侧击可以让李承乾省悟。其实并非如此,阴谋没有得逞,太子李承乾当然很失望,幸好他的父皇虽然知道是他所为,却没再多加追究,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不过通过这件事,李承乾觉得,他们的父皇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宠爱李泰,不然怎么会“不了了之”呢?

唐太宗没想到,自己的“息事宁人”让李承乾胆子更大了。他再次找来叔父李元昌商量。

“郎君啊!”李元昌假装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就快说!”李承乾很烦李元昌这点,没好气道。

“听说你们的父皇之所以有废你的想法,全是因那李泰在你父皇面前说你有脚疾,没有帝王之相……”

李元昌这话一出,李承乾便气愤地吼了一声:“我要杀了他!”

“患脚疾没有帝王之相”,这是太子李承乾最忌讳,也最令他痛苦的事。甚至可以说,他之后的一系列荒唐言行,无不与这脚疾有关。他无法接受自己走路一瘸一拐,更无法接受自己这个未来的帝王,一瘸一拐地登上金銮殿。然而,他又不甘心储王旁落,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天下,最后成了别人的,特别是自己那些可恶的弟弟。

凭什么同样生于帝王家,他们就仪表堂堂,没有任何残疾,而他一出生就注定是未来帝王,却成了一个瘸子?

这一点是李承乾最无法接受的,无数个夜晚,在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时,就会回忆起那场导致他患上脚疾的摔倒。他记得,那次摔倒,就是和弟弟李泰一起奔跑时造成的。莫非自己的摔倒是弟弟李泰蓄谋已久的?是他陷害的?

这念头一起,李承乾对李泰就更恨了。

“你害我患脚疾,如今又说我患脚疾没有帝王相!”李承乾狠狠道,“既然你挖空心思想夺我的储君位吗?那我就让你死!”

其实,对于太子李承乾患有脚疾,缺少君王之姿之事,也曾有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上奏时提到此事,称储君是未来君王,希望唐太宗能好好考虑一下,重立太子。唐太宗当时给他的答案是:“朕知道爱卿的意思,可虽然太子患有脚疾,却依然是嫡长子,有嫡长子,朕又怎能舍弃嫡长子而另立他人呢?”

由此可见,脚疾虽然有碍帝王形象,可唐太宗并未因此而有废太子的想法。可这脚疾有碍帝王形象却成了李承乾内心的暗疾,他将脚疾当成自己储君位不保的主要原因。从而敏感而嫉妒,嫉妒每一个弟弟,特别嫉妒他仪表堂堂,还被父皇宠爱的李泰。

嫉妒可以让人心泯灭。太子李承乾对弟弟李泰的嫉恨之火越烧越旺时,他决定派杀手杀了魏王李泰。

此次出手必定要是自己人。李承乾派出的是自己的亲信,东宫卫士纥干承基,却没想到,这纥干承基原本就是个胆小之人,对李承乾的忠诚也没达到可以为他死的地步,因而在连下手机会都没找到后,怂了。

其实也不能怪纥干承基,唐太宗既然已经意识到“诬告”魏王李泰的是太子的人,虽然放过太子一马,没追究到底,却并不代表他不提防太子李承乾,不提醒魏王李泰。

剑已出鞘,想收手也来不及了。已经被嫉恨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太子李承乾,索性要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此次不冲着弟弟李泰了,直接冲父皇唐太宗而去。

<h2>第一百一十节 谋划政变</h2><h3>(3)</h3>

隋炀帝是怎么夺得储位,坐上皇位的?逼宫。唐太宗是怎么夺得储位,坐上皇位的?发动政变。他李承乾原本就是储君,连夺储君位都免了,可要坐上皇位,依然需要发动一次政变,然后再逼宫……

太子李承乾心一狠,在叔父李元昌的说服下,决定不再和李泰斗心眼,他没那么多心眼,也不想耽误时间,他要快刀斩乱麻,直接坐上皇位,看你李泰还怎么争储君位?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发动政变是需要有资本的,想当初,还是秦王的李世民之所以能发动政变,是他有很多忠诚的拥趸者,这些拥趸者,文有房玄龄、杜如晦等,武有尉迟恭、秦叔宝、程咬金等,可他李承乾的身边又有谁呢?

掰指头也算不出一个,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

“唉!朝臣大将,有勇有谋者,能唯我使用的可是一个都没有啊!”李承乾在掰过指头后,叹气道。

李元昌轻轻一笑说:“郎君,虽然你的拥趸者不如你父皇当年,可也不是一个没有。”

“有吗?谁?”李承乾问。

“贺兰楚石的……老——丈——人!”李元昌说。“老丈人”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你是说陈国公?”李承乾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是候……侯君集?”

李元昌点点头,细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颇为得意。李承乾刚刚还阴沉的脸,顿时放晴了。

“他……他真的可……可为我所用?”李承乾还是有些不相信,侯君集是他父皇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他父皇的亲信,会谋反吗?

李元昌再次点点头,神情也越发得意了。

“莫非……叔父和他……”

李承乾还没说完,李元昌便说:“正是!候公见郎君受到你父皇不公平待遇,很为郎君不平,想说服郎君逼宫,又怕郎君不愿意,于是让我先来打探打探……”

李承乾看着李元昌,不满地说:“叔父为何不早点儿说?如果早点儿说,让那候公去杀李泰,说不定我们已经成功了!”

“郎君此言差矣,”李元昌说,“即便李泰死了,若你父皇知道是你的主意,你觉得你的储君位还保得住吗?”

李承乾想了想,觉得李元昌说得有道理,也便点了点头。随后又喃喃道:“想不到候公也要背叛父皇!”

侯君集要谋反,李承乾确实没想到,虽然他从侯君集的女婿——在他东宫任职的贺兰楚石那里得知,侯君集因一些事情,对唐太宗有些不满,可这点不满,还不至于要谋反吧。

侯君集曾是当时还只是秦王的李世民的忠实追随者,由于他的祖辈既是关陇军贵族集团成员,他的骁勇善战又不逊色于尉迟恭、秦叔宝他们,因此一直颇受李世民器重。玄武门事变中,作为跟随李世民进入玄武门的随行者之一,政变胜利后,他所受封赏,仅仅次于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

贞观四年的时候,他以兵部尚书身份入相;贞观九年,他在参与到李靖总指挥的灭吐谷浑之战中,任积石道行军总管,并取得胜利;贞观十一年,唐太宗封他为陈国公;贞观十四年,他又参与到灭高昌之战中。

不过,也正是那场灭高昌之战,让他有了异心。原来,灭高昌后,自认劳苦功高的侯君集有些得意忘形,大肆收敛财物,被人举报到唐太宗那里,唐太宗令人将其抓住关了起来。虽然唐太宗念他以前的忠诚,很快就将他释放,只没收了他贪污的财物,并未对他加以惩罚,可侯君集还是非常不满,觉得唐太宗太严厉,自己贪污那点儿财物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应得的。

当然,那时候的他还只是发发牢骚。不然贞观十六年,魏征临死前也不会向唐太宗推荐他,说他是可依赖之人。

魏征做梦也不会想到,侯君集会有异心。而那异心一生出便再也收不住了。

侯君集的异心是在贞观十七年生出的。那次,张亮被派往洛阳做都督,在给张亮喝酒饯行时,侯君集多喝了几杯,开始发牢骚,且为张亮抱不平,说张亮之所以被派出,皆是受到了排挤。

“你呀,和兄弟我一样,都受到了他们的排挤!”侯君集喝得眼圈发红。

“排挤?受谁的排挤?”张亮不以为然道,“我并没觉得出宫任职就是受到排挤!对了,陈国公,你怎么说自己也受到了排挤呢?”

“我平定了一个国家,回朝后反惹陛下大怒,这不是受到排挤吗?”侯君集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他挽起自己的袖子道,“你说,这样受排挤,怎么可能不造反?如果你愿意,咱们一起造反!”

张亮惊诧不已,手里的酒碗差点儿掉落在地。

“不!不!不!”张亮一边摇头,一边起身,扶着侯君集道,“陈国公是喝醉了,说胡话吧!”

第二日,张亮走在赴洛阳任职的路上,越想越可怕,半道折转回来,把侯君集和他喝酒时说的话汇报给了唐太宗。唐太宗先是一怔,接着大度地说,侯君集一定是喝多了,还说念他是功臣,也是酒话,不必当真。

当然,唐太宗虽然没有将侯君集抓起来审问,甚至连叫来质问都没有,不是他真的那么信任侯君集,而是他知道,不管是审问还是质问,即便侯君集真说了那话,也是不会承认的。何况魏征临死前,专门向他推荐了侯君集,魏征推荐的人,应该不会错。

就当他是一时的酒话吧!

唐太宗一如既往对待侯君集,只是多了份心眼。

侯君集却一直无法释怀自己贪财物被囚的事,他的满腹牢骚和怨言也引起了不怀好意的李元昌的注意。

李元昌素来不受哥哥唐太宗待见,知道侯君集也心有怨言后便时常在侯君集面前火上浇油,促使侯君集的怨言越来越多,慢慢转换成了怨恨。

“不如我们谋反吧!”侯君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马上就获得了李元昌的响应。两个人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推举太子李承乾做皇帝,逼唐太宗退位。当然,他们推举李承乾,并非是看到太子李承乾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而是除了对唐太宗不满外,还想给他们的谋反找个“正当理由”。

几个心怀不轨的人聚在了一起,商讨起了谋反之事。不过,不管是侯君集还是李元昌,都无法拿出一份完善的计划,在谋略方面,他们都不擅长。

“如果我身边也有房、杜二人那样的谋士就好了!”李承乾突然说。

侯君集和李元昌有些尴尬。不过李承乾的这句话倒给了侯君集启示,他说:“太子殿下,有一个人倒有杜公之才!”

“谁?”李承乾和李元昌同时问。若他们真如一个拥有杜如晦之才的人,政变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大多了。

侯君集一字一顿地说:“驸马,杜——荷!”

杜荷是杜如晦之子,也是唐朝驸马,娶了唐太宗的第十六个女儿城阳公主为妻,官至尚乘奉御,封襄阳郡公。

李承乾和李元昌互看一眼。

侯君集继续说:“此人的谋略和他父亲不相上下,且比他父亲更有野心,胆子也大!”

“可是他会愿意和我们一起谋事吗?”李承乾有些怀疑。虽然杜如晦死了,但唐太宗对杜家一直以杜如晦在世时对待,杜荷有谋反必要吗?

“放心吧!太子殿下,驸马爷和我走得近,据我了解,驸马爷的野心很大,虽然陛下对杜家不错,可他也为陛下没给他与他父亲相同的职位而不满。”侯君集猜出了李承乾的疑虑和怀疑说。

“好!那真是太好了!”李承乾喜形于色,“你先探探驸马的底,过几日我们再在此商议!”

“对了!我们以后出入东宫要多加小心才是,千万别被陛下看出了端倪!”侯君集最后说。唐太宗的厉害,他太清楚了。

<h3>(4)</h3>

一切就像侯君集猜测的,杜荷并没过多犹豫就答应了。对杜荷来说,如今杜家的一切,都源于自己的父亲杜如晦和公主夫人,一直生活在父亲阴影,公主压制下的他,也想有一番作为。可唐太宗并没有重用他,或者说没有像重用他父亲那样重用他,这让他很是失落,也很是愤愤不平。

“公子素来就有老爷的风范!”

“公子的谋略才华不逊于杜公!”

……

这些话听多了,杜荷便有种“空有一腔抱负得不到发挥”“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不得志。

然而,侯君集在说服杜荷,参与到他们的谋反计划中来后,心情却并不轻松。反而越来越忐忑不安,不管身在何处,都要四下察看,稍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以为有人要来抓他。

也难怪,在唐太宗身边那么久了,唐太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唐太宗太有心计,也太会利用人了,不管是太原起兵还是玄武门之变,哪个角落里没有他的人?谁知道太子李承乾的身边,甚至自己的身边有没有唐太宗的人?

侯君集一下子成了惊弓之鸟。虽然一直以来,他恃功自傲,但他也知道,依他们几个人的能力,想要谋反成功简直比登天都难,除非有奇迹发生。而一旦谋反不成功,自己可就真的没命了。

“唉!”侯君集从杜府出来后,一回到家里便长吁短叹,他有些后悔了,可此时退出,想必太子李承乾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

接连几天,侯君集都在做噩梦。不是梦到唐太宗搭弓射箭向自己射来;就是唐太宗高高坐在朝堂上,冷笑着看他;要么就是自己和家人正走在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

这天晚上,侯君集再次梦到唐太宗手持利剑,一步步走近他,而他却连跑都挪不开脚步时,大叫一声,醒了。

侯君集坐在床上,满头满脸都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爷!你怎么啦?又做噩梦了?”躺在身边的夫人被他的大叫声惊醒,也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侯君集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用拳头擂额头,他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要炸了。

侯夫人一脸担心,看着他问:“老爷,你是朝中重臣,每日这么做噩梦,该不是朝廷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侯君集摇摇头,长叹一声说:“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什么身不由己?什么意思?”侯夫人惊恐起来,“老爷,您该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朝廷的事了吧?”

侯君集看了夫人一眼,没说话。

“老爷……老爷!真的吗?您是真做了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陛下的事了吗?如果是,那您可要赶快去陛下那里领罪啊!您是朝中重臣,即便做了什么事,陛下也会饶了您的,现在领罪还来得及,也能保全自己。”侯夫人抓着他的胳膊,不停摇着,紧张道。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侯君集冲夫人一瞪眼说,“你都胡说什么?谁说我做了对不起朝廷的事了?不想让我死,你就别在外面乱说!”

侯夫人还是将信将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但嘴里却说:“那就好!那就好!千万莫做对不起朝廷和陛下的事,千万莫做……”

侯夫人的话,让侯君集越发不安了。之后的好几次,他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东宫(商议谋反之事),但架不住太子李承乾的几次催促,还是去了。

“赌一把吧!”侯君集想,说不定还真能赢呢。想当初,玄武门事变的时候,不也没有决胜的把握吗?

侯君集去后才发现,东宫里已经聚齐了李承乾、李元昌、杜荷、驾兰楚石、纥干承基(太子李承乾的卫士,曾被李承乾派去杀魏王李泰,没有得逞)等人,只等他了。

“天象发生变化时,我们就行动。到时候殿下只要突然称病,说自己生命垂危,陛下一定会来探视的,到了那时,我们隐藏在东宫……”杜荷没有说下去,但大家已经明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杜荷冷笑一声,一握拳头,眼露杀机道:“只要瞅准机会下手,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

杜荷的这个计划,已经不是逼宫了,而是杀皇上。从这点上来说,杜荷绝对比他父亲杜如晦狠多了。

“弑父……”李承乾喃喃了一句,心里一痛。毕竟那是他的父皇啊。

“不是说逼宫吗?怎么变成弑帝了?”侯君集也大为吃惊,虽然他知道,逼宫不成必定要“弑帝”,可此时说出来时,还是让他心有余悸,唐太宗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忠诚追随的人啊。

“既然决定谋反,就不能有‘妇人之仁’。”杜荷说,“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陛下,逼他退位,谁有把握?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他……杀了!”

毕竟是要杀皇上,杜荷说到最后的时候,也有些心虚,声音小了很多。

杜荷的话不错,以唐太宗的智谋和战斗力,只有趁他不备时将他杀了,还能怎么做呢?几个人都不再说话,场面安静下来,全都看着李承乾,等他拍板做最后的决定。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杜荷催促道,“无毒不丈夫!想成大事就要不拘小节!”

李承乾好半天才叹口气说:“都怪父皇太偏心……”

不用再说下去了,大家知道,他同意了。

“好!既然太子殿下答应了,那我们就各自去做准备,一旦我从司天监那里听说天有异象,我们就行动!”杜荷最后说,俨然他才是这场政变的主角。

<h2>第一百一十一节 李佑谋反</h2><h3>(5)</h3>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的二月,就在太子李承乾等待合适时机发生政变时,有一个人提前动手了,这个人就是李承乾同父异母的弟弟,唐太宗的第五个儿子,与阴妃所生之子——齐王李佑。

李佑是在他的封地齐州(今山东历城)起兵的。

李佑的谋反,追根究底与他的母亲和舅舅,或者说与她母亲的娘家不无关系。因为,李家与李佑的母亲——阴氏的娘家阴家是有世仇的。这世仇结于李渊和李世民在太原起兵时。

阴氏是隋朝将军阴世师的女儿,隋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李渊在太原起兵谋反时,作为镇压李渊的将军阴世师不仅杀了李渊最小的儿子李智云,而且还令人掘了李家的祖坟,推翻了李家的祖庙。杀子掘祖坟毁神庙,这是天大的仇啊。李渊将阴世师恨得咬牙切齿,攻入长安后,阴世师成了俘虏,第一个被李渊送上了断头台。随后,阴家也被抄没,所幸阴氏和尚且年幼的弟弟阴弘智因在外地,没有被杀,抓回来后没入宫中为奴。

或许是自家悲惨的遭遇,让阴氏自父亲被斩,家被抄后便没有了笑容。她的心里只有恨,只有对李家的恨。在宫里,只要有机会见到弟弟阴弘智,她便给他讲阴家和李家的恩怨,并恨自己不是男儿,无法为阴家死去的人报仇。

阴氏一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唐太宗立为妃子,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她一定不会给弟弟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仇恨的种子的,因为正是她种下的这颗仇恨的种子,才让阴弘智随着年龄的长大,心里那颗仇恨的种子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最终,阴弘智内心的复仇种子又洒在了外甥李佑的心里,并直接导致李佑谋反。

李佑在李世民登基初期被封为楚王;贞观二年又被封为燕王,任都督幽、易等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贞观十年又改封齐王,拜为都督齐、青、莱、密等五州诸军事、齐州刺史;贞观十二年,李佑因病滞留长安,直到贞观十五年才前往齐州封地。

李佑的谋反念头,是从贞观十二年,也就是他在长安养病时滋生的,那时候,他的舅舅阴弘智有了更多和他接触的机会,先是说服他,让他招募壮士自卫。

“诸王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你不武装自己,迟早会被他们杀了的!”阴弘智说。

李佑一想,可不是吗?在长安的这一段时期,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之间那不动声色的较量。

只是,这种较量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争储君位,不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之间的事吗?他一个庶出皇子,又不受父皇特别的宠爱,有什么资格去争去抢?

李佑这么一想,情绪低落起来。谁不渴望得到储君位?他也渴望,只是离他太远,他够不着而已。李佑情绪的变化,全被阴弘智看在了眼里,他趁机说:“别以为储君之争就和你没有关系了,你们同是皇子,他们能争,为何你不能争?机会可是自己创造的。”

舅舅阴弘智的这话一出,让李佑猛地一激灵,看着舅舅。

“佑儿啊!让你争那储君位,也是为你着想,我们阴家和李家的恩怨,想必你也听说了吧!如今是你父皇在位,你不管怎么都是他的儿子,可如果太子,或者魏王,甚至那晋王继位了呢?他们又会怎么对你呢?你既是庶出,又……唉!”

阴弘智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见李佑虽然沉下了脸,但并没有动怒,继续说:“何况他们还有个阴险狡猾的舅舅(长孙无忌)。”

李佑轻轻叹了口气,舅舅说得没错,即便太子或魏王继位后能将他以兄弟相待,那长孙无忌也不会。长孙无忌素来对他没好脸色。

“哼!他们不仁,别怪我无义!”李佑突然说。

阴弘智心里一喜,自知说这番话的效果达到了,便又说:“你也别急,别冲动,咱们先看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至于从长计议什么,何时可以计议,李佑没有问,阴弘智也没有说,但他们却都心知肚明,在找机会。

之后,李佑开始在长安悄悄招募死士,当然,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用大量金钱布帛做资金,将招募死士的任务交给了舅舅阴弘智的妻哥燕弘信。

之后,回到封地齐州的李佑,开始四处结交各种能人,以便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唐太宗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各位儿子的状况。看到李佑时常游猎,并不时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人交往,便也有了警惕。当然,他不会直接针对儿子说什么,而是以李佑身边的长史薛大鼎没有做到“管教”李佑的责任为由,将其免职,并把吴王李恪的长史权万纪调去李佑身边。目的很简单,既有教训,也有监视李佑之意。

权万纪为人正直,以严格著称,自任李佑长史后,便对李佑严格管束,李佑做事稍有不妥,他便劝谏,甚至时常斥责被李佑宠信的昝君谟和梁猛彪。

昝君谟和梁猛彪之所以能得到李佑的宠信,均是他二人善骑射,而李佑呢,又最喜游猎。看到自己宠信的二人被“监视和管束”自己的权万纪斥责,甚至赶走,很是气愤。便想方设法和权万纪对着干,凡是权万纪不让做的,他偏偏要去做;凡是权万纪不喜欢的,他偏偏喜欢……

李佑一旦这么做,权万纪就上奏给唐太宗,唐太宗一听说呢,便去责备李佑。

李佑越发地反感权万纪。权万纪看出李佑是在故意和自己作对,也怕李佑的一些过分言行最终会连累到自己,便向李佑妥协,劝他说:“大王是陛下的爱子,陛下训诫大王,是为了大王好,大王以后只要能约束自己,我定将去为大王谢罪!”

李佑一听,是呀,自己和权万纪斗,实际就是在和父皇斗,依自己如今的力量,怎么可能斗得过父皇?

之后,李佑确实有所收敛,而权万纪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向唐太宗谢罪,说以前,李佑之所以会犯错,均是自己的责任。唐太宗见李佑变好了很多,又听权万纪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很是感动,为了鼓励权万纪继续严厉管教李佑,当即赏赐了权万纪。当然,也没忘记又将儿子李佑敲打一番。

这再次惹怒了李佑,认定权万纪所谓的代自己谢罪,实际上是为了出卖自己得到赏赐,于是便经常对亲信昝君谟和梁猛彪说:“长史出卖本王,本王一定会杀了他的!”

李佑当时说的是气话,但却听在了昝君谟和梁猛彪的心里。权万纪可曾驱逐过他们,如今齐王说要杀了权万纪,正中他们的下怀,于是便说:“这个人就是陛下安插在大王身边的奸细,大王必须除之而后快!”

李佑原本只是说说而已,听两位亲信这么一说,又一想,可不是吗?权万纪不死,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会被传到长安,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太可怕了。

“好!那杀长史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李佑说,“不过一定要办利索了!”

昝君谟和梁猛彪喜不自禁,谁知这二人虽然骑射了得,但也只局限于打猎,无勇无谋的他们,竟然直接闯进权万纪府里杀权万纪,可想而知,不仅未能杀得了权万纪,反而被权万纪身边的人抓了起来。

权万纪在将昝君谟和梁猛彪关进狱中后,又开始上报朝廷。唐太宗接报后,即刻令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去齐州调查。调查结果一切属实,唐太宗勃然大怒,下旨让齐王李佑和权万纪一同赴京说明情况。

齐王李佑这下可吓傻了,知道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