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尴尬地笑笑,大声说:“好!没有爱好好!没有爱好好!退朝!”
虽然又羞又气,可又抓不到魏征的漏洞,唐太宗下朝后,在将已死的宝贝鹞鹰尸体处理后,独自坐在那里生闷气。
魏征能借他的爱好讥讽他,他难道就不能借魏征的爱好反击吗?唐太宗不相信魏征没有爱好,谁会没有个爱好?不可能!
“那个山羊鼻子,整日板着个脸,说自己没有任何爱好,朕不相信,难道他就真没什么能让他动心的喜好?”唐太宗问身边侍臣。
“山羊鼻子”是唐太宗给魏征起的外号,之所以叫“山羊鼻子”皆是因魏征的鼻子和山羊的鼻子很像。
身边侍臣想了想,讨好道:“陛下,小的还真听说过魏大人有一爱好!”
“哦?是吗?朕就说他一定有喜好嘛!”唐太宗顿时精神一振,问道,“什么爱好?”
侍臣说:“回陛下,小的听说那魏大人最喜欢听醋芹。”
爱吃醋芹,这算什么爱好?唐太宗有些失望,不过为了给自己的鹞鹰报仇,也为了出气,更为了教训教训魏征的不识趣,他还是决定利用魏征爱吃醋芹来捉弄一下他。
沉思片刻后,唐太宗心生一计。
三日后,唐太宗在麟德殿赐宴,宴请重臣,请重臣看演出。当然,魏征也在所请之列。宴席上,唐太宗特意令人给魏征的面前多放了三碗醋芹。果然,魏征看到别的菜肴时,不为所动,但看到那三碗醋芹却眼神发亮,胃口大开。一会儿工夫,三碗醋芹就被他吃了个碗底朝天。
唐太宗看着魏征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当着众臣的面,冲还在大嚼醋芹的魏征说:“魏爱卿啊!朕记得你说你没有什么爱好,还说因没爱好,别人就抓不住你什么把柄,那这醋芹,是不是你的爱好呢?”
魏征先是一怔,很快就意识皇上是在“报复”自己,报复自己在朝堂上让他难堪的事,于是便使劲一咽,将那还没嚼碎的醋芹强行吞了进去,由于太急,咽得太多,憋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
众臣哈哈大笑。
“不急不急!看把你噎的!”唐太宗哈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道,“魏爱卿,不用急,没人和你抢,醋芹,朕有的是,朕再赐你就是了!想吃多少都行!别被醋芹噎死,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哈哈哈哈……众臣知道唐太宗是在捉弄魏征,全都放肆地大笑起来。
魏征刚刚被憋红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他起身冲唐太宗先施一礼,接着说:“臣谢陛下赏赐!”
唐太宗看着魏征,继续调笑道:“魏爱卿啊魏爱卿,朕就想不明白了,有人爱美丽的女子,有人爱金银珠宝,还有人舞枪弄棒,可你怎么就只爱这醋芹呢?”
众臣又是一阵大笑。
魏征喉咙里的醋芹此时已经全部咽下去了,喉咙舒服了很多,也便不慌不忙道:“回陛下!陛下喜欢无为(不是奢靡无度),臣自然也不敢有其他爱好,因此,臣只独爱醋芹而已!”
魏征在回答唐太宗时,又巧妙地将唐太宗奉承了一番。唐太宗怔住了,不好再“小家子气”,怔了怔后,接着说:“好!魏爱卿说得好!爱女子会乱性,爱财物会乱心,爱刀枪棍棒会伤身,魏爱卿的这爱好,无伤大雅,好!好!再给魏大人上一碗醋芹。”
又一碗醋芹摆在了魏征的面前,魏征依然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唐太宗看着魏征,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有些事情,还是要背着这个让他又气又不得不佩服的臣子才行。
皇上“惧怕”臣子,这样的君臣关系,太少见了。可唐太宗有时候,还真有些惧怕魏征。
<h3>(3)</h3>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秋季,唐太宗召太子少师萧瑀进宫,让他汇报太子的情况。自萧瑀入东宫做了太子少师,每两个月汇报一次太子李承乾的情况,已经成了萧瑀例行的公事。每当从萧瑀那里得到李承乾的好消息时,唐太宗都会长舒一口气,很是欣慰。
心情好了,和萧瑀之间的交流也就多了,聊着聊着,也便聊到了萧瑀和魏征等人的矛盾上来。
“萧爱卿,朕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不能和魏大人他们和平相处?”唐太宗说。
萧瑀和魏征不和,唐太宗还能理解,毕竟他们为人处事所站角度不同,可萧瑀和房玄龄、长孙无忌也不和,特别是和房玄龄不和,就让唐太宗不理解了。房玄龄可是个公认的“好好先生”,为人处事圆滑又随和,很少和人产生矛盾。
“陛下有所不知啊!”萧瑀叹口气,无奈道,“臣何曾不想和他们和平相处呢?他们可是陛下最宠信的臣子啊。只是……只是他们容不下臣啊!”
“你说魏大人容不下你,朕倒能理解,他脾气性格就是如此,谁都容不下。别说你,就是朕的话,他也时常‘反对’,可那房大人和长孙大人怎么会容不下你呢?”
“陛下,我们来处不一样啊!”萧瑀面带沮丧道。
“什么来处不一样?”唐太宗没听明白。
“长孙大人和房大人以前都是秦王府的人,并且长孙大人还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房大人又是陛下的亲信,他们又怎么会将臣放在眼里呢?臣以前可是太上皇身边的人啊,不是一起出来的,他们自然不愿意臣加入到他们中去。”
唐太宗明白了,萧瑀的意思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之所以容不下他,是因为他们在拉帮结派,在孤立他。他刚想说,那他们怎么不孤立魏征?魏征以前不仅不是秦王府的人,还是李建成的人。不过,没等他开口,萧瑀已经替他说了。
“陛下一定会问臣,长孙大人和房大人为什么不孤立魏大人,却要孤立臣吧?”
唐太宗点了点头。
“陛下,那是因魏大人根本不在意别人孤立他啊!”萧瑀说。
“哈哈哈哈……”唐太宗一听这话,大笑起来。虽然他不同意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是在孤立萧瑀,但萧瑀对魏征的评价倒很中肯,对魏征来说,谁孤立他,他都不在乎。
萧瑀不知唐太宗为何笑,尴尬起来。唐太宗笑完后,突然严肃起来:“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朕不希望你们之间有矛盾,这样吧!过些日子,朕做主,亲自为你们解开心结!”。
“谢皇上,只是……”
萧瑀还没说完,唐太宗突然说:“萧爱卿啊,如今秋意浓浓,凉风习习,最适合外出踏青狩猎,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游玩地方?”
唐太宗突然转移话题,萧瑀也不便再说什么,转而说起了这个季节哪个地方的景色最好。
“臣听说那南山景色如画,陛下不如去南山看看,既能打猎还能赏景!”萧瑀说。
“南山!嗯,不错!南山景色不错,朕以前去过,好地方!”唐太宗玩性大发,“好吧,过些时候,萧爱卿随朕一起去南山转转!”
皇上出游,让自己随行,萧瑀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两个人当即说好了出发的日子。然而,就在唐太宗出发在即,有人却突然禀报,说魏征有要事要奏,而且还说是急奏。
“有事有事!朕不出去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有急事要奏?朕一说要出去,他就有急事要奏,而且非奏不可!”唐太宗大发雷霆,“这山羊鼻子就喜欢扫朕的兴。”
“奴才这就让他离开!让他有事等陛下从南山回来再奏!”刘公公慌忙说完,正要转身出去,却被唐太宗叫住了。
“算了!他这人,你还不知道,你要真这么说了,他就更不走了!”唐太宗无奈道,“还是让他进来吧,朕就要看他还要玩什么花样,有多少急事要奏!”
刘公公答应一声出去了,不一会儿,魏征就走了进来,看着唐太宗怒气未消的样子便知道,一定是嫌自己打搅了他的出行,也便故意道:“臣听说陛下要驾幸南山,外面也已严整待命,臣就想在陛下离宫之前,奏请些事……”
“有什么就说,慢慢说,朕不去了!”唐太宗没好气地说。
“陛下为何又不去了呢?听说那南山景色正好!”魏征故意道。
唐太宗睃了他一眼,大声说:“朕刚刚要去,你便说有事禀报,如果朕真的去了,你又有急事了,又要向谁禀报呢?到那时候,你不是又要说朕只顾游玩,不顾政事了!朕不去了!”
唐太宗这话里明显有赌气成分,可魏征一听却夸张地跪伏在地,咣咣咣地磕起头来,磕得格外用力。
“陛下圣明!”魏征大声说,“大唐能有陛下这样的明君,又何尝不能强盛?”
唐太宗这才知道,自己又被魏征“算计”了,叫苦不迭。等把魏征打发走了,唐太宗带着怒气,又去了立政殿,又在长孙皇后面前发牢骚。
“皇后还说那魏征是难得的人才!哼!他处处和朕作对,朕恨不得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村野夫。”
长孙皇后看着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唐太宗,一边小心伺候,一边问:“那魏大人又做了什么让陛下不舒服的事了?”
唐太宗便将最近魏征害他的鹞鹰被捂死,害他游不了南山的事说了。
“皇后以后再也不要替他说话了!这个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小丑而已,是朕让他做了谏议官,他竟然处处与朕作对!朕喜欢的,他就反对,朕喜欢鹞鹰,他说朕玩物丧志,朕想去南山打猎,他又借有事奏,阻拦朕,朕说不去了,他就说朕是明君,那意思是不是说朕若要去了,就是昏君了?”
唐太宗越说越气,说完还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想,自己这天子怎么做得这么窝囊?
“再敢这么反对朕,朕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唐太宗大声说。
长孙皇后了解唐太宗的脾气,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也便只是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当然,嘴里不说什么,手上还是不停歇地抚他的胸,安抚他。这是唐太宗每次心情不好时,长孙皇后安抚他的方式。
慢慢地,唐太宗不再大喘气,脸和脖子也恢复了正常颜色,长孙皇后这才令人端来酒菜,在令人退下后,又亲自给唐太宗斟满一杯酒说:“陛下稍等,臣妾要稍微离开一下,稍后就陪陛下喝酒!”
唐太宗虽然不知长孙皇后要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会儿工夫,长孙皇后从里间缓缓走了出来了,唐太宗惊呆了,端着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原来,长孙皇后正一身朝服,缓缓向他走来,神情庄重。
“皇后,你这是要干什么?”
长孙皇后慢慢走近他,随后施礼道:“臣妾是想恭喜陛下!”
“恭喜?朕何来之喜?”唐太宗更不解了,心想,朕正生着气呢,有什么喜?
长孙皇后慢慢说:“臣妾从史书上看到说,只有圣君才可能拥有忠臣。如今,正是因为陛下圣明,朝廷才有了像魏大夫这样敢于直言的忠臣。臣妾是在为陛下和大唐高兴啊!臣妾首先恭喜天下得一明君,第二恭喜陛下得了一忠臣!”
唐太宗刚刚还怒火中烧的脸,瞬间就溢满了笑容。听长孙皇后的意思,不就是说,因为有了他这个圣君,才会有魏征这样的忠臣吗?他急忙搀扶起长孙皇后说:“听皇后这么一说,这魏征并不可恶?”
“陛下,这魏大人不仅不可恶,还很忠诚,他这是因爱君才会这样啊!”长孙皇后说。
唐太宗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此人虽然很讨人厌,但朕却需要这样的人,天下需要这样的人!只是……”唐太宗上下打量着长孙皇后,“为何皇后一定要穿上朝服?”
“臣妾恭喜圣君拥有忠臣,这是陛下之喜,朝廷之喜,大唐百姓之喜,如此大喜之事,臣妾不敢穿着随意啊!”长孙皇后微笑着说。
唐太宗的心,顿时就像大热天喝了一杯冰水般舒服。
不能去南山游玩了,又没有紧要的政事要处理,唐太宗有天突然想起萧瑀和魏征等人的心结,也便将萧瑀、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召进宫。萧瑀在看到魏征、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时便知道什么事了,但那三位却一脸茫然。
唐太宗看到他们,并不多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在那里写起诗来:
<blockquote>《赐萧瑀》</blockquote><blockquote>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blockquote><blockquote>勇夫安识义,知者必怀仁。</blockquote>
写完后,唐太宗当着其他三位的面,将诗赐给萧瑀。
“谢主隆恩!”萧瑀跪伏在地,双手颤抖,接了过去。
唐太宗看着其他三位说:“知道朕为何赐给萧爱卿这首诗吗?当年,太子和齐王诬陷朕,父皇听信谗言,几欲治罪,亏得萧爱卿仗义执言,朕才得有今日,而当时,萧爱卿与朕并无私交;到了玄武门之变,又是亏得萧爱卿力谏,父皇才禅位于朕,萧爱卿实在是一位真正的社稷之臣啊!可是你们几位却与他不合,朕这才调他去了东宫。如今看来,萧爱卿辅导太子也是最称职的,以他之赤心为国,诸位还有什么不能包容的?”
魏征、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这时才明白唐太宗召他们几位过来,又是写诗,又是赐给萧瑀诗的良苦用心。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互看一眼,他们确实第一次知道,萧瑀在唐高祖身边时,竟然为唐太宗做了那么多事。
“萧大人所作所为,令我等佩服!”
长孙无忌刚刚拱手说完这句话,房玄龄也急忙向萧瑀施礼道:“萧公赤心为国,我等很是惭愧!”
魏征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却也说:“萧大人,本人以前虽然和您有分歧,但只是就事论事,请萧大人见谅!”
萧瑀一听,也急忙说:“都怪本人性格执拗,不知变通,还望各位大人谅解!”
“好了好了!”唐太宗高兴道,“说清楚就好了,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是大唐的栋梁之材,只有你们和平相处了,大唐才能长久兴旺、安宁。”
四位重臣一听这话,全都惭愧不已,连连保证以后一定以大局为重,不再彼此视为敌人。
不过,君臣之间,臣臣之间的“暗斗”又岂能因一两个人的调解就完全化解?特别是当那个一直充当着唐太宗和魏征之间润滑剂的女人不在了时,很多矛盾就又显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