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顿时一愣,互看一眼,用眼神问对方:皇上是让你给推荐人才了吧!然后,两个人又都用眼神告诉对方:根本没有这回事。
萧瑀以为唐太宗记错了,正要问。封德彝却抢先一步说:“陛下请恕罪!尚书省的事情太多,臣等……臣等耽误为陛下挑选人才了!”
唐太宗一听,并没说话,转而将脸转向萧瑀:“萧爱卿,是这样吗?”
萧瑀只好说:“回陛下!确实如左仆射大人所言!”
唐太宗微笑着点了点头,慢慢说:“二位爱卿说得是,确实如此!尚书省的事情不少,又琐碎,都让二位爱卿去负责的话,还真没有时间给朕挑选人才!这推荐人才啊,不是小事!很重要!”
萧瑀和封德彝同时说:“陛下,臣等有罪,误了给陛下推荐人才!这几日,臣等就为陛下推荐……”
“好!”不待他们说完,唐太宗就大声说,“很好!就这样吧,朕想了一下,你们这段日子就专心为朕挑选人才,至于尚书省的那些小事嘛,就全部交由魏征来做吧!”
萧瑀和封德彝一听,顿时愣在了那里。
唐太宗看了看他们又说:“以后呢,尚书省若有什么大事就让他告知你们,小事就让他自己做主吧,这样你们也就能脱开身了!”
直到这时,封德彝才算完全反应过来,他知道,唐太宗今天召见他们,既非让他们汇报尚书省的事,又非是为挑选人才,而是为了让他们把尚书省的事交给魏征,仅此而已。
封德彝是何等狡猾之人,自然假装一脸欣喜地说:“皇上圣明!这样臣就有时间挑选栋梁之材了!”
不过,萧瑀却不像封德彝那般圆滑,为人处事呆板固执的他心里很不舒服,心想,这不是变着法子让我们交权吗?顿时就将不高兴挂在了脸上,且想要开口辩解,谁料一看他垮着的脸,唐太宗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及时道:“好了!你们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皇上都说他累了,已经在下逐客令了,他萧瑀还能说什么呢?即便是有满腹的委屈,也只能留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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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h3>
萧瑀和封德彝悻悻然地离开了。
从宫里出来后,一直盯着萧瑀的封德彝就火上浇油。
“萧公啊!这下好了,咱们不用再忙尚书省的事了,皇上可真心疼我们这些老臣啊!”
仍然沉浸在愤慨中的萧瑀,丝毫没听出封德彝的阴阳怪气,气愤道:“哼!皇上还是和以前一样,说任何话都要迂回!既然想让那魏征替代我们,又何必说什么让我们推荐人才的话呢?我倒是想问问皇上,他何时让我们给他推荐人才了?”
这时候的萧瑀,也已经知道,唐太宗是在变着法子让他们钻套,目的只有一个,放权给魏征。
“我就不明白,真不明白,魏征……魏征……皇上怎么会那么信任那个魏老儿?那魏老儿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皇上骗得晕晕乎乎的!”萧瑀越说越气,激动起来。
萧瑀越生气,封德彝就越开心,他继续火上浇油。
“萧大人,萧公啊!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封德彝装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说。
“想起什么事了?”萧瑀问。
“我突然想起来,前几日啊,皇上还问起我魏征的事呢,我当时就想,这皇上什么意思呢?是觉得魏征的才能,当这个谏议大夫委屈了,想升他,又怕升得太快,朝臣有看法?于是就……”
封德彝故意不说下去。
“于是就变着法子给他权力,对吗?”萧瑀心里的气更大了,“那魏征真的就那么才能出众?他有什么才能?不就是凡事和我们对着干吗?我们说这,他偏说那,这就是本事?一个谏议大夫,还配不上他那才能?皇上都让他参加宰相议事了,怎么还嫌给他的权力小?还想给他什么?给天下吗?”
萧瑀说得唾沫星乱溅,封德彝却只是笑而不语,他一皱眉,在心里骂了一句“老滑头!”
封德彝好像听到了他心里在骂自己,开口了,不过他这一开口,萧瑀更生气了。
“萧公啊!皇上是觉得那谏议大夫配不上魏大人的才能!”封德彝叹口气说,“你知道那天,皇上又和我说什么了吗?”
封德彝还想吊萧瑀的胃口。萧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瞥了他一眼后,没说话,快走两步,心想,你爱说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皇上重用魏老儿,你比我还难受。
“皇上是问我魏征这个人怎么样。”封德彝小跑两步,和萧瑀并排走着,小声说。
“那你怎么说的?”萧瑀到底还是想听。
“皇上自让那魏征参加宰相议事,我就觉得皇上太看重这魏大人了,于是想提醒一下皇上,别被那魏大人骗了。于是就说,‘那魏征确实有几分才能,可从他过去,先后跟李密、窦建德、息隐王(李建成,李世民继位后追封的)上来看,此人缺少忠诚,也没什么建树,如果真有建树,他跟的这些人怎么都失败了呢?’”
萧瑀一听封德彝这话,看封德彝的眼神就复杂起来。心想,这人还真是个小人,如果皇上问起我来,指不定他又会说出什么坏话来了。
封德彝本以为他说了那番话后,萧瑀会叫好的,谁料萧瑀却没说话。他心里没谱了。犹犹豫豫道:“萧公难道就不想知道皇上说了什么吗?”
萧瑀眯着眼,看着封德彝说:“老夫想,尚书大人一向擅长猜帝心意,通常皇上喜欢什么就会说什么,可这次……你猜对了吗?”
萧瑀这话里,就全是讥讽的意味了。封德彝虽然听出了却并不生气,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非也!非也!萧大人!萧公啊!萧公对我封德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此次我虽然知道帝心,可偏偏没按帝意说,知道为什么吗?”
“别卖什么关子了,快说吧!”萧瑀不耐烦了,皱眉道。
“皇上太信任魏大人了。”封德彝说完,稍停又说,“在我说了那番话后,皇上竟然说,那李密、窦建德和李建成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没有听魏征的。听听!听听!皇上的意思是,如果李密、窦建德、李建成当时听了魏征的,那结果就不一样了。那些人之所以失败,就是没有听魏征的。”
“哈哈哈哈……”萧瑀先是一怔,接着大笑起来,笑完后又一脸严肃地说,“这么看来,皇上对魏征是绝对信任,那我们还拦着干什么?任皇上把那魏老儿当亲信吧!免得皇上觉得我们小心眼儿。”
封德彝使劲看着萧瑀,不知萧瑀这番话是真话还是反话,犹豫了一下,这才又哈哈大笑两声说:“萧大人只说对了一半。”
“此话怎讲?”萧瑀问。
“咱们拦得着住吗?即便那魏大人是个……我们也拦不住,那可是皇上啊!”封德彝声音小得只有他和萧瑀能听到。
“是呀!现在明白为什么中书令(房玄龄)和兵部尚书(杜如晦)能立首功了吧?”萧瑀说完,甩开膀子走了。萧瑀的意思是,魏征现在会被唐太宗绝对信任,都怪那房玄龄和杜如晦,如果不是他们极力推荐,魏征怎么可能进入权力中心?
萧瑀对魏征的不服气,又怪罪到了房玄龄和杜如晦身上。
封德彝却笑了,看着萧瑀的背影,大声说:“萧大人说得是啊!”
封德彝脸上的笑容,一直延续到萧瑀的背影完全消失,这才收起脸上的笑。顿时,面若冰霜。
封德彝的心情确实比萧瑀还差,房玄龄和杜如晦被重用,已经够让他嫉妒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魏征,他的心情能好得起来吗?
唐太宗每重用一个人,他封德彝被重用的机会就会被减少一下。这就是他的逻辑。可又能怎么办呢?皇上都亲口说了让他们放权给魏征,不管他封德彝和萧瑀心情多么不好,多么不甘心,多么不愿意,他们都必须这么做。
“唉!”封德彝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尚书省里,萧瑀和封德彝就只负责制定一些规章制度,具体实施全落在了魏征一人的手里。也就是说,魏征虽然在尚书省的职务比他们二人低,但因为是执行者,而且有决定权,反倒比他们的权力还大。再露骨一点儿的说法就是:萧瑀和封德彝在尚书省被魏征架空了。
这让萧瑀和封德彝都无法接受。很长一段时间,萧瑀都沉浸在失落中,为人处事皆认真固执的他,觉得皇上之所以让他们将尚书省的事交给魏征来做,就是嫌他们的能力不够。为这“能力不够”四个字,他纠结了很长时间。
“老了!老了!老了啊!”萧瑀时常在深夜,睡不着时,便会发这样的感慨。
萧瑀对这种变化只是陷入到了失落和纠结中,可封德彝就不一样了。他一连很长时间都在回味唐太宗召见他和萧瑀时说的那些话。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说每句话的语气,他都反复琢磨,他突然觉得,皇上之所以缺位尚书省尚书右丞的位置,很可能也是为了给魏征扫清障碍。
给魏征扫清障碍了,就是在给他封德彝制造障碍。封德彝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哼!别以为你就能永远得到皇上的宠信!”封德彝冷笑一声说,“当你触碰到皇上的权威了,看皇上还会不会宠信你。”
他决定了,他要找点儿事,好好为难为难魏征,让魏征慢慢挑战皇上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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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3>
尚书右仆射封德彝以折冲府(唐朝府兵制基层军府总织)的兵源不足为由,向唐太宗上了份奏折,称为了充实兵源,是否能够降低征兵年龄,将征兵年龄提前到中男(16到21岁的男子)?
唐太宗一看奏章,二话不说就准奏了。封德彝心里一喜。
原来,这只是封德彝设的一个圈套。在得知折冲府要募兵后,封德彝曾私底下找过魏征身边的一官吏,用金钱对其进行收买,让他假意向魏征建议,称兵源不足的话,可以将征兵年龄提前(按唐朝府兵制,府兵征兵年龄是22岁到60岁的成年男子),以便得知魏征对此事的态度。那被封德彝收买了的小官吏很快就回话了,说魏征说万万不可,还说募兵年龄提前会影响农田的种植和收割。
“他……真的那么说的?”封德彝心里已经喜不自禁了,但却还是问。
“回尚书大人!真是这么说的!”小官吏说。
“你听他的意思,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封德彝又问。
小官吏重重点了点头说:“是的,尚书大人,魏大人向来做事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好!你先回去吧!”封德彝说着话,不忘使眼色让人给小官吏了一些银两。
“多谢尚书大人!”小官吏将银两揣进怀里说。
“此事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封德彝又提醒他说,“即便你的家人也不能说。”
“下官并未来过尚书大人的府第。”小官吏是个聪明人,马上说。
封德彝满意地挥了挥手,小官吏这才离开。既然魏征说万万不能降低征兵年龄,那我就偏偏向皇上请示,将募兵年龄提前到中男,哼!我倒要看看,如果皇上都答应了可征中男,你会不会还坚持说“万万不可”?
当然,封德彝希望的是魏征依然坚持说“万万不可”,这样就是挑战皇威了。
就这样,封德彝在假意和萧瑀做了一番商议后,给唐太宗写了那样一个奏折。
封德彝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了,自然知道萧瑀不会反对。自皇上让尚书省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魏征来执行后,萧瑀做起事来就消极多了,何况还是将征府兵的年龄提前这种小事,萧瑀没有反对的理由。
唐太宗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16岁便能单骑救主的他,怎么会对征兵年龄提前有异议呢?他甚至还觉得以前将府兵征兵年龄设在22岁到60岁间有些晚了。因此,不仅当场准奏,还称赞封德彝的提议不错。并当即令中书省起草诏令,随后送到门下省去审议,最后又交由尚书省执行。
起草诏令的是中书令房玄龄,虽然他觉得将征兵年龄改到“中男”有些不妥,可想着是皇上的决定,也便没有说什么,即刻起草。
中书省起草好的诏令很快又被送到了门下省,由侍中高士廉审议。高士廉也没有丝毫犹豫,审议通过,最后送去了尚书省。
尚书省的萧瑀接到后,看都没有看,直接让人送去给魏征。他心里还有气,心想,魏征不是执行者吗?交到他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选体格健壮中男检点入军”这行字出现在魏征面前时,魏征的眉头皱了起来。一直以来,征兵年龄都是成男,现在怎么突然成了中男了?莫非是中书令起草时写错了?
“退回门下省重新审议!”魏征说。
“魏公!这是皇上下的诏令!”魏征身边的一个心腹,提醒他说。
“不管皇上有没有下诏令,不符合规定的,都要退回去审议!”魏征的脸冷冷的,没有丝毫表情。
“可是……”
身边的心腹还没说完,便被魏征一个凌厉的眼神堵回去了。那个被封德彝收买的小官吏,在旁边看到了,很快就意识到,这和封德彝让他给汇报的事情有关。忙不迭地汇报给了封德彝,自然又得到了一些银两。
皇上已经下了诏令的,竟然被一个尚书省的谏议官给退回来了,门下省的侍中高士廉看着被魏征“退回”的征兵令,先是愣了半晌,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这魏大人,这魏大人可是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高士廉笑过后,脸又一沉,“他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仗着皇上信任他?”
“这……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再送去尚书省?”侍官问。
高士廉瞪了侍官一眼,意思是,这还用说吗?
“要不要说点什么?”侍官又问。
“这还用说吗?这可是圣上的诏令!”高士廉白了侍官一眼,“这样的事还要翻来覆去地问吗?”
侍官脸一红,急忙拿着诏令出去了。高士廉等侍官离开后,再一想刚才的事,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随后又想,这魏征难道不怕我将此事汇报给皇上?此事若汇报给皇上,皇上又会怎么做呢?
魏征还真是不怕,怕他也就不那么做了。不过,有个人却眼巴巴地等着,等着高士廉将此事汇报给皇上。如果高士廉不汇报,皇上怎么知道魏征违皇令?不知道魏征违皇令,又怎么治魏征的“大不敬”(藐视皇上的罪)?不治魏征的“大不敬”,他封德彝的圈套不就白设了吗?
可让封德彝没有想到,也让他失望的是,高士廉确实没有将此事汇报给皇上,而是将诏令又送去了尚书省,直接给了魏征。
看来,这次的圈套白设了,封德彝想。他觉得,当诏令再次送到魏征手里时,魏征是不敢再坚持不执行的。可他失望没多久,希望又来了。他得到消息,魏征第二次将诏令退回给了门下省。
“哈哈哈……好!好!马上就有好戏看了!”封德彝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看来,还真有不怕死的。”
封德彝准备看戏。
高士廉第二次看到被尚书省退回来的诏令时,已经不是哈哈大笑了,他哭笑不得。心想,这魏征,确实不要命了。上次你退回给我,我没给皇上汇报,是想给你机会,给你台阶下,结果你还不要。
“这位魏大人也太不把大人看在眼里了吧!”侍官说。
“哼!”高士廉冷笑一声,“这可不是将不将本官放在眼里的事,他这么做,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啊。”
“那……要不要报给大理寺……”侍官讨好地说,“把那魏大人抓起来,违背皇令他……”
高士廉瞪了他一眼。
“多嘴!这事论得着你说三道四?”
“下官知错!”侍官忙说。
高士廉没理侍官,再又看了看那诏令后,突然心生一计,拿着诏令去了中书省,将诏令拿给了房玄龄。
“高公,这……这怎么回事?”房玄龄茫然道,“莫非起草的有问题?”
“按理说嘛,没问题,只是发到尚书省又给退回来了!”高士廉说。
“哦?”房玄龄拿起诏令,仔细看过后说,“是谁退回来的?魏大人?”
高士廉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吃惊道:“房大人为什么说是魏大人退回来的?为什么就不是那两位仆射大人退回来的?”
房玄龄笑了,说:“高公啊,这可是皇上的诏令,不要说那二位,就是我们,甚至所有朝臣,肯定都会即刻执行的。而既不执行,还将诏令退回来的,除了那魏大人,我想,朝臣里面,也没有别人了!”
“哈哈……还是房大人了解魏大人!”高士廉笑着说完又道,“知道吗?这可是他第二次退回来了。你说,他是不是仗着皇上宠信,越来越放肆了?”
房玄龄笑笑没说话。
“也是,一个谏议大夫被皇上破格提升,参与到宰相议事中来,他有放肆的资格。”高士廉半真半假道。
对于唐太宗对魏征的“破例”提升,高士廉也是有意见的。
“唉!高公啊!以我对那魏征的了解,他不是什么放肆不放肆,而是不怕死,从来不怕!”房玄龄拖着长音说。
“嗯,不管是不是仗着皇上的宠信在放肆,不怕死倒是真的,看来,我也只有将此事汇报给皇上了!”高士廉说。
房玄龄先是点头,随即又说:“高公,要不再给他送过去?我写封信给他,提醒提醒他,这是皇上的诏令,让他执行就是!”
房玄龄之所以这么做,还真是怕惹怒了唐太宗,魏征若以“大不敬”被治罪,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房玄龄觉得,魏征虽然为人处事不近人情,与他们的关系也比较疏远,但却是个难得的治国之才。
房玄龄这么说,高士廉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同意了。
“好吧!再给他次机会。”高士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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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h3>
魏征没有领房玄龄的情。他再次将诏令退了回来,同时还回了封信给房玄龄,意思是说,不管是谁,都不能不遵守征兵制度。
“看来,我们想帮他也帮不了了!”房玄龄叹口气说。
房玄龄是在接到被魏征退回的诏令后,无奈又去门下省找高士廉。
“此人太固执!虽然有几份才能!”高士廉说完,稍停又说,“这事还是烦请房大人给皇上禀报吧!”
这种得罪人的事,房玄龄也不愿意做。可高士廉是侍中,更是皇后的舅舅,他也不好再推辞,于是假装沉思片刻说:“此事不如交由尚书省自己解决如何?那尚书省不是还有两位仆射大人吗?”
高士廉笑笑说:“这样甚好!不过不知是要给封大人呢还是给萧大人?”
房玄龄说:“想必即便到了萧大人那里,萧大人也会推给封大人的。”
可不是吗?萧瑀虽然对魏征也是一肚子的不服气,更不服气皇上那么重用魏征,可这件事可大可小,弄不好会要了魏征的命的。以萧瑀的脾气性格,让人送命的事,他也不愿意去做。于是,这份诏令就送到了封德彝那里,当然,随着那份诏令到手里的,还有房玄龄的一封信,这封信房玄龄写得很有技巧,只说皇上的诏令屡次在尚书省被退回,不知何故,让他们尽快处理。
封德彝看到诏令和房玄龄的那封信后,会有多高兴可想而知。当然,虽然他也迫不及待地想去“告状”。他设这圈套,不就为了等这一刻吗?但还是假意去找魏征,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封德彝做事向来如此,即便是害你,也要“害”得不留痕迹。他知道自己即便再去找魏征,魏征依然会坚持不执行的,这样自己也就仁至义尽了。
“折冲府兵源紧缺,皇上下诏令让检点中男入军,魏大人为何执意不执行?几次三番退回门下省,中书省?”封德彝厉声说,“皇上是看重了魏大人的办事能力,这才将尚书省的事务交由魏大人来执行的,可你却……”
封德彝一边说,一边故作摇头叹气,同时还不忘观察魏征的表情。魏征表情淡淡的,并不多做解释,只是说,将征兵年龄提前到十六岁不合适。
“既然你还是不愿意执行,那本官只能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皇上了!”封德彝假意无奈道,内心却紧张得要命,生怕魏征反悔。当然,他还期待一个画面,那就是,自命不凡,将任何人都不看在眼里的魏征,突然跪在地上向他求情,希望他不要将此事汇报给皇上。可封德彝期待的画面没有出现,魏征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惧表情,淡淡道:“尚书大人辛苦了!”
封德彝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魏征:“魏大人,皇上若是知道……”
“卑职正想让皇上知道,皇上根本就不该下这样的诏令。即便封大人不上报皇上,卑职也会去向皇上请罪的。”魏征说。
“你……你就不怕皇上给你个‘大不敬’之罪?”封德彝惊愕道,此时的惊愕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
“卑职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大不敬’,而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也为了皇上!”魏征说完,看了封德彝一眼,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屈服之意。
“好!好!好!那……那魏大人,你就好自为之吧!”封德彝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封德彝即刻就去觐见唐太宗,此次,他没有任何夸张,只将整个事情如实汇报,便让唐太宗大发雷霆了,唐太宗当即怒道:“这魏征,好大的胆子!”
“主上息怒!主上息怒!魏征忤逆皇上是不对,治罪就是,可千万别气坏了主上的身体!”张公公见唐太宗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急忙跪伏在地,大声说。
封德彝也不停磕头,连声说都是他的错,是他没处理好此事,惹皇上生气。
“快快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魏征来见朕!”唐太宗大声说。
“奴才这就去!”张公公起身,急速离开。
封德彝跪在那里,想起来又不敢,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暗喜。心想,魏征,别以为皇上宠信你,你就不知东南西北了,你就没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吗?想重用你时就重用你,想让你死时也随时会让你死。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滚出去!”唐太宗见封德彝还跪伏在面前,一阵厌烦,大声说。
“臣告退!”封德彝急忙爬起,微弓着身子匆匆离开。他生怕慢了一步,皇上那没发泄完的火漫延到他的身上。
魏征似乎知道皇上在听完封德彝的汇报后,会召他进宫。因而早早穿戴整齐坐在那里等着。当有人禀告,说宫里的张公公来了时,他急忙迎上去,不待张公公说话便说:“张公公,咱们走吧!”
张公公好奇地看着他。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魏征轻轻一笑,不说话。
“你不知道你闯祸了?”张公公又说。
魏征依然微微一笑,不说话。
“唉!”张公公叹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到了甘露殿,魏征在门外候着,张公公进殿说:“主上,谏议大夫魏征来了!”
“让他进来!”唐太宗的气还没消,语气很不好。
魏征慢慢走了进去,跪伏在地说:“臣魏征拜见陛下!”
“魏征,你好大的胆子!检点健壮中男入军一事,朕已同意,且让中书省写了诏令,为何你屡不执行?你还将朕放在眼里吗?”唐太宗声色俱厉道。
魏征没有一点儿慌乱,慢慢说:“皇上,微臣之所以不执行,是觉得竭泽而渔不是打不到鱼,而是明年无渔可打;焚林而猎,不是捕不到兽,而是明年无兽可猎。如果让中男入军,入军必然要参加训练,那么,他们将没有时间种田,原来承担的租赋杂徭,又要谁给呢?何况,皇上一直领兵打仗,一定知道兵不在多,关键是如何将他们练成精兵强将。如果我们能将有限的人训练得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能够以一抵百的话,又何必拉这些中男来凑数呢?”
魏征的话有理有据,唐太宗听完,竟然无以言对。然而,虽然魏征的话没错,可他违背皇令,自己又该如何处置呢?
“微臣知道违背了圣意,微臣恳请皇上治罪!”
魏征是看出了唐太宗的“无言以对”,为了不让唐太宗尴尬和为难,他又说。这句话就有示弱、低头的意思了,唐太宗的心情好了一些,言语也和顺了很多。
“念你违背朕意也是为朝廷,朕这次就免你罪了!起来吧!”
“谢主隆恩!”魏征大声说。
魏征的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来之前,他并没有把握能说服唐太宗,甚至觉得唐太宗真有可能以“大不敬”治他的罪。
其实,令魏征更没想到的是,唐太宗不仅没治他的罪,不仅停止了征中男入军,还赏赐他了一口金瓮。
这样的结果,不要说魏征了,就是萧瑀,甚至高士廉和房玄龄都惊讶不已。莫非皇上对魏征的信任,已经到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地步了吗?
终于,长孙无忌忍不住了,一日问唐太宗:“陛下,魏征对陛下大不敬,陛下何以不仅不记恨他,反而还要加以赏赐呢?”
“爱卿啊!都说你最了解朕,这次怎么就不了解了呢?魏征这么做,是对是错,朕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吧,可你们谁又能像魏征一样,纠正朕的错误做法呢?”唐太宗说。
“可是……”长孙无忌红着脸说,“陛下的话他……”
“你们都说那魏征举止粗鲁,处处是在和你们,甚至和朕作对,可在朕眼里啊,有些时候,他还是很可爱的。”
唐太宗的这个回答,就有些答非所问了。可长孙无忌听了,只好违心道:“皇上圣明!”
长孙无忌和唐太宗的这番对话,最终被唐太宗身边的太监听了去,最后又传到了封德彝的耳朵里,封德彝懊恼不已,却也不敢轻易再“阴”魏征了。因为他意识到了魏征的不简单。当然,更意识到,皇上对魏征的信任已经不是他能“阴”得了的了。
不过,他不会就此罢休,他还要等机会,他不相信唐太宗可以任由魏征屡屡“大不敬”……
<h2>
第九十一节 戴胄犯颜执法</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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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h3>
“秋后算账”“肃清”等等字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像埋藏在曾经的李建成、李元吉的属下内心深处的炸弹,令他们恐慌不安。他们一边暗自观察唐太宗,一边小心谨慎地做事,生怕被皇上抓到把柄,进而对他们斩草除根。
不过,这个炸弹在魏征违反皇令,唐太宗不仅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对他加以奖赏后排除了。同时,更让一些敢于“谏言”者“胆子”大了起来。当然,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唐太宗对人才的渴望,让一些投机分子也蠢蠢欲动起来。
凡有才者,皆能升官受赏,别说升一级,就是连升三级者都不在少数。这样的诱惑,有多少人可以抗拒?因此,浑水摸鱼,谎报官阶和资历者也就涌现了出来。
凉州(甘肃西北部)有位萨宝率(流外四等,护送萨宝长官出入的首领)叫杜野,此人看到在轰轰烈烈的人才选拔推荐活动中,自己身边的很多人(不如自己的人)都升了职,受了赏,很是羡慕。这一日,在跟几位朋友喝酒聊天时,聊着聊着,说起了此事,席中一个瘦子牢骚满腹。
“那姓江的兔崽子,竟然也进萨宝府了,还做了记事(流外四等,萨宝府做文字记载的小官)。他都能做官,做了官了不起啊,见面也不点头哈腰叫我爷爷了,不就比我多认识几个字吗?”
瘦子说的时候,语气里更多的是嫉妒。
“哪个姓江的?”旁边的胖子问,“是不是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混吃混喝的哪个?”
“不是他是谁?”瘦子睃了一眼胖子,“以前的话,穷的连条能遮住屁股的裤子都没有,全穿我不要的。可现在好了,说什么要请我喝酒。我和你喝的是哪门子的酒?你成了朝廷的人了,做了官了,得意了……我……”
可能是喝得太多的原因,瘦子竟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了起来。
“嘿……还别说,朝廷这么一下子,可真便宜了那些个识字的,皇上说是要选拔什么人才,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早年上私塾的时候,就不应该爬树摸鸟窝,耽误了功夫。不然现在也能做个什么官,威武一下。”坐在杜野旁边的一个小个子说。
杜野翻着眼睛看了看小个子不说话,一直闷头喝酒。
“大哥今儿这是怎么了?”胖子见杜野和平常不一样,有些反常,便拍了拍小个子,努了努嘴,让他看旁边的杜野。
小个子冲胖子和瘦子挤眉弄眼一番。意思是说,你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能开心得起来吗?小个子以为杜野也是被进了萨宝府的姓江的刺激到了,在生闷气呢。想想看,曾经连跟在你屁股后面,你都不屑于看一眼的人,如今却和你一样,进了萨宝府,甚至干起了比你还轻松的工作,你还能高兴得起来吗?
其实,并非如此,杜野并没有不开心,也不是被那进了萨宝府的姓江的刺激到了。他只是有心事。他的思绪,根本就没有在酒桌上,因而,不管是胖子还是瘦子,甚至小个子说的话,他都没有听到,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侍从刘二的一番话。
中午,杜野像往常一样,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端着一个茶壶喝茶,一边喝还开心地哼着小调儿。这时,刘二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爷!刚刚听牛四说,蒋金铮去登记了。”
刘二的声音很小,小得只够钻进杜野的耳朵里,耳朵外没露出一丝。不过,那话听在杜野耳朵里却犹如惊雷,他腾地一下坐起。
“果真?”他瞪着眼问,原本不大的眼睛被它瞪得变了形,很是恐怖。
“千真万确!”刘二说。
杜野的脸上浮现出了怪异的笑,他一边用手轻捋胡须,一边问:“登记的是什么?”
“听说是上中县尉(负责县上治安的官,从九品上)!”刘二说完,捂着嘴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杜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嘿嘿嘿……”刘二见杜野笑,也笑,虽然他并不十分清楚杜野为何笑。
突然,杜野收住笑声说:“继续给老子盯着……”
“放心吧爷!有小的我,您就放心吧!”刘二说完,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杜野重新坐回躺椅,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蒋金铮登记职位时,称自己是上中县尉的画面。也就是在那时候,胖子、瘦子和小个子约他喝酒,他就来了。不过,人在酒桌上,心却不在这里。他在想,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呢?是举报蒋金铮谎报官阶和资历,还是自己也谎报官阶和资历?怎么做才能获得最大利益呢?他需做个选择,这个选择成了目前最让他烦恼的事。
太难选择了。
“大哥!大哥!”突然,胖子举着酒碗连叫他两声,将杜野从报官阶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看着满满的酒碗,他端了起来。
“喝!”杜野仰头将整碗酒倒入口中,大呵一声,“好酒!哈哈哈哈……”
胖子、瘦子和小个子全都看着他,很是不解:刚刚还愁眉苦脸的,这怎么一下子又这么高兴了?
“大哥是有什么喜事吧!要不要说给兄弟们听听?让兄弟们也为大哥高兴高兴?”瘦子一脸讨好相,笑着问杜野。
“喜事?嗯!确实是喜事!瞧好吧!”杜野一脸神秘地说,“过些日子你们就知道了!”
“好!那为大哥即将到来的喜事干杯!”小个子举起自己的酒碗说。
一桌人又是一饮而尽。
这时的杜野,并没想好是举报蒋金铮还是和蒋金铮同流合污,不过他知道,不管他选择怎么做,对自己都是有好处的。举报蒋金铮的话,他可以得到赏金,而如果学着蒋金铮,他很可能既得名又得利。
当然,既得名又得利最好,可会不会出事?这一点也是杜野一直犹豫,下不了决心的原因。在和酒友分开后,杜野独自回家,刚刚进门,侍从刘二便推门进来了,告诉他说,又有好几个在谎报官阶,然后还把那些谎报官阶的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这几天,刘二每天都能说出几个来。
“爷!小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你看看他们,哪个有爷的功夫?可是个个号称自己武功盖世。”
杜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刘二,开始抠他脸上的一个痘痘。抠了一会儿说:“刘二,你说爷是举报他们呢,还是……”
“爷!依小的看来,举报最多能得点赏银,可也会得罪这些人,更何况,赏银很快就花完了。可如果爷也这么做,他蒋金铮说他是上中县尉,从九品上,爷也就说自己是个上中县尉,从九品上。爷……”
“不……不妥!不妥!”杜野不待刘二说完便不停摇头,“刘二,在萨宝府,蒋金铮是萨宝府史,职位在我之上。因此,我登记的职位,一定不能在他之上。如果在他之上,他肯定要举报我。我在想,他说他是上中县尉,如果我来个陪戎校尉,从职位上看,还是在他之下,这样……”
“好!陪戎校尉好,既从九品上,也在上中县尉之下,好!好!还是爷,高!真是高啊!”刘二很是高兴,好像是他要升官了似的。
当然,杜野升官,确实也就像刘二升了官。不是有句话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杜野在做萨宝率时,他刘二是萨宝府的侍从;而当杜野做了陪戎校尉后,他刘二不就成了陪戎校慰的侍从了吗?杜野官大一级,他刘二这侍从,不也官大一级吗?
“哈哈哈哈……”杜野放声大笑。
“嘿嘿嘿嘿……”刘二也笑,声音比杜野压得低了一些。
很快,两个人都不笑了,杜野是突然止住笑的,沉下脸道:“此事万万不能被外人知道,不然……”
杜野做了个凶狠的抹脖子动作。
“爷!爷!小的对爷的忠心,天地可鉴!小的怎么都不会做背叛爷的事!一旦背叛,小的的头就是爷的!”刘二急忙表忠心,“小的自己咔嚓了给爷!”
杜野冷笑一声说:“算你识相!”
那时候,凉州像蒋金铮,杜野一样用虚报官阶,谎报资历来升职的还有不少。当然,凉州如此,其他地方也不例外。
这世间事呢,往往是过犹则不及,欲速则不达。久走夜路会遇到鬼,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一两个人作假,也许可以蒙混过关,可若作假的人多了,往往也就没办法蒙混了。
这不,很快就有人告到了朝廷,最后又都传到了唐太宗的耳朵里。唐太宗一听,这还了得?竟然骗到朕的头上来了。唐太宗向来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和不忠,于是立即下诏提出警告,说谎报官阶和资历者,赶快来自首,如果不自首,一经查出,以死刑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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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h3>
唐太宗提出警告的诏令下到凉州时,蒋金铮已经在谎报官阶的基础上又官升一级了,正八品下,武散官宣节副尉。当然,杜野也如愿以偿,从八品上武散官御侮校尉。
“爷,皇上让自首……”杜野的侍从刘二在知道皇上下了诏令,让谎报官阶和资历者自首时,最先感到害怕,哭丧着脸对杜野说。
刘二怎么可能不害怕?一旦查出来,那可是死刑啊。虽然也许他一个奴才,不至于因此事陪杜野去死,甚至都不一定会受到牵连,但好不容易做了杜野的亲信,杜野被处死,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杜野瞪了刘二一眼,没说话。在刚刚听到皇帝诏令下来时,杜野也是惊慌了一阵子的,他不停在心里骂娘,懊悔自己当初应该去举报蒋金铮。这皇上也是的,怎么不早点儿下这诏令呢?如果在自己谎报前下了诏令,自己何必这时又恐慌不安?如今可好,自己已经升职,亲戚朋友的贺礼也收了,贺酒也喝了,诏令却下来了,莫非还要自己去举报自己?
舍不得!真舍不得啊!
从无到有没问题,可让一下子从有到无,他接受不了。
“怎么办?爷……”刘二站在杜野旁边,一边用大蒲扇为他扇风,一边说。虽然已经立秋了,杜野还是一脑门子的汗。
杜野再次瞪了一眼刘二,心想,怪不得一辈子做奴才,太沉不住气了。
“蒋金铮呢?”杜野突然问。
刘二先是一愣,接着明白了杜野的意思,忙说:“要不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杜野挥了挥手,意思让他快去。
刘二一溜烟跑了。杜野坐在那里,开始不停揪自己的胡子,也许太过用力,他哎哟叫了一声,再一摸,出血了。
“真晦气!”他烦躁不已,用手在桌子上一挥,茶碗全都掼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真是难挨的一天,晚上,刘二终于回来了,而且是兴冲冲回来的,一进门便对杜野说,蒋金铮家正在宴请亲朋好友呢。
“知道吗?爷!大家都在庆贺他升职,那道贺的人,一茬又一茬的。蒋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刘二夸张地说,“就连那牛四,也得意的像他官升了一级一样。”
杜野一天来紧张的心情,在刘二话音落时放松下来。他想,蒋金铮都不怕,他杜野还怕什么?其实,刘二之所以这么兴冲冲的,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爷!看来这诏令是宫里用来吓唬人的,咱们不用怕!”刘二笑盈盈地说。
杜野瞄他一眼,一脚踢了过去,踢在了刘二的屁股上,刘二夸张地向前一扑,接着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他知道,杜野只有在开心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怕什么怕?老子会怕?老子怕过谁?”杜野冷笑一声说,“皇上那诏令是说给五品以上的官的。老子这……哼!从八品……皇上老儿没工夫管。”
杜野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又有些不爽了,心想,这从八品也真是小,小到皇上都不屑来管。
“就是就是!爷说得是!”刘二说,“皇上多聪明啊,此时下这诏令,就不想让人浑水摸鱼!”
杜野又瞪了他一眼,刘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不是说他主人杜野也是在浑水摸鱼吗?他急忙掌嘴。
“看小的这张臭嘴,该打!”
杜野和刘二高兴早了。
蒋金铮和杜野都没有想到,唐太宗这次是来真格的,而且所下诏令针对的,不管官阶高低,凡是谎报官阶和资历,全都要彻底查出。
蒋金铮和杜野虽然通过浑水摸鱼,摸到了正八品和从八品,但最后还是被抓了起来。直到要押送他们去长安,交由大理寺处置,蒋金铮和杜野这才知道自己完了,号啕大哭。可一切都晚了。
几日后,刑部尚书屈突通收到了大理寺送来的案卷,发现是对蒋金铮、杜野等人的判决意见,一看是“流放边疆”,他犯了难。怎么办?皇上诏令上明明白白说要判这些人死刑,而大理寺又判他们流放边疆,这该如何审核呢?
屈突通知道,如果按唐朝律法,这些人只够流放边疆,可这事皇上又在下诏令时特意说了要处死,自己按律法还是按皇上指意来审核?当然不能违背皇令了,于是,在想了又想后,屈突通把案卷发回大理寺,让其重审。
恰好这大理寺卿戴胄就是魏征那样一个人,很是倔强,竟然也像魏征一样,原样再送到刑部。
“这戴胄!不是给本官找麻烦吗?”屈突通气得把戴胄骂了一通,骂完后,想要去找戴胄,但走出门后又返了回来,他知道,按戴胄的脾气,根本不可能改判。如果会改判,也就不可能有现在这事了。
“对不起了,戴胄,既然你要为难我,我也只能让皇上决断了!”
屈突通心里说,他没多耽搁,将这案卷上奏给了唐太宗。
“流放?”唐太宗一看案卷,大发雷霆,将案卷往地下一丢,“这个戴胄!朕的旨意也要违背吗?让他马上来见朕!”
他的诏令上写得清清楚楚,谎报官阶和资历而不自首者,一律处死。这些人看了却不为所动,明知故犯,难道不该重惩吗?如今这些罪犯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少卿戴胄竟然只判他们个流放边疆,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皇上吗?
唐太宗气不打一处出来。难怪他生气呢,先有个魏征违背皇令,这次又来个戴胄,一旦这头开了,以后不知又有多少人违背他的旨意呢。
此次绝不姑息。唐太宗想。
戴胄做大理寺少卿的时间并不长,此人也是直谏出了名的。在他还是王世充太尉府的官属时,就因直谏惹怒了王世充,将其贬到了郑州任长史。在王世充被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打败后,戴胄在虎牢关战役中被俘。擅于笼络人才的李世民,早听说过戴胄的大名,便将他纳入秦王府,做了秦王府的士曹参军。李世民继位后,又任戴胄做了兵部郎中,封武昌县男,不久,由于大理寺少卿空缺,唐太宗觉得大理寺所管之事,关乎生死,戴胄为官清廉,为人正直,非常适合这个职位,于是,又任他为大理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