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不亢不卑,很是智慧,不仅让李世民忍不住点头,就连房玄龄和杜如晦都为他暗自叫好。
李世民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好!你果然心智敏锐,只可惜大郎不识你的能耐啊!”李世民看了看房玄龄和杜如晦又说,“本王恢复魏征东宫詹事簿一职,你们觉得如何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自然满脸喜色,不停叫好。
不过,魏征却并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而是说:“微臣多谢殿下,微臣早闻殿下的英名,只可惜未能早点儿跟随。此后微臣必定恪尽职守,忠诚于殿下,只是微臣太过正直,不会说奉承话、好听话,难免会得罪殿下,还望殿下能不怪罪微臣的直言!”
房玄龄和杜如晦全都笑了,心想,这魏征还真有意思。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用微笑和点头来回应。
<h3>(3)</h3>
东宫和齐王府的人,能用的都用了,还有些将其解散,让他们回家了。当然,大部分的人还是被关进了大理寺狱中。唯有一个人,李世民不仅没有令人将其关进牢狱,而且还将她带进了东宫,做了自己的枕边人,这个人就是李元吉的爱妃——杨氏。
杨氏歌舞伎出身,不仅姿色艳丽,舞姿妖娆,而且才情斐然,既能吟诗作赋,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李世民还是秦王,杨氏还是齐王的妃子时,他们便见过一面。面如桃花腰如细柳的杨氏,曾让李世民一见倾心。只是,碍于和太子之间的储位之争,让他无暇顾及风月之事,当然,还因为她是李元吉的妃子。
不过,杨氏的样子,自打李世民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印在了脑海里。
因此,在喋血玄武门的当天,当侯君集带人去血洗东宫和齐王府时,李世民特意叮嘱他:“齐王府的那位杨氏,切莫伤害她!”
都是男人,侯君集自然不会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于是,杨氏便在李世民见过父皇李渊后,被毫发无损地带到了他的身边。
杨氏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李世民的心都要融化了。
杨氏既擅长风月,更懂如何讨好男人。当她跪地拜见李世民时,泪水涟涟。明知自己的夫君就是被面前这个男人杀死的,却不停痛斥李元吉的罪恶,还说她早就劝过李元吉,让他跟随秦王,谁知他却做了对不起秦王的事,还说他该死。这还不算,她还一边哭,一边痛骂自己,说自己是李元吉的妃子,罪大恶极,请秦王处死她。
杨氏梨花带雨、柔媚哀怨的样子,让李世民心痛,他急忙搀扶起她说:“齐王谋乱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太过伤悲。”
英雄的心一旦柔软起来,也是柔情似水。面对如此的美人,更是怜香惜玉,李世民当时就向她保证:“本王在世一日,便会保护你一日,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杨氏一听,又惊又喜。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娇啼婉转道:“贱女真是命好,能遇到秦王殿下!”
当然,杨氏的这句话,并非只是为了讨好李世民,也是她的真心话。相比李元吉,别说地位、本事,就凭长相,都要强出李元吉很多。
因此,对于李世民杀害李元吉,在她被带到李世民面前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恨李世民了,甚至还庆幸李元吉死了。因为只有李元吉死了,她才有机会来到李世民身边。
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身旁,杨氏这棵藤是怎么都要绕上去的。擅长见风使舵的杨氏,知道想要长久地留在李世民身边,想要被李世民长久地宠爱,就不仅要讨好李世民,还要讨好长孙氏。聪明的她知道,长孙氏对李世民的意义。
长孙氏对李世民来说,是无人能替代的;而李世民对长孙氏来说,则是她的一片天。因此,对杨氏,长孙氏并不嫉妒。因为,在长孙氏看来,李世民是要做一国之主的,身边岂能没有几个女人?当初,在她看到李世民看韦珪的眼神里有爱意时,便主动让李世民纳韦珪为妾,因此,面对杨氏的“侵入”和争宠,她倒并不介意。
“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何况夫君这样的人呢?”长孙氏想。以后的他,可还是要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
当然,即便李世民有再多的女人,她的地位都不会变,她坚信!
入住东宫后,杨氏也便随同李世民进了东宫。而在李世民称帝后,她还成了李世民最受宠的一后四妃之一。当然,这是后话。
<h2>第八十五节 李渊禅位,李世民继位</h2><h3>(4)</h3>
弑兄,杀弟、屠侄夺得储位,虽然入住东宫,李世民却饱受精神折磨。每天深夜,哥哥李建成死于他的箭下,弟弟李元吉死于尉迟恭箭下的场景,就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怎么都无法摆脱。
玄武门事变发生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李世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身分家,身体跟在头的后面,喊着“二郎”“二郎还我命来”向他走来。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满头大汗,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打着战,发着抖。
同时,侄子们临死前的哀号声,总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突然响起。而李渊在玄武门事变后,每次见到他时的那种心如死灰的表情,更是在不停地提醒着他:他泯灭人性,是个恶魔!
为此,李世民时常担心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弑兄、杀弟、屠侄。玄武门事变,总归是他一个不愿意触及的伤口。
“爱妃,你可曾听别人说我些什么?”
每到这个时候,李世民都会去问长孙氏。这种痛苦,他无法向人诉说,只有说给长孙氏听。而长孙氏呢?总是不停地安慰他,说她听到的,人人都说太子殿下宽厚仁义,他这才安下心来。
谁都有可能骗他,只有他的夫人,他的太子妃长孙氏不会骗他,因为她就是他的一部分。
长孙氏知道李世民的心思,也觉得长此以往,对他的身体和执政都非常不利,于是在李世民又一次问他,别人在议论他什么的时候,她对他说:“夫君,妾知你有心结,可事情已经过去了,与其为这些事情纠结、痛苦,倒不如精心治理天下!”长孙氏看着李世民,一脸认真道:“若天下兴旺,百姓安康,盛世来临,谁还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呢?那时候,大家记住的,只会是殿下您的功绩和伟大啊!”
长孙氏的这番话,像是给李世民的精神折磨找到了出路。他太想挽回弑兄、杀弟、屠侄、逼父的恶劣影响了,他太想让自己成为一代明君,并用那明君的光环来掩盖他人生的污点了。
可如今,自己还只是个太子,虽然政事已经被自己掌控,可毕竟上面还有一个皇帝。不管做任何决定,还是要请示上奏的,很是麻烦,何况,每见一次李渊,对李世民来说都是一种痛苦,一种对玄武门事变的回忆。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真正登上宝座,头戴皇冠,让天下兴旺,让百姓安康呢?
李世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登基。
其实,饱受精神折磨的何止李世民一个呢?他的父皇李渊同样如此。李渊也夜夜睡不着觉,一睡着,他的梦里全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带着孩子,满脸满身是血的向他走来。
短短两个月,李渊就衰老了很多,那原本挺拔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像个虾米。而更让他难受的是,自己处处受到了太子李世民的“监视”,他的身边全都是李世民的人,他们寸步不离地“保护”着自己,让他没有了自由。有时候,就是想宠幸张婕妤、尹德妃,也有了顾虑,而即便是见到了她们,也不可能再有之前的欢愉了。
他的这两位爱妃,因为曾和李建成、李元吉一起与李世民为敌,所以时刻生活在惊恐中、眼泪中。
“陛下,太子会不会杀了我们?”
“陛下,太子会不会带人闯进来?”
……
慢慢地,李渊竟然害怕见到她们了。无奈,他只能去宠幸万贵妃。然而,在万贵妃那里,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叹叹气、发发呆、流流泪,感受不到一丝快乐和欢愉。
他的快乐和幸福,在玄武门之变时便同李建成和李元吉一起死了。
一日,万贵妃见他又在发呆,又在流泪,突然跪在地下,哽咽着对他说:“陛下,臣妾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唉!起来说吧!”李渊没精打采道,“如今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臣妾不知陛下是否想过,现在就禅位于太子呢?”万贵妃说。
“是那二郎让你问朕的吧!”李渊冷笑道,“他这才做了两个月太子,怎么,就等不及了?大郎……”
李渊说不下去了,声音开始哽咽。
“大郎何时催促过朕让位?”
万贵妃不停叩首,流泪道:“陛下,并非是太子让臣妾问,而是臣妾见陛下这皇上做得这么痛苦,所以才……”
万贵妃还没说完便抽泣起来,一边哭一边说:“看着陛下日益消瘦,臣妾很是担心,臣妾想,倒不如禅位于太子,安享晚年呢!”
李渊这才知道万贵妃的心思,一把搂住了她,流着泪说:“还是爱妃最懂朕,朕这皇上做得是很痛苦。爱妃说得没错,这皇上,做还不如不做呢!既然他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位子,倒不如早早让位于他,免得都难受!”
李渊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身为皇帝,他没有皇权,既然如此,还赖在这皇位上干什么呢?想通后,第二日,李渊便召萧瑀、裴寂、陈叔达和宇文士及觐见,说他要写下诏书,禅位于太子。
几个人都有些吃惊,均说不妥,可李渊心意已定,执意要禅位。他不仅写了诏书,而且还将传国玉玺让宇文士及一同送往东宫。
李世民梦寐以求的,竟然这么简单就到手了,看到诏书和玉玺的那一刻,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刚刚当太子不久,父皇怎么就禅位于我呢?不妥!不妥!”
李世民自然不肯马上答应,于是,一场众臣跪地请他登基的戏码再次上演了,如同他的父亲李渊当年迫使傀儡皇帝禅位于自己,却也假意拒绝一样。
最终,他也和他父亲李渊当年一样,“无奈”地,在大家的跪求下,接受了。
公元626年9月4日,也就是武德九年八月初九,离玄武门之变过去仅有两个多月的时候,唐高祖李渊禅位给太子李世民,李世民登基,改元贞观。
那一年,李世民27岁。
那位陪着李世民风里来雨里去的女人——长孙氏,没有意外地成了大唐第二位皇后:长孙皇后。
李世民虽然成了大唐天子,但却没有那种成为天子的快乐。登基的头天晚上,他泪流满面。
这皇冠戴得太不易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所有的梦想都实现了,李世民终于戴上了那顶他日思夜想的皇冠,只是,那皇冠带着血腥……
历史,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从武德年变为了贞观年。
李世民是在东宫——显德殿继位的。之所以这么做,是他要严守自己对父亲曾经的许诺:父亲有生之年,皇宫永远是父亲的。
这不是孝心使然,而是为了让自己的皇位坐得心安理得一些,为了给那场喋血玄武门做一些遮掩罢了。
贞观三年,李世民的政权逐渐稳定。他开始清洗“旧人”,提拔他的亲信。不过,为了安定朝廷内部,很多大臣,包括裴寂都没有调整。当然,对一些重要职位他是一定要用自己人的。
册封文官:
侍中是高士廉;
中书令是房玄龄;
尚书左仆射是萧瑀;
吏部尚书是长孙无忌;
兵部尚书为杜如晦;
尚书右仆射为封德彝(一向很会识人的李世民,也有识错人的时候);
中书侍郎是颜师古、刘林甫。
册封武官:
左卫大将军是秦叔宝;
右武卫大将军是程咬金;
右武侯大将军是尉迟恭;
右卫大将军是马三宝;
骁卫将军是段志玄;
左卫将军是侯君集;
右武侯将军是张公谨;
中郎将是常何;
右领军将军薛万彻(表彰他曾忠心于李建成的)。
或许是对这个儿子太过了解了,精明的李渊在李世民清洗“旧人”时,执意让出皇宫,而李世民呢?自然也假惺惺地做了一番推辞,就像他推辞做太子,推辞做皇帝一样,最终“含着泪”“无奈”地搬进了太极宫,而李渊则搬去了弘义宫。
虽然在权力争夺中李世民用尽心计和手段,可即位后的他确实为民众做了很多好事。第一道诏令便是大赦天下,免关及陕、鼎、泰、虞等六州租。同时,他重新恢复了他的文学馆,并将其改为弘文馆。
继位一个月后,李世民追封李建成为息隐王,李元吉为海陵刺王。虽然这追封显得非常可笑,却也是李世民能为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同时,他还对他们进行了重新礼葬,举行葬礼时,让之前东宫的人来参加。
这么做除了笼络人心外,还有就是让自己心安,不再做噩梦……这种做法虽然虚伪,虽然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却也开了先例,甚至以后的历朝历代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事都能忘,只有公元626年7月7日,他忘不了。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那玄武门殷红的血迹,最终成为李世民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颜色,而自那天起,他的心便缺了一块。
这一天,也注定会成为李唐历史里永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