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兴贵在秦王府见过李世民后,又在李世民的引荐下,见了李渊。
“陛下,虽然李轨实力不弱,可他的实力,又怎能和大唐相比?对立是福是祸,李轨不可能不知道,且微臣世代为凉州望族,对那里的民风民心很了解,微臣有这个信心说服李轨归顺。何况,臣弟修仁深受李轨信任,在西凉也有自己的势力,如若真说服不了,还可说服他为陛下效劳……”
安兴贵不用再说下去了。李渊想听的就是这一点,他高兴起来。安兴贵已经做好了“反间”西凉,说服弟弟安修仁谋反的准备了,到时候,安修仁在西凉做内应,他再出兵西凉,和安修仁兄弟来个里应外合,还怕攻不下西凉,擒获不了李轨吗?
<h3>(2)</h3>
安兴贵没敢耽误,见过皇上李渊,再和李世民、杜如晦一番密谋后,带着家眷去了凉州。
李轨对安兴贵从“敌占区”长安来到他的西凉并没有什么戒备,甚至还很高兴。在李轨看来,安兴贵能来西凉,愿意为西凉效力,说明他西凉的吸引力。当然,最主要是看安兴贵带着家眷来,心里的疑虑便消除了,当即授他左右卫大将军之职。
李轨对长安的一切都想了解,自他反悔归顺,得罪了李唐后,一直都很不安。从长安来的安兴贵便成了他了解长安和李唐的通道。一日,李轨再次召见安兴贵。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没有召见安修仁,只召见安兴贵,安兴贵心里有些忐忑。
“安爱卿!朕今日想听听如何‘自安’!”李轨面带微笑说。
安兴贵眨巴了几下眼睛,不知李轨是要试探他还是真想听他说,忙下跪道:“微臣才疏学浅……”
安兴贵还没说完,李轨便阻止他说下去,还让他起身,不要拘谨。安兴贵狠了狠心,把在心里思讨过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他说,凉州地势偏僻,虽然难以攻破,可作天然屏障,但正是这样的地势,让西凉财力单薄。更主要的是,西凉领地有限,不过千里,即便拥有雄兵十万,也难以施展手脚,所以要想自安,并不那么容易。
安兴贵说的时候,心一直咚咚乱跳,并不时观察李轨的表情变化。毕竟他是抱着做李唐“奸细”的目的来到凉州的,心里还是有些虚,生怕过早暴露了自己。
安兴贵的说法虽然让李轨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是实情,也正是他所担忧的,便叹气道:“这也正是朕一直以来,难以安眠的地方,好在大凉与戎狄接壤,也能与戎狄和平相处!”
安兴贵急忙接住话头说:“陛下!微臣觉得,大凉虽与那戎狄接壤,可那戎狄并不可靠,表面上和我们和平相处,可心里真正怎么想的,很难说,何况戎狄天性反复无常,是贼子心,财狼胃,难免不会对我们垂涎三尺。”
安兴贵说完,李轨沉默下来。好一会儿,瞟了眼安兴贵才说:“你是说,他们不可能和我们永远和平相处?”
“正是!”
李轨皱起了眉,他何尝不知道西凉和吐谷浑、突厥之间,不过是暂时平安,互相利用?可实力的欠缺,让他不得不选择和吐谷浑、突厥联合,以应对强大的李唐。
李轨表情的变化,让安兴贵知道,自己戳中了李轨的软肋。于是又说:“微臣大胆说一句,如今天下虽然割据,可李唐势力最强,一直以来,似有天命护佑,每战必胜,每攻必下,我们大凉最好不要和他们为敌,若为敌,恐不能胜。”
安兴贵说完,停了下来。因为紧张,声音略显急促。
“说下去!”李轨说。表情没有变化。
安兴贵更紧张了,按捺住怦怦乱跳的心,说了最重要的一句话:“如果我们大凉的河西版图并入李唐,想必才是最大的‘安’。”
安兴贵说完这句话时,后背已渗出了细密的汗。
李轨抬起眼皮,看了安兴贵一眼。安兴贵紧张得双腿发抖,他真怕听到一句“来人啊!拉出去斩了”,可没有,李轨没有说话,在看了安兴贵一眼后,重又垂下眼皮。
整个空气都凝滞住了,安兴贵越发不安起来,后悔没有率先和弟弟商量后此事。
“这些话,你和你弟弟安修仁说过吗?”
李轨突然说出的这句话,让安兴贵差点蹦起来,忙说,自他来凉州,只和弟弟叙旧,说兄弟情,并未聊及其他。
“想必你若说了这些话,安爱卿也不会认同!”李轨冷笑一声,睃了安兴贵一眼。
安兴贵吞咽了口唾沫,垂下了头。
“你不用再用这些话引诱朕!唐强大不假,可他们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从前,吴王刘濞统率江左之兵还能自称东帝。如今我们占据西河,为何朕就不能称为西帝?为何天下就只能是他李唐的?为何我们就一定要隶属于李唐?”
李轨长相温和,说话慢,音调平,脸上也没有凶相,可说这几句话时,眼神里,偶尔还有一闪而过的凶光,这种凶光让安兴贵感到了寒意。他知道,李轨的这些话,是他真实想法,很坚定。
既然不可能说动,若再说下去,指不定会丢了命,于是慌忙解释道:“微臣是河西人,又承蒙陛下信任,也就胡言乱语了几句,望陛下饶恕!”
“哼!”李轨又是冷笑一声,语气更冷了,“朕谅你也不敢在朕的地盘上有异心!”
“不敢!不敢!微臣怎敢有异心?陛下对微臣有恩!微臣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安兴贵在连声说完这些后,李轨的眼神这才又慢慢重又温和起来。而自那以后,安兴贵便再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附唐”的话。
李轨特意召见安兴贵一人,且和他聊“自安”,确有试探之意,不过,安兴贵直接说出让他附唐的话,倒让他彻底打消了对安兴贵的怀疑。如果安兴贵真是李唐派来的“奸细”,又怎会这么直接?所以自那天后,李轨反而对安兴贵多了一份信任。
安兴贵呢,自和李轨谈过“附唐”之意后,便知“礼”不成,也就只能“兵”了。他决定找机会说服自己的弟弟安修仁。
一切就像李世民和安兴贵之前预料的那样,安兴贵说服李轨不容易,可说服自己的弟弟安修仁还是很顺利的。
那天,兄弟俩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说着说着,安兴贵把话题扯到了弟弟的前程上。刚一开口,便被安修仁打断了。
“哥哥此次来大凉,一定还有别的用意吧!”
安兴贵怔住了,安修仁这么问,让他倒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了。虽然安修仁是他的亲弟弟,可也是李轨的亲信啊。
“哥哥一定是李唐派来,说服皇上归顺的吧!”安修仁又说。
“你……你……为什么这么说?”安兴贵结巴起来。
“哥哥不用担心,即便真是这样,弟弟也不会告发哥哥的,何况……”安修仁稍停片刻,叹口气,“何况李唐越来越强大,大凉……怎会是其对手?”
安兴贵悬起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其实,安修仁虽然和李轨等一起反隋,建凉,但凉的颓势还是让他很为自己的以后担心,再加上李轨听信隋俘将谢统师之言,在河西大旱之际,不顾百姓死活,寒了百姓心的同时,也让人心浮动。那时候,安修仁便生了异心,本想写信给长安的哥哥,让哥哥为他在唐朝廷疏通关系,没想到哥哥却来到了大凉。
哥哥来之后,虽然并没提及归唐之事,可他从哥哥时常不安的神色中,安修仁看出哥哥来大凉,必定不是安心归顺。
安兴贵听出弟弟安修仁也有投唐之心,高兴坏了,什么都不顾忌了,把他来大凉之前,与秦王李世民,唐高祖李渊见面的事都说了。安修仁一听非常高兴。
“太好了!那我们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吧!”安修仁说。
这两兄弟没想到的是,在他们谋划好,率兵谋反时,另一人也行动了,这个人就是曾从薛举那里率羌兵投奔李轨的奚道宜。奚道宜之所以谋反,并不是为了投唐,而是李轨没有兑现之前对他的承诺。
李轨曾答应他来大凉后,任命他为刺史,但奚道宜来后却并不是这样,于是,心里对李轨就有了恨意,在安修仁和安兴贵谋反时,他也谋反了。
两方不约而同,给李轨来了个两面夹击。李轨彻底慌了神,他完全没想到安修仁会背叛他。
“朕看错你了!”李轨咬牙切齿道。
可一切都晚了,即便他亲率一千骑兵镇压,还是顾住了头,顾不了尾。
“大唐天子派我来取李轨人头,不服者罪及三族!”安兴贵大声说出的这句话时,凉州守城者大多主动举械投降。
李轨这才知道,军心,人心早就散了。意识到大势已去,李轨并没多做反抗,很快就被安修仁和安兴贵兄弟俩抓获,送往长安。
李渊父子没有放过李轨。
公元619年5月,李轨在长安被斩首。不知在被斩时,李轨是否后悔当初的出尔反尔?如果当初他真归附了李唐,当个凉王,又何至闹到如此境地呢?
李轨从起兵到建凉,再到凉灭亡,乃至他被斩首,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在这场灭凉战中,李世民虽然没有亲自出马,但他的“反间计”却成功地让唐在未用一兵一卒情况下,灭了凉。
灭凉,秦王李世民功不可没。
经过灭西秦和灭凉,李世民的名气更大了,一出师便威震八面,所到之处也是势如破竹。
同类人总归是互相吸引的,李世民的智勇双全,引起了几位英雄的注意,他们是秦叔宝、罗士信和程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