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都事变(1 / 2)

公元618年初,隋朝大地已经被群雄割据得七零八落,那么,李渊在长安掌实权后,那些群雄又都在做什么呢?当然,他们也没有闲着。那个被李渊假装示弱,糊弄了的李密,在得知李渊在长安的所作所为后,才知道自己被涮了。虽然既羞又恼,但却也能沉得住气,他在河南慢慢扩大自己的领地,亲率三十万大军攻占金墉城,修复城门,坚固防御,且屯兵邙山,时刻准备攻占洛阳,他要以洛阳为突破口,进而攻进长安,把李渊承诺他的拿回来。

而那时,盘踞在洛阳的是王世充。

河北的窦建德呢?依然以乐寿为都城,只是将乐寿改名为金城宫,李渊攻入长安,他甚是羡慕,自知自己做不到,便只能一点点地攻占附近郡县。

那曾任江南罗川县令的萧铣,自在617年自称梁王后,也在随时随地地扩大着自己领地,他紧盯江都的隋炀帝,想要瞅准时机称王称帝。

还有那曾想和突厥联合,被突厥放了鸽子,又被李世民惊退回马邑,自封大兴帝的刘武周,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野心……

除了以上几股力量外,还有杜士弘在太平建楚,自称皇帝;薛举在金城自号西楚霸王;杜伏威、徐圆朗独霸一方……还有被隋炀帝禁卫军拥护的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也在蠢蠢欲动。

李渊虽然在长安掌实权,但却只是唐王,并未称帝,表面不反隋,实际和以上群雄一样,他也在等待时机,等称帝那一刻……

如此混乱,割据局面,倒有些像李渊父子太原起兵前,李世民打猎时所说的“群雄逐鹿,鹿死谁手”。

都是老谋深算的王,也都是淌着血水一路走过来的,谁将最终夺得天下,笑到最后?

<h2>第二十六节 隋炀帝之死</h2><h3>(1)</h3>

隋朝都城长安实际已在李渊父子手里,这可急坏了在江都的隋炀帝。他不可能不急,从宫里出来时,自己还是皇上,是至高无上的皇上,可就在他优哉游哉地游山玩水时,却发现自己不是皇上了,皇上成了自己的孙子,自己成了太上皇。更让他生气的是,那皇上是自己最不喜欢、最无用、也最窝囊的孙子。而更让他生气的是,那掌控了长安的,是他自小就欺负惯了的表哥李渊。

在得知长安被李渊攻破,皇位换了人后,隋炀帝气得差点吐血身亡。

“朕并没有禅位,朕还是大隋天子,你个阿婆面,竟然私自将朕的皇位抢了!好大的胆子!”

隋炀帝气愤不已,在江都把李渊父子骂了个狗血喷头。如果李渊父子在他面前,他说不定会冲上去,掐死他们,可惜,太远了,他鞭长莫及。那时候的隋炀帝,后悔去了江都。如果不来江都,还在长安的话,怎么可能被李渊父子这么容易就钻了空子?可后悔晚了,如今,看似天下还在他们杨家手里,实际已经是李家的了,隋炀帝心里很清楚。

“逆贼,大逆贼!叛贼,大叛贼!竟然谋反!竟敢谋反!”远水救不了近火的隋炀帝,只能在江都发脾气,只能把火发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虽然有时会后悔自己不该出游,可有时候,他又会庆幸自己出游,至少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如果在长安,虽然有可能李渊父子不会得逞,但也有可能自己被李渊父子攻入长安后杀了。虽然内心庆幸,庆幸自己活着,可在表面上,他还是将失去长安归咎于自己离开了长安,因为强大的自己离开了,所以那原本坚固的隋朝都城没有他的镇守,让李渊父子攻破了。

隋炀帝在那么落魄的情况下,依然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骂完李渊你子,隋炀帝又大骂镇守长安的原代王,现隋恭帝杨侑,说是他在和李渊父子里应外合。若自己在长安,岂能让李渊父子得手?李渊自小就不是自己的对手,现在依然不是。

“皇上!下令吧!末将即刻带兵攻进长安,捉拿逆贼!”禁卫军首领对隋炀帝说。

禁卫军首领这么说并不是对他有多忠心,而是他有他的私心。在江都的他,担心着在长安的家人,如今长安成了李渊的地盘,自己身为禁卫军头目,又和隋炀帝在江都,李渊会放过自己的家人吗?家人有没有被抓起来?

隋炀帝何尝不想回长安?他真想把李渊父子,包括所有李家族亲,株连九族,全都碎尸万段,让他们永不翻身。可他不敢回去呀,他既不敢带着禁卫军回去,也不愿意让禁卫军离开他自己回去。别说从江都到长安,一路上都有起义军,能不能顺利到达长安都不知道,即便是顺利回了长安,又能把李渊父子怎么样呢?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抓起来,杀了。而若自己留在江都,让禁卫军回去拿下李渊父子,先不说禁卫军能不能拿下,就是能拿下,自己在江都的安全怎么办?那盘踞江南,自称梁王的萧铣,就能放过自己了?

隋炀帝左右为难,忍气吞声,退下来做太上皇?心有不甘是一回事,另一点是,他不相信他甘愿做太上皇之后,李渊父子就能放过自己。

“哼!他既然敢反我,怎么又会只甘心做大丞相?做唐王?他野心大着呢!”隋炀帝冷笑道,他还算了解这个表哥的,这个阴险狡诈的表哥,只是,他低估了这个表哥的执行力。

“不能回去,怎么都不能回去,回去就有陷阱等着自己!”隋炀帝想着想着,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自己的头颅被李渊父子砍掉的画面。

汗,从他的额头渗出,一滴滴往下流……

还是这里最安全!不管怎么说,李渊父子还没有那么大的实力,跑到这里来要他的命!而自己身边又有禁卫军,可防止萧铣近身。他要等待,在江都等待反扑机会,等到那些群雄展开厮杀的时候,他出击,他要像李渊在他面前假装的那样:隐而不露,韬光养晦,然后寻找机会,一刀致命。

其实,隋炀帝杨广原本是最有心计,也很有些谋略的军事家,只是,十四年的皇帝生涯,让他的军事能力有所退化,让他的谋略变成了奢侈淫欲……

<h3>(2)</h3>

隋炀帝杨广,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在李渊父子占领长安后,消失了。他,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长安丢了就丢了吧!不是还有江都吗?不是很多地方还没被占领,还是隋朝的天下吗?总有一天,所有被他们攻占的,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我杨广还是会全部拿回来的。

隋炀帝没有把长安城里那个傀儡皇帝放在心上,他不承认,杨侑就不是皇帝,隋恭帝就不存在。何况,那李渊不是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称帝吗?既然不敢,说明他有畏惧,既有畏惧,那自己还有机会。

隋炀帝就这么安慰过自己后,便决定在扬州建都。扬州气候好,风景好,民风也好,更主要的是,扬州出美女,扬州的美女不仅多,且比北方美女温柔。隋炀帝觉得江都就是他的天堂,有时候甚至觉得,也许这是上天旨意,让他搬都城到扬州,所以才会有李渊攻长安一事。

这么多年,隋炀帝享受惯了,虽然长安的皇位有人坐了,可因为身边有爱妃跟着,最宠爱的皇子——十二岁的赵王也在,且有禁卫军保护着自己,也就暂时忘记烦恼,过起了他的逍遥日子,不去想其他事了。

隋炀帝可以放下长安的一切,可跟着他的那些人却放不下。对他们来说,他们的家人在什么地方,他们的家就在什么地方,怎么能在这里不回去了呢?隋炀帝的决定,让禁卫军驻地发出了一声声的哀号。

“我们有三万禁卫军,难道还不能保护皇上回宫?长安也有我们的人,我们完全可以里应外合,重新拿下长安,为什么就不能回去?”禁卫军首领听到了部下的哀号,红了眼圈,大声说。

他很愤怒,皇上可以丢下长安的一切,可他儿子才一岁多,妻子还年轻漂亮。如今,他们在长安生死不知,自己怎么能丢下他们不管在扬州?

一听首领都发牢骚了,其他人也就不顾忌什么了,纷纷说了起来。

“我还有年老的父母要养,不能不回去!我不回去了,我的老父亲,老母亲可怎么活啊?”又一个人哭喊起来。

说起父母,很多人都哭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当父母知道他们不能回去后,该多伤心,多难过。

“我不在这里!我要吃我妈做的面条,我要吃我妈做的锅盔!”突然,一个声音喊。

面条和锅盔,让将士们越发骚动起来,他们似乎闻到了面条和锅盔的香味。没有什么比家乡的美食更能勾起大家的思乡之情了,这些正宗长安美味,在江都可是无论如何都吃不到的。

哭喊声更大了,有人还哼起了秦腔,慢慢地,整个驻地都响起了呜呜咽咽的,夹杂着哭声的秦腔。秦腔原本高亢激越,强烈急促,是扯着喉咙唱的,最后被他们压抑的声音唱出来后,越发的悲凉。

“我们跑吧!我们不干了!我们跑回长安去!”有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大声说。

带着哭声的秦腔戛然而止,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看向首领。首领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谁愿意和我一起跑?”莽汉见首领没阻止他,又说。

一些人站了起来,另一些人也试试探探、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眼光始终没离开首领。

“跑?能跑得了吗?抓住了肯定是死!”首领总算说话了。他抬起头,看着大家。看着大家那充满期待的、可怜巴巴的眼神,叹口气说:“这样吧!如果大家相信我,我们就商量个计策,带大家回去。”

大家一听,能回家了,还不听他的吗?全都安静下来。此时的他们,需要的就是一个头,一个能将他们带回长安的人。此刻对他们来说,不管谁做皇帝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和家人团聚。

首领带着几个亲信,走到了一边,商量去了。

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走了过来。首领的表情很严肃,他说,在他说出这个计策之前,大家要先饮血为盟,不管事情成功与否,都不能反悔,更不能背叛。

“好!都听首领的!”那位莽汉大声说着话,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在手上划了一下,血流了出来。他用碗接了,一口喝光,然后抹干嘴角的血水,把碗摔在桌上,其他人也纷纷抽刀歃血。

首领让两个人在外面把风,然后把他的计划说了。

“不愿意参加的,可以不参加,可有一条,不能背叛大家!”首领说,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

“我们全都听首领的!”莽汉带头说了一声,大家纷纷迎合。

公元618年3月8日,在那个风景秀美的江都,几个禁卫军先后控制了隋炀帝和他最宠爱的儿子——十二岁的赵王。

隋炀帝被禁卫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惊呆了。这种震惊,和他知道自己被长安的李渊父子轰下台一样。怔了很久后,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能不认命!他的禁卫军都背叛他了,他还能依靠谁呢?

如今既然到哪儿都逃不掉一死,那就死在江都吧,死在他最喜欢的江都,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么一想,他镇定了下来。

“让朕有尊严地死吧!”隋炀帝说,怕别人不明白,又加了一句,“朕不喜欢溅血。”

就这样,一条白绫结束了隋炀帝的命,那禁卫军首领,用一条白绫,勒死了他。

那是公元618年3月,正是扬州春暖花开的时节。

三万禁卫军,之所以杀死皇上,除了为回长安,能活着见到自己的家人外,还因为他们在天下混乱之际,想推一个人上去,那个人就是隋炀帝的亲信,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

隋炀帝一死,萧铣以为自己扩大地盘,拿下江都的机会来了,可愚蠢的萧铣不会想到,他不是那些禁卫军的对手,不仅野心没得逞,连命都没了。他和隋炀帝一样,是被禁卫军杀死的。

不过,禁卫军最看好的宇文化,也没能长久。宇文化虽然凭着江都兵变,自称大丞相,可当他率军北归时,却被李密拦住了去路,前进不得,只能退去魏县,在魏县封帝,国号为“许”,年号“天寿”,当然,在他立国半年后,又被窦建德击败,丢了命。

宇文化,这个自封的皇帝只做了半年,就成了倒霉鬼,最终却背上了弑君罪名,说起来还真是冤。而那隋炀帝身边的禁卫军,原想帮助宇文化,不料却阴差阳错,帮李渊父子除掉了杨广,无意中为李渊建唐立下了大功。

隋炀帝杨广的死,让支撑千疮百孔的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倒下了,那些按捺着的群雄们,一个个全都剑拔弩张……

李渊觉得撕掉自己“不反隋”的假面具的时刻到了,他开始策划隋恭帝“禅位”的戏码。也就在那时,洛阳的王世充模仿李渊,在洛阳立越王杨侗为傀儡皇帝,年号皇泰,王世充被封为郑国公,与段达、元文等六人共同辅政,因此被称为“七贵”。

当然,既是模仿李渊,那傀儡皇帝杨侗的最终命运,自然也和弟弟杨侑一样,在分别为王世充、李渊利用后,被抛弃了,害死了……

隋朝在傀儡皇帝一个个死后,彻底灭亡。而导致隋朝灭亡的,不是李渊父子,不是风起云涌的起义军,而是那隋炀帝杨广,是他自己拿着火把,点燃了隋朝大厦,将其变成一堆灰烬。

一句话,隋朝的倾覆,隋炀帝杨广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一个朝代结束了,另一个朝代即将来临……

<h2>第二十七节 隋灭唐建</h2><h3>(3)</h3>

公元618年6月,李渊称帝建唐,改年号为武德,定都长安。

李渊举行盛大的登基典礼之时,离隋炀帝杨广被杀只过去了三个月,是在为隋炀帝杨广举行完隆重的葬礼后不久就举行登基典礼的。葬礼上,李渊“悲痛欲绝”,泪水涟涟,不断指责自己,指责自己没有来得及救表弟而被人杀害。李渊的演戏功底和杨广不相上下,演着演着,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隋炀帝巡游到江都——李渊父子太原起兵——攻入长安后拥隋炀帝的孙子杨侑为帝——隋炀帝在江都被太上皇——隋炀帝愤怒又无奈下决定定都扬州——禁卫军不满隋炀帝定都扬州发生兵变——隋炀帝被杀。

这样的剧情发展,别说隋炀帝想不到,就是李渊和李世民也只想到了开头,没想到结尾。

还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隋朝气数以尽,“李将代杨”是宿命,是老天的安排,不然怎么一切都在为李渊父子夺得天下让路?

江都兵变,隋炀帝被他的禁卫军杀了。这消息传到长安后,李渊集团震惊不已,怎么不等他们动手,不等他们商讨出处置隋炀帝的办法,事情就解决了?曾经,他们无数次讨论隋炀帝回长安或隋炀帝定都江都后他们应该怎么办,都没有万全之策,没想到隋炀帝的禁卫军这么轻松地被解决掉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太出乎意料了……”

隋炀帝的死法让李渊震惊和兴奋到语无伦次,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用再自己出手了,不用再背负刺杀先皇的罪责了。

“恭喜大丞相!贺喜大丞相!这都是天意!都是天意啊!”裴寂怎么可能放弃这样一个绝佳的奉承李渊的机会?

是天意,绝对是天意!这不是天意,还有什么是天意?没有比“天意”两个字更能让李渊听着顺耳了,他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连连问:“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天意?天下大变是天命?”

不得不说这李渊真是“假”,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挖空心思给自己的谋反贴金。

“可不是吗?”裴寂不住点头说,“大丞相,就是小臣也知道天下一定是大丞相的,所以才在太原斗胆实施‘美人计’,小臣是怕大丞相错过啊,天命啊!”裴寂为了强调自己的功劳,又把太原的事提了起来。

李渊笑着用手指点着裴寂,心想,还真要感谢裴寂,若不是他的“美人计”,自己不定会把起兵时间继续往后推。这时,他倒忘了儿子李世民是主谋了。

就在李渊回味自己一路起兵历程时,只听裴寂又说:“不知道大丞相是否记得,在太原时,有次小臣陪大丞相去天龙山,碰到一位老神仙,那老神仙说的话吗?”

李渊怎么可能不记得?老道士的那句话,他每时每刻都在拿出来回味,他能坚定起兵,与老道士的那句话不无关系。

那时候,刘文静,李世民不断在他面前暗示让他起兵,他一直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烦躁的他,有天让裴寂陪他去天龙山散心,回来时遇到了一位头发花白仙风道骨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