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渊摄政(2 / 2)

“大郎!”李秀英缓缓吐口气,稍停又说,“他……大郎确实也不错……可……可他缺少……缺少天子应当有的……唉!怎么说呢?他……没有的……你有!”

李秀英没再往下说,只是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正要问她什么大郎没有,他有时,李秀英却把话岔开了。

“快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一定很累。”

两个人便不再说话,在月光下又站了一会儿后,这才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寨子里,临进房屋前,李秀英又说:“记得你出生时……那异象吗?”

李世民怎么会不知道?母亲在他面前说过很多次了。

“好了!今天的话,就留在咱姐弟心里,哪儿都不能去!”

李秀英说着,推开一扇门进去了,李世民又愣了半晌,这才回到他的房间。这一夜,李世民没有睡着,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姐姐说过的话,还有他出生时的“异象”。

“你出生时呀,和你其他几个兄弟都不一样,生他们时,全都顺顺当当的,可生你时……娘疼得在那窑洞中打滚……”母亲窦氏和儿时的世民每次说起这些,都是一脸幸福的笑。小世民那时候不明白,母亲都说疼得打滚了,为什么还那么高兴。可长大后他明白了,据说他出生时,母亲虽然难产,差点死掉,但建子沟那生他的窑洞上空却出现了五彩祥云,五彩云弥漫数里,引得村子周围,甚至邻村的人都仰头去看。看到的人还说,祥云上有两条龙,两条龙最后还在窑洞前的水里嬉戏,而那嬉戏的时间,据她母亲回忆,正好是他出生的那几天。

“整整三天,那五彩云和两条龙,整整在窑洞外逗留了三天,三天后才冲天而去!”母亲说到这里,一脸的憧憬,一脸的神秘。

李世民为了验证母亲的话,还问过当时在邻村——立节村的长孙无忌,长孙无忌说确实如此,还说他和奶妈都看到了。

“都说这是瑞兆!”长孙无忌当时和他说。

“为什么说是瑞兆?”

李世民曾问过母亲,母亲微微一笑,很是神秘。

“天机不可泄露!”

“是天机该泄露的时候到了吗?”李世民喃喃着,抬头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又想起了姐姐的另一句话,“大郎缺少天子应该有的”。

“大郎没有,我有的,是什么呢?”李世民轻轻问自己,其实,他心里有个答案,但那个答案他不想说出来,也不愿意说出来。

“现在什么都别想,先顺利攻进长安再想吧!”李世民这么为自己定神。

辗转反侧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李世民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不过,自那天起,埋藏在他内心的那颗“野心”种子,就那么慢慢发了芽……

<h2>第二十四节 立傀儡皇帝,斩阴世师</h2><h3>(3)</h3>

公元617年10月,离李渊于晋阳自封为大将军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李渊父子三人各自带领自己的队伍,摆成铁桶阵,将长安紧紧围住。几日后,他下令李世民带着他的二十万大军分两路从西、北方向攻城;李建成带着他的十多万大军从南面攻城;李渊自己则带着几万人从东进行包抄。

李渊并不想强攻,他不想给自己戴上一顶谋反的帽子,虽然自己就是谋反。他曾想说服朝廷,让自己和平进入长安,还说自己并不是反隋,只是反皇帝而已,皇帝太昏庸了,不能再让他坐这个位子了,再不反皇帝,大隋就灭亡了。

然而,那些留守长安的隋军根本不听,依然如故,特别是左翊卫将军阴世师,更是放出狠话,说李渊父子如果强行攻城的话,就会像李智云一样,成为他的刀下鬼。

阴世师说这话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说大话,在说狠话,他不会想到,李渊父子会有四十多万大军。阴世师素来和李渊不合,甚至算得上是死对头,此次李渊攻打长安,阴世师觉得是灭掉李渊父子的好机会。而李渊的反皇帝不反隋,更让他认定李渊父子没有能力攻打长安。

阴世师打定主意非杀了李渊父子不可,他必须杀了他们,不然他就得死,因为他不仅杀了李智云,还掘了李家祖坟,推倒了李家神庙,他和李渊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信心满满地和京兆郡骨仪抵抗来自李渊父子的强攻时,才发现,自己失算了,自己完全低估了李渊父子的实力,在李渊下达攻城命令后,那东西南北军,如洪水般涌了过来,席卷长安城,长安城那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防守,瞬间就塌陷了。阴世师和骨仪完全没有招架能力,骨仪当场被射死,而阴世师也被活捉。

阴世师情愿像骨仪一样被射死,也不愿意被李渊父子抓住,他知道被抓住会是什么下场,杀子掘祖坟毁神庙,这是天大的仇恨,他们一定会加倍还给自己的,想留个全尸都不可能。于是,他屡屡想尽快了结自己,以免受到更大的屈辱,可那时,他连寻死的机会都没有。

一切都和阴世师想象的一样,甚至更甚。李渊在从李世民那儿知道,自己的儿子李智云已被阴世师杀害,自家的祖坟被挖,自家的神庙被毁,且都是阴世师干的后,怒火中烧。

“碎尸万段!一定要碎尸万段,整个家族,一个都不要放过!”李渊眼神里全是火,大声吼着。

阴世师是被押送到街心被斩首的,在去法场的路上,无数支持李家,仇恨他家,甚至讨厌皇帝的,全都将愤怒发泄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脸上,身上,被人丢上了杂物,泼上了污水,甚至屎尿,他路过之地,臭气熏天,李渊父子就想用这种方式,让百姓诅咒他,仇恨他,骂他……

阴世师那时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早被灌了哑药,发不出一丝声音。

阴世师的家人和族人也没逃过这场灾难,他的将军府成了屠宰场,血流成河。阴家的祖坟,阴家神庙……李渊全没放过。只是,让李渊没有想到的是,阴世师的女儿和最小儿子阴弘智因和奶妈在乡下,逃过了一劫。

阴家和李家注定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那逃掉的阴世师的女儿,最后竟然成了李世民的妃子——阴德妃;而那逃掉的阴世师的最小儿子阴弘智,并没有因为李家放过自己和姐姐而忘掉复仇,一心想报仇的他教唆自己的外甥——李世民和阴德妃的儿子李祜谋反,最终双双被杀。而因为他们的谋反,阴氏也从德妃降为德嫔。当然,这都是后话。

李渊父子虽然顺利攻入长安,却并没有直接称帝,虽然他有称帝的条件,可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绕了个弯。不直接称帝是他不愿违背他“不反隋,反皇上”誓言,不愿意被人诟病。他需要一个过渡,用立傀儡皇帝来过渡。

那被他们选中的傀儡皇帝就是代王杨侑,也就是历史上的隋恭帝,改年号义宁元年。隋炀帝,那巡游到遥远江都的杨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太上皇。

李渊父子选择代王杨侑做傀儡皇帝有他们的考量,杨侑是隋炀帝长子杨昭的三子,拥代王为皇,李渊父子算不上篡权。当然,这样做只是个幌子而已,很快大家就明白了,李渊父子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因为杨侑只有十三岁,且性格懦弱,胆小怕事,更重要的是,他听话。

李渊是要这十三岁的杨侑做他的一枚棋子。虽被李渊父子当成棋子,可杨侑并不难过,甚至有些庆幸。他庆幸没被李渊父子杀了,还被拥为皇帝。杨侑生来就不讨喜,不仅不受父亲杨昭待见,更不受隋炀帝爷爷待见,如果没有这场政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上皇位的。所以即使知道他这皇帝背后有人操纵,他没有什么实权,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还是对他有着很大的吸引力。何况,不管坐几天,总归是坐了,不管有没有实权,毕竟大家表面上还是要称呼他为皇上。

这样就够了,杨侑配合地做了这样一个窝囊的傀儡皇帝。最后,他又在李渊的安排下颁布诏书,给李渊加以假黄钺,封他为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并晋封唐王,甚至还将武德殿设为大丞相府,此后,凡是军国大事、文武设定、宪章赏罚,全归丞相府,让李渊一家住在里面。

那个可怜的傀儡皇帝,平时根本无事可做,既不用批奏章,也不用和大臣谈论国家大事,甚至都不用上朝,只有祭祀天地时才会奏闻他。

李渊成了那时隋朝最有实力,最有势力的唐王。这倒整好应了窦氏在隋炀帝嘲笑李渊,称其为‘阿婆面’时,安慰他说的那些话:这“阿婆面”是吉言,你本是唐国公,天生是要做唐堂主的。

唐王李渊在他的武德殿大丞相府,又给身边人封了官:长子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秦公、京兆尹;李元吉为齐公……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就连对他攻入长安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女儿李秀英,也被他封为平阳公主,和夫君柴绍分置幕府。

此时的李渊实际上已经完全掌控了隋朝廷。那些被李渊父子打懵了的皇室成员才彻底明白,他们上了李渊“不反隋,只反皇上”的当了。

杨家,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

<h2>第二十五节 俘李靖,世民求情</h2><h3>(4)</h3>

李渊以唐王的身份把那该封官的封了官,把那该除掉的又找各种理由除掉了,有天突然想起了李靖,那个在自己还没有起兵时就预言自己会谋反,跑到长安来告状的人又去了哪儿呢?李渊即刻召来裴寂。

“裴长史,那李靖呢?怎么到长安了,倒不见他了?”

李渊有些奇怪,听说他在长安,按理说自己攻长安时,他应该守城才是,为什么就没听说他呢?李渊可不想有漏网之鱼,皇位还没坐上,留下这么一个劲敌太危险了。

“禀告大丞相,那李靖昨日被我抓住,关了起来,此人一直以来都和大丞相作对,绝对不能留!非除掉不可!”裴寂说。

李渊大喜,还是这裴寂懂他。

“裴长史做得好!此人太猖狂!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马上……”李渊正想说马上“杀了他”,可突然又停下了,略微沉思片刻说,“本丞相现在倒想见见他,看他现在还能说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吧!”

裴寂答应一声走了,他知道,李渊这是要在李靖面前炫耀了。李渊随后又吩咐人将李世民、李建成都叫来,看他审李靖。

李渊想起李靖的时候,李世民正在为找不到李靖而着急。一入长安,李世民便派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寻找李靖,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就在他加派人手,继续寻找时,有人来报,说丞相府的于、颜两位记室带信过来,说李靖被裴寂抓起来了,正要送去武德殿,大丞相要问话。

“什么?李靖被裴长史抓住了?”李世民大惊,暗叫不好,这李靖被裴寂抓住了,还能有个好吗?

李世民正和长孙无忌商量,怎么为李靖说情时,丞相府来人了,让他们去武德殿。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一起向武德殿走去。

到了武德殿,李世民发现给他带信的于志宁和颜师古也在。于志宁和颜师古被李渊任命为大丞相府记室,看到李世民后,不停地使眼色,意思是李靖凶多吉少,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救他。李世民冲他们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们放心,他会尽全力救李靖的。

这样的帅才,李世民怎么可能不救?在如此关键时刻救下李靖,李靖能不感恩戴德,唯自己马首是瞻吗?

带着枷锁的李靖被带了上来,虽然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但他的眼神里却全是坚毅。这是李世民第一次见到李靖,不禁在心里暗叫一声“名不虚传”!

“大丞相在上,罪人李靖拜见大丞相!”李靖双腿跪下,施礼道,嘴里说着“罪人”,但声音却不吭不卑,完全不似一个“罪人”。

“好个李靖,你不是弃郡而逃,告本王谋反吗?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了?”李渊嘲笑道。

“禀大丞相,那时候,大丞相是太原留守,罪臣只是出于责任,在觉察出大丞相有谋反之意后,才想着要找皇上告发的。大丞相应该明白,这本无错,这是臣子的职责,身为大隋之臣,忠君忠于朝廷,是罪臣的本分!”李靖说完,抬头看了看李渊又说,“何况现在看来,罪臣当时的觉察完全正确!”

李靖的话让李渊有些哑口无言,无话可说,非常尴尬。幸好裴寂冲上去,几句话就为他解了围。

“好你个李靖,都这时候了还嘴硬,忠君忠朝廷?那么多起义军,你为什么不去镇压?反而弃郡而逃?这是忠君吗?忠朝廷吗?哼!就凭你这弃郡而逃的做法,也该被斩首!”

李渊被裴寂的话点醒了,怒喝道:“把李靖拉出去,斩了!”

听到这样的话,如果是别人,一定会慌神,一定会破口大骂,抑或跪地求饶,可李靖没有,他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惧意,更没有慌乱,只是一脸平静地说:“大丞相除暴平乱,安抚天下,罪臣很是佩服!此时正是大丞相用人之计,罪臣李靖为政为军多年,有些薄名,大丞相应该用得上。何况,若此时杀了罪臣,罪臣死不足惜,可传出去对大丞相的威名绝对有影响。大丞相说是因罪臣‘弃郡而逃’所以该斩,可不知道的,还以为大臣相是个因私人恩怨而报复的人呢!”

在场人面面相觑。

李世民在李渊说出“拉出去,斩了”时,就想说话的,可又想看看李靖的反应。李靖的这番话一出口,李世民便在心里为他叫好了。且听出李靖有投靠之心,便急步上前道:“父王息怒,李靖所言即是!虽然他当初听信谗言,可念及他对朝廷一片忠心,也能带兵,倒不如暂且留他一条命,让他戴罪立功!”

李渊犹豫着。此时,于志宁、颜师古也站了出来,纷纷向李渊求情,说杀了李靖也就杀了,可若留下他,让他为大丞相效力,不更好吗?

李渊见这么多人都给李靖求情,且对李靖的能力也一向认可,就想,这样忠君的人,如果收为己用,对自己也这么忠心,不是更好吗?于是转头问裴寂:“裴大人,二郎他们都在为李靖求情,你意下如何?”

见风使舵惯了的裴寂,见李世民在为李靖求情,且李渊的话里也有放李靖一码的念头,自己再一意孤行,真杀了李靖也倒好,若李靖的命还是被保下了,那自己可就有麻烦了。于是也就借坡下驴。

“臣觉得既然如此,倒不如先饶他一命,看看他的表现再杀也不迟!”

李渊点了点头,确实,因那点事杀了李靖,显得自己太过小气。既然这么多人在给李靖求情,自己也有个台阶下,倒不如顺水推舟,饶了他,也落个心胸宽阔的好名声。于是便说:“李靖,这么多人为你求情,那本王就暂饶你一命,在二郎那里任幕府吧!不过记住,你的命最终能不能保住,就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

李世民和于志宁、颜师古互看一眼,全都兴奋不已。

李靖确实是个忠君之人,虽然李渊曾差点杀了他,李世民也在关键时候救过他,可在之后的玄武门之变前,李世民曾找李靖参与,但李靖拒绝了,还说那是他们兄弟间的储君之争,他既不参与,也不告发,这么做,已是对李世民曾经的救命之恩的报答了。

这么看来,李靖可谓忠君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