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故意拖长音,逗他。其实,李世民怎会不急?他也急,急得火烧火燎的,可他知道急也没用,老天爷要变天,不是人为能改变的。何况心里再急,他也不能表现出来,他要是急了,他下面的人还不急得全像长孙顺德一样?
长孙顺德被李世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嘟哝道:“我这不是急吗?你看这一天天地待下去,也不是个事呀!”
他想说难道你就不怕隋军将我们包围在这个地方?可又觉得这么一说,不就表示他害怕隋军了吗?长孙顺德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怕”。
李世民说:“雨再小点,我们就可以前进了!对了,你还是叫我二郎我听着舒服点,别叫什么大都督了,听着实在别扭!”
长孙顺德还要说什么,柴绍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二郎!二郎!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了?”李世民原本是坐着的,立时蹦了起来,柴绍不是性急之人,遇事很沉稳,能说出“出大事了”这句话,一定不是小事。
“是……是……”柴绍半天说不出话来,伸长脖子咽了口唾沫。
长孙顺德急忙倒了一碗水给他,柴绍接过,一口喝干一抹嘴说:“二郎!听大郎说,大将军下令让我们后撤!大郎的左军先撤,两个时辰内撤完,明早大将军的中军再撤,我们右军断后。”
这下轮到李世民失色了,手里的《孙子兵法》也掉在了地上。
“你从什么地方听说的?”李世民有些不相信。
“我路上碰到大郎,大郎说的。”柴绍说。
原来,从李渊那里听命后,李建成在回营房的路上,遇到了四处巡查的右领军长史——柴绍,便把李渊的决定说了,还让柴绍带消息给李世民。柴绍觉得事关重大,跳上马就奔了过来。
“二郎!二郎!不能撤军!千万不能撤军!这一撤军呀,军心可就散了!”柴绍说,“这次进攻长安,要的就是气势,这军心一散,气势一倒,这……”
柴绍没再往下说,他不敢说了。
李世民的脸和脖子已经通红了,像是刚从染缸里爬出来,这是急火攻心,怒发冲冠的象征。长孙顺德正要张口来骂,一想这一骂可不就是骂大将军李渊了吗?再加上看到李世民那样,也便识趣地住了嘴,只是不停地搓着双手,在营帐里徘徊,嘴里还嘀咕着:“还什么大山压顶不变色,这大将军都变色了,我们能不变色吗?”
“不!绝对不能这么做!”李世民待那脸上,脖子上的红全褪下后,慢慢地说。
“听说大将军担心刘武周在我们背后捅刀子,还担心那突厥……”
柴绍还没说完,便被长孙顺德因激动而变调的嗓音打断了。
“担心!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担心那也担心的,什么事都不用做了。我们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能后退,我从不走退路,哪有走退路的道理?出来了,就没有后路了!后路已经斩断了,再难走!咬着牙,喝着血也要走完!出来了,再退回去,怎么和那太原的老百姓交代?”
平时柴绍是不怎么搭理长孙顺德的,觉得他粗鲁。可这次却觉得长孙顺德说得对,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不禁向长孙顺德投去赞许的目光。
“长孙统军说得没错!我也觉得不能这样,至于为什么不能这样,我也说不上个子丑寅卯来,可能就像长孙统军所说,不能后退吧!后退肯定会动摇军心的!不要说动摇军心,就是我也会丧气的。”柴绍看着李世民,停了一下又说,“再说了,雨中行军也不是不可以,克服一下,我不信这雨会永远不停地下……二郎,也只有你能说服大将军了!”
柴绍的意思是,大将军做了这个决定,没人会去反驳,也没人敢去反驳,即使有人去反驳,敢反驳,大将军也不会听,只有你去说,大将军才有可能收会成命。柴绍急着去长安,不仅是为了急着得天下,还有因他的妻子李秀英给他带信了,正在黄石寨等着他们,他急着要去见她。丢下李秀英独自来太原,柴绍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李世民摇摇头,话音刚落便冲出了营帐,冲进雨中,嘴里还喊着,“备马!备马!”
柴绍在后面大喊:“蓑衣,蓑衣!”
李世民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雨雾中。这次长孙顺德没有慢半拍,他抓起一件蓑衣,跑了出去,追李世民去了。
<h3>(7)</h3>
雨中,李世民策马飞奔,先去了左军营,想找哥哥李建成商量,再一起去找父亲,却见左军营人头攒动,士兵们正忙碌着,为拔营退军做准备。
“干什么?你们都在干什么?”李世民并未从马上下来,只是俯下身,抓住一个士兵来问,“你们为何拔营?”
“敦煌公,陇西公下令全线退军,我们……”士兵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一松手,再一推搡,士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李世民,李世民不再理他,双腿一夹,策马又向中军营而去。
左军连夜拔营,中军明晨出发,右军殿后!这是李渊发出的指令。
发完指令后,李渊有种说不出的困乏,几天来辗转反侧无法决定的事,终于解决了,他一阵轻松,倒头就睡。他要为明晨的撤退养足精神。然而,就在他梦里和裴寂在晋阳宫里左拥右抱,饮酒作乐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悲凄的哭喊声。
“谁?谁在哭喊,谁在扫我们的兴?”李渊问裴寂。
裴寂左看看,右看看,嘴里重复着李渊的话:“谁?谁在哭喊?谁在扫我们的兴?”
他们的周围,站着很多人,但那些人却像是泥塑的,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任由他们询问,无人搭理。就在李渊想拔刀动怒时,哭喊声越来越大,随即,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跑到了他们酒宴上。
“二郎!”李渊就那么叫了一声,从梦中惊醒。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身在何处,再四下看看,才发现自己不是在豪华的晋阳宫,而是在军帐内,军帐顶上,传来雨打帐顶的啪啪声。
莫非是头顶的雨声入梦,自己错听成了二郎的哭喊?李渊翻了个身,正要再睡,那梦中的哭喊声又响起来了,他清楚地听到了哭喊的内容:
“老天爷啊!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宏图伟业就此葬送吗?难道我们为天下黎民百姓的心,就这样要被雨击退了吗?”
原来,真是自己次子的哭喊声啊!李渊长叹一声,不想搭理。他知道,一定是李世民知道了退兵的消息。
虽然不想搭理,可李世民的哭声悲凉哀伤,让李渊的心也揪了起来,根本无法无视。他只得起身,走出军帐。军帐外,李世民跪在雨中,仰天长嚎。雨水和泥水将他变成了泥人,就连长孙顺德给他披上的蓑衣,也被他一次次地扔到一边。长孙顺德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捡起,给他披上。就在长孙顺德再次捡起蓑衣,往李世民身上披时,看到了走出军帐的李渊,也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二郎!你这是干什么?一个统领右军的大都督,竟然……成何体统?还不快快起来?”李渊又羞又恼,怒声道。
李世民并不起身,而是接连给李渊磕了几个头,随后才说:“大将军!刘司马必定能和那突厥议和成功,即使不成功,他们想出尔反尔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何况,他们知道我们起兵反隋,必定不会此时出动,如果打我们,岂不是帮了隋军?这是万万不会的。还有那刘武周,我和他打过交道,此时,他没有胆量贸然出动,况且知道我们出征长安,肯定想在我们的后面捞好处,在我们与隋军打得难分胜负时行动……所以,他们都不足为惧,虽然我们现在粮草未到,但我们在这里安营扎寨的时间,必定给了他们赶上来的时间。粮草的重要,他们不会不知道。大将军啊!万万不可为这些事而轻易撤兵啊!”
李渊那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被李世民的话搅乱了。之所以乱,是因为李世民的分析很有道理,特别是李世民哭喊出的那句“宏图大业被葬送”,让他的心没着没落的。
为有可能出现的状况而改变策划了很久的计划,值得吗?
李世民看出了父亲内心的动摇,知道他只是在犹豫,在左右为难,也便知道父亲瞻前顾后的毛病又犯了,于是趁热打铁,继续道:“父亲!箭已射出,岂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了,我们既然决定起兵,就是把一切的后果都想到了,把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思量过了。怎么能为这点雨而改变策划很久的计划而后撤呢?我们为此次起兵,研究了那么长时间,不管是刘武周、隋军,还是突厥,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们不都预想过吗?没想到的只是这场雨而已。可这场雨,真就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我们改变全盘计划吗?父亲啊!雨总会有停的时候,雨中行军,雨中作战,我们并非没有经历过,随便改变作战计划,是军事上的大忌啊!父亲!您一定要三思啊!”
李世民先是称呼父亲为大将军,分析局势,然后又称呼其父亲,以情感动……不管站在什么角度,他都分析得条理清楚,说得真切动人。
李渊心里五味杂陈,看着面前的儿子。
泪水、雨水混杂在一起,将李世民那张英俊的脸冲刷得变了模样,李渊眼神模糊起来。
“大将军!大都督所言即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啊!”长孙顺德也在旁边也说。
李渊抬头看了看天,握了握拳头,然后又是长叹一声,冲李世民和长孙顺德说:“你们都起来吧!”
“父亲不改变决定,孩子就长跪不起!”李世民倔强地说。他想好了,一定要让父亲改变决定,决不妥协。
李渊沉默着。
“若父亲不答应,孩儿就永不起来!”李世民又说,“一直跪到父亲答应为止!”
“若大将军不答应,末将就陪着大都督长跪不起!”长孙顺德也瓮声瓮气道。
李渊无法再沉默,再次长叹一声后才说:“好了!起来吧!那就再看看情况!”
李渊说完,不再看儿子,回到了军帐,李世民和长孙顺德这才在护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由于跪的时间过长,李世民的腿有些麻木了,刚站起便一个趔趄,幸好旁边的长孙顺德及时将他扶住。
虽然父亲答应暂时不后撤,再看看情况,可李世民怕他又变卦,不放心,还是跟着父亲进了军帐,继续劝说。
“父亲!小时候孩儿曾听父亲教诲,说打仗打的是什么?是精气神!如今大家都卯着一股劲儿,想去打长安呢。您这一下令后撤,大家的精气神全没有了,再说,我们后撤,也给了隋军机会呀,我们原本就是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所以趁皇上在江都我们行动。如果我们现在退回太原,那可就给了皇上回京城的机会啊!”
李世民的这几句话,让李渊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怎么忘了这一层了?自己这次起兵,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皇上不在长安,自己这么一后撤,给了皇上回长安的时间,那护驾的禁卫军也回来了,长安城就更难攻了。看来,自己不仅不能后撤,还要快速前进才行。
“这么说,我们还是要继续前行?”李渊像是在对李世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我们拔营起军,不是回撤,是前进,而且要快速前进,我们可以冒雨去打那宋老生!打下了宋老生,在那里休整几天也行,在那里休整,总好过在这山郊野外野营好。”李世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说。
李世民头发上的泥水流了下来,流到了眼睛、鼻子,嘴里,他需要不停去抹才能睁眼,呼吸,张嘴。
“这么说,打宋老生你有想法了?”李渊再次吃了一惊。
李世民郑重地点了点头。李渊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似乎把攻长安一路上的每步计划都制定好了,而每个计划似乎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李渊深吸一口气说:“好吧!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听你的!现在你让左军停下来,再把大郎叫来,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听听你的打宋老生计划!”
这是一场历史上重要的“劝谏”,如果不是李世民的雨中跪求,李渊的这次起兵会不会中途夭折还真不好说。即使不会中途夭折,一定也不会这么顺利。李世民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在打时间差,可如果这个时间差不存在了,历史又将会如何发展?
幸好,李世民比起父亲李渊来,更为果断,而正是他的果断和逆流而上的性格,扭转了局势……
<h2>第十六节 前后夹击战霍邑</h2><h3>(8)</h3>
经历了一场黎明前的黑暗,李渊父子终于迎来了曙光。
李渊很感激儿子李世民的跪求,也庆幸自己没有回撤,因为那运粮大军真像李世民说的,在李世民雨夜跪求父亲的第二天就到了,和粮草一起到达的还有刘文静,以及两千匹战马,而那些战马就是突厥回赠给李渊父子的良马。
坏天气就像李渊父子起兵的一道坎,经过那晚后,那道坎被他们跨过去了,一切都顺利起来。粮草来了,他们的补给有了,士兵们的士气也回来了。雨虽然并未停,但却小了很多,李渊还有什么可犹豫,可迟疑的呢?他即刻下令直奔霍邑。
守霍邑的是宋老生,李渊在太原起兵的消息传到长安后,西京留守代王杨侑随即派宋老生率两万精兵守李渊进攻长安的必经之路——霍邑。怕李渊父子改换路线,杨侑还让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驻河东郡城。
仗要一场一场打,李渊父子没准备躲宋老生,不仅不躲,李渊还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霍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李世民对父亲说,“既然雨还未停,不如让大部队还在此休息,我带人先去侦察一下。”
李世民觉得,连日的大雨,一定让宋老生放松了警惕,认为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霍邑,这是他们近距离侦察敌情的好机会。如果大部队一起上的话,宋老生很快就会知道,如果他固守在城里不出来,他们久攻不破的话,对他们非常不利。一路上,他们的每一场仗,都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恋战。对宋老生来说,他需要的是持久战,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所以他只需要坚守就行了。
李世民的策略是,逼宋老生出来。或许是意识到了李世民的远见和谋略,李渊没有征求裴寂和李建成的意见就答应了。
于是,李世民亲自挑选五千精兵,然后与刘弘基、阿史那大柰一起,抄小路向霍邑逼近。靠近霍邑后,李世民发现,霍邑的城门并非固若金汤。
“这该不会是宋老生使的空城计,诱我们进城的吧!”刘弘基说,他想起了李渊对突厥使的那场空城计迷魂阵。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不像是陷阱,很可能是大雨让宋老生的警惕性有所降低,甚至将雨当成了他的一道屏障。不过,到底是陷阱还是大意,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世民决定乔装打扮,混进城里去了解情况。
“大都督,这……太冒险了吧!”刘弘基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世民不以为然。
大都督都敢冒这么大的险,李弘基还能说什么呢?
“那就让我带几个人去吧!大都督和统军就不用去了,等我们的消息。”刘弘基说。
“让我带人去吧!”阿史那大柰也说,“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很危险的,你们不能去!
“我去!”“我去!”李弘基和阿史那大柰争抢着。
李世民笑了,能有这样的下属,这样为对方出生如死的朋友,李世民很欣慰。他在刘弘基和阿史那大柰的肩上拍了拍,说了句“好兄弟”然后一脸严肃地说:“正因为危险,所以才只能我带人去!在危险面前,我是你们的大都督,更不能退缩!”
这是李世民一贯的做派,每上战场,每遇危险,他总是抢在最前面。刘弘基和阿史那大柰还想说什么,却被李世民制止住了。
“那我和大都督去吧!”刘弘基冲李世民说完,又冲阿史那大柰说,“统军,你带兵在外面,如果我们发生什么意外,你就马上向大将军汇报!”
李世民想了想便答应了,有了刘弘基的配合,事情应该会更顺利。于是,李世民和刘弘基挑选了几名士兵,和他们穿上老百姓衣服,装成了挑粪、买菜、走亲戚的,竟然真就混进了城。经过一番侦察后,他们发现,霍邑除了他们刚刚进来的正门外,还有两个门:南门和东门,南门和东门的守卫似乎比正门更严一点。
“这宋老生还真怪,正门这么松,东门南门倒是严防死守的。”刘弘基说。
“很可能是想让我们进得来,出不去!”李世民皱眉沉思片刻又说,“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东门和南门也可能是他们的退路,一旦抵挡不住,他们就从这两道门逃跑。不过或许这两道门外,有他们埋伏的人,在将我们引进城里后,他们再来个三面包抄!”
“大都督说得是!这宋老生果然狡猾!”刘弘基说。
“不狡猾会被派到这里来吗?”李世民说完,又冷笑一声说,“不过,他有上策,我们就有下策。既然他想引我们进来,我们不妨合他心意,进来,然后将计就计,打乱他的计划,来个反围攻!”
刘弘基正要问怎么个反围攻法,李世民却说:“走!向大将军汇报!商量计策!”
李世民大踏步走了,刘弘基紧随其后,从李世民的言行中,他知道这位大都督已经胸有成竹了,不禁高兴起来。跟着这样一个不以官职压人,且能不管危险与否,处处走在前面的将领,刘弘基觉得很幸运。
经过他们这么一侦察,恶劣的天气好像也被李世民的举动感动了,等他们回到营地,雨停了。不仅雨停了,天空还出现了美丽的彩虹,明媚的阳光,三军将士别提有多高兴了。
“好兆头啊!真是个好兆头!”裴寂连连说,“还是大将军英明,我就说吗!大将军吉人天相,就是老天,也要帮着大将军的!看来呀,我们这次肯定能将宋老生一举擒获!”
李世民瞟了他一眼,心想:“还真是会拍马屁!当初是谁鼓动大将军退兵的?”
裴寂感受到了李世民不友好的眼光,尴尬地一笑,不再说话。
“大郎二郎,你们兵分两路,按我们刚才制定的计划,即刻前往霍邑!”因为激动,李渊的嗓子都有些变调,“这一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好天气让李渊的信心更足了。
这是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一起出战的第一场战争,三个人全都憋着一口气,气势如虹。
先轻骑诱兵。这是李渊和两个儿子商量的结果,而这个“诱兵”的任务,李渊接了下来,他要亲自率领几百轻骑打头阵,从正门进入霍邑,吸引宋老生的注意。宋老生也已做好了准备,等着李渊的到来,正门已不像李世民打探时那么松了,加强了戒备。
宋老生站在城门顶上,看到李渊的轻骑先到,后面是刘文静、刘弘基,柴绍带领的大部队,不过却没注意到,李建成和李世民不在其中。
宋老生冷冷看着步步逼近的“逆贼”,城门上的弓箭手都已经准备好了,等他一发指令就往下射。这城门的高度,从上往下射很容易,而想从下往上射则根本够不着。宋老生正是想利用这种地利优势,让弓箭手发力,然后再故意留破绽,让李渊以为城门被攻破了,诱他们进城。
只要李渊进了城门,那么将有他的三路军马在三处等着。一路在正城门里“等君入瓮”,另两路守在东门、南门,给李渊来个包饺子。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李渊和那大部队在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像是要安营扎寨。
这李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宋老生有些不解。
“莫非,他们想从另两道门进攻?”宋老生突然想到,这前门处没看到李建成和李世民。不过,即使李建成和李世民从另两道门进攻,他也有办法应对。
“听我命令,执行第二套计划!”宋老生大声说。
宋老生的第二套计划就是将他的兵分三路,应对李渊从三个城门攻城。对他来说,他倒是希望李渊能分散作战,这样对他更有利,如果李渊整体作战,以他的兵力,实难招架。而分散作战的话就轻松多了,由于地势原因,东门外不远处,他已派了兵隐藏在那里。到时候东门一打开,他东门内的隋军将和东门外隐藏的隋军一起,先将攻东门的叛军消灭,然后是南门、正门……
宋老生没想到的是,他能想到的,李世民也想到了,宋老生想依靠东门外的地势,李世民正好将计就计,东门外他隐藏的隋军,已经被李建成的人发现并解决了。
东门这边由宋老生亲自率领,他下定决心要将东门外的李渊兵马全部歼灭,一个不留。谁料,他又失算了,东门外的李建成并不过多应战,没几下就后退开了。宋老生得意地笑了,以为是李渊失算,给东门派的兵少,中了他的计。
“哼!让我来送你们见阎王吧!”宋老生喊了一声,“追!一个都不留!谁砍了李建成的脑袋,给谁立头等功!”
宋老生追,李建成退,他们离霍邑东城门越来越远。与此同时,李世民带着另一队轻骑,以不可抵挡之势,把宋老生防备最弱的南门打开缺口,并顺利冲进城内。那些守住正门的宋老生的弓箭手,以及城内士兵慌了,不知是该严守正门还是该去支援南门。就在他们乱了方向时,原本安营扎寨的李渊,气势汹汹地开始攻正门。
宋老生的将士们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在混乱中还听到了宋老生被活捉的消息。他们的首领都被活捉了,他们还挣扎什么?逃吧!束手就擒吧!
正门被攻破了,李渊和李世民率军两面夹击,霍邑就这么被李渊父子攻占了。那急追李建成的隋军知道中计,急忙回城,不料又被从东门出来的李世民和反回来追他的李建成来了个两面包抄。
看着越来越近的李建成和李世民,宋老生只能哀叹:“看来,今天命将休矣!”
李世民没有留他这条命,只向长孙顺德使了个眼色,长孙顺德便挥刀砍去,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宋老生一命呜呼。
霍邑之战为李渊父子成功攻入长安打开了一条通道,而这场霍邑之战,从策划到进攻,李世民功劳最大,这场仗将他的军事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胆大心细,心思缜密,也让他在和李建成的较量中,拔得头筹。
<h2>第十七节 李世民拜访房玄龄</h2><h3>(9)</h3>
攻下一座城就开仓放粮,这是李渊父子收买人心,一石二鸟的做法,也确实取得了成效。霍邑的百姓在得到这样的实惠后,举家欢庆,走上街头拥护李渊父子,拥护的实际做法就是有志之士纷纷投奔他们。
李渊为了表达对这些投奔者的赏识,见到有才华者就封官,这也是他的一个策略,让那些有如“千里马遇到伯乐”般的人,忠心为他效力。在这点上,李世民显然又比哥哥李建成有心计,他自告奋勇安排这些有志之士,遇到自己需要的,就揽在自己麾下,自己不需要的再分配给哥哥,不几日便笼络无数人才,于志宁和颜师古就是李世民这样在霍邑得到的。
于志宁和颜师古的到来,不久又为李世民带来了房玄龄,那个对他获得天下,以及贞观之治有重大贡献的人。
霍邑之役的胜利,李渊父子获益不少,可虽然打开了突破隋军防线的一道口子,却又要面临两个选择,是打据守河东的屈突通呢,还是直取长安?原本,李渊并没有想去打屈突通,只要不挡他前往长安的路,他可以暂时忽视,不去管。可霍邑的大胜,让他信心大增,又得了不少兵马,便又想着改变原计划了。
如果打屈突通能像拿下霍邑一样顺利,还能让兵力增强,不是更好吗?这是李建成和裴寂为代表的人的想法,李渊当然认同,他还觉得,即使他有心想放过屈突通,屈突通会不会不放过自己?到时候说不定从后面进攻,与长安的隋军联合起来,把他包围或两面夹击,那绕过屈突通就无疑成了放虎归山了。
可去打屈突通李世民又不同意,他觉得趁着现在士气大振,重要的是一鼓作气直取长安。如果去打屈突通,能顺利地攻下确实不错,可如果不顺利呢?很可能会陷入持久战,这不仅让自己兵力损失,而且还会给隋军援军到达提供了时间。
“既然他没有挡我们直取长安的路,我们何必绕到他那里去打他呢?浪费时间!”李世民说。
李渊犹豫了,谁的说法都有道理。选择困难症又犯了,怎么办?
“既然无法做出决定,倒不如兵分两路,一路直驱长安,另一路去打屈突通好了。”刘文静来了个取中的方法。
思虑再三,李渊决定借助刘文静的思路,把一切可能的危险都考虑到。他不仅兵分两路,且兵分三路:李建成、刘文静率数万大军守潼关,不是攻打,而是防备屈突通、瓦岗军和王世充;李世民和刘弘基率数万大军从渭北往西向长安进发,在途中与黄石寨的李秀英汇合;李渊自己则率数万大军居中逐步营盘,向长安进发,最终对长安形成包围圈。
这是两者兼而顾之的策略,李渊压根不会想到,正是他的这个决定,让原本处在同一起跑线上,因霍邑之战有了稍微差距的李建成和李世民,一下子拉开了距离,而正是这个距离,为他们以后的争夺太子位起到了关键作用。
此次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分道,成了两个人战功的分水岭,不知李渊要是早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会造成之后的兄弟相残,还会不会这么安排?
李建成守潼关,任务看似很重,却重守不重攻,若屈突通、瓦岗军、王世充不主动进攻,他是可以不予理睬的,而恰恰那时,不管是屈突通还是瓦岗军,抑或是王世充,都无力或无意西进,这让李建成所率的军队没有了用武之地,也错失了发展实力,网罗人才,扩大影响的机会,致使他们最后到达长安,屯兵长乐宫时,人数竟然和当初从霍邑分路时差不多,队伍并没扩大多少。
可李世民这一路呢,和哥哥的情况完全相反,他一直在“行”,在“动”,在从渭北向西,又向南的行进中,他走一处打一处,打一处收一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特别是他与姐姐李秀英的娘子军,以及叔父李神通队伍的汇合,让他从出发时的三万多人,到阿城时已达到了十三万人之多,而到长安,已经快二十万了。
当然,这也是后话。在霍邑时,谁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霍邑之战是李渊父子三个人的胜利,可细究起来,李世民得利更多。他的军中已有三万多人,光元帅帐中就有除了姐夫柴绍、殷开山、阿史那大柰、长孙顺德、刘弘基而外,又增添了段志玄。有了这几位,李世民的信心就更足了。
除了这些外,更让他高兴的是,他的发小,妻子长孙氏的哥哥长孙无忌也来到了他的营帐中,长孙无忌的到来,让李世民有种如虎添翼的感觉。
“太好了!”李世民一见长孙无忌便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长孙无忌也很激动,他能顺利与李世民汇合并不容易。李渊父子在太原的起兵,牵连到他,幸好他机灵,先稳住隋军,然后找机会逃出长安,来到了霍邑,且进了李世民帐中。不过,有件事让长孙无忌觉得很难面对李世民,在和李世民热情拥抱时,也有些尴尬,几次都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事了?”李世民问。
自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有时根本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矣。
“有什么话就说吧!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李世民又说。
长孙无忌叹口气,眼神躲闪,轻声说:“智云没了!”
“什么?智云……智云怎么啦?”李世民听到了却不敢相信,又问一句,“你说什么?该不是说胡话吧!”
“二郎,是真的,智云没了!在大郎和四郎离开长安后,他就被阴世师抓了……我……我没能力救他出来!”长孙无忌停了下来,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他双拳紧握,微微颤抖。
“然后……然后他们就把他杀了!都怪我……”长孙无忌低下头,“都怪我!是我不好!我答应大郎的,可没能把他好好地带到你们面前!”
长孙无忌那时候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果不是他机智,说不定连他的命都没了。
“凡是和唐公府有亲戚关系的,都抓……抓住就杀!”长孙无忌又说,“还有,那阴世师……”
长孙无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他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也看着他,在等着他说,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彼此太了解对方了,长孙无忌知道无法隐瞒,便又说:“阴世师……阴世师还有更……更恶毒的做法,他……他令人掘了李家的祖坟,推翻了李家的祖庙……”
李世民听到这里的时候,反而平静下来,他的脸色从青紫色恢复了正常。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怎样呢?何况,现在不是激动,更不是冲动的时候,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将全部精力都用在进攻长安上,因为只有这样,只有他们顺利攻入长安,活捉阴世师,才能替弟弟报仇,才能重建李家祖坟和祖庙。
“智云……智云的尸体被我抢了回来,安葬了!”长孙无忌又说。
李世民伸出拳头,在长孙无忌的胸前锤了一下。
“谢谢兄弟了!”
长孙无忌笑笑,也在他胸前擂了一下。
“二郎!放心吧!智云不会白死的!”长孙无忌说。
“对!他不会白死的!谁怎么对他,我就会用百倍、千倍还回去!”李世民最后说,嘴角轻扯,微微一笑,但那笑,长孙无忌觉得很狰狞。那是李世民愤怒到极致,又竭力压制后的表情,他知道。
“对了!我父亲和大郎他们还不知道吧!”李世民又问。
“这些我谁都没说,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宜说这些!”长孙无忌说。
李世民点点头,又在长孙无忌胸前擂了一下,意思是,兄弟做得对。
能掌控住自己情绪和欲望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一定是能够掌控成功主动权的人。临危不乱,该忍则忍,该装则装,该出手时就稳准狠地出手,然后直捣死穴,绝不手软,这就是李世民。
<h3>(10)</h3>
李智云的死,李世民也不准备告诉父亲和哥哥,他不想因为弟弟的死,影响他们的大计,因为他不知道父亲和哥哥知道弟弟死后,能不能像他一样,先藏在心里。
“还是等到攻入长安,抓住阴世师时再说吧!”李世民想。
李渊和李建成各自领兵离开霍邑,李世民倒没有立即动身,他想让队伍休息两天,养足精神再走。刘弘基和柴绍吃惊李世民的这个决定,李世民一直说他们追赶的是时间,为何现在倒不急了呢?
怕是有其他事吧!他们想,可让他们更加奇怪的是,在霍邑的两天,李世民没做其他事,只是和于志宁、颜师古喝酒聊天。
“这二郎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柴绍说。
“二郎一向敬重学识渊博的人!”刘弘基说。
于志宁和颜师古都是学识渊博之人,于志宁曾任冠氏县县令,颜师古则是著《颜氏家训》的颜之推的孙子,能写一手漂亮的草隶书。李世民喜欢书法,更欣赏有才之人,所以自这二人来到他帐下,他便一个让做了渭北道行军记室,兼参赞军谋;另一个做朝散大夫,敦煌公府文学。
“即使敬重学识渊博之人,也不能整天这样啊,不像他的做派!”柴绍还是无法理解。
虽然柴绍是李世民的姐夫,但对李世民还没有刘弘基了解得多。果然,刘弘基笑笑说:“二郎定有他的想法,不可能只是为了和他们谈笑风生!”
“哦?那这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柴绍越发不解了。
刘弘基笑笑没说话,其实李世民要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李世民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地和他们喝酒闲聊,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果然,很快,柴绍和刘弘基就知道李世民为什么这么做了,那是在第二天就要出发的晚上,李世民又和于志宁,颜师古喝酒,叫来了长孙无忌、刘弘基、柴绍作陪,几个人觥筹交错,酒酣人醉之际,于志宁突然感慨道:“我们本是无用文人,久闻唐公和大都督之名,投奔唐公名下,不想却得到大都督如此厚待,甚为感动。”
“是呀!素闻大都督虚怀若谷,指挥若定,这几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佩服佩服!”颜师古也说。
“两位先生过奖了!不过别叫我什么大都督,听着远了,我喜欢别人叫我二郎。”李世民冲他们一拱手又说,“二郎我自幼随母读书识字,再年长一点,因习武耽误了读书,这几日和两位先生相处,受益匪浅。二郎素来喜欢结交有才之人,以后若有合适人选,还望二位先生推荐推荐!”
两个人互看一眼,连声称好。刘弘基向柴绍丢去一个眼神,意思是,明白了吗?这才是二郎和他们喝酒聊天的真正用意,他是想在霍邑再捡几个漏网之鱼。
李世民需要结交有才之人,于志宁和颜师古一边喝酒,一边在脑海里搜寻,很快就各自说出了一个人:李靖、乔松(房玄龄)。
李靖,李世民并不陌生,早有耳闻,也早有结识之意。此人原是三原县人,身高六尺,骨骼清奇,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是个出色的将才。只是,不等李世民去结识他,当时任马邑郡丞的李靖就在李世民和父亲李渊去太原后,看出了他们的野心和异心,丢下马邑,奔去长安,想要告李渊父子图谋不轨。不过,由于隋炀帝去了江都,在他又想去江都时,又因重重原因没能去成,如今听说人还在长安。
“这个李靖,绝对是个值得重用之人!只是……看机缘吧!”李世民说。他此时还有几分担心,李靖在长安,说不定会是他们父子进攻长安的又一个可怕敌人。
“对了,那乔松又是什么人呢?”李世民问,这个人他倒耳生,没怎么听说过。
颜师古说:“此人出自书香之家,不仅博览经史,而且工书善文。据说,少时随父亲去京城时,有天他对父亲说:‘隋帝本无功德,只知诳惑百姓,不为国家长久打算,那诸子嫡庶更是不分,竞相淫侈,最终会互相诛夷倾轧。虽然现在看似国家康平,实则亡国之日指日可待。’”
“哦?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不简单!”李世民的眼神亮了一下。
“此人我也听说过,深谋远虑,只可惜一直怀才不遇!”柴绍补充道,“在他18岁时,曾获封羽骑尉,不过可能其职位与才华不符,也可能因为父亲长年卧病在床,也就辞去职位,在家专伺父亲!”
“哦?”李世民越发对这位乔松感兴趣了,“有学识才华,又孝顺……还真是个难得的人才,此人贵庚?家住何处?”
“三十往上,四十不足!”颜师古想了想说,“此人应该就在泾阳,在我们要前往的这一路上!”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去拜访拜访!”李世民说。
李世民就这么一边网罗人才,一边率大军从渭北由西向长安进发,路经三原县时,就和进自己地盘一样,那些守军个个如同专门在等李世民大军的到来,他们刚到城门,守军首领便举旗投降,双方其乐融融,就差说“就等你们来了”这句话了。
顺利拿下三原县后,经过短暂的休整,李世民便将自己的部队一分为二,一路由段志玄率领,做先锋部队,向泾阳进发。而他则和长孙无忌、柴绍、阿史那大柰则紧随其后慢行。
李世民这么做也有他的原因,经过三原县后,他知道泾阳肯定也不用多费周折,就让一部分人慢行节省体力。果不其然,泾阳比那三原县还顺利,泾阳守军在段志玄的先锋部队还未到来时,只看到大旗便城门大开,热情相迎。段志玄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泾阳就这么被收复了,投靠者也是络绎不绝。
随后赶到的李世民大喜过望,这哪里是在攻城?简直就是回老家吗。既然已回老家,还不好好犒劳犒劳将士们?当然,李世民在此又做短暂停留,是因为一个人——颜师古推荐的房玄龄。
李世民一路上的顺利,除了隋朝确实已经天怒人怨外,还在于他的人格魅力,而他一路上的网罗人才,更说明了他的野心和前瞻性,他知道“人和”的重要,攻心的重要,更知道如何集大家智慧为他所用的重要……
<h3>(11)</h3>
房玄龄家住何处,于志宁和颜师古在泾阳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听说住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李世民得知后,当即叫他们带他去。三个人出了城,走过一条崎岖小路,又拐过一个山坡,这才在一处山谷停了下来。
“就是那儿!就前面那里!”颜师古指指几百米以外一间简陋茅草屋说,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颜师古有些后悔没有坚持派人将房玄龄叫到泾阳城去见李世民,让一个大都督跟自己走半个多小时去见一个“闲人”,怎么想怎么荒唐。如果那房玄龄的才学有夸大成分,无法令李世民满意呢?那自己岂不成了一个随便夸海口的人?
颜师古心里有些忐忑。
在他和于志宁费力打听到房玄龄的住处,李世民说要亲自拜见时,长孙无忌劝李世民不用那么麻烦,说派人骑马叫来房玄龄就行了,可李世民非自己亲自去不可。
“你们听说过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孔明的事吗?”李世民问。
“当然知道了,那刘备两次去见诸葛孔明,诸葛孔明都不见。”长孙顺德插嘴道,“只是……这个叫乔松的,真能和人家诸葛孔明相比吗?谁知道他……”
长孙顺德还没说完便不再说了,他的话被长孙无忌的眼神叫停了。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按辈分,长孙无忌应该叫长孙顺德为叔父,可对这个有勇缺谋又鲁莽的远房叔叔,长孙无忌很是瞧不起,从来不给他好脸色。而那长孙顺德也不知为何,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远方侄子长孙无忌,特别怕长孙无忌瞪着牛眼看他,一看他,他就发虚。
长孙无忌和妹妹长孙氏虽然同父同母,但长相却完全不同,长孙氏鹅蛋脸,柳叶眉,樱桃红唇高鼻梁,像母亲高氏一样漂亮,可那长孙无忌的长相就不尽如人意了,他的长相似乎混合了父母的长相,只是搭配有些混乱,既继承着母亲的大眼高鼻,又继承了父亲的圆鼻,圆头。这让他的长相看起来有些滑稽,高兴起来,他眉飞色舞,整张脸都收了起来,五官挤成一团,严肃起来呢,整张脸又耷拉着,拉得老长。
不过,虽然长相不出众,但长孙无忌却武艺超群,头脑灵活,是个文武全才。
长孙无忌只瞟了一眼叔父,长孙顺德便灰溜溜地走了,这让刘弘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心想,这小子就该无忌收拾。
李世民执意要亲自去会房玄龄,长孙无忌将看叔父的冷冷的眼神收回,看向李世民时,温暖了很多。
“那我陪你骑马去吧!”他说。
李世民摇头道:“不用了!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和他们去就行!这次谁也不带,也不骑马,走着去!”
既然要学刘备请诸葛亮出山,就该让房玄龄看到他的诚意。李世民说完便对颜师古和于志宁笑了笑。
“怎么样?两位先生?走着去行吗?”
颜师古和于志宁能说什么呢?堂堂大都督都不怕辛苦,走路去,难道他们还会嫌累吗?不过,身形有些胖的于志宁,在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跋涉”后,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落在了他们后面。
李世民走这么一段路倒显得很轻松,那颜师古虽然也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却也能跟上李世民的速度。终于,他们来到了茅草屋前,只见木门大开。颜师古在门外叫了几声,不见回应便进了屋。
“没人!”颜师古朝屋里扫了眼后,回头对李世民说。
李世民刚要说,“那我们在外面等等吧”,却听身后一个声音道:“没人你们是谁?”
李世民回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肩扛锄头,身穿粗衣草鞋的“农人”:一张方方正正的大脸,长眉高鼻,留有短须。
李世民惊讶于他的悄无声息。此人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后的,他竟然毫不知情。于是也便带着好奇,上下打量起“农人”来。李世民打量“农人”时,“农人”也在上下打量他,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是难得的默契,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有的默契。李世民从“农人”那不大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智慧;“农人”从李世民那双剑眉下,看到的是神采和坚毅。
“乡农房玄龄拜见大都督!”农人将锄头放在一边,跪地便拜。
“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起来!快快起来!”李世民急忙上前扶住房玄龄。
“乔松兄!别来无恙啊!”颜师古也认出了房玄龄。
房玄龄定睛一看,认出颜师古。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师古兄,我们十多年没见了吧!”房玄龄说。
颜师古和房玄龄又是一番拱手问候。随后,三个人进小屋小坐,不一会儿,于志宁也一摇三拐地走了进来……
在那间小茅屋,四个人一番寒暄,越聊越投机,特别是李世民和房玄龄,两个刚刚认识的人,聊起来却如认识了很多年般,颇有些相见恨晚。
“乔松兄是怎么认出我的?”李世民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话。
房玄龄的小眼熠熠生辉,笑着说:“大都督,鄙人虽然在此隐居,却并没有不闻天下事。如今,天下豪杰四起,可除了唐公,无人能长久。唐公此次直驱长安,已是高招,而之所以能挥师长安,顺利收复三原、泾阳,又何曾不是大都督您的功劳?何况,您十六岁便在雁门用计单骑救主;十八岁时,又带轻骑将被起义军历山飞围困的父亲救了出来;十九岁,您劝父起兵,结识天下有志之识……敢问天下几人能做到这些?天下几人又不识大都督呢?”
李世民和颜师古、宇志宁同时睁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住在偏远山谷的房玄龄,竟然对世事了如指掌,对李世民和李渊的事更是有如亲临般。
“玄龄一直以来,等的就是明主啊!大都督如不嫌弃,玄龄愿跟随鞍镫!”房玄龄说着话,又要下拜,李世民又是急忙将他扶起。
“乔松兄啊!我对您可是佩服之至啊!今日前来,就是想请乔松兄出山的!只是,现在也没其他空闲职位,不知乔松兄做记室参军如何?”
李世民刚一说完,房玄龄又要下拜,李世民制止他后又说:“这职位虽然有些委屈乔松兄,可这都是暂时的。”
“只要能随大都督鞍镫,什么职位又有什么关系呢?”房玄龄说。
“好!那从今往后,我们在一起时就不要有这么多的礼节了。对了,乔松兄,以后叫我二郎吧!不要叫什么大都督、元帅的,听着别扭!还是叫我二郎我听着舒服,亲切!”
房玄龄看了看颜师古和宇志宁,两个人对他含笑点头。房玄龄笑了,笑得很大声。对“千里马”而言,没有什么比遇到伯乐更高兴的了吧。
那时候的李世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这次的拜访,真的犹如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孔明,那房玄龄真就成了他的谋臣、良相,成了他获得天下,当得民君的一代贤臣。而那房玄龄呢,在听到李世民十六岁解隋炀帝雁门山之困的事时,便想着结识他,追随他,效命于他了……这就是所谓的英雄识英雄吧!
那天,李世民带着房玄龄和颜师古、宇志宁回到军帐后,便早有长孙无忌和柴绍等在等着他们了。好酒好肉上齐后,军帐里热闹非凡,这些即将改变历史命运的人,聚在了一起,他们一边吃一边聊,聊着聊着就聊起了李世民的十六岁,聊起了那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