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谋逆(2 / 2)

李世民权力的逻辑 陈唐 21476 字 2024-02-18

李渊点了点头。李世民拳手紧握又放开,放开又紧握,他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冲动,不能冲动。然后低头和父亲告辞,奔回屋内后,向妻子长孙氏发牢骚。说父亲的不是,说他对父亲的愤怒,这些话,他又能向谁说呢?只能向妻子说,流泪,展示内心脆弱,也只能在妻子面前。

长孙氏静静听完他说的后,像往常一样,用柔缓的语调安慰着李世民。长孙氏说,至少从李渊的话语里能听出,他不反对起兵,他是有起兵的想法的,这不是很好吗?长孙氏的语气和话语,如那细流,像那清泉,流过李世民心间,让他烦躁的心情得以缓解。

既然知道他有心起兵,只是有所顾虑,那就打消他的顾虑就行了。听妻子这么一说,李世民一想,不是裴寂这颗棋子还没用吗?于是在刘文静出狱那天,匆匆去了刘文静家,并装出心急火燎的样子。

“肇仁兄!这事不能拖了!夜长梦多,我担心……”

李世民还没说完,刘文静就接过他话说:“二郎是担心刘武周这饭桶把事情搞砸了对吧!”

“正是!如今这天下一盘棋,对弈者众多,谁和谁是对弈之人,谁又能在这对弈中取胜?很难说啊!弄不好!这棋走成了死棋,谁都赢不了,那可就把大好时机错过了!”李世民平静下来,涨红的脸也慢慢复原。

“二郎的担心正是我的担心,不过也没事……我们这不还没找那裴老儿吗?”

这是刘文静和李世民的交谈中,第一次明明白白地说出“裴寂”这个人。李世民索性也不假装不知情了。

“肇仁兄啊!和裴监说话时你要客气点!”

李世民知道刘文静在裴寂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怕误了事,便提醒他。谁料刘文静冷笑一声道:“和他客气?二郎!没必要!和他客气干什么?他算什么?只会溜须拍马!”

刘文静生性轻狂,一向瞧不起不如自己的人,在他眼里,老朋友裴寂一点本事都没有,只会溜奸耍滑,自己在裴寂面前,是有优势的,是可以随便嘲笑他,挖苦他,甚至教训他。李世民听了刘文静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心想,这刘文静呀,还真是狂妄,裴寂何止只会溜须拍马?别小瞧了别人害了自己啊!

李世民当时那么想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因为几年后,刘文静便死在了他的轻狂上,死在了他对裴寂的轻视上。当然,这也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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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h3>

刘文静确实小看裴寂了,在李世民去狱中和他密谈的时候,裴寂并未只陪李渊吃喝玩乐,他时刻关注时局,也在寻找说服李渊谋反的机会,他要为自己寻找好后路。

裴寂的野心丝毫不比刘文静小,甚至十年前就有了。那时候,裴寂还是一文不名的学子,出身贫寒的他,为了改变命运,和那时候的很多人一样,上京赶考。因为穷,没有代步工具,他靠着一双腿,风餐露宿,一路走到了华岳庙附近。

饥肠辘辘,饥寒交迫下,他去庙里乞求神灵的保佑,并说若自己日后有发达可能,那就请神灵降临梦中给他以指引。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想有神灵保佑了,也太想日后发达了。总之,那天晚上,他竟然真得梦到了一位白发神仙,白发神仙对他说,三十岁后你必能得志,位极人臣。

裴寂兴奋不已,心想,那就是说,自己现在的一切辛苦,都会在三十岁之后得到回报?裴寂对梦中的情景深信不疑。还好,他一步步地走到了晋阳宫副监的位置,也得到了隋炀帝的信任,可就在他野心勃勃,信心十足,以为凭着皇上对他的信任,他很快就能位极人臣时,天下乱了。

年年盼,月月盼,盼三十岁的到来,盼能位极人臣,可盼到的却是全国各地起义不断,隋朝亡相渐露。有很长一段时间,裴寂都在为此事愤懑。不怪他,好不容易凭着机灵,巴结人的本领,爬到此处位置,可这隋朝一灭亡,他很可能会成为隋朝的陪葬品,最好结果也是从头再来。他怎么能够甘心?

可这么多的起义者,到底谁会成为未来的王?他要去投靠谁才能扭转命运?裴寂觉得选择跟谁太重要了,关系着他的生死,他的荣华富贵。李渊已将他视为知己,若能助李渊获得天下,他不就成了开国功臣?成了李渊的宠臣?要什么没有?

&ldquo;看来,天机在此啊!&rdquo;裴寂有种恍然大悟之感。他觉得,那位梦中的神仙,说他位极人臣,一定不是说隋炀帝时期,一定说得是李渊得天下后。裴寂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对时局的关心也就更甚了。

那天,就在他谋划着,怎么让李渊动谋反之心时,刘文静来了。刘文静和裴寂说话从来不拐弯。&ldquo;眼下什么人都在谋划着起义,夺天下!看来看去,还是唐公有这能耐。怎么样?我们不如说服唐公起义吧!&rdquo;

刘文静这话一出口,把裴寂先吓了一跳,倒不是被刘文静如此赤裸裸的语言吓到,刘文静向来大胆,说出什么话来都正常。裴寂是被刘文静竟然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吓了一跳。看来,不是只有自己想攀李渊这棵大树,不是只有自己看好李渊,也不是只有自己想位极人臣。

裴寂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由此可以判断,这李渊真能成事。刘文静是什么样的人,他裴寂能不知道?他能不跟随大舅哥李密谋反,而来撺掇李渊谋反就很能说明问题。担忧的是,又多了个人和他争抢头功。

裴寂是个能将心思隐藏很深的人,而刘文静又是个不在乎裴寂想什么的人。刘文静见裴寂发怔,急了,一敲桌子说:&ldquo;嗨!嗨!裴老儿,发什么愣呢?我说话你没听到吗?难道做个晋阳宫副监你就满足了?这算什么呀!这种狗屁官职,让我做我都不做。再说了,你这副监能做多久都不知道,当今皇上这么无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赶下去了,到了那时候,你这副监也做到头了!&rdquo;

刘文静噼里啪啦,一股脑地说了这么一通。他不知道,根本不需要他说,裴寂早都想到了。他神色淡然地看着刘文静,半真半假地说:&ldquo;肇仁兄,你今天的这些话,可是要杀头的,你就不怕我告发你?&rdquo;

那时候的裴寂,还真想告发刘文静,他早就对刘文静对他的&ldquo;蔑视&rdquo;不满了,只是一直在忍着。只是,他们现在的目标一致,他只能把这种&ldquo;恨不得他死&rdquo;的念头压下来。

&ldquo;哼!&rdquo;刘文静白他一眼,&ldquo;裴老儿,别人不知道你,我能不知道你?你整天和唐公在一起,陪他吃,陪他喝,还给他送美娇娘,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和唐公志趣相投,真的只是尽你副监的本分?&rdquo;

&ldquo;哈哈哈&hellip;&hellip;&rdquo;裴寂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ldquo;肇仁兄啊!肇仁兄!你把我裴寂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去告发你呢?咱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啊!&rdquo;

&ldquo;别废话!朋友不朋友的就别说了。说正事,行不行?愿不愿意?说句痛快话!有人还等着呢!&rdquo;刘文静没耐心和裴寂打哈哈,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

裴寂眨巴几下眼睛,故意问:&ldquo;有人还等着呢?这就说,这事背后还有人?&rdquo;

他故作不解,其实心里明镜一般。刘文静和李世民走得那么近,刘文静能这么快从牢里出来,不都是李世民的功劳吗?裴寂可从来没放松对李世民的&ldquo;远观察&rdquo;。裴寂之所以这么问,是想把李世民直接拉进来。他要让这件事变成他们三个人的事,一旦惹怒了李渊,还有李世民在那里顶着呢。

&ldquo;是&hellip;&hellip;&rdquo;刘文静停了一下。原本他不想这么快就把李世民拖进来的,李世民也特意叮嘱过他,说刚开始,最好不要把他扯进来。即使不得不说,也要等裴寂答应了再说。可现在裴寂问了,他如果再不说,怕裴寂又叽叽歪歪地耽误时间,也便说:&ldquo;二郎!是二郎在等着你回话呢!&rdquo;

见裴寂沉默,刘文静又说:&ldquo;二郎可有恩于你啊!你可许诺过要替二郎做事的!&rdquo;

裴寂先是假装为难,随后又说:&ldquo;二郎是有恩于我,既然是二郎的意思,那&hellip;&hellip;裴寂岂有不答应之理?&rdquo;

裴寂是想让李世民领他一个人情,让李世民觉得自己是因为他,才答应做这件事的。刘文静可不管裴寂的这些弯弯绕想法,只要他答应就行。

&ldquo;好!裴监,那这事就说定了,说服唐公的事就交给你了!至于用什么方法说服,随便你!&rdquo;

刘文静第一次用&ldquo;裴监&rdquo;来称呼裴寂,裴寂倒有些不适应,苦笑一声道:&ldquo;肇仁兄,这么看得起我裴某人?既然二郎和你都这么看得起我,我裴某人一定尽力!&rdquo;

裴寂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做任何事,他都会给自己先找好退路。既巴结李渊,又巴结李世民,之后李建成做了太子,他又巴结李建成,这种脚踩三只船,甚至若干船的做法,别人做未必能成,可裴寂能成,他在此方面有着他独有的&ldquo;天赋&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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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裴寂设圈套,李渊中计</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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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h3>

裴寂早有说服李渊起兵的想法,也有这需要,现在又有刘文静,特别是李世民找他说此事,那么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真的知心,又谁知会不会变心?裴寂是个不相信任何人的人,他觉得,这世上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所以,如何才能说得不留痕迹,不被人抓到谋反的把柄是他一直在想的事。当然,现在不用担心李渊反告他了,莫非李渊还要去告他儿子李世民吗?他现在需要尽快说服李渊,让李渊不能犹豫,无法犹豫,因为犹豫很可能就意味着被朝廷觉察。毕竟现在还是隋朝天下,更不要说太原还有除了他而外,隋炀帝的其他&ldquo;眼睛&rdquo;。

隋炀帝也是个谁都不信,谁都怀疑的,患了被害妄想症的人。他不相信表哥李渊,也不相信他派去监视李渊的裴寂,所以,他又安插了王威和高君雅在李渊身边。裴寂的两面三刀,隋炀帝不是没有耳闻,让裴寂和李渊互相牵制就是隋炀帝防李渊的第一道防线,而密令太原副将留守王威和高君雅监视李渊,也就成了隋炀帝防李渊的第二道防线。

&ldquo;如遇异动,就地处置,可以先斩后奏!&rdquo;这是隋炀帝给王威和高君雅的尚方宝剑。

有了这样的双保险,隋炀帝这才放放心心地下江南。可他哪里知道,他的第一道防线,很快就被李渊突破了。裴寂不仅没有起到牵制李渊的作用,反而成了鼓动李渊起兵的那个关键人物。

&ldquo;一箭中的!&rdquo;这是裴寂想好&ldquo;说服&rdquo;李渊的方法。这种&ldquo;说服&rdquo;,要速战速决,拖延时间越长,对他裴寂越不利,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三天里,裴寂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终于在宴请李渊时,看到李渊左搂右抱,放纵失态的样子时,计上心来。

就在裴寂想好计策决定实施时,刘文静匆匆去找李世民,就像他刚出狱,李世民去找他一样,连称大事不好,说再不行动就晚了。

&ldquo;什么事让肇仁兄这么急?&rdquo;李世民被叫醒时,天还只是蒙蒙亮。知道是刘文静来了,想必一定是紧要事,也就衣衫不整地出来了。

&ldquo;刘武周&hellip;&hellip;刘武周攻破楼烦郡了&hellip;&hellip;&rdquo;刘文静喘着粗气说,&ldquo;还&hellip;&hellip;还让楼烦郡的驻守&hellip;&hellip;驻守阿史那大柰反隋归突厥,还&hellip;&hellip;还喊出什么&lsquo;率军南下以争天子&rsquo;的口号!&rdquo;

刘文静是在从眼线那里得到第一手消息后,即刻跑来告诉李世民的。

原来,刘武周为了夺得天下,联合突厥,打败围困他的隋将陈孝意和王智辩,进而进攻楼烦郡。阿史那大柰强悍英武,刘武周很想把他拉拢过来,便让他投降,并许诺给他什么什么好处,阿史那大柰不为所动,刘武周恼羞成怒,强攻楼烦郡,阿史那大柰虽然顽强抵抗,无奈兵力悬殊,楼烦郡还是失守了。

李世民对刘武周拿下楼烦郡并不吃惊,也不意外,这是迟早的事。那些大举反隋大旗的,谁没有野心,而那些防守的隋军,又有几人没有消极抵抗?

&ldquo;哼!还不错!有胆量,也有些能力!&rdquo;李世民一笑,但脸上却满是不屑。对他来说,这刘武周不足为患。

刘武周是马邑郡的鹰扬府校尉,曾是隋炀帝的爱臣,他善骑射,颇有勇武,立功无数。不过,此人太过自负,一直以来自持有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这点上,有些像刘文静,可他又没有刘文静的智谋。刘武周英武有余,智商不足,做事很是鲁莽。

刘武周当初的谋反,实际上就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更没有长远计划,那时候,他还是很得隋炀帝赏识的,根本没想什么起义,他的起义,完全只是因为他的鲁莽和冲动。

刘武周非常好色,凡是他看上的女人,不管有无婚娶,他都要占有。谁要是阻止他,那他就不顾后果,杀了谁。那次,他又看上了太守王仁恭的一个侍女,为了和那侍女私通方便,他竟然以王仁恭贪污为名,将他杀了。

其实,只是一个侍女,没有人会为一个侍女杀人,进而谋反,可他是刘武周,做出这样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在杀了王仁恭后,刘武周突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王仁恭贪污的证据在哪儿?即使他真贪污了,怎么又轮得到他去杀他?何况,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多人都看到了,瞒也是瞒不住的。

妈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块地盘就是我刘武周的了!刘武周这么一想,随即就把反对他的人全都杀掉了。也许是杀人起兴,一高兴,他就开仓放粮,老百姓可不管那么多,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拥护谁。于是,在刘武周鼓动他们跟他造反的时候,很多人都响应了,在募得上万人后,他自信心爆棚,野心噌噌地往上涨,从没做过的帝王梦也做了,自称定阳国千岁。

做了定阳国千岁,他还不满意,目标直指长安。为了实现这个大目标,他勾结突厥,拉拢阿史那大柰,夺楼烦郡。

&ldquo;阿史那大柰一旦为刘武周所用,再联合突厥一起进攻太原,事情就麻烦了。即使不一定得逞,也很可能会打乱我们的计划!&rdquo; 李世民皱着眉头说。刘武周这人虽然他不看好,但几股力量联合起来,事情就不好说了。

&ldquo;阿史那大柰不会听从刘武周的,此人我听说过,很硬气。而且如果他真能被刘武周收买,刘武周怎会去强攻楼烦郡?&rdquo;刘文静说。

&ldquo;阿史那大柰如能为我们所用就好了!&rdquo;李世民说。阿史那大柰的本事他也听说过,他需要这样的人。

&ldquo;这事好办!派人带信给他,让他来见唐公好了,楼烦郡失守,阿史那大柰逃出来躲在了一个亲戚家,此亲戚是我手下的人。&rdquo;

李世民点点头说:&ldquo;好!尽快让他加入我们,阿史那大柰值得我们重用,他是突厥人,对突厥的排兵布阵也都了解,对以后我们和突厥的战争会有帮助。&rdquo;

刘文静说还是二郎想得周到,突然又说:&ldquo;刘武周既然能拉拢阿史那大柰,也会拉拢其他人。我们要尽快行动,别让那些英雄豪杰都被他拉拢去了。&rdquo;

李世民担心的还不是这一点,他担心的是,刘武周在攻下楼烦郡后,很可能接下来要攻太原。他倒不是怕打不赢刘武周,而是不愿意和刘武周过多纠缠。被刘武周牵着鼻子走,可就真的打乱他们的起兵计划了,就是赢了刘武周也得不偿失。

李世民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刘文静一听,坐不住了。

&ldquo;不能再等了!我马上去找裴老儿!&rdquo;

刘文静说着就要往外面走,李世民从背后叫住了他。

&ldquo;我跟你一起去!&rdquo;

事情这么紧急,也顾不上避讳了。两个人赶到晋阳宫裴寂的住处时,裴寂还没起床,两个人只能在耳房耐心等着。李世民倒好,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悠闲地喝着茶。可刘文静就不行了,他像只无头的苍蝇,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嘴里还嘀咕着:&ldquo;这裴老儿,此时还不起床,想必是和女人在床上缠绵!&rdquo;

李世民笑笑,指指桌椅让他坐。

&ldquo;少安毋躁!&rdquo;他说,&ldquo;每临大事,先有静气!&rdquo;

&ldquo;此时哪里能&lsquo;安&rsquo;?不&lsquo;安&rsquo;,又哪里来的&lsquo;静&rsquo;?大家都在争抢时间!那&hellip;&hellip;&rdquo;刘文静的话还没说完,裴寂那张挂着惯常笑的胖脸便露了出来,随即,猫着腰的胖身子也过来了。

&ldquo;啊呀呀!罪过呀罪过!裴寂来晚了!裴寂来晚了,让二郎和肇仁兄久等了!&rdquo;

李世民还没说话,刘文静就冲裴寂喊:&ldquo;少说废话!那事怎么样了?&rdquo;

&ldquo;哪件事?&rdquo;裴寂故意问。

刘文静瞪着他,正要发火,裴寂嘿嘿一笑,凑近刘文静说:&ldquo;肇仁兄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lsquo;将欲取之,必先予之&rsquo;&rdquo;。

一听裴寂这么说,李世民一凛,刘文静先是一怔,接着大喜。他们知道,裴寂想到&ldquo;说服&rdquo;李渊的方法了,而且看裴寂的样子,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ldquo;这么说,裴老儿,你已经有主意了?&rdquo;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刘文静还是问了一句。

裴寂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刘文静,得意地摇晃着脑袋,一只手在胡须上一抹,&ldquo;裴寂敢向二郎和肇仁兄保证,此事万无一失!&rdquo;

李世民和刘文静互看一眼,全都松了口气。可到底什么主意呢?刘文静问,裴寂不说,只说若惹怒了李渊,还请李世民为他做主。

李世民知道,这主意一定是馊主意,可他还是答应了裴寂,说一旦唐公怪罪,一切由他来承担。此时此刻,他还能怎么办呢?结果永远比过程重要。只要父亲能起兵,使什么损招,他都不觉得过分,想要达成目的,必要的手段还是要有的。

也幸好李世民他们行动及时,刘武周在攻占楼烦郡后,又占领了汾阳宫,为了获得突厥更大的支持,他将汾阳宫俘获的宫女都送给了突厥,英雄难过美人关,突厥始毕可汗高兴得不仅答应支持他攻打太原,还赠了战马给他。

刘武周有了突厥的支持,如虎添翼,势力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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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3>

裴寂给李渊挖了一个陷阱,他要逼李渊起兵,这陷阱一旦李渊跳进去了,也便没有退路了。

什么陷阱呢?裴寂用了《三十六计》里的美人计。李渊到底有多好色,裴寂太清楚;李渊到底有多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裴寂更清楚;李渊在哪种类型的女人面前最把持不住自己,裴寂也一清二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李渊的软肋就是好色,裴寂正好利用李渊的这个软肋,击中他的要害,让他不得不尽快谋反。

那天,当李世民和刘文静从他那里离开后,裴寂便将他提前物色好的两位绝色美人请来,对她们一番耳语,一番安排。

挑选两位绝色美人,裴寂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首先,这两位美人要是李渊喜欢的那种妩媚性;再者,这两位还要是从京城后宫里选拔过来的,且是被隋炀帝宠幸过的;第三,她们要对自己美好年华在无尽的等待中消耗心存不满;第四,有野心,能在利益面前移不动脚步的,且得到过裴寂很多好处的;第五,胆子大!

当然,即使他根据以上五种条件,挑选到了这两位美人,在知道裴寂让她们做什么时,两位美人还是不停摇头,其中一个还面带怒容道:&ldquo;好个大胆的裴寂,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难道不知道我们是陛下的女人吗?别说我们都曾被陛下宠幸过,即便是没有上过龙床,只要进了后宫,也都是陛下的女人,怎么可能和别的男人&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就不怕掉脑袋吗?&rdquo;

裴寂似乎早都预料到她们会有这种反应,没有任何慌乱表现,他不说话,听着她们说。

&ldquo;裴大人!这就是你的放肆了,你这么做,不是害我们吗?&rdquo;另一个也附和道,&ldquo;虽然我们被陛下弃到此处,生不如死,可毕竟我们是陛下的女人!岂能随随便便和其他男人苟合?再说了,陛下要是知道了,还不把我们&hellip;&hellip;&rdquo;

那美人一脸惊恐。

裴寂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到一处用红绸布盖住的东西面前停住,偏头看了看两位美人,意思是让她们看着,然后猛地一扯红绸,顿时,明晃晃,黄灿灿的一堆金子映入两位美人眼帘。美人娇嫩的皮肤在黄金的映照下,变得更亮了。她们禁不住用纤纤玉手捂住了嘴巴,双眼圆睁,惊呼一声。

&ldquo;啊!&rdquo;

裴寂轻轻一笑,意思是,这算什么呀!然后又走到另一处用绿绸布盖住的地方,像刚才一样,又朝两位美人看看,随即扯下绸布,一堆发着耀眼光芒的珍奇首饰让两位美人又是一声尖叫。

她们轻移脚步,像是怕惊吓到这些宝贝,缓缓走到宝贝前,便再也不挪位置了,似乎一挪,那堆珠宝首饰就长上脚跑了。

&ldquo;此事若成了,这些就都是二位娘娘的了!&rdquo;裴寂轻轻说完,走到一旁坐下,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起来。他有耐心,更有信心等待,等待她们去纠结,然后点头。

如若放在现在,裴寂一定是位优秀的心理学家,他太懂得揣摩人的心思了。李渊抵挡不了美色的诱惑,两位美人抵挡不住金银珍宝的诱惑,于是,他利用他和她们的软肋,实现着自己的计划。

两位美人自那两堆&ldquo;心爱之物&rdquo;呈现在她们面前,她们的眼光就像长在了上面,没有离开过。她们恨不得马上将它们揽入怀中。在她们的玉手在那两堆宝贝上一遍又一遍地轻抚,轻抚到第六下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裴寂仅仅只是用余光轻瞟她们一眼,便从她们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他轻咳一声,放下茶杯,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悠悠说了一句话:

&ldquo;两位娘娘都是聪明人,如今陛下被江南的美景和美女扯住了脚步,哪里想得起其他妃嫔,更不要说晋阳宫里的了。再说了,天下大乱,时局不稳,陛下的皇位就那么稳吗?坊间都传言什么&lsquo;李将代杨&rsquo;&hellip;&hellip;二位娘娘不会不知道吧!你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男人&hellip;&hellip;&rdquo;

这句话,直击两位美人的另一要害,打消了她们内心里仅存的一点犹豫。

一位美人说:&ldquo;知道!知道!到处都在反&hellip;&hellip;还说&hellip;&hellip;李唐代杨&hellip;&hellip;!&rdquo;

美人的声音小了,朝另一位看看,另一位直点头。

&ldquo;这不就对了?我裴寂可是在帮两位娘娘呀!&rdquo;裴寂说完,假装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说,&ldquo;二位娘娘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毕竟这事是有风险的,要是不愿意呢,想告发我裴寂也行,不告发,我就感谢两位娘娘了。这事我觉得,两位娘娘不愿意,宫里有的是&hellip;&hellip;&rdquo;

这就是裴寂的撒手锏了。裴寂还没说完,一位美人便急急说:&ldquo;裴大人!我们&hellip;&hellip;我们没说不愿意呀!&rdquo;

另一位也说:&ldquo;就是!就是!我们答应了!一切都听裴大人的吩咐。&rdquo;

&ldquo;真答应了?&rdquo;裴寂又问一声。

两位美人直点头。

&ldquo;这可是你们自己答应的!&rdquo;裴寂又说。

两位美人对视一眼,又一起点头。

&ldquo;那就这样&hellip;&hellip;&rdquo;

裴寂走到两位美人面前,在她们耳边小声耳语几句,两位美人一边听,一边拼命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后宫里的妃嫔。她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日落西山的皇帝耗死自己,若她们跟了太原留守李渊,说不定会有更大的荣华富贵等着她们。

她们眼光不错,真的从一个皇帝的嫔妃,跳去做了也许是另一个皇帝的嫔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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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h3>

裴寂请李渊在晋阳宫喝酒,和往常一样,美酒佳人必不可少,而当两位美人站在李渊面前时,李渊的眼睛直了。

一个面若桃花,鬓如墨云,眼若寒星&hellip;&hellip;身着浅紫袖衫,肩绕白帔巾,头梳螺鬓,红裙曳地;另一个雪肤柔肌,巧笑倩兮,身着淡绿长裙,手挽秀鬓,袅袅婷婷&hellip;&hellip;

&ldquo;美人!美人!真是美啊!&rdquo;李渊见如此美人站在面前,端起的杯子都忘了往嘴边送了,说话也不再利落。

&ldquo;漂亮!迷人!好看!&rdquo;裴寂一边说,一边朝两位美人使了个眼色。

两位美人会意,一起扑向李渊,一左一右,坐在了李渊两边,李渊那里经受得住这个,瞬间就不知东南西北了。那两位美人你一杯、我一杯地灌着李渊,在美酒和佳人面前,李渊彻底醉了,完全不能自持,甚至不顾裴寂在旁,动起手来&hellip;&hellip;

李渊连自己怎么上的床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和两位美人在床上轮番颠鸾倒凤。什么时候清醒的?似乎是因为口渴,抑或是尿急,总之,当他清醒过来,看着身旁的美人玉体横陈,突然有所警觉。

李渊在表弟隋炀帝身边胆战心惊惯了,伴君如伴虎让他对外界非常敏感,所以虽然他的床上不乏美人,但这两位美人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她们从何而来?裴寂似乎没说,如此美貌女子,裴寂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李渊禁不住全身一哆嗦,这该不是皇上的女人吧!就在他心存疑虑,想要悄悄溜下床,逃掉的时候,一位美人睁开醉眼,伸出玉臂往他身上一搭,另一位美人软绵绵地叫了声:&ldquo;唐公,想不到唐公这么厉害!&rdquo;

李渊刚刚涌出的一丝警觉,瞬间就消失了。

&ldquo;美人!我的美人!&rdquo;李渊一只手搂过一个,三个人又是一番鱼水之欢,这才嬉笑着,满足地穿衣下床。

&ldquo;唐公昨晚休息得可好?&rdquo;李渊和两位美人刚刚穿上衣服,裴寂便进来了。两位美人冲裴寂抛一媚眼,扭着腰肢走了。李渊看着裴寂,这裴寂也太大胆了,怎么不让人通报就进来了?这么不识相,不是裴寂的作风。

&ldquo;裴监有何事?&rdquo;李渊问,语气、眼神中全是不快。

&ldquo;恭喜唐公,贺喜唐公啊!&rdquo;裴寂夸张地笑着,施礼道。

李渊以为裴寂是指和两位美人的鱼水之欢,气一下子消了,脑海里顿时又浮现出两位美人那温软柔滑的身体,意犹未尽。

&ldquo;妙啊!真是妙不可言啊!想不到这地方还有如此美妙的女人!&rdquo;李渊说完又小声问,&ldquo;如此妙人,你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rdquo;

裴寂嘿嘿一笑,走到李渊身边,附在他耳边说:&ldquo;唐公问是哪个地方找来的?如此美人,除了后宫,哪里还能找到?&rdquo;

李渊的脑子嗡的一声。

裴寂又是诡秘一笑,看着李渊,好一会儿才又说:&ldquo;唐公啊!昨晚您可是做了一夜的皇帝啊!&rdquo;

李渊在裴寂说出&ldquo;后宫&rdquo;两个字时,已经脸色发白,浑身打战了,一听&ldquo;做了一夜的皇帝&rdquo;,整个身子都软了。

&ldquo;什么?她们&hellip;&hellip;她们是&hellip;&hellip;是陛下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正是!&rdquo;裴寂狡黠一笑,假装道,&ldquo;她们是陛下最宠爱的黎美人和王才人!唐公应该知道她们,当初她们从京城来晋阳宫时,唐公不是还去迎了吗?&rdquo;

李渊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面如土色,他这才想起,那身穿浅紫衣的女人,确实有些面熟。李渊怔在那里很久,突然,他盯着裴寂。

&ldquo;看来,是你在给我下套了?&rdquo;

李渊说这话时,有些不寒而栗。他以为隋炀帝要杀他,故意让裴寂设的局。李渊毕竟是李渊,在觉得有可能是隋炀帝的指示后,头又嗡的一声,清醒了。他开始想怎么才能杀了裴寂,然后再嫁祸裴寂,说裴寂睡了皇上的女人。

他眼神里的杀气同样被裴寂看到了,裴寂急忙说:&ldquo;唐公!您这是什么话?裴寂怎会给您下套?裴寂是想让唐公做真皇帝啊!&rdquo;

裴寂弓着身,施着礼,恢复了一贯的奴才表情。

&ldquo;什么意思?&rdquo;

李渊虽然这么问,但却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么说,这局不是皇上让设的。他刚刚苍白的脸,逐渐恢复原色。

&ldquo;裴监,你这是什么意思?&rdquo;他又问了一句。

&ldquo;裴寂觉得天下应该是唐公的&hellip;&hellip;裴寂怕唐公错失良机,所以&hellip;&hellip;所以才&hellip;&hellip;&rdquo;

&ldquo;所以用陛下的女人给我做个陷阱,然后逼我就范,对吗?&rdquo;李渊怒声道。这&ldquo;怒&rdquo;里,已经没有惊惧和害怕了,有的只是威严。他怒,是因为竟然有人暗算他。不管什么目的,遭人暗算都是一件很不体面,很丢人的事。

&ldquo;请唐公治罪!裴寂的做法虽然不对,可绝对是为了唐公好!唐公务必相信裴寂的一片忠心!&rdquo;裴寂突然跪下,不停磕头道。

李渊冷静下来,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裴寂,依他对裴寂的了解,裴寂是不会为了让自己谋反而出此计策的。突然,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儿子李世民的身影。没错,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在听到自己说起兵时机不到时,想出了这样的招数,逼自己起兵。

&ldquo;起来吧!是二郎让你这么做的吧!&rdquo;李渊淡淡地说,面无表情。

裴寂一惊,他也没想到,李渊竟然能猜出此事和李世民有关,他脑子飞快地转着,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出李世民来。按他之前的计划,李渊要是不杀他,他就不说出李世民来,这样,起兵后的首功就是他一个人的了。而若李渊要杀他,他就说是李世民指使的,李世民,只是他保命的最后一招。

裴寂还在为该不该&ldquo;供&rdquo;出李世民犹豫时,李渊又说了:&ldquo;这种招数,你能想出,可你不一定敢在我身上用,既然用在了我的身上,说明你背后一定有人给你撑腰,而这个人,除了二郎,不会有其他人!&rdquo;李渊说完,冷笑了一声。

裴寂没说话,低着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其实是默认。只要李渊觉得他是能想出这种绝妙招数的就行了。

&ldquo;说说吧,怎么回事?&rdquo;李渊又说,声音平和了很多。

裴寂只好把李世民和刘文静找他,让他说服李渊的事说了。当然,对于李世民和刘文静所说的起兵原因,时局分析,裴寂全都说成了是自己想的了。

&ldquo;如今时局动荡,裴寂觉得正是谋事之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裴寂觉得只有唐公能救天下,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所以&hellip;&hellip;所以才冒死出此下策&hellip;&hellip;&rdquo;裴寂一边说,一边看李渊的表情,&ldquo;实在是迫不得已呀!&rdquo;

裴寂说得很动情,似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渊,都是为了李渊能成就大业,只要能助李渊,他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李渊有些被裴寂的话感动了,他问:&ldquo;裴监果真这么看?果真觉得时机到了?&rdquo;

起兵的想法,李渊自来太原就有了,关键是何时起兵。几天前,李世民曾问过他,他说要等刘武周南侵,从当时李世民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儿子是不认同他的观点的,也不会乖乖听他的话,一定还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联合别人算计自己。

&ldquo;为了达到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啊!&rdquo;李渊想到儿子和别人设圈套让自己钻,心里一阵悲凉。

裴寂见自己没危险了,也便开始往自己身上揽功劳。说当初李世民找他,说不管采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让李渊起兵就行,他是有过犹豫的。之所以犹豫,是不想用下三烂手段,但又一想,为了助唐公夺得天下,自己这么做,唐公一定能理解,能原谅,即使不原谅,即使杀他的头,也值得。

裴寂说着说着还流下了眼泪。

俗话说,没有人能抵挡得了别人对自己的恭维奉承和赞美,李渊也一样,他就那么被裴寂精湛的表演打动了。在那一刻,他完全相信了裴寂的话。相信裴寂觉得只有自己才能救民于水火,只有自己才有王者之风。眼看时局对自己有利,不得已,又在儿子李世民和刘文静的逼迫下,才用了&ldquo;美人计&rdquo;。

&ldquo;不怪你!起来吧!&rdquo;李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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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h3>

李渊下定决心起兵了,虽然起兵是他早有的打算,可如果没有裴寂的这个美人计,李渊说不定还在寻找最佳时机呢,而最佳时机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都难说。所以裴寂在李渊起兵这件事上的功劳,确实可排在首位。

李渊是个做任何事情都要万无一失的人,可昨晚和黎美人、王才人的缠绵,让他知道,他再不起兵,是会掉脑袋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还是在晋阳宫。晋阳宫是什么地方?是皇上的另一处后宫,是后宫就必定会上演宫斗戏码,那些望眼欲穿,满目哀怨的女人,哪个不在寻找打压对手的机会?黎、王二位佳人和他同枕共眠,能瞒得过她们的眼睛吗?

如今,自己在皇上的后宫里,睡了皇上的女人,这罪名,不用说就是死罪,不仅是死罪,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和两位美人争宠的女人,和他李渊有矛盾的人,以及皇上的亲信&hellip;&hellip;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将这件事说出去&hellip;&hellip;李渊不敢再想象。

何况,那黎、王两位美人,确实合他心意。那天在裴寂&ldquo;招供&rdquo;后,黎美人和王才人突然间窜了进来,哭得肝肠寸断,说命全托付给他了,如果他再不起兵,被皇上知道了,她们一定会没命的。

李渊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怎么舍得让这两个心爱的人儿因为这件事而被赐死?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害你的人,也可能成为你的同谋,和你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甚至成为最亲近的人。李渊和裴寂就是这样,以前,他们只是在一起吃喝玩乐,可如今,除了吃喝玩乐,他们还要在一起共谋大事,共商夺天下的大计。

李渊原谅了裴寂,甚至和裴寂的心更近了,可他不原谅儿子李世民,那天,从晋阳宫回府的路上,他都在心里暗暗骂李世民,骂李世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一回到府里,他便令人去叫李世民。

李世民一直关注着父亲的动向,在昨天裴寂请父亲赴酒宴时就开始关注了。他知道,裴寂要在那场酒宴上实施计划,只是,他并不知道裴寂实施的是&ldquo;美人计&rdquo;。也不知道计划是不是成功了,因为他派去的人还没有给他回话。

焦急等消息的李世民见父亲怒气冲冲地回来,又叫他即刻去书房见他,便知道一定与此事有关,心里很是忐忑。

他不怕父亲怪罪于他,他怕的是事情不成功。就在他往父亲书房走的路上,派去的人回来了,告诉他说,裴监说了,一切顺利!

&ldquo;太好了!&rdquo;李世民悬着的心放下了,兴奋得差点蹦了起来。此时,不管父亲发多大脾气,他都能接受。他迈着轻松的脚步,去了父亲书房,气定神闲地站在李渊面前,低着头,等着父亲训话。

&ldquo;美人计是你指示裴监去做的吧!&rdquo;李渊怒目圆瞪,看着儿子问。一想到昨晚的&ldquo;美人计&rdquo;和儿子有关,李渊就又气又恼。

李世民愣了一下,心想,裴寂原来是施&ldquo;美人计&rdquo;啊。做法虽然龌龊,却也确实最能击中父亲的要害,这么一想,他心里不禁叫起好来,对裴寂也就多了一分欣赏。

李世民没有辩解,没有说他只是让裴寂去说服父亲,并没有让他去实施&ldquo;美人计&rdquo;。他不知道裴寂是怎么和父亲说的,如果裴寂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说出了他,那他就不能出卖裴寂。

李渊见李世民不吭气,认定他是主谋,更气了,冷笑道:&ldquo;为父还真是没看错你呀!只是没认同你的观点,你就连为父都要算计!&rdquo;

&ldquo;孩儿只是不想让父亲错失良机!&rdquo;李世民看着父亲说,一脸的真诚。

&ldquo;哼!这么说,你算计为父,还是为了为父好了?&rdquo;李渊依然冷着脸,&ldquo;为父莫不是还要感激你?感激你伙同别人来算计我?&rdquo;

&ldquo;孩儿的做法确实有些欠妥当,可孩儿的目的是好的!请父亲大人恕罪!&rdquo;李世民继续说。

李渊看着李世民,心想,看来,这个儿子他要重新认识才对,他确实和其他几个不一样,不然怎么能在十六岁时摆疑阵,十七岁就带领轻骑救自己?就是他最看好的李建成,也没他这么多花花肠子。

&ldquo;唉!大郎有些太过敦厚了!&rdquo;李渊想道。如果李建成能不那么敦厚,两兄弟就能互相牵制,李世民也就不至于这么&ldquo;猖狂&rdquo;了。

李世民不知父亲的想法,只是不停说时局决定了他们李家必须站出来,天下归谁,老天自有定数,如今老天给了李家这个机会,就一定不能错过。

李渊听李世民说完,又是长叹一声道:&ldquo;二郎啊!你给为父设圈套,逼为父谋反,为父身为太原留守,原本是要告发你的,可想到你我父子一场,又怎么忍心告发你呢?不告发你,又如何和朝廷交代?不能和朝廷交代,为父就算不忠君了,既已不再忠君&hellip;&hellip;唉!也就只能如此了!&rdquo;

李渊一句三叹,好似非常无奈,目的有两点,第一,他不想背负背叛之名,即使在儿子面前,他也要装装;第二,他要让李世民心中有愧,让儿子觉得,自己谋反是为了儿子。只有这样,起兵时,儿子才会不遗余力,以后要是夺得天下,想到父亲为他所做的一切,也才会将野心收敛一些。

李世民果然垂下了头,心生愧疚。不管&ldquo;美人计&rdquo;是不是他的主意,毕竟是他和刘文静、裴寂算计了父亲。儿子算计父亲,这就是不孝了。

李渊见目的达到,这才又说:&ldquo;晚上,你让那刘晋令来这里,还有那裴监,咱们几个人好好商议商议!&rdquo;

&ldquo;商议?&rdquo;李世民抬起头来,大声道,&ldquo;父亲!您答应了!答应起兵了对吗?&rdquo;

虽然他从裴寂那里已经知道父亲答应了,可当亲耳从父亲嘴里听说后,那种兴奋激动还是像刚刚听说似的。等了那么久,终于要行动了,李世民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ldquo;唉!&rdquo;李渊又是长叹一声,&ldquo;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rdquo;

李渊这句话倒是老实话,他不动手,说不定他表弟就要向他动手了。

李世民告诉刘文静的时候,性急的刘文静已经从裴寂那里知道了。可听李世民说时,还是非常激动,也很庆幸自己要转运了。对刘文静来说,反隋是他的唯一出路。即使隋朝不是败象渐露,受李密谋反影响,他也不可能再被朝廷重用。虽然他被李世民救出狱,可谁知皇上知道了又会将他怎样,所以对他来说,李渊的起兵是给他的一次重生机会,一次让他再次走上仕途的机会。

&ldquo;想不到这裴老儿这么狠,为了说服唐公,连美人计都使上了。&rdquo;刘文静大笑着说完,突然脸色一沉,&ldquo;这美人,一定是晋阳宫的,是皇上的女人,不然不会逼得唐公马上答应起兵。&rdquo;

李世民点点头,虽然父亲没说美人计里的美人是谁,但从父亲说的&ldquo;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dquo;他就知道,那美人一定是皇上的妃嫔。

&ldquo;这裴老儿,敢把皇上的女人给唐公,看来,他也是孤注一掷了!哈哈哈&hellip;&hellip;睡了皇上老儿的女人,唐公不谋反都不行了!&rdquo;

刘文静乐不可支,他一想到李渊知道自己睡了皇上女人后的震惊和害怕就想笑。

李世民也笑了,说:&ldquo;这么看来,这裴监并非肇仁兄说得那么无能啊,还是很有办法的吗!虽然这计有些龌龊。&rdquo;

刘文静一听李世民夸裴寂,刚刚还笑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鄙夷道:&ldquo;他也就会使这种下三烂手段!&rdquo;

李世民想,还别说,只有这种下三烂手段才能让父亲不顾一切。他还想提醒刘文静,说裴寂能用下三烂手段对父亲,也就会用下三烂手段对你我,但最终他没说,他不想在此时挑起刘文静和裴寂的矛盾,此时,他们要的是团结一致,几个人间,不能有任何罅隙存在,任何罅隙,都可能导致他们计划的失败。

有句话说,时也,运也!英雄的成功,除了要有英雄的性格外,还要有英雄的命运。

李渊、李世民、刘文静、裴寂,如果不是他们各自的处境和性格,很难说能走到一起来。而如果李渊没有雄才武略,不贪恋美色;李世民不审时度势,不择手段;刘文静不胸有韬略,恃才傲物;裴寂不八面玲珑,阴险狡诈。又怎么可能有成功&ldquo;逼&rdquo;李渊起兵这一说?

总之,当李渊、李世民、刘文静、裴寂相遇,注定了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而谁也不会知道,这将会刮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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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晋祠阴谋</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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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h3>

公元617年5月的某天,太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一切又都和往常不一样。

太原留守唐公李府的书房,房门紧闭,李渊、李世民、裴寂、刘文静在那间紧紧关闭的书房,启动了他们的起兵计划。几个小时后,四人各自领命,刘文静拟一道皇上准备征伐高丽,在各郡县募兵的檄令。然后由李渊盖上留守府大印,再命人将檄令发往太原郡、离石郡、楼烦郡、雁门郡、西河郡。

此檄令的目的是为了激起民愤。民众早已厌倦了隋炀帝无休止的一次次东征,此次再见征伐高丽檄令,一定会抵制。抵制此檄令只是第一个目的,接下来,他们还要以讨伐刘武周为名,发另一份募兵令,此令的目的自然是让那些想要逃避东征的适龄青年争抢着应征。

两张&ldquo;令&rdquo;,一石二鸟,既能让他们顺利募来兵,又能让民众更加讨厌隋炀帝。

&ldquo;这招够狠,还是唐公有办法。&rdquo;

虽然这是李世民最先提出的计策,李渊只是做了部分补充,可裴寂为了奉承李渊,还是全都说成了李渊的主意。李世民倒不在意这份功劳归谁,可刘文静却看不下去了,他不满地瞥了裴寂一眼,眼神里全是鄙夷。

裴寂没有看到刘文静那一瞥,他刚刚奉承李渊,其实只是为了说下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