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宫廷政变(1 / 2)

李世民权力的逻辑 陈唐 15403 字 2024-02-18

公元581年的北周大定元年,不甘心躲在七岁外孙——周敬帝背后操纵政权的杨坚,将改朝换代落到了实处,他联合各方势力,打败宇文家族,废周敬帝自立,改国号隋,改元开皇。

这位隋朝开国皇帝有位强势的夫人,而他之所以能坐上那皇位,也与这位夫人分不开,她就是独孤伽罗,北周大司马独孤信的小女儿,也是李渊母亲的妹妹。李渊小时候,经常带他去宫里玩的就是这位姨妈。

这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很有政治头脑,更有野心,在杨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夺外孙的皇位时,她的那句“大事已然,骑兽之势,必不得下,勉之”让杨坚顿下决心,“狠”了一把,一不做二不休,推翻外孙,实现了他改朝换代的夙愿。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的血腥厮杀千奇百怪,父子相杀,兄弟相残,外戚相斗等等,应有尽有,可外公夺外孙的皇位,并不多见。所以,杨坚在逼孙子禅位给自己时,已经四十岁了,而那时,独孤伽罗也三十八岁了。

人到中年才坐上皇位的杨坚和皇后独孤伽罗的关系更在历代皇帝中少见,杨坚素来很“畏惧”独孤伽罗,即使坐上皇位也是如此,不管做什么,独孤伽罗都会跟着,时常“同辇而进”,就差一起上朝了。

想必只是因为无法跟着去上朝,不然独孤伽罗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相依相伴的机会。不过,虽然没有跟着上朝,但她却时时派太监关注着朝堂里的一举一动,一旦觉得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她就马上给杨坚递条子,提醒他,甚至“教”他怎么做。因此,宫中“戏”称她为“二圣”,隋文帝杨坚更是“唯后言是用”。

幸好在治理国事上,独孤伽罗并非一个糊涂女人,她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重要,并付诸行动。她的表兄触犯法律,理应处斩,隋文帝杨坚看在她的面子上,想赦其罪。但独孤伽罗却以“国家之事岂可顾私”而拒绝,并执意将其表兄处死;她的异母兄弟独孤陀因滋酒逞凶残害百姓,受到皇后指责后怀恨在心,常常诅咒她,按律该斩,独孤伽罗却请求隋文帝赦免他的罪。

杨坚问她为何要这么做,独孤伽罗说若独孤陀蠹政害民,她肯定不会为他说情,但独孤陀是因为诅咒她,所以她选择宽容和原谅。其实,独孤伽罗怕落下诅咒她而被杀的口舌,她不能因她的私事让朝廷、皇上名声受损。

独孤伽罗的种种做法,的确给君臣做了榜样,为杨坚的稳坐江山打下了基础。只是,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精心创建的“盛世”,最终却因为他们选择继承人的错误而导致好不容易夺得的大隋江山坍塌。

隋文帝有五个儿子,均是他与独孤皇后所生,五个儿子分别是:长子——太子杨勇;次子——晋王杨广;三子——秦王杨俊;四子——蜀王杨秀;五子——汉王杨谅。对于自己这五个儿子,隋文帝曾得意地说:“前代帝王,因为有很多妃嫔,嫡庶纷争,遂有废立,甚至亡国。我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说是真兄弟。哪能有嫡庶纷争的忧虑!”

可惜,事与愿违,隋文帝最不担心的嫡庶纷争,还是发生了。在皇位面前,即使是亲兄弟,也能争得你死我活,鲜血四溅……

<h2>第八节 太子失宠</h2><h3>(1)</h3>

隋文帝时期,天下统一,百姓安居乐业。这是隋文帝的功劳,自他继位后,仅仅只是几年时间便北逐列强,南灭残陈,中国结束了近400年的分裂格局,建立起了强大、统一的帝国。

然而,纵然有雄才大略,能将一个百业待兴的隋朝带入“开皇之治”,可那从孤儿寡母的手中夺得天下的经历,仍让隋文帝不安。人可以欺骗别人,却无法欺骗自己,特别是杨坚那颗尚且柔软的心,让他时不时地为抢夺来的天下愧疚,痛苦。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因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而担心人心不服,怕天下人议论。

如何让天下人服?如何让天下人忘记他是怎么坐上皇位的,成了隋文帝和独孤皇后拼命想要做的事。因此,自建隋以来,他们长存警戒之心,为了笼络人心,达到节俭保国、强国的目的,他们从自身做起,抛弃奢华生活,过得节俭而朴实,以求得心安,更希望老天饶恕。

曾经,突厥送给独孤皇后一盒价值不菲的明珠,她婉言谢绝,甚至还说:“如今戎狄屡次侵犯,将士征战疲劳,不如将明珠奖赏有功之士。”

曾经,他们的三子秦王杨俊因为生活奢侈,多造宫室而被他们关了禁闭。

他们用拿自己人开刀的做法,赢取臣民信服,并要臣民向他们看齐。这些做法确实有效,大隋上上下下胆战心惊,纷纷穿布帛,舍金玉,以佩戴铜铁骨角,住寒舍为荣。

然而,父母的做法,却令没什么心计,生性直率的太子杨勇感到很不能理解。历朝历代,哪个皇室的后宫没有华丽服饰,金银珠宝?哪个皇室会为一些治痢疾的胡粉而四下寻找不得?皇室的生活就是百姓生活的写照,皇室生活窘迫,百姓生活能好吗?这是杨勇的观点。在他看来,隋朝政治经济发展很快,想要保国,已经完全不需要靠“节俭”了。何况,天下都是他们杨家的了,百姓也拥戴他们杨家,为何还要装出一副穷酸相呢?大可不必。

杨勇觉得父母的做派很是虚伪,为节俭而节俭,没有意义。他不想装,他要过他想过的生活。可他怎么会知道,想要坐稳太子位,及至顺利继位,必须要“节俭”呢?他不知道,只有迎合了父母的做法,他的太子位才能保住。

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丝毫不懂得避讳。有一年冬至,百官齐去东宫朝贺,所带礼物丰盛之极,这让太子妃元氏很是不安,怕太子的张扬,引起皇上皇后的反感。于是便说:“殿下,皇上和皇后一向崇尚节俭,东宫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带这么多礼物,如果被……”

太子杨勇不仅缺心机,还缺成熟,任性的他,根本无法忍受别人的劝诫,特别是这个劝诫还来自于他不喜欢,却被皇后硬娶给他的太子妃,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过节!过节不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吗?而且还要普天同庆才是。再说了,开国之初,百业待兴,节俭是应该的,可现在国家强盛,百姓生活富饶,这里又是东宫,难道还不允许热闹一点?我们是礼仪之邦,来这里还不兴送点礼吗?东宫要有东宫的样子,看看哪朝哪代的东宫会这么寒酸?”

太子杨勇将内心聚起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可是如果……”

元氏还要说,杨勇一皱眉,一挥手,让她闭嘴:“真够扫兴的!本王不要你说教!”

“这是谁又惹太子殿下生气了呀?这么没眼色的,今儿可是个好日子!”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位打扮妖艳,长相妩媚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在外面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且听到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对话,心里一喜,走了进来。

她不怕元妃,她有太子撑腰。看到元妃,她只是轻轻一施礼便一摇三摆地走到杨勇面前,将那双玉手放在杨勇手上,像弹琵琶一样一划拉,娇声道:“太子殿下,不准皱眉哦,云儿今儿可还要给殿下弹首新学的曲子呢,云儿最近刚刚新学了一首曲子,想要弹给殿下听,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杨勇被元妃惹怒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还是云儿知我心啊!不像那……”杨勇瞥了元妃一眼,在半偎在他怀里的云儿脸上拧了一把,云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肆无忌惮地。

“东宫今儿可热闹了!那张大人、李大人、王大人、杨大人……都来了!”云儿美滋滋地说,“还带了很多礼物呢。那王大人呀,带来的那翡翠,可是上等货色哦,还有……”

云儿将嘴凑到杨勇耳边,轻声地说着。杨勇的耳朵被云儿嘴里的热气弄得痒痒的,心旌荡漾,他一把揽过她,将嘴唇凑近她那鲜艳欲滴的唇边,挑逗道:“新学了什么新曲子啊?”

他毫不顾忌元妃就在身边,开始在云儿的身上乱摸起来,一边摸,还一边喘着气说:“你这小妖精,好好服侍本王,到时候呀,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这正是云儿要的话,她愈发地娇笑起来,卖力地迎合着杨勇。元氏羞得耳红面赤,气得浑身发抖,想要骂云儿几句,却又知道不起作用,甚至还会惹得太子不开心,若又传到皇上皇后那里,对太子更不利,于是只好踉跄着离开。

元妃是个善良而温和的女人,可惜一直无法得到杨勇的心。她不明白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她的婆婆——独孤皇后一样。独孤皇后能将皇上牢牢地抓在手里,皇上对皇后言听计从,可她呢?不管她怎么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贤惠的,能助夫君一臂之力的太子妃,可她的夫君就是不买账。

她忘了一点,杨勇不是杨坚,而她也不是独孤伽罗,所以,同样是女人,却有着不同的命运……

<h3>(2)</h3>

元妃亦步亦趋地离开,心里满是悲伤。

太子杨勇不喜欢她这个太子妃,东宫里所有人都知道,这让太子妃既尴尬又痛苦,不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现状。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独孤皇后选中的,她肯定早就被太子废了。不过,不管太子有多么不喜欢她,将她当成透明人,她还是爱太子的,即使太子冷落她,宠爱那侍妾云儿,她也不恨他。她觉得,太子之所以对她这样,均是因为那狐媚的云儿。

这正应了那句话,纵使你虐我千百遍,我对你还是如初恋。太子妃不计较太子对她的无情,她只是担心他,她所有的忧虑,全都是因为他。

元妃虽然不受太子的喜欢,却很得独孤皇后喜爱,这让她有了更多机会接触皇后。元妃是个聪明女人,她知道皇后在皇上那里说话的分量,所以总是以己之力,在皇后那里说太子的好话,隐藏自己的委屈。而从皇后那里听到了什么,她也总是第一时间告诉太子,可惜,她的每一句话,太子都不想听。

“不喜欢听我说话可以,可你总要知道皇上皇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呀!”元妃每次在太子那里受了气后,都会喃喃这样一句。

她一直想不明白,明明知道皇上皇后不喜欢浪费,喜欢节俭,太子为什么偏偏要声色犬马?做事张扬?

“你以为自己是太子身份,就一定能继承皇位吗?你难道不知道,即便是你的太子位,都很可能不保吗?你难道看不出来,你那个弟弟,那个看似憨厚老实的晋王杨广,一直都在窥视着你的太子位吗?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一言一行,他都在盯着,看着,然后向皇上皇后汇报吗?”

太子妃元氏一边往寝宫走,嘴里一边默默念叨着,她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她知道,东宫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晋王杨广的眼睛,晋王杨广也不可能不让皇上皇后知道。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能在寝宫烧香祈祷,祈祷太子杨勇的所为,不要被不怀好意的杨广知道,更不要传到皇上和皇后那里去。

怕什么就来什么。

“冬至这天,东宫热闹非凡,太子大收贺礼,大摆宴席,大宴宾客,东宫歌舞升平,弦乐声声,一直延续到天亮。”

这是“偶然”传到皇后独孤伽罗耳边,又被独孤伽罗愤然说给皇上听的。皇后说完后,一脸失望地说:“这个太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哪里还有个太子的样子?”

隋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懊恼之色,他不易觉察地摇了摇头,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这个儿子,越来越让他头痛。有次,他去东宫,竟然发现太子杨勇的铠甲上,用金线绣着花边,他当即就提醒他说:“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长久者。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

谁料杨勇竟然一脸不在乎地笑了。原来,那铠甲上的花边,是云儿为他绣的,说为了让他穿上铠甲,上战场打仗时也不要忘记了她。因为想起了云儿,杨勇笑了。他的笑让隋文帝很生气,觉得是对他说的话的无视。当时,他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语重心长地又给杨勇讲了一番自己做平民时的艰苦日子。

“若记存前事,应知我心。”他最后说。

如果杨勇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父亲的这句话几乎是在向他发出警告了,希望他不要再奢侈,不要忘记困难时的生活,如果他忘记了,那就不配做个太子。可他……

隋文帝想到这里,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或许是不想再说起杨勇,他转而问独孤伽罗:“那么他们其他几个呢?”

独孤伽罗的思绪还停留在东宫大设酒宴上,以为是问其他几个皇子有没有去参加,便说:“除了晋王,其他几个也都去了!都是被那太子带坏的!”

隋文帝不再说话,独孤伽罗又说:“这几个皇儿里,我看就晋王有我们的风范!最听我们的话!”

隋文帝点了点头,最近以来,他听到最多的就是说晋王多么多么好,想必这晋王还真是几个皇儿里的翘楚,最得人心。

“晋王没去东宫,去干什么了?”他又问。

独孤伽罗脸上的笑容更稠密了。如今,只有提到这个儿子时,她才会心情舒畅。

“今儿一早呀,他就来请安了,还带着晋王妃亲自做的吃食,还说要来给皇上请安!我就说,‘皇上在看奏章’,就让他们回去了!”

隋炀帝略显宽慰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晋王好像是变了很多,越来越懂事了。

“这几个皇儿里,只有晋王最像我!也最听我的话!”独孤伽罗又说。她在说此话时,已经有让杨广替代杨勇做太子的想法了,只是没有明说,毕竟这两个都是她的儿子。太子不是太不像话,她也不会生出换太子的想法,毕竟换太子不是件小事。

不过,独孤伽罗是来越喜欢晋王杨广不假,喜欢杨广不仅是杨广节俭孝顺,还因为他不像太子和其他三个那么好色。独孤伽罗最痛恨的就是好色的男人,这从她对待皇上后宫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

独孤皇后对太子杨勇越来越不喜欢,越来越失望,很大原因就是他不听自己的,冷落她为他精心挑选的太子妃元氏,整天和那个小狐狸精云儿混在一起。而晋王不仅不好色,且不纳妾,对晋王妃萧氏非常好,时常带着晋王妃给她请安。

“母后放心!孩儿只对晋王妃好,孩儿发誓,一定要像父皇对母后一样专一。孩儿决定了,只和萧王妃有孩子!因为孩儿知道‘色令智昏’的道理,孩儿绝对不会因‘色’而误事,更不会让女人影响孩儿的正事。”

杨广无数次向独孤伽罗表达这个意思,每次说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极其专注认真,似乎他真的痛恨“色”,真的只想一心为大隋江山操劳。

杨广是个出色的演员,他懂独孤皇后的心事,知道她爱听什么,喜欢自己做什么。所以每次来请安,他都会一边孝顺地为她捶腿,一边“无意”地将话题扯到“他不好色”,太子和其他几个弟弟却好色上去。

杨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符合独狐伽罗心意,让她很是开心,也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教育有方。

“皇儿做得对!这酒色误事!酒色误国!你看这历朝历代,有多少亡国之君不是因为受女人的魅惑?”独孤伽罗也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话,因为只有说给晋王杨广,她才不会失望。

这些话她也对其他几个皇子也说过,但没有一个听进去的,甚至有时候她说的时候,他们还会表现出一种心不在焉,甚至不耐烦。

冬至那天,杨广又带着晋王妃来向她请安了。母子二人照例说了一些重复过无数遍的话,最后他说:“今儿可是冬至,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也不出去热闹热闹?”

杨广等的就是独孤皇后问他这句话,他冬至来见皇后,除了想表现他的孝顺外,还有就是让皇后问他这句话。

“今儿是冬至!孩儿就更不敢动酒色了,也不敢去外面热闹。每一个冬至,孩儿都会想,孩儿能有今天,还不都是父皇和母后辛苦打下了江山才得来的?怎么敢随意挥霍,过奢侈的生活呢?孩儿觉得,在这一天,作为皇子,更应该节俭,不得有半点浪费!一定要多想想父皇和母后以前过的苦日子!”

戏走了心,自然也就成了真的了。杨广的谎言,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是真的,当然,独孤伽罗也就更听不出假来了。

“皇儿说得好!如果他们也能像你这样,母后就放心了!”独孤皇后是感动得噙着泪说完的,随后又问,“那……太子呢?”

这才是杨广想要回答的关键,他故意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半天,好似没办法,母后既然问了,就不得不说似的说:“太子……太子……”

“太子怎么啦?说!不要怕,有母后为你撑腰!”

独孤伽罗已经从晋王杨广的吞吞吐吐里听出,太子一定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了,脸色严肃起来。于是,晋王杨广便添油加醋地说了太子杨广在东宫大肆收礼,去东宫朝贺的臣子络绎不绝的事。

这事,当然令独孤伽罗生气,也便很快地说给了皇上听,换太子的想法,就从此件事开始,留在独孤皇后心里了。

<h3>(3)</h3>

“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长久者。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

隋文帝对太子杨勇说的话,杨勇没有记在心里,杨广却记住了,并利用了它。皇上和皇后最看重的,太子杨勇最不当一回事。狡猾的杨广,终于找到了能击倒太子杨勇的武器了。

杨广并非不喜欢奢华的生活,更不是不喜欢美色,甚至他对这两方面的喜好,大大超过了太子杨勇。只是,杨勇不擅长演戏,活得太过随性,而杨广则更善于表演,他不仅将他的奢华生活,他的好色全都隐藏起来,还戴起了一张面具,一张只展现给需要展现给的人的面前。那张面具,将真实的他,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面具下面。

当然,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定是个不简单的人。一个能将自己的本性隐藏得那么好的人,也一定是克制能力强的人,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杨广确实付出了很多。

你们不是爱节俭吗?那好,我不仅自己穿布衣,还让晋王府里的所有人,全都穿布衣烂衫。只要是从我晋王府里出去的人,绝对不能穿绫罗绸缎,违者斩!你们不是不喜欢歌舞升平吗?那我晋王府里就连一丝乐声都不传出。

这还不算,杨广还依照母后独孤伽罗的喜好,将自己伪装成专一的,只忠诚于正妻的男人。对独孤伽罗来说,一个沉迷于女色的男人,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她这么想,也这么要求她的夫君——皇上隋文帝的。

独孤伽罗在嫁给杨坚前,便向他提出,不能有其他女人。那时候的杨坚,还只是柱国大将军杨忠的儿子,世袭随国公。北周大司马独孤信看中了杨坚的相貌奇伟,器宇轩昂,便将小女儿独孤伽罗许配给了他。

独孤信和妻子很宠溺这个小女儿,这个小女儿自小也很任性,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在那个男人是天,女人只能顺从的年代,让丈夫只忠于自己一个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可不知是因为太爱妻子还是太怕妻子,总之,杨坚答应了。

“一生只能爱我一个人!不能有丝毫不忠!”独孤伽罗说这话的时候还只有十四岁。

杨坚答应了,发誓一生只爱她一个,绝不纳妾,直到做了皇帝。做了皇帝,如果连一个妃嫔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有损皇帝的威严。于是,独孤伽罗放宽了条件,可以有妃嫔,但妃嫔必须由她挑选,而且即使有妃嫔,只能和她们上床,不能和她们有孩子。

杨坚依然答应了。对他来说,允许他有其他女人了,已经可以让他身体不忠了,他杨坚还不感激流涕?

“还有,绝对不能爱上其他女人!”独孤伽罗又说。

就是说,他杨坚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是可以的,可不能对那女人产生感情。杨坚愣了一下,他想,精神忠不忠,独孤伽罗又看不到,于是也就答应了。可感情的事很难说,说来就来了,来了就控制不住了,也就表现出来了。

杨坚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并非是后宫的妃嫔,而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一次偶然相遇,小宫女那清纯甜美的面容,让他瞬间爱上了她。

爱上一个人,就是言行上能掩盖,眼神也是做不了假的。他们的爱情被一直“监视”杨坚的独孤伽罗发现了。于是,在一日隋文帝上朝时,她将那小宫女杀了。

“哼!这一世,下一世,他都是我独孤伽罗的,只会是我的!谁想得到他的心,只有死!”独孤伽罗在小宫女咽气前,恶狠狠地说。

下朝回来的隋文帝知道小宫女被杀后,悲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为发泄内心的不满和痛苦,他骑马在山间狂奔,对着空旷的大山怒吼:“朕堂堂大隋天子,竟然连爱一个女人都不能!”

然而,吼过发泄过后,他也只能悻悻然回来,过以前的日子。

独孤伽罗不仅这么对待自己的夫君,就是对朝臣及诸王,也不喜欢他们纳妾。因此,纳不纳妾,也就成了她选择官员的一个标准。

杨广把准了母后独孤伽罗的脉。于是,他不纳妾,明着还只和晋王妃萧氏同住,只和萧王妃生孩子。杨广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独孤伽罗看到,听到。所以总是千方百计地把这些事传到独孤伽罗的耳朵里。

讨好皇上皇后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找太子杨勇的错处,为此,他每时每刻都让人盯着东宫和杨勇。冬至那天,东宫的热闹,早被他知道了,他冷笑一声,带上他那孝顺、忠诚、善良、节俭、专一的面具,去见独孤伽罗,并在“无意”中说出了东宫的情况。

他知道,这些话一定会引起独孤伽罗的反感,也一定会被独孤伽罗添油加醋,传到父亲那里,父亲也一定会慢慢对太子失望。

杨广做的这些手脚,并不高明,可惜,宫里人的趋利心,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而杨广能够用他的“伪善”达到目的,很大原因在于杨勇的老实,缺心眼,如果杨勇能有杨广一半的奸诈狡猾,杨广都不一定能得逞,历史也将会改变。

<h2>第九节 虚伪杨广奸计得逞</h2><h3>(4)</h3>

伪善是晋王杨广夺得太子位的制胜法宝,而他的野心,并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从公元589年才开始有的。

公元589年,杨广率军灭陈,大胜而归。在他见过隋文帝,又去见独孤皇后时,正好听到独孤皇后在骂杨勇,说他极尽奢华淫迷之事,没有个太子样。

“这样的人,怎么能放心将江山交给他呢?”

独孤皇后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像是渔民打开了装有魔鬼的瓶子,杨广内心沉睡的欲望魔鬼苏醒了。杨广本来对太子位不抱希望,论武功谋略,杨勇均不在他之下,且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那时候的他,只是有时候会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长子?不过懊恼归懊恼,他将一切都归结于天命难违。然而,在灭陈后,不管是皇上还是臣子,全都赞美他,让他自信心爆棚,而偷听到的母亲和父亲说起的不满太子的话,让他突然意识到,他并非没有机会,并不是储君只能由长子来做,太子也是可以废的吗。

那天晚上,杨广辗转难眠,经过一番分析,决定从母亲独孤皇后那里,撕开一条通向太子之路的缺口。

自此,他掩藏起真实,戴起了“完美”面具。他将府里的乐师、乐妓全部解散,甚至连府里那些长相漂亮的婢女也都换掉,换成老且丑的,对于那些和他有染的女人,他通通抛弃,即使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也一不做二不休,全都杀掉。

他的做法,赢得了独孤皇后的认可。

“这晋王呀!就是和其他诸王不一样!”每次独孤皇后见过杨广,抑或派出去到诸王那里了解他们生活的人给她汇报过后,她都要这么感慨。

独孤皇后对杨广的节俭,不近女色颇感欣慰,更感自豪。

笼络了独孤皇后还不算,杨广觉得自己还应该有好的口碑,这个好口碑是要传到他父皇隋文帝那里的,因为他知道,节俭和不近女色,能打动母亲,却并非能打动父亲,想要父亲也将他视为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必须要有好的口碑。而这好口碑,要从那些臣子嘴里说出来才最容易让父亲相信。

于是,他的戏演得更逼真了,他将灭陈后所缴获财物,全都封存到国库,自己不拿分毫。这获得了将士们的一致赞颂。这还不够,他还结交朝臣,不管身份地位高低,全都一视同仁,非常尊重。一次,他率部下打猎时下起了雨,随从给他披雨衣,他却说:“你们都淋着雨,我怎能一个人披雨衣呢?我要和你们同甘共苦!”

这夸张的“体贴下士”蒙蔽了将士们,将士们将他的言行一个传一个地传出去,最后传到了隋文帝的耳朵里。

“看来,这晋王确实如皇后所说啊!”隋文帝想。

废太子的想法,是由一个个说太子恶劣行径,说晋王美好品德中串起来的。不过毕竟他对太子杨勇还没有完全失望,就想听听上天的旨意,于是找来相术师,让他看看诸王的面相,谁最有王者之气。

相术师说:“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

隋文帝当然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很多人都被杨广收买了,他想找懂相术者的事,很快就被杨广知道了,而那相术师就是被杨广收买过的。问过相术师后,隋文帝又问他的爱臣韦鼎:“诸王里,爱卿觉得谁能继承皇位?”

韦鼎虽然未被杨广收买,却是个见风使舵之人,也便说了句模棱两可之话:

“陛下和皇后喜欢谁,谁就能继承皇位!”

隋文帝先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爱卿真是会说话!只是说了句废话!”

可不是吗?谁能继承皇位,当然是他和皇后说了算。不过,再一细想,隋文帝觉得,韦鼎这话未必就是八面玲珑的废话,一定是他觉得太子杨勇没有王者之风才这么说的,不然,他怎么会说皇上皇后喜欢谁,谁就能继承皇位呢?他应该毫不犹豫地说是太子才对啊!

自此,不管是隋文帝还是独孤皇后,都喜欢将太子杨勇和晋王杨广做对比,而越对比,就越觉得杨勇不配做太子,越对比,就越觉得非晋王杨广做储君不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h3>(5)</h3>

独孤皇后从不喜欢到讨厌太子杨勇,是在太子妃元氏突然暴病身亡开始的。如果太子妃死后,杨勇能想到她是母后挑选且喜欢的,能悲伤一段时间,即使是假装悲伤,或者过段时间再提出将云儿立为太子妃也可能不至于激怒他的母后。

太子杨勇没想那么多,他不喜欢的太子妃死了,他当然高兴了,他喜欢的云儿,也当然要立为太子妃了。太子杨勇想的就是这么简单。

“哼!看来他果然难当大任,难道他就不知道红颜祸水这句话吗?竟然要立那妖精做太子妃!”独孤皇后在那刻,关闭了杨勇继承皇位的大门,只是,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她要找出种种证据,证明给隋文帝看,让隋文帝心甘情愿地废了这个太子,当然,她心目中的太子早有人选了,那就是晋王杨广。

独孤伽罗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虽然霸道,也强势,可是对于太子杨勇立她不喜欢的云儿为太子妃,虽然内心全然拒绝,表面上却并不反对。也许,独孤皇后在那时已经完全对杨勇失望,彻底死了心。抑或是她故意这样,只是为了加速皇上废掉杨勇的太子身份。

立皇后最讨厌的女人做太子妃,杨广觉得他这哥哥要么疯了,要么就是个傻子。当然,他喜欢哥哥傻,哥哥不傻,他又怎么能有机会?不过,有时候他也觉得这都是天意,是天意让杨勇一桩桩地做着傻事,以便给他这个真命天子机会。

看着自己在父母面前演戏演得差不多了,杨广招来亲信——安州总管宇文述,说出了自己的野心,问怎样才能让皇上尽快废掉太子。

宇文述并不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这太子不得宠已经有些时日了,皇上皇后也觉得他的德行不足以得天下。大王您呢,以仁孝有名,武功谋略也非比寻常。灭陈伐突厥,屡屡立功,战功赫赫。皇上皇后对大王也是越来越喜欢。这天下呀,迟早是大王的。不过……”

宇文述停顿一下,想卖个关子,但见杨广焦急地等着他说下去,这才又说:“只是废太子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废的,毕竟立储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何况怎么说太子也是皇上和皇后的亲生子,从骨肉亲情上来说都难以割舍。”

杨广急了。

“这……这么说……这废太子的事是不可能的了?”杨广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别说自己的野心不能实现,就是演了这么久的戏,也不能白演。想想看,舍弃花天酒地,舍弃美女环绕,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让皇上废掉哥哥,立自己吗?如果这么做都难以实现,那自己还演个屁戏啊!

杨广失望而沮丧,恨不得马上就去花天酒地,左拥右抱,把以前的损失全都弥补回来。

宇文述见杨广这样,笑了,说:“大王不必沮丧,我只是说这事不容易,并不是不可能!”

“那……快说快说,怎么才能让这事成真?”杨广又有了精神。

“这个吗……”宇文述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下,带着神秘说,“这事要想成,大王还需要找个能推波助澜的人。”

“推波助澜?谁?快说!”杨广哪有心情猜,他瞪大眼睛,看着宇文述,“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千万别给本王说是皇后!”

“不是皇后,是尚书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宇文述说,“不是说这越国公比皇后说话管用,而是皇后在这件事上,不好说太多,说多了有可能会引起皇上的反感,可这越国公就不一样了,他最得皇上信任,又和太子及大王没什么瓜葛,皇上一定觉得他的话最公正,最为天下着想,最为大隋江山着想!”

杨广连连点头,心想,怎么把这人忘了呢?确实像宇文述说的,在宫里,除了皇后,皇上最信任的就是杨素了。不过,这人虽然说话管用,可他会为自己说话吗?好像一直以来,他对自己与太子的态度差不多,自己也曾巴结过他,可效果不明显。

宇文述猜出了他的心思,又说:“这杨素确实和大王没多大交情,直接找他,未必他会帮大王。我们不找他,找他最信任的人,然后让他最信任的人说服他,知道杨素最信任谁吗,大王?”

宇文述抛出问题,却并不是要杨广回答的,只是为了炫耀他的无所不知,随即又说:“是他弟弟,杨约。这兄弟俩感情太好了,遇到任何事都会在一起说。大王只要拿下了这个杨约,也就相当于拿下了杨素!”

杨广大喜,刚刚还黯淡的脸色,顿时活泛起来,整张脸都眉飞色舞起来。这杨约他是知道的,是个贪财之人。只要有喜好就有软肋,有软肋就会给他机会。杨广正想说让宇文述去办这件事,宇文述已经自告奋勇了。

“不管是要金银珠宝还是美女,抑或是权力!”杨广小声说,“只要他答应帮我们,全都答应他!”

还有什么比当上储君更值钱的呢?只要当上了太子,他多少金银珠宝都舍得。这么多年,他私藏的珠宝不少,再大胃口的人他都能喂饱。

杨约是大理寺卿,这人不仅爱财而且好赌。宇文述接近杨约的方法很简单,也去赌,而且故意输给杨约。杨约见自己赢了那么多宇文述的珠宝,很是高兴,两个人很快就成了赌友。

“拿走一些吧!你输了这么多给我,我都不好意思拿了?”杨约笑眯眯地看着那堆赢来的珠宝,调侃道,“怕是把家当全都输给我了吧!”

杨约说着话,豪爽地从那满满一堆珠宝中,抓起一些,放到宇文述面前。

宇文述笑笑,又把那些珠宝放回原来的地方。

“我哪里有这么多的珠宝,这一看就不是凡人之物!宫里的!”宇文述说完,神秘一笑,放低声音道,“这可都是晋王的意思!”

杨约明白了,感情不是自己赌技好,而是有人故意输给自己啊。

“这么做什么意思?”杨约冷着脸问。杨约仗着哥哥是御史大夫,是皇上的宠臣,派头很大。平时也有很多人巴结他,所以即使宇文述抬出了晋王杨广,杨约还是很不屑。

这晋王让宇文述拿这么多珠宝输给他,想必是有求于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不稀罕。

“把这些拿回去吧!”他说。

杨约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宇文述的意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随便收买,不说上几句狠话,几句击中他要害的话,他怎么可能答应自己,于是就说:“大人应该知道,大人的兄长杨大夫深受皇上信任,可正因为如此,得罪了很多朝臣,就连当今太子,也是恨他恨得恨不得杀了他。听说那太子还曾放言,有朝一日要是当上皇上,定会……满门抄斩……大人,想想看,这可是太子说的话,一旦皇上不在了,杨大夫没有了皇上庇护,那杨大夫和大人您……还有您们整个家族……”

宇文述还没说完,便知道不用说了。杨约的脸色已经变了,惊恐不已。哥哥确实得罪过太子,这事哥哥和他说过。

“那……以兄之见,又该怎么做呢?”杨约忙问。

“这事吗……大人,皇上皇后如今最宠信哪位皇子?”宇文述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杨约只一沉思便说:“是……晋王吧!”

杨约刚刚说完“晋王”两个字,便明白宇文述巴结他的用意了。

“文述兄的意思是……要是立晋王为储君……”

杨约也不用说了,两个人全都心知肚明。杨约没说话,他知道这事不是小事,搞不好会掉脑袋的。

宇文述知道他的顾虑,又说:“这事一旦成了,该是多大功劳啊!别说保命了!就是荣华富贵也享之不尽啊!这种大恩,晋王怎会忘?定会感激不尽。这样一来,大人和大人的兄长,自然就会官运亨通,这累卵之危,瞬间就成了泰山之安了呀!”

杨约压根就没想到,他这一步的踏出,已经将他哥哥和他,以及他的侄子,甚至整个家族,全都推上了死路。本想把“累卵之危”变成“泰山之安”,没想到他们做了杨广的棋子,是棋子,总有用完被抛弃的时候。

<h3>(6)</h3>

“去危存安”,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诱惑太大了。只有“安”了,所有的荣华富贵才和他们有关。宇文述的一番话,很快就打动了杨约,让他忙不迭地表示,确实如此,且情况紧急,要赶快去哥哥家,和哥哥商量。

杨约没敢有任何耽误,好像太子第二天就要上位似的,急不可耐地去杨府见了杨素。

“从现在的事态来看,这晋王得天下的可能性最大。民心所向吗,支持晋王的人这么多,就是太子真上了位,我看也难以持久。如果此时我们能推他一把,让晋王坐上太子位,做了储君,他对我们,还不感恩戴德?再说了,他能让那宇文述过来给我们递话,想必也知道哥哥说话的分量,到时候做了皇帝,还不对我们言听计从?”

杨约的话让杨素有些诧异,没想到弟弟想事这么简单,他端起茶盅,慢慢喝了一口,这才说:“此事我并不是没想过,可是……”

杨素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既然想过为何……兄长还有什么顾虑?”杨约茫然道。

“这太子确实不争气,皇上皇后不喜欢什么,他偏要做什么。皇上确实也有废掉他之意,说他缺少君子之德。皇后就更不用说了,对太子现在只有厌烦。可……可你觉得,这晋王就有君子之德吗?”

杨素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杨素是何等聪明之人,杨广能骗得了皇上、皇后,甚至很多朝臣,但却骗不了他。

“现在朝野上下,谁不称颂晋王?还没君子之德?再说了,晋王文才武略,样样精通……”杨约更不解了。

杨素打断他的话说:“他有君子之德?这晋王,可并非我们看到的这样,他不好色?当年那陈后主的宠妃张丽华,他不就想占有吗?当初,高颎觉得那女人祸国殃民,是妖女,要杀了,晋王怎么说的?说高熲杀那女人,他就杀高颎……你说这样的人,会在这几年里一下子变得不好色了,谦恭了?这不是笑话吗?一切都是装的,不好色,装的;不声色犬马,也是装的,是给别人看的,是给皇上皇后看的,暗地里,他比太子还奢侈淫乱。这样的人,你还说他有君子之德?”

杨约没有杨素了解杨广,不过以前也听人说过,说那晋王杨广并非善良之辈,可谁让哥哥得罪了太子呢?

“像晋王这样的人,即便是当上皇帝,又能比太子当上皇帝好到哪儿去呢?说不定比太子还不如。这种人,我不相信我们帮了他,他能感激我们!别说给我们荣华富贵,就是留我们一条命都难。”杨素又说。

杨素的担心不无道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次,皇上想听听他对几个儿子的看法,杨素都支支吾吾,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杨约听杨素这么一说,也为难了,可一想到宇文述输给他的那些金银珠宝,一想到宇文述许诺的那些,他又有些不甘心。

“既然太子和晋王谁当皇上都一样,没多大区别,既然晋王说事成之后能保我们富贵,我们何必管他们谁有君子之德呢?”杨约竭力说服哥哥。

杨素还是不说话。

“看来,哥哥是不想管这事了?”杨约急了。

“唉!现在不管也不行了,他们已经找上我们了,如果不管,情况可能会更糟,这晋王狠着呢!”杨素说。

杨约怎会知道哥哥的心思,只顾眼前的他,非常高兴,好像马上就要加官晋爵了一样。

杨素却不像弟弟那么乐观,他一脸的忧虑。他有不好的预感,觉得即便是杨广当上太子,坐上了皇位,他也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姜还是老的辣,杨素的预感最终还是灵验了,他们家族遭到了灭族之灾,当然,这是后话。

<h3>(7)</h3>

宁愿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

太子杨勇和晋王杨广相比,太子杨勇就是君子,晋王杨广就是小人,毕竟太子杨勇虽不完美但却“坦荡荡”。得罪了杨勇,很可能被排斥,得不到重用,而得罪了杨广,就可能没命了。

权衡过后,杨素选择了得罪太子杨勇,帮助晋王杨广夺得储君。其实,就杨勇和杨广来说,杨素都不看好。太子杨勇没有晋王杨广的狠和心计,这是他的优点,却也是他的缺点,哪个帝王不狠呢?不狠能当上皇帝坐稳江山吗?何况,杨素得罪过太子杨勇,即使杨勇继位,他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好处。而帮助晋王杨广呢,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真像杨广许诺的,获重任,得荣华富贵;另一种则是被杨广利用后抛弃,甚至被杨广杀人灭口。

显然,跟杨广的风险大一些,却也不乏机会,福祸相随。

“唉!大隋将完矣!”杨素禁不住在心里感慨。

杨素上了晋王杨广的船,就必须给晋王杨广说好话。为了不显得突兀,杨素没有直接在隋文帝面前说,而是选择了杨广一样的策略,“曲线救国”,先从独孤皇后下手。在独孤皇后面前,杨素可以大肆夸赞杨广仁孝谦恭,不沉迷女色……这些话简直说到了独孤皇后的心坎上。

独孤皇后自然大喜,先夸赞杨广一番,再贬损杨勇几句,说杨勇整日只知沉迷酒色,猜疑兄弟,把这个儿子说得既混蛋又无恶不作,甚至言语中表示后悔有这个儿子。

杨素感慨不已,觉得聪明了一辈子的独孤皇后,没想到也这么糊涂。

这样数次后,独孤皇后竟特意召杨素去见他,说有件事想听杨素怎么看。杨素问何事,独孤皇后说,太子要向晋王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