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克有没有拉拢哪个正经人加入共产党?”茂雄问。
“这个,大部分被他拉进去的日本人都是头脑简单的老实人,但罗德・波克是个很能干的人,属于咱们群岛上最能干的。”
“回顾这段历史,五郎,你认为真有必要组成工会联盟吗?”
五郎常常思考这个问题,尤其是自从他与麦克阿瑟将军团队里的美国劳工联合会的温和派成员过从甚密之后,于是他总结:“如果你还记得堡垒集团的立场,如果还记得连谈论劳工问题都算是共产主义,见鬼,茂雄,我告诉过你那次我去见休利特・詹德思的事情。他让我手里拿着帽子站在那儿,像个庄稼汉似的。他虐待我,嘲笑我。茂雄,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他的弟弟问。
“没有。夏威夷永远没机会进入20世纪,除非堡垒集团的力量被瓦解。单靠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靠我在日本认识的那些美国劳工联合会的人也做不到。只有像罗德・波克那样的亡命徒才能做到。”
因此,当休利特・詹德思对《火奴鲁鲁邮报》宣布,美国大陆的共产党分子正在不遗余力地企图攫取群岛的时候,他并没有说错。他指控日本人加入罗德・波克领导下的共产党,这话也没说错。但是,当他说在罢工运动中担任种植园方面领袖的酒川五郎也是共产党的时候,这话就不符合事实了。但在那些令人神经紧张的岁月里,人们对劳工组织恨之入骨,那样一个相对微小的错误算不了什么。
罢工行动残酷无情、蛮横无理,造成了极大的破坏,给夏威夷带来的恐慌超过了以往任何事件,就连空袭珍珠港事件也望尘莫及。罗德・波克巧妙地和码头工人联起手来,使得H&H公司没有一艘轮船能开进港来,夏威夷陷入了长达五个半月的饥饿困苦之中。堡垒集团的报复方法是降低信贷,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酒川五郎领着种植园劳工走上街头罢工。堡垒集团便暂停了所有福利,于是很快不仅工人感觉到社会斗争的残酷,他们的家人也深受其苦。
罗德・波克不许蔗糖或凤梨出去,也不允许游客进来。堡垒集团的对策是关掉了两家自己经营的旅馆,这样一来女仆和侍者们就失业了,他们比旅馆老板更无法抵抗罢工。
酒川五郎发动凤梨种植园的劳工也参加了罢工。堡垒集团不顾人们死活,宣布供应食物的仓库就要见底儿,没法继续为酒川龟次郎这样的店铺供货,于是一个又一个小店主面临着破产的境地。
不了解这次大罢工事件就等于不了解夏威夷。罢工严重影响了群岛生活,使其陷入绝境。报纸发行量少得可怜,仅剩的几家报社也挣扎在破产边缘。食物锐减,只够维持一个星期,很多家庭只好饿肚子。甘蔗种植园主眼看着收成在灼热的阳光下腐烂。凤梨田没人管,数以百万计美元的损失眼看就要打水漂儿。银行日常业务陷入停顿,束手无策。大型商铺进不到新货,老顾客也没了。医生挣不到钱,牙科医生连一个病人也见不着。几家大旅馆只能提供一点点食物。夏威夷的日常生活眼看着陷于停顿。
这一切都是因为,夏威夷的罢工行动与佛罗里达的罢工不可同日而语。这里与美国大陆任何地方都没有可比性。在佛罗里达,如果港口封死了,食物还可以靠火车运进来。如果火车停运,人们还可以使用卡车。卡车没了,饥饿的家庭还可以组织汽车商队。就算那也不行,绝望的人们还可以步行。然而在夏威夷,码头一关闭,人们便陷入了绝境,群岛资源几乎消耗殆尽。在不同产业之间无法互助共存的情况下,劳资双方的愚蠢行径几乎毁灭了夏威夷群岛。
到了第六个月初,酒川五郎带着四个助手来到堡垒集团的董事会议室,等待各位大种植园主,接下来,五郎就坐在他曾经许诺休利特・詹德思的那张椅子上,在那标志性的时刻,五郎身上的某种倔强斗志突然无影无踪。神奇的是,仅仅是坐在那张过去神圣不可侵犯的椅子上,就会影响一个人,好像有什么秘密通道从他的屁股底下直通到他的脑子里,然而那样的情形的确出现了。五郎稳稳地坐在他的椅子里,用讲和的语气说:“我们认为罢工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们肯定你们也有同样的想法。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结束罢工呢?”
“我不会让日本庄稼汉跺着脚走进我的办公室。”休利特・詹德思开口说,但霍克斯沃斯・黑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六个月来苦不堪言的罪都白遭了,詹德思用的还是罢工刚刚开始时的老一套说辞。
五郎不动声色,不理睬他,而是转向黑尔这个更加强硬的谈判对手:“黑尔先生,你们的谈判伙伴休利特・詹德思先生攻击我们的日裔身份,这是事实,但我们委员会一方不会拿这一点说事,因为我们知道你的兄弟马克・惠普尔中校为了让我们成为自由的公民而献出了生命。我们现在——以自由公民的身份——认为你也会承认这个事实。”
对惠普尔中校的吹捧软化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家都回忆起,就在本该将马克・惠普尔的遗体从孚日山区运回国的时候,这位前上尉酒川五郎曾经说过一句话:“让他们把我的兄弟们送回国,但是惠普尔上校应该长眠在这世界的腹地,这个他为之捐躯的地方。没有哪座岛屿足够辽阔,装得下他伟大的灵魂。”
“你现在还有什么新条件,酒川先生?”黑尔问道。
“我们绝对不会停止罢工,除非工会得到全面承认。”五郎回答,休利特・詹德思一听,霎时瘫倒在椅子上。他早知道有这一天:其他人都愿意举手投降。共党分子就要胜利了。休利特还没来得及开口,五郎便又马上加了一句:“只要工会得到承认,为了回应你们的妥协,我们的时薪可以减少十美分。”
“先生们,”霍克斯沃斯・黑尔生出了新的希望,“我认为酒川先生的建议让我们有的讨论了。”仿佛那曾为这些日裔青年牺牲生命的马克・惠普尔上校的灵魂悄悄潜入了房间,黑尔轻轻地问道:“五郎,你能在三个小时之内让你的人撤回去吗?”
“我能,黑尔先生。”这位工会领袖向他保证。人们刚开始走出房间,休利特・詹德思突然厉声问道:“我们怎么知道那位罗德・波克会让我们解除码头封锁?”
“我们一直以来商量的就是这件事,詹德思先生。”五郎答道,“我跟你们达成协议之后,码头就开放了。这就是谈判。”
工会代表——三名日本人、一个豪类,还有两个菲律宾人——离开后,休利特・詹德思从桌子旁边自己的座位上走开,说:“我不想参与下面的谈话。”
“我尊重你的立场。”黑尔冷冷地说,“但是你能否接受我们的决定?”听到这个问题,每个人都转过头去瞪着詹德思。如果他以J&W公司——岛上主要种植园的经营者们——的名义拒绝接受,天知道这事将会如何收场。再说,休伊的势力很可能大得足以与工会分庭抗礼,同时与自己的合伙人划清界限。他仍然困兽犹斗,执意要如诸神黄昏神话一样闹个鱼死网破,然而,那个曾在二十年前从休伊手里夺走了堡垒集团控制权的人一番深思熟虑过的发言阻止了休伊的行动。霍克斯沃斯・黑尔一字一顿地说:“休伊,你的家族和我的家族一向热爱这座岛屿。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受难。”
大个子休伊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的老板,他正要拒绝对方的提议时,黑尔分析道:“如果我们不得不与劳工们共存——目前看来正是这样——那么就做得像模像样。我要把酒川叫回来,尽量去……”
“我不想在场。”詹德思突然说,他起身从后门离开房间,但是中途停下来告诫几位合伙人,“你们要把这座群岛交给共党分子。我绝不能看着那日本庄稼汉跺着脚走进我的办公室,放下……”
“可你会考虑遵守我们的决定,对吗?”黑尔打断了他。
“是的。”詹德思不情愿地说,五郎回来签署双方的妥协决议时,休利特・詹德思并不在场。
大罢工结束时,黑尔手下有三个比他本人年长的种植园经理辞职,并留下了这样的话:“我们向来按照老规矩办事,现在无法接受那些细眼睛的日本佬教我们怎么种甘蔗。”随即,年轻人取而代之——黑尔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顶替上来的人,他感到极为懊恼。到了那年年底,新任管理者如此报告:“我们能适应新制度。我们的蔗糖产量似乎比以往更高。”休伊・詹德思嗤之以鼻:“要是年轻人忙不迭地要跟魔鬼共舞,那就说明美国精神遭到了侵蚀。”
接下来的事情证明休伊有他的道理。堡垒集团有一次开会时,休伊冲进来报告说,有个已经跟罗德・波克闹翻了的人愿意指认波克夫妇是共产党内部的正式成员。这消息引起人们一阵兴奋,一串火上浇油的电话又将这种情绪推向白热化。
“我知道他们很多人都是!”休伊胜利地嚷嚷着,“想想我们还让酒川五郎跺着脚,走进这间办公室……”
“我不相信他也受指控了。”黑尔谨慎地说,“至少我给杰斯帕打电话的时候,他并没有说……”
“他们全都是日本共产党,”休伊警告说,“我去年就告诉过你们,罗德・波克是共党,果真被我说中了。我现在再告诉你,酒川五郎是共党。他一定是。”
约翰・惠普尔・霍克斯沃斯冷冰冰地说:“等到他们被指控的时候再说吧,到时候咱们使上浑身解数,直到他们被定罪的那一天。”
“有没有谁给州长打过电话?”詹德思问道。
“还没有。”约翰・惠普尔答道。
“我愿意打这个电话!”詹德思幸灾乐祸地说,“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说……”
“谁也不准打电话给任何人。”黑尔打断他说,“这件事对我们很有利,谁也不许搞砸了。”堡垒集团的成员们研究着如何在这些新进展中捞到好处。
但那一天的胜利多少被打了折扣。一位助手报告说,当大家都只顾盯着日本共党这件事的时候,似乎出了一桩怪事,而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搞的。助手拿出一张火奴鲁鲁的商业区地图,指着几处标上红色的地区说:“这是拉斐尔・霍克斯沃斯的大楼,底层租借给了一个叫作藤本的日本人。这本身没什么可怀疑的。藤本在卡姆基经营着一家卖干货的大商店。现在那个地方开起了餐馆,不动产的业主是艾德・休利特的遗孀。租借人是一个在瓦西阿瓦开餐馆的菲律宾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查理?”霍克斯沃斯不耐烦地问。
“看看!”助手大声说,“在过去的六个月里,这个街区的每一个商店都租出去了,只有大个子乔伊・詹德思的房产除外。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堡垒集团的成员都不作声了,经理们仔细查看着地图。最后,霍克斯沃斯说:“如果有人用化名租借这些地方……”
房间里的人顿时生出了不祥的怀疑,然而马上就被休利特・詹德思粗野的言论打断了,他粗声粗气地说:“见鬼,你们怕什么?我已经警告过乔伊表兄一百次了,让他不跟我说清楚之前不准把他的楼房租出去。只要他不松口,就不会出任何麻烦。手里只有这么点地,他们能有多大作为……”
“给乔伊打电话。”霍克斯沃斯沉着脸说。
正大包大揽的休利特头上笼罩了一片阴云,突然他热情地喊道:“哈喽,乔伊!我是休伊。乔伊,你没有把你的大商铺租出去,是吧?”
接着是一阵可怕的沉默,休利特・詹德思挂掉了电话,从头到脚都打着颤。用不着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他那张耷拉着的胖脸就一目了然了。“真是活见鬼!”霍克斯沃斯・黑尔喊起来,用拳头捶着桌子,“我们被人算计了。谁干的!”他大发雷霆,“休利特,谁租了那间商店?”
大个子休利特・詹德思垂着头,盯着桌子:“我简直不好意思说。酒川龟次郎。”
“我们要整垮他!”霍克斯沃斯吼道,“他的货物一箱也别想运进火奴鲁鲁。那小子会饿死的,因为……”
面无表情的约翰・惠普尔・霍克斯沃斯发话了:“这个问题得考虑两个方面。这鬼把戏的幕后黑手是谁?大老板又是谁?”
大家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谁能积累足够的资金和足够的智慧做上这么大的一个局,排除的过程非常缓慢,最后大家一直认为,背后的主使只可能是姬香港。“我现在就跟他对质。”霍克斯沃斯喊道。他说干就干,给香港挂了电话,问道,“是不是你出钱租下了那些房子?”华人银行家回答的工夫,霍克斯沃斯对他的合伙人们点了点头。“你代表谁,香港?”这一次霍克斯沃斯的脑袋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听着。“谢谢你,香港。”他说,然后挂上了电话。
“加州水果公司?”詹德思问道。
“格里高利公司。”
一阵痛楚的、麻木的沉默,好像一千年那样漫长。最后霍克斯沃斯家的一名成员问道:“咱们就不能在法庭上解决这件事吗?”
“我认为不能。”黑尔答道。
“我们当然能让哈珀法官对其中一个租约动用禁止令。他老婆是我堂妹,我可以对他解释说……”
“如果这些租借行为都是姬香港安排的……”黑尔说不下去了。他把头埋进双手,想了很久之后,问各位合伙人,“这些人怎么能对我们做出这样的事?你们的家族,惠普尔,他们当初为什么要照顾姬家。见鬼,整个姬氏会的发迹靠的全是当医生的老爷子给他们的那块地。还有那该死的酒川一家人。想想龟次郎是多么忘恩负义!背着咱们偷偷买地。你们怎么解释这些事?你们以为他们会对咱们忠心耿耿吗?咱们把他们领上这座群岛,给他们土地,在他们身无分文、连字都不识一个的时候接济他们。这世界是怎么了,连这样的人都会背叛你?”
“麦克・拉费蒂干的好事!”詹德思喊起来,“他故意让咱们猜错,故意到处打听旅馆的事情。”
黑尔渐渐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说:“先生们,旷日持久的战争刚刚开始。我本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对格里高利公司和麦克・拉费蒂围追堵截。我的目的并不是要阻止他们登上群岛,因为背后安排这些租约的是香港,他们会上法庭,会理直气壮地……”
霍克斯沃斯家族的人插嘴说:“你可能会觉得,鉴于我们为哈珀法官所做的一切,我们至少能靠他避免其中一份租约合同。”
黑尔根本不理会这个毫无价值的愚蠢言论,径自说道:“我们必须真刀真枪地干。我们要在威基基建立自己的分店,还有瓦伊阿莱和整座帕里岛,都要开分号。在座的每一位,只要手里有商号的,都要在郊区开设分店。大量地扩张,有什么抓什么。等格里高利公司来到这里那一天,我们的商号早就兴旺发达了,他们不等羽翼丰满就会胎死腹中。”
就这样,好比一条狠巴巴的鲶鱼被扔进了一池塘的鳟鱼群中,鲶鱼吃掉了几条懒惰的鳟鱼,却激发出其他鳟鱼的斗志,最终使更多的鳟鱼过上了更好的生活,而这一切靠的都是那条凶狠的鲶鱼。格里高利公司登陆夏威夷群岛,靠的正是这种奇妙的方式,继加州水果公司、夏亚&霍纳公司之后,他们使得夏威夷经济飞黄腾达,其势头之凶猛,直接导致堡垒集团迅速壮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酒川五郎领导下的工会从堡垒集团身上艰难地争取到一点工资的增长,这恰恰使得这家巨型公司积攒了更多的财富,因为增长的工资大部分都回流到各分公司手中,群岛的整体富裕程度成倍增加,而这种变化也同样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
随着黑尔的经济实力日益强大,他击退来自美国大陆的入侵者的决心为夏威夷带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后果。随后的数年里,人们不断创新。人们常把这个后果称之为真正的革命:如果堡垒集团要跟格里高利公司这样的商业巨头平等竞争,那么它就不可能冒风险,将那些无能的外甥、堂兄表兄,还有那些懦弱的老二老三们提升到公司的高层管理位置上去。有霍克斯沃斯・黑尔那双精明的眼睛看着,一大批姓黑尔、霍克斯沃斯、詹德思和休利特的亲戚一个个被清除出公司。黑尔的策略直截了当:“要么给他们安排个无足轻重的职务,让他们没法给公司添乱,要么就分给他们一大笔股票供其生活,让真正能干的人来管理公司。”这样一来,被那位百无禁忌的休利特・詹德思称作“缩头天才”的家伙们发现,自己手里突然多了一大笔股票或者一笔可观的年金,足够他们随心所欲地移居到法国或者哈瓦那。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则出现了一大批来自沃顿商学院、斯坦福或者哈佛大学商学院的聪明才俊。其中有些人——纯粹是出于谨慎——娶了惠普尔家族、黑尔家族或者休利特家族的姑娘们,但大部分人还是把他们的太太从美国大陆把带了过来。整座夏威夷岛日新月异。
在堡垒集团的领导成员中,只有那位时而锐意进取、时而优柔寡断、时而奋起抵抗、时而妥协投降的霍克斯沃斯・黑尔看得出来,当时真正的危险潜藏在哪里。真正的危险并不是到处给人添堵的格里高利公司进驻群岛,也不是到处蛊惑人心的工会取得节节胜利。真正的危险在于:黑眉毛吉姆・麦克・拉费蒂是个民主党人。他的法定居住地现在是夏威夷。他已经不再为格里高利公司工作,而是拥有了自己的一家小律师事务所,除了开展法律业务,他还插手竞选。每当霍克斯沃斯・黑尔经过麦克・拉费蒂的办公室的时候,他都会怀着某种预感仔细打量那扇门。他知道,从长远来看,民主党人比格里高利公司、工会或者共产党分子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黑尔在某天早晨看见麦克・拉费蒂的门口挂上一块新招牌的时候,不禁感到十分惊讶,牌子上写着:麦克・拉费蒂&酒川事务所。茂雄已经从哈佛学成归来,成了土地制度改革方面的专家,也是一位法律方面的奇才。而且,多亏了黑眉毛吉姆・麦克・拉费蒂的先见之明,茂雄还正式加入了民主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