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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弗林说:“好的,我们快走。”他和莫莉帮李特尔翻过墙,穿过了公路。

这辆一九三三年的莫里斯轿车之所以还没有报废,完全是因为战时新车短缺的缘故。它的发动机已经严重磨损,只能将将供维里克使用,却无法满足这天夜里施泰因纳的需求。他死死地踩下踏板,速度表上的指针打到了四十,却固执地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他在权衡是不是要急刹车徒步钻进林子里。没过几分钟,领头的吉普上,加维就已经扣动了勃朗宁重机枪的扳机。施泰因纳趴下身子,子弹从车身里呼啸而过,挡风玻璃的碎片如暴风骤雨般溅得到处都是。

莫里斯轿车突然向右一个急转向,撞坏几块木头防护栏,撞断几棵新长起来的冷杉。速度本来就不快,这下更起到了一些刹车的效果。施泰因纳打开车门,飞身扑出,然后马上站起身,消失在暗夜的树林里。莫里斯轿车冲进下面的沼泽,水灌进车里,开始下沉。

吉普车连忙在路边刹住车。加维第一个钻出来,疾步朝河岸冲过去,手里拎着手电。他跑上河岸的时候,沼泽的泥水恰好吞没了整个车顶。

他摘下头盔,又准备解开腰带。而跟着他跑过来的克鲁科斯基拽住了他的胳膊:“别这样。里边不光是水而已。这里边的泥巴很深,能把整个人都给淹进去。”

加维缓缓点头道:“是啊,我同意。”他用手电照了照不断翻滚着气泡的泥浆,然后转身上了坡,去找无线电了。

报务室的下士抓着电文冲进来时,凯恩和科克伦正在豪华的大客厅里用晚餐。凯恩简略地扫了一眼,把它顺着光亮如镜的桌面滑了过去。

“上帝啊,他当时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你发现没有?”科克伦厌恶地说,“结果却是这么个结局。”

凯恩点点头。他本应高兴的,却莫名地感到一阵低落。他对那名下士说:“告诉加维原地不动,然后上车库里调搜救车到他那儿去。施泰因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士走了出去。科克伦说:“另外一个,还有那个爱尔兰人呢?”

“我觉得用不着担心。他们会出现的,不过不在这儿。”凯恩叹口气道,“到底施泰因纳还是单独行动了。这种人永远不知道放弃。”

科克伦走到橱柜旁,倒上两大杯威士忌,把一杯递给凯恩:“我不想说祝贺的话,因为我理解你的感受。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失落感。”

“正是如此。”

“大概是我干得太久了吧。”科克伦摇了摇酒杯,一饮而尽,“你去告诉首相,还是我去?”

“自然得劳动您了,长官。”凯恩强笑道,“我去告诉大家。”

他刚走出大门,大雨便兜头而降。他站在门廊最上面的台阶,大叫道:“布里克尔下士?”

少顷,布里克尔从黑暗中钻了出来,跑上台阶。他的作战服湿透了,头盔上的水珠闪闪发光,脸上的暗色伪装迷彩抹得乱七八糟。

凯恩说:“加维和他的人马在滨海路上抓到了施泰因纳。通知大家一声。”

布里克尔说:“没问题。我们要撤掉警戒哨吗,长官?”

“不要。不过现在你们可以轮流值勤了。这样你们可以轮换着吃一口热东西什么的。”

布里克尔跑下台阶,再次消失在夜色里。少校伫立着,良久出神地望着雨夜,终于转身进了屋子。

德弗林、莫莉和李特尔来到霍布斯角的小屋时,一片漆黑。他们在墙边停下,德弗林低声道:“对我正合适。”

“不值得冒这个险。”李特尔说。

但是德弗林在想着S型手台,他执意道:“那如果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呢?我们岂不是犯傻了嘛。你们两个沿着堤坝路走吧,我回头追你们。”

不等两个人反驳,他就小心翼翼地溜进院子,贴着窗子听着动静。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雨在滴。一丝亮光也没有。他蹑手蹑脚地把门“吱嘎”推开,端着斯登冲锋枪走进厅里。

起居室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壁炉里还有星星点点的余烬。他走进去,猛地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错误。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勃朗宁手枪的枪管探到他脖子上,手里的斯登冲锋枪被人摘掉了。

“站那儿别动,”杰克・罗根说,“好了,费格思,来点亮儿照一下。”

费格思・格兰特拨了拨油灯的灯芯,擦着火柴点上,然后盖好玻璃灯罩。罗根一膝盖顶在德弗林的后背上,德弗林踉跄到屋子另一头。“认识认识吧。”

德弗林一只脚踩着壁炉半转过身。他的手放在壁炉台上。“还没请教你是哪位。”

“罗根探长,格兰特探员,政治保安处的。”

“爱尔兰科,是吧?”

“没错,小子。可别让我出示什么身份啊,否则我就把你捆起来。”罗根坐在桌子边上,手放在大腿上握住手枪。“知道嘛,我是久闻你的大名了。”

“你认得我?”德弗林又向着壁炉微微斜斜身子。他很清楚,即便他能摘下瓦尔特手枪,逃脱的机会也十分渺茫。不管罗根在干什么,格兰特都不会冒险,只会死死地盯住他。

“是啊,你们真是让我头疼死了,你们这些人呐。”罗根说,“干吗就不能回你们的泥巴地里好好待着呢?”

“我考虑考虑。”德弗林说。

罗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过来。”

一块石头从厚窗帘下的窗户里砸进来,两个警察立刻警惕地转过身。德弗林摘下烟囱横梁后面钉子上的瓦尔特手枪,一枪打中了罗根的脑袋,把他放倒在桌子上,但格兰特已经转过身来了。他猛烈地开火,打中了爱尔兰人的右肩膀。德弗林跌倒在便椅上,却仍在射击。一颗子弹咬上探员的左臂,另一颗又揳进他的左肩。

格兰特跌在墙上,滑到地板上。他似乎惊诧不已,大惑不解地盯着躺在桌子另一头的罗根。德弗林捡起勃朗宁手枪别在腰带上,然后走到门边摘下提包,把里边的土豆倒了个一干二净。底部的小帆布包还装着S型手台和一点儿小玩意儿。他把提包甩到肩上。

“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费格思虚弱地问道。

“你比他强点儿。”德弗林说,“孩子,如果我是你,我就找份儿体面一点儿的工作去。”

他快步走出去。打开前门,他看见莫莉站在墙后。“谢天谢地!”她说,可他用手捂住她的嘴,匆匆离开了。二人来到李特尔藏身的墙边。莫莉问:“怎么回事?”

“我杀了一个,伤了另一个,就这么回事。”德弗林说,“两个政治保安处的探员。”

“是我帮你的?”

“没错。”他说,“趁还来得及,莫莉,快走!”

她突然转过身跑上堤坝路。德弗林犹豫了一下,却按捺不住地跟着跑过去。没多远他就抓住了她,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她的吻炽热得简直忘掉了一切。他推开她,说:“快走,宝贝儿,愿主保佑你。”

她一言不发,转身跑进夜色之中。德弗林回来的时候,李特尔・诺依曼说:“多好的小姑娘啊。”

“你说得没错。”德弗林说,“看不出还是这样的年龄。”他从包里拿出S型手台,接通频道,“雄鹰呼叫漫步者,雄鹰呼叫漫步者,听到请回答。”

鱼雷快艇的舰桥上,S型手台的声音清晰无比,仿佛他们就在门外。柯尼希立刻抓起话筒,心怦怦直跳:“雄鹰,我是漫步者。情况怎么样?”

“两只小鸟还在巢里,”德弗林说,“你能马上过来吗?”

“立刻就来,”柯尼希说,“完毕。”他挂上话筒,对穆勒说,“好的,埃利希,进入无线电静默,挂起英国舰艏旗。我们这就过去。”

德弗林和诺依曼来到树林边上。爱尔兰人回头一看,发现有车头大灯的光亮下了主路,驶入堤坝路。李特尔说:“你觉得会是谁?”

“天知道。”德弗林说。

加维正在数英里之外的路边等待搜救车,这时决定派遣其中一辆吉普车,去看一下那两个政治保安处探员。

德弗林伸手夹住李特尔的胳膊:“加把劲儿,伙计,我们得赶紧离开。”突然他痛呼一声。休克逐渐消失,他肩膀上的伤口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你没事吧?”李特尔问道。

“血流个没完没了。肩膀这里中了一枪,不过没关系。坐上海船就什么都好了。”

他们走过警告牌,小心地穿过带刺的铁丝网,踩上了海滩。李特尔每走一步都要忍着剧痛。虽然他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施泰因纳给他的那根栅栏条上,可他一步也不曾停下。眼前,沙滩绵亘千里,一望无垠。海风送来雾气。然后他们又走进水里,起先只有英寸许,地势一洼下来,水立刻深多了。

他们停住脚步四处打量,德弗林回头,看到树林里不断移动的灯光。“全能的基督啊,”他说,“他们还没放弃吗?”

他们朝着河口蹒跚而行。潮水漫上来,水更深了。刚才还是及膝深,现在已经没到大腿。他们终于来到了河口,突然李特尔呻吟一声,一只膝盖软了下去,栅栏条也丢了。“不好,德弗林。我要不行了。从来没这么疼过。”

德弗林在他旁边蹲下,再次拿起S型手台:“漫步者,我是雄鹰。我们在离岸四分之一英里远的河口等你们。现在发信号。”

他从帆布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光信号球。这也是军事谍报局来自英国特别行动机构的馈赠。他把信号球放在右手心里高高举起。他朝岸上望过去,雾气已经起来了,遮挡住了那边的一切。

二十分钟之后的水已经齐胸深。他活到现在从没这么冷过。他踩着沙地,两腿分开,左臂架着李特尔,右手高高举起发光信号球。潮水漫卷在他们身边。

“情况不妙,”李特尔喃喃道,“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我完了,我受不了了。”

“当年爱尔兰的欧福莱恩太太对主教说过这么句话,”德弗林说,“挺住,孩子,别在这个时候放弃。要是施泰因纳的话,他怎么说?”

“施泰因纳?”海水涌到李特尔的下巴,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连声咳嗽,“他就直接游过去了。”

德弗林强笑道:“那不就对了嘛,伙计,笑一笑。”他用最大嗓门唱起来,“溪水流过来啊,军装穿起来,沙茨菲尔德的小伙子们骑马冲过来。”

浪头拍在他的头顶上,把他们淹进去。“哦,基督啊,”他想,“完了。”可是当这一波潮水涌过去之后,他还是成功地站起来,右手高高举起信号球,哪怕现在水已经漫上了他的下巴。

终于,图森看到了左舷方向的光亮,立刻跑上舰桥。三分钟以后,鱼雷快艇出现在暗夜当中,有人用手电照亮了他们两个。绳梯扔过来了。四个水手爬下来伸手搀起李特尔・诺依曼。

“小心点儿,”德弗林不耐烦道,“他的情况很糟糕。”

片刻之后等他自己也攀过船舷的栏杆时,已是精疲力尽。柯尼希跪在他身边,给他盖上毯子。“德弗林先生,把这个喝了。”他递过来一个瓶子。

“Cead mile Failte。”德弗林说。

柯尼希贴近他说:“对不起,我不明白。”

“你怎么可能明白呢?这是爱尔兰语,众王的语言。我说的是,‘一千一万个欢迎’。”

柯尼希在夜色中笑了:“很高兴看见你,德弗林先生。真是奇迹。”

“今晚恐怕就这一个了。”

“你确定?”

“棺材盖都差不多盖上了。”

柯尼希站起身:“那我们这就回去。我失陪了。”

少顷之后,鱼雷快艇调转船头,破浪而去。德弗林拔下瓶子上的木塞嗅了嗅。是朗姆酒。这可不是他的口味。但他还是灌了一大口,然后蜷缩在舷侧栏杆旁回头看着陆地。

农庄的卧室里,莫莉霍然惊起,走过去拉开了窗帘。她打开窗子,在雨中探出头去。她的心里无比地得意,因为刚刚她终于倾吐出了心中的沉疴。鱼雷快艇驶出海岬,朝着公海远去了。

普林茨-阿尔布雷希特大道的办公室里,希姆莱仍然对着台灯处理那些永无止尽的文件。罗斯曼敲了敲门,走进来。

“什么事?”希姆莱问。

“抱歉打扰您,领袖阁下。不过我们刚刚从朗茨伏尔特收到消息。雄鹰有难。”

希姆莱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小心地放下钢笔,伸出手来。“我看看。”罗斯曼把电文递给了他。希姆莱通读了一遍电文。一会儿,他抬头说道:“你去跑一趟。”

“是,领袖阁下。”

“带上两个你最信得过的人。立刻飞到朗茨伏尔特,逮捕拉德尔中校。我授你全权处理此事。”

“遵命,领袖阁下。名义是?”

“叛国罪。先用这个。回来之后立即找我报到。”希姆莱拿起钢笔,又开始埋头写字。罗斯曼离开了。

就快九点的时候,宪兵队的乔治・华生下士把摩托车停在了路边。这里离梅尔瑟姆公馆还有数英里,在它南侧。他顶着大暴雨从诺维奇骑了一整天,尽管穿着传令兵的雨衣,浑身里外还是全都湿透了。他又冷又饿,而且还迷了路。

他借着车头灯展开地图,低头搜索。这时他的右边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动。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风雨衣的人站在那里。“你好啊,”他说,“迷路了,是吧?”

“我在找梅尔瑟姆公馆,”华生对他说,“顶着这么大的雨,一路从诺维奇过来。没有路牌,这种乡下到处都一模一样。”

“来,我给你指。”施泰因纳说。

华生又俯下身子,就着车灯研究着地图。毛瑟手枪朝着他的后脖颈抡下来。他倒在一摊水里。施泰因纳从他的身上摘下邮件袋,翻看着里边的东西。只有一封信,封得很严密,还标了“紧急”。是给梅尔瑟姆公馆的威廉・科克伦上校的。

施泰因纳架起华生,把他拖到阴影里。片刻,他穿着传令兵的雨衣,戴着头盔、风镜和皮手套返身回来。他挎上邮件袋,推下车架,点着火,离开了。

路边架起一盏探照灯。搜救卡车的绞盘开始转动,莫里斯轿车慢慢从沼泽里被拖到了岸上。加维站在路边等着。

负责的军士打开车门朝里张望,然后抬头说道:“什么也没有。”

“你他妈说什么?”加维连忙从树林里跑过来问道。

他看着莫里斯轿车的里面,可是军士说得对。只有一堆淤泥,还有不少水,就是没有施泰因纳。“哦,我的上帝啊。”加维如遭重击,连忙转身爬上河岸,抓起车载无线电的话筒。

施泰因纳出现在梅尔瑟姆公馆前,停下车。大门关着。对面的游骑兵用手电晃了晃他,叫道:“中尉?”

托马斯中尉从门房出来,走到门前。施泰因纳坐在那里,戴着风镜和头盔,没法认出来。“什么事?”托马斯问道。

施泰因纳打开邮件袋,掏出信件,凑到门闩附近:“诺维奇来的邮件,给科克伦上校的。”

托马斯点点头,他身旁的游骑兵拉下门闩。“直走,房子正门,勤务兵会带你去的。”

施泰因纳骑上车子,从前面转进去,岔入一条小路,绕到房子后面的车库里。他停在一辆卡车旁边,关掉发动机,立好车子。然后转身朝花园走了几码,躲进杜鹃花架子里。

他摘下头盔,脱掉雨衣和手套,从德式飞行服里取出船形帽戴上。他正了正领口的骑士十字勋章,举着毛瑟手枪走过去。

他在露台前面的下沉花园边上停住判断了一下方位。灯火管制做得很不到位,好几个窗户都漏出了星点光亮。他刚向前迈上一步,有人开口道:“是你吗,布里克尔?”

施泰因纳含糊应了一声。一个身影走过来。毛瑟手枪在他的手中叹息了一声,那个游骑兵诧异地吸了一口气,就倒在地上。这时,有一处窗帘拉开了,灯光洒在前面的露台上。

施泰因纳抬起头,他看见首相正站在阳台栏杆边上,叼着一根雪茄。

科克伦从首相的房间里出来,凯恩正在等他。“怎么样?”凯恩问道。

“还不错。刚到露台上抽了最后一根雪茄,准备睡觉了。”

他们走进大厅:“要是他听了我这边的消息,恐怕没法儿睡安稳了。我明天早上再告诉他吧。”凯恩说,“他们从沼泽里拉出一辆莫里斯轿车,但是没找到施泰因纳。”

科克伦说:“你的意思是他跑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还淹在沼泽底下?他可能从车里掉出来了什么的。”

正门开了,托马斯中尉走进来。他解开大衣,抖掉雨水:“少校,您找我?”

“是的,”凯恩说,“他们找到了车,但是没找到施泰因纳。我们不能冒险,警戒力量要加倍。大门没什么情况吧?”

“自从搜救车派出去到现在,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来了一个从诺维奇给科克伦上校送邮件的宪兵。”

科克伦蹙起眉头望着他:“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差不多十分钟前吧,长官。”

“哦,上帝啊!”凯恩说,“他到这儿来了!那个王八蛋到这儿来了!”他从腰间的枪套里猛地抽出柯尔特手枪,转身跑向图书室。

施泰因纳慢慢走上露台的台阶。名贵的哈瓦那雪茄的香气萦绕在夜色里。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的石块硌出了声响。首相倏地扭过头,注视着他。

他从嘴里取下雪茄,那张执拗的面孔上不曾泛起一丝波澜。他说:“我猜,这位就是德国空降猎兵部队的库特・施泰因纳中校吧?”

“丘吉尔先生,”他踌躇道,“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履行职责,先生。”

“那你还等什么?”首相不动声色道。

施泰因纳举起毛瑟手枪,落地窗的帘子突然掀开,哈里・凯恩飞身扑过来朝他猛烈开火。他的第一颗子弹命中了施泰因纳的右肩,把他带了一个趔趄,第二颗正中心脏,立刻夺走了他的性命,他摔在露台的栏杆上。

不一会儿,科克伦也举着左轮手枪赶到露台上。楼下的下沉花园里,游骑兵们纷纷从夜色中跑出来围成一个半环形。灯光从敞开的落地窗里洒出来,施泰因纳躺在这光晕之中,领口挂着骑士十字勋章,右手仍然紧紧地握着毛瑟手枪。

“奇怪。”首相说,“他的手放在扳机上,却犹豫了。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他的那一半美国血统在起作用吧,先生?”哈里・凯恩说。

首相最后说:“抛开其他问题不论,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战士,一个勇敢的男人。少校,你把这里料理一下吧。”言罢他转过身,走进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