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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迅即作鸟兽散。李特尔・诺依曼跟勃兰特都在吧台的后面。他说:“今天早上奥尔特曼在酒吧后面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个暗门。里边是个地窖,我们一直都没注意到。发现两捆香烟,连封条都没拆,每捆五千支。”他又冲着柜台一摆手,“高登琴酒、必富达、白马苏格兰威士忌、海格威士忌,”他捧起一个瓶子,吃力地拼读上面的英文字,“布什米尔爱尔兰威士忌,陶壶蒸馏。”

利亚姆・德弗林怪叫一声,一把攫走了瓶子,扬言道:“我发誓,谁敢偷一滴我就打死谁,这瓶都是我的。”

一阵哄笑。施泰因纳抬手压了压:“静一静,有件事要商量商量,正经事。”他对伊尔瑟・诺伊霍夫说:“抱歉,宝贝儿,不过这是最高机密。”

她嫁给军人这么长时间,早就习惯了。“我在外面等就好了,不过我可不愿意让这瓶琴酒留在我的视线之外。”说罢她一手拎着必富达的瓶子,一手捏杯,走了出去。

酒吧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一下子清醒了,等着听中校训话。“事情很简单。”施泰因纳于是说,“我们有机会离开这里了。有个特殊任务。”

“要干什么,中校?”奥尔特曼中士问。

“你的老本行。你接受的训练派上用场了。”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激动的议论。有人怯道:“意思是……我们又能跳伞了?”

“就是这个意思。”施泰因纳说,“但是只征集志愿者。在座每一位都可以自主表态。”

“要去苏联吗,中校?”勃兰特问。

施泰因纳摇头说:“是块德国人还不曾打过仗的地方。”他环顾众人,每个人都带着好奇、不安和期待。“你们都有谁会说英语?”他轻声问。

众人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特尔・诺依曼完全失态了,哑着嗓子说:“老天爷啊,库特,你跟我开玩笑吧。”

施泰因纳摇头:“我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当然,我所说的全都是最高机密。简单来说,大概五个星期之后我们会从荷兰越过北海,空降到英国一段孤立的海岸线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第二天我们就撤出来。”

“如果不顺利呢?”诺依曼说。

“那就死了呗,所以无所谓。”他环顾屋子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能告诉我们行动目的是什么吗,中校?”奥尔特曼问道。

“跟斯科尔策尼和伞降学校的那些人在大萨索峰上差不多。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勃兰特瞥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们,说,“去的话,可能死;待在这儿,一定死。你去我们就去。”

“我同意。”李特尔应了一声,猝然起身立正。

每个人都同样站起来。施泰因纳伫立着,试图窥破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部分。良久,他终于点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刚才是不是有人提到白马威士忌了?”

酒吧里一瞬间变得沸反盈天。奥尔特曼坐下,弹奏起了《向英格兰进军》[38]。不知是谁把帽子朝着他扔了过去。施笃姆叫道:“别弹这种老掉牙的调子了,来点儿值得一听的。”

伊尔瑟・诺伊霍夫出现在门口:“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把她举起送到了吧台前:“唱支歌!”众人大喊。

“好吧好吧,”她笑道,“你们想听什么呢?”

施泰因纳尖声抢着说道:“Alles ist verrückt[39]。”

四下里突然一片沉默。她注视着他,面色苍白:“你确定?”

“绝对合适,”他说,“相信我。”

汉斯・奥尔特曼全神贯注地弹起了前奏。伊尔瑟的手轻轻抚着后腰,缓缓地在酒吧里走动,唱起了那支让人莫名忧伤的歌,那支每个参加过冬季战役的人都耳熟能详的歌:

我们在这里要做些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Alles ist verrückt,

所有人都疯了,

世间所有都已注定坠落……

她的眼眶噙着泪水,她的双臂大大地张开,好像要把所有人都拥抱在怀里。此时所有的人都凝视着她,跟着她唱,缓慢、低沉,施泰因纳、李特尔,所有的人——甚至还有拉德尔。

德弗林困惑地看了看每一个人,然后拉开门,倚在外面的墙上,喃喃道:“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由于灯火管制的原因,阳台一片漆黑。拉德尔和施泰因纳晚饭后选择来这里吸烟,更多的还是出于隐秘。落地窗前挂着厚厚的窗帘,里边传来利亚姆・德弗林的声音,还有伊尔瑟・诺伊霍夫和她丈夫的欢笑声。

“这个人很有魅力。”施泰因纳说。

拉德尔点头道:“还有别的优点。多几个他这样的人的话,英国人早就高高兴兴从爱尔兰滚蛋了。我相信,下午我走之后你们两个谈得应该不错吧?”

“你可以这么说,我们彼此心领神会。”施泰因纳说道,“我们还一起详细研究了地图。相信我,有这么一个人去打前哨,能起非常大的作用。”

“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

“有。魏尔纳・布里格尔那个小家伙竟然去过那个地方。”

“布里格尔?”拉德尔问,“谁啊?”

“是个准下士,二十一岁,服役三年,从波罗的海地区一个叫巴思的地方过来。他说,那个地方的海岸线与诺福克相当相似。大片大片荒海滩、沙丘,还有许多鸟。”

“鸟?”拉德尔奇道。

施泰因纳在黑暗里笑了:“我得说,鸟是魏尔纳这个小伙子的全部乐趣。有一次在列宁格勒,游击队的埋伏圈惊了一大群八哥,因为这个我们才逃出了埋伏。当时我和魏尔纳被火力压制在大野地里,只能趴在泥巴里不动弹。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给我讲八哥的迁徙,这些鸟怎么样飞到英国过冬,仔仔细细地讲。”

“真有意思。”拉德尔讥道。

“没关系,你可以笑。不过当时那三十分钟真是一晃就过去了。说起来,他和他爸爸就是因为这个才在一九三七年去的北诺福克。就是因为那些鸟。显然整个海岸线都是它们的胜地。”

“啊,好吧,”拉德尔说,“谁都有自己的爱好。还是说说谁会说英语这个问题吧,你有结论了吗?”

“诺依曼中尉、奥尔特曼中士和小布里格尔都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当然,带点儿口音。装成本地人是不可能了。至于其他人,勃兰特和克鲁格说得结结巴巴,不过也足够应付。说起来,勃兰特年轻时在从汉堡到赫尔[40]的货船上当过甲板水手。”

拉德尔点点头说:“这可不一定是好事儿。告诉我,诺伊霍夫问起你什么没有?”

“没有,不过显然他相当好奇。可怜的伊尔瑟,只能在一旁瞎担心。我得把她劝住,不能让她盲目地去找里宾特洛甫想办法救我,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很好。”拉德尔说,“那么你就安心等通知吧。一周到十天之内你就可以拿到调令,取决于我什么时间能在荷兰找到一处合适的基地。德弗林会在一周左右之后过去。我觉得我们应该进去了。”

施泰因纳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道:“那我父亲呢?”

拉德尔说:“我必须实话实说,你千万别指望我能插手这个事情。希姆莱在亲自过问。我所能做的——当然,也是我一定会做到的——就是明确跟他说,你的态度非常配合。”

“说实在的,你觉得这够吗?”

“你觉得呢?”

施泰因纳苦笑道:“此人全无荣誉感。”

只有早些时候的人们才爱用这个古里古怪的评语。拉德尔好奇道:“那你呢?”他问,“你有荣誉感吗?”

“也许没有吧。也许比起我想表达的意思,这个词过于冠冕堂皇了。其实很简单,比如言出必行,比如与兄弟们生死与共。这些如果放在一起的话,算不算荣誉感呢?”

“我也不知道,朋友。”拉德尔说,“我唯一能明确的问题是,毫无疑问,对于有希姆莱这种人的世界,你过于优秀了。”他搂住施泰因纳的肩膀道,“这回我们真得进去了。”

伊尔瑟、诺伊霍夫上校和德弗林围在火炉旁的小圆桌坐着,她正忙着用左手中的塔罗牌堆摆出凯尔特十字牌阵[41]。

“来吧,我倒要见识见识。”德弗林说。

“您的意思是您并不相信这个,对吗,德弗林先生?”她问道。

“像我这样一位堂堂的天主教徒[42]?耶稣会士们最得意的门徒?”他笑笑说,“你觉得呢,诺伊霍夫夫人?”

“我倒觉得您是个特别迷信的人呢,德弗林先生。”德弗林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要知道,”她接着说道,“我可被称作是灵媒呢。纸牌本身并不重要,不过是工具罢了。”

“那么开始吧。”

“好的。德弗林先生,您的命运牌呢,是我数出的第七张。”

她很快地数到第七张牌,然后翻开。纸牌上画着手执镰刀的骷髅,上下颠倒着放在桌子上。

“画着这个家伙,是张好牌吧?”德弗林试图装出满不在乎的口吻,但是没能成功。

“嗯,这是‘死神’没错。”她说,“但是牌面逆位之后就不是您想象的那个样子了。”她俯身盯着牌面看了半分钟,然后很快说道,“您很长寿,德弗林先生。很快呢,您就会进入一段相当安逸的时光,甚至是毫无变化的岁月。等到晚年的时候,可能会遇到革命,或者碰上暗杀之类的。”她抬头静静地问,“您觉得这样满意吗?”

“长寿确实不错。”德弗林兴高采烈道,“别的就看运气啦。”

“能给我看看吗,诺伊霍夫夫人?”拉德尔问。

“您愿意就好。”

她开始数牌。这一次,第七张牌是逆位的“星星”。她同样盯了一会儿,说道:“您的健康状况不好,中校。”

“确实如此。”拉德尔说。

她抬起头,简单说道:“我想,您知道怎么读牌吧?”

“多谢,应该可以。”他淡淡地笑着说。

气氛好像突然冷了下来,大家都有些不自在。施泰因纳说:“好吧,伊尔瑟,我呢?”

她伸手去拿牌,似乎是准备收拾起来:“不,今天算了吧,库特。今天晚上差不多了。”

“胡扯,”他说,“我非看不可。”他拿起了牌堆说,“喏,我应该用左手把牌交给你,是这样吧?”

她犹犹豫豫地接过了牌,用恳求的目光默默看了看他,终于开始数牌。她迅速翻开第七张,自己看清楚牌面后就马上搁回牌堆,说:“库特,你抽的牌也很幸运。你抽到的是‘力量’,命运相当好,绝处逢生、马到成功。”她灿烂地笑了笑,“那么,各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失陪一下去准备咖啡。”然后走出了屋子。

施泰因纳伸手掀开纸牌,是“倒吊者”[43]。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女人呐,”他说,“有时候真是太傻了。是吧,各位?”

早上有雾。拂晓刚过,诺伊霍夫就叫醒了拉德尔,喝咖啡的时候向他通报了这个坏消息。

“这种事在这儿恐怕是司空见惯了,”他说,“但是情况已经这样了,天气预报又没个准儿。傍晚之前不可能从这儿起飞了。你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拉德尔摇摇头:“晚上之前我必须到巴黎,所以我必须搭十一点从泽西岛出发的飞机,才来得及跟布列塔尼方面做好联系。还有别的办法吗?”

“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安排鱼雷艇送你吧。”诺伊霍夫说道,“我得提醒你,这东西很不舒服,而且相当危险。在这一带,英国皇家海军比他们的空军更不好对付。不过要想及时赶到圣赫列尔岛的话,必须这么办了。”

“很好,”拉德尔说,“麻烦你马上安排。我去叫德弗林。”

刚过七点,诺伊霍夫就用自己的车亲自把他们送到了港口。一路上德弗林蜷缩在后座上,种种迹象表明昨天晚上他一定喝得酩酊大醉。鱼雷艇已经等候在低栈桥边。他们沿着台阶走下去,看到施泰因纳穿着水手靴和短夹克靠在栏杆上;还有一位海军上尉,年纪轻轻,络腮胡子,穿着厚实的毛衣,戴一顶满是盐渍的帽子。两个人正在交谈。

施泰因纳转身致意:“真是个适合出海的早晨。我刚刚跟柯尼希说明白,他这一船货可宝贝极了。”

上尉敬礼:“中校。”

德弗林迷迷糊糊地矗着,手埋在口袋里。“早上感觉不大好吗,德弗林先生?”施泰因纳问道。

德弗林含混道:“葡萄酒啊就出丑,烈性酒啊就上头。”

施泰因纳说:“那你不想要这个了吗?”他拎起一个瓶子,“勃兰特又找到一瓶布什米尔爱尔兰威士忌。”

德弗林立刻夺下瓶子:“我哪能让别人替我遭这份儿罪呢。”他边握手边说,“你们跳下来的时候,我会在地上看着你们的。”说罢他爬过栏杆,坐在了舷侧。

拉德尔跟诺伊霍夫握了手,对施泰因纳说:“我很快就会跟你联系。至于另外一件事,我一定尽我所能。”

施泰因纳一言未发,甚至没伸出手来。拉德尔略一犹豫,爬过了栏杆。柯尼希从驾驶室探出身子,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缆绳解开了,鱼雷艇慢慢驶向了大洋深处。

绕过防波堤后他们开始加速。拉德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船员们全都面目粗犷,有一半人留着络腮胡。所有的人,要么打扮得像格恩西岛的当地人,要么套着渔民的厚毛衣,穿着粗斜纹布的裤子,套着水手靴。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海军的样子,就连这船也是。拉德尔仔细查看了这艘插了许多古怪天线的船,他见过的鱼雷艇从来没有这样的。

他走到舰桥上,看到柯尼希在海图桌子前弯着身子。掌舵的是一名黑胡子水手,挂着海军上士的肩章。他的嘴里叼着一支雪茄,拉德尔觉得,这也不像是海军的做派。

柯尼希的军礼敬得很到位:“啊,中校,您来了。一切都还好吧?”

“差不多。”拉德尔俯身看着地图,“有多远?”

“五十海里左右。”

“能准时到达吗?”

柯尼希看了看表:“既然没有英国海军的迹象,我估计不到十点就可以到圣赫列尔,中校。”

拉德尔向外看看,说:“上尉,你的水手们总是像渔民一样吗?我的印象里,鱼雷艇可是海军的骄傲啊。”

柯尼希笑道:“但这不是鱼雷艇啊,中校,只是叫了这么个名字而已。”

“那它到底是个什么?”拉德尔迷茫地问道。

“实际上,我们也不大清楚。是吧,穆勒?”上士闻言笑了笑。柯尼希继续说道:“你看,算是机动炮艇吧,本来是在英国造给土耳其人的,但是被英国皇家海军给征用了。”

“后来怎么回事?”

“退潮的时候,它在布列塔尼靠近法国穆雷一带的海滩上搁浅了。船长没法凿沉,所以在弃船之前放了个炸药包。”

“然后呢?”

“结果炸药包没响。他刚要回去检查问题,我们的一艘鱼雷艇出现了,把他们全俘虏了。”

“可怜虫,”拉德尔说,“我都忍不住要同情他了。”

“还不止这些呢,中校。”柯尼希说,“由于这个船长发出的最后一条通讯说他要炸船,然后弃船,所以英国海军部自然以为他成功了。”

“结果这艘无论怎么说都属于英国皇家海军的船就可以在各个岛屿之间大摇大摆地开了,对吧?我明白了。”

“没错。你刚才看到船首旗杆的时候,肯定奇怪我们怎么时刻准备着一面英国海军的旗,是吧?”

“偶尔能起一些作用?”

“起了许多次作用了。我们升起英国旗,打个敬礼的信号,继续前进。毫无问题。”

拉德尔突然感到一阵激动,好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摸了他一下。“再讲讲这艘船,”他说,“它能跑多快?”

“最大航速二十五节,不过布雷斯特的船坞改造得很好,现在能跑三十节。当然,还是追不上鱼雷艇,不过已经不错了。一百七十五英尺长。火力方面,一门六磅炮,一门两磅炮;两挺零点五口径的双联机枪,一挺二十毫米双联防空加农炮。”

“不错,”拉德尔打断了他,“确实是一艘炮艇。续航能力呢?”

“二十一节能跑一千海里。当然了,要是加上消声器,耗油就多得多了。”

“那些是什么东西?”拉德尔指着那些旁逸斜出的天线。

“有些是巡航用的,剩下的是S型手台[44]用的。这是一种微波无线通讯设备,可以在航行中的船只和陆地人员之间实现双工通话。比我们的任何一种系统都要好。显然这是给特工用来指引部队登陆的。在泽西岛的海军指挥部,我讲这套设备的优点都快讲腻歪了,根本就没人关注。怪不得我们一直……”

他及时住了口。拉德尔瞧了他一眼,平静道:“这套设备确实不错。有多大的作业距离?”

“天气好的时候十五海里。如果要求可靠性的话,我估计一半距离差不多。不过如果是那种距离的话,通讯质量就跟打电话一样好。”

拉德尔站在那里沉思良久,突然猛一点头:“多谢你,柯尼希。”说完便离开了。

他在柯尼希的舱室里找到了德弗林。德弗林仰躺着,眼睛紧闭,双手握住一瓶布什米尔威士忌。拉德尔皱皱眉头,神色不耐。他正为此不安的时候,却又看到,瓶子根本还没拆封。

“没事,亲爱的中校。”德弗林似乎并没睁开眼睛,说道,“我离死还早呐。”

“我的公文包你随身带着吗?”

德弗林辗转扭动着,从身下抽出了公文包:“拼命看着呐。”

“很好。”拉德尔走到门口说,“驾驶室里有一套无线设备,我希望靠岸之前你能去看看。”

“无线设备?”德弗林嘟囔着。

“哦,算了。”拉德尔说,“我回头再解释。”

他回到舰桥上的时候,柯尼希正坐在桌旁的转椅上,用锡铁茶缸喝咖啡。穆勒仍然在掌舵。

柯尼希一脸惊讶地站了起来。拉德尔问道:“泽西岛谁负责指挥海军?”

“汉斯・奥尔布列希特上校。”

“知道了——能不能比你计划的时间再提前半小时到圣赫列尔岛?”

柯尼希踌躇地望着穆勒:“我不确定,中校。我们可以试一试。一定要吗?”

“务必。我必须抽时间去找奥尔布列希特,安排你的调动。”

柯尼希大惊道:“要调动我,中校?调到谁下面去?”

“调到我下面。”拉德尔从衣袋取出信封,拿出元首手令,“看看。”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去,点了一根烟。再转回来的时候,发现柯尼希眼睛瞪得老大。“我的上帝啊!”他喃喃道。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亲自过问了。”拉德尔抽回信,装进信封。他朝穆勒点点头,“这个大块头靠得住吗?”

“愿意效死,中校。”

“很好。你们就在泽西岛待上一两天,等待命令落实。然后你们沿着海岸线到布伦去,等我的进一步指示。有问题吗?”

柯尼希摇头道:“没有。那样的航行对这种船来说,跟待在码头上一样轻松。”他迟疑道,“之后呢,中校?”

“哦,然后会去荷兰北部沿岸的登赫尔德一带。不过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你们知道那里吗?”

穆勒清清嗓子说:“请中校原谅,不过那一带我实在是了如指掌。我在鹿特丹一艘荷兰救助驳船上当过大副。”

“太好了,太好了。”

他离开了二人来到船头,站在六磅炮的下面点了一根烟。“开动了,”他轻声自语,“开动了。”他的胸臆传来阵阵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