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汉宣帝临终托孤</h4>
刘询因童年坎坷,少年时代游学民间,因此即位后躬行节俭,多次下令节省开支,减轻人民负担。历史上记载汉宣帝为人聪明刚毅,高才好学,为政励精图治。他广开言路,任用贤能,平狱缓刑,轻徭薄赋,发展生产;又设置西域都护,使西域正式归属汉帝国版图。公元前72年大败匈奴,造成匈奴南北分裂;公元前50年,南北匈奴均遣使来朝,向汉称臣。
汉宣帝一生有三个皇后、五个儿子:元配皇后许平君,后续娶霍光之女霍成君为皇后,于霍光死后被废,再娶王奉光之女王氏于公元前64年立为皇后;共生了五个儿子:长子刘奭,立为太子;次子刘钦,封淮阳王;三子刘宇,封东平王;四子刘嚣,封楚王;五子刘竟,封中山王。其中刘奭为元配许皇后所生。
汉宣帝是一个有远见的人,非常善于把握大局,更懂得如何运用“以毒攻毒”的手段。汉宣帝曾任命张敞负责治理长安城的治安问题,由于天子脚下权贵多,所以肯定会得罪不少人。很多人都上书弹劾张敞,可宣帝总是装作不知道。因为他懂得,京城是个是非之地,好人多,坏人更多。张敞练就了一身独门功夫,无人能敌,如果没有像张敞这样自带毒性的人,长安城里的治安问题就得不到改善。
然而每个人都有缺点,汉宣帝也不例外。在治理国家的问题上他能理智而果断,然而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汉宣帝却被情感左右。汉朝的帝王们都带有一副“外儒内法”的面具,汉宣帝也有,可太子刘奭却死活不接受这副面具。刘奭曾经给汉宣帝上书,认为他为巩固皇权而杀死重臣,刑罚太过严峻。这简直让汉宣帝风中凌乱,真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啊!没有“外儒内法”的面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在了解了刘奭的个性与弱点后,汉宣帝担心他难以撑起治理大汉的重担,便产生了另立太子的念头。可是,许皇后死后,就剩下刘奭这点血脉,汉宣帝老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封刘奭为太子很大程度上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公元前49年冬,汉宣帝病重,考虑到刘奭在性格上并不适合当帝王,所以必须要找几个有能力的重臣辅佐才行。于是,宣帝在弥留之际,诏命侍中、乐陵侯史高为大司马兼车骑将军,太子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光禄大夫,共同辅佐太子。对于明君来说,知臣者莫若君,宣帝对他们三个人的品德与办事能力都比较了解,更重要的是,这三个人若得到重用,相互之间能形成牵制,这样才不会出现霍氏家族那样的隐患。
汉宣帝托孤的三位大臣之一史高,是鲁国人,是汉宣帝祖母史良娣的兄弟史恭的长子(宣帝表叔)。史高开始为侍中,前66年,因检举霍禹而封乐陵侯。
萧望之,字长倩,兰陵(山东兰陵县)人,后迁徙到杜陵(西安东南部),是萧何的第七代后人。萧何有三个儿子,分别为萧禄、萧同、萧延,三兄弟中只有萧延的后代人丁兴旺,萧望之就是萧延一脉的后代。萧延在萧何死后,被封为赞定侯。萧延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儿子叫萧彪,萧彪一生只有一个儿子叫萧章,萧章四十岁就去世,也是只有一个儿子,叫萧皓。到了萧皓这一代,萧氏家族已经彻底没落,开始以田为业,成为了一方乡绅。萧皓死后也只留下了一个儿子萧仰,而萧望之就是萧仰唯一的儿子。萧望之是萧氏真正的三代单传之子,从小受到了数不尽的关爱。
萧望之从小聪明伶俐还非常好学,萧仰看到萧望之非常好学,就想给他谋一个好的出路。汉宣帝时期,丙吉曾经将萧望之推荐给大将军霍光,但并未得到重用。后萧望之被当时的丞相魏相看中,收为门生。霍光死后,霍家的权势开始衰败,萧望之由于才学出众,被宣帝重用,任命他教导太子(即后来的汉元帝)读书。萧望之在教导太子读书期间,常常拿儒家的经典学说当作教材给太子上课。他也曾多次在当时的皇家图书馆召集诸多大儒,共同研究注解儒家的经典学说。
公元前49年,宣帝因病崩于未央宫,在位二十五年,享年四十三岁,谥号孝宣皇帝,庙号中宗,葬于今天西安市东郊的杜陵,太子刘奭即位。
刘奭即位后,第一件事情是尊王皇后为皇太后,然而这个王皇后实际上并不是刘奭的亲生母亲。历史上许多皇后都是因为没生下儿子而被废黜的,而王皇后却是个例外,她是因为没有儿子而做上了皇后。
王皇后在为婕妤时并不招汉宣帝喜欢,宣帝封她为皇后的目的不是因为夫妻感情,而是为了给太子找个照顾他的人。因此,虽然当上了皇后,身份、地位、待遇有了极大的改善,但汉宣帝并没有改变对王皇后的看法。
王皇后确实是一个厚道、善良而有情的女人,虽然丈夫对自己没有什么感情,但她却把自己所有的母爱和情感都倾注在了刘奭身上,全心全意地呵护养育刘奭,吃饭都是她自己先尝过,冷热合适之后才让刘奭吃,简直是“不是亲妈,胜似亲妈”。以情换情,王皇后的付出,得到了刘奭的温情回应,这对母子在常年的生活中结下了深切的母子亲情。王皇后在刘奭即位后升为皇太后,因此又称为邛成太后。
<h4>元帝懦弱,大权旁落</h4>
刘奭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能写一手漂亮的篆书,会弹琴鼓瑟、吹箫吹笛,对于辨音协律、作曲弹唱更是样样精通。而且,他在经学上也很有造诣,不仅比汉宣帝厉害,即使与西汉的其他帝王相比,他也是数一数二的。
元帝刘奭与汉宣帝不同,受老师萧望之的影响,他尊崇儒术,所以登基后重用萧望之,实行了一系列奠定儒家地位的措施。元帝具有深厚的经学修养,曾以自己的名义下诏奉祀孔子,并封孔子的第十二世孙孔霸为侯。孔霸去世时,元帝竟然不顾自己的帝王之尊,两次穿着素服前去吊祭。
元帝的信任与支持,让萧望之等一众儒臣看到改弦更张、推行仁政的曙光。然而,这只是昙花一现的美好时光。汉元帝重用萧望之后,儒臣的影响力在朝廷内部与日俱增,致使汉宣帝托孤三位大臣之一的史高受到冷落,与萧望之产生嫌隙,一场权力的斗争随即在汉元帝的朝堂中展开。
石显,字君房,济南人。与普通宦官不一样,石显出身高贵,其家族在当时属于名望比较高的一族。和许多纨绔子弟一样,石显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喝玩乐无所不为,虽然称不上作恶多端,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终于,石显某一天因为嚣张过头犯了法,按刑律,应被判死刑。但由于他的家族势力庞大,所以免了死罪,但活罪难逃,被处以宫刑,进入宫中当了太监。
当时还是汉宣帝时期,因治国有方,全国上下一片清平,就连后宫也井然有序,所以石显这个纨绔宦官在进宫后,并没有合适的土壤供他成长,反而养成了谦虚谨慎的性格。渐渐地,他发现,皇宫里充满竞争,而且斗争相当激烈,如果想活得更好,就必须爬到最顶层,而爬到最顶层最先要做的就是找一个梯子。
石显的梯子是一个叫弘恭的宦官,他早年进宫,对宫中事物比较熟悉,当然也要比石显圆滑。更重要的是,弘恭是一个有文化的宦官,他深谙文史与法律。石显自从跟了弘恭后,简直是脱胎换骨,在宫中开始崭露头角。不过由于汉宣帝刻意打压宦官,这二人始终没有机会登堂入室。到汉元帝执政,这个缺乏安全感的皇帝认为宦官没有骨肉之亲,也没有姻族之累,所以可以全身心地为国家尽心尽力。
石显就是在这个时候跃入元帝眼帘的,善于揣摩他人心理和喜好的石显受到了汉元帝的重视,慢慢地从普通的宦官成为可以接近皇帝的中黄门,后又升为中尚书,掌管文书奏章,不离皇帝的左右。后来弘恭晋升为中书令(尚书长官),石显做了中书仆射。
萧望之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石显,谈不上喜欢和讨厌他,而且对石显做的一些事情还比较满意,可没过多久,萧望之就感觉到了危机。石显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并且作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拉拢了不少朝廷官员。不久后,凭借多人的举荐,石显进入权力中枢,与萧望之平起平坐了。此时的元帝对石显已经非常信任,有时甚至还会将朝政托付给石显。石显表面对满朝文武都很恭敬,其实内心却非常狠毒,谁要敢反驳他的意见,他必定要伺机报复。此时史高正因为受到汉元帝的冷落而郁郁寡欢,就选择站到萧望之的对立面,与石显勾结在一起。
这时,有个叫郑朋的人想投靠萧望之,就写了一封信给他,说史高派手下的人到处为非作歹,谋取私利,并提出了解决的办法。萧望之看完信就召见了郑朋,认为他是一个有才能的人,让他待诏金马门,但没过多久又发现他是一个行为不正的人,就没再提拔他。郑朋转身投向史高,并在史高举荐下,受到元帝的召见。
萧望之这时候已经发现石显的居心叵测了,于是向元帝上书,说管理朝廷机要的职务是相当重要的,祖宗成法,这一职务该由贤明的人来担任,那些受过刑的太监并不能插手这些事情,这也是我们汉帝国一贯的制度。目前的情况应该立即改变。元帝看完萧望之的上书后,转手就把这奏章给石显看了。不知道石显看完奏折是什么心情,反正他从此下定决心要干掉萧望之。
如果光靠拍马屁,石显是不可能一路顺利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的,他的搭档弘恭发挥了很大作用。因为萧望之这个人比较正直,想要正面找到拉他下马的证据很难,于是石显和弘恭决定让萧望之背个黑锅。他们告诉元帝,萧望之私底下结党营私,想专擅权势,为臣不忠,又污蔑皇上没有才华,请皇上将他治罪。
萧望之给刘奭当了八年的老师,而石显一句话就把他给变成了阶下囚。过了一段时间,汉元帝想找萧望之问点事情,结果一问才知道他早就被抓进了监狱。元帝很吃惊地问:“什么人敢抓我老师?”弘恭、石显回答:“不是您批准的要抓他吗?”汉元帝说:“你们只是说交廷尉查办,没说要抓进监狱啊!”原来石显和弘恭跟元帝玩了一个文字游戏,并没有说清楚“谒者招致廷尉”就是逮捕下狱的意思,以为是交廷尉查办呢。搞清楚之后元帝立即下令把师傅放出来,石显接到命令后就跑到史高那里去商量,然后回来跟元帝建议,陛下刚继位,您的老师就进了监狱,这刚抓进去没多久就放回来,就等于向大臣承认错误。您的威信恐怕会受到影响。元帝想了想,同意了。
萧望之虽然被放了出来,可也被免职。不久后,陇西发生地震,死伤很多百姓,汉元帝认为这是老天爷在责备他黜逐了自己的老师,于是又让萧望之官复原职,赐关内侯,食六百户,加官给事中,后又想师傅博通经术,打算让他为相。萧望之毫无怨言地又去上班了,可他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伋很生气,自己父亲无缘无故被免了职还进了一趟监狱,现在又不明不白地给放回来,这算怎么回事。想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萧伋就给汉元帝上书要求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石显本来在萧望之恢复职位后内心很忐忑,怕被报复,结果一看到他儿子的申诉书,忍住内心的狂喜跑去报告元帝,萧望之心怀不满指使儿子上书,他这可是大不敬啊!因为石显了解汉元帝的心思,他不忍心杀了自己的老师,所以就告诉元帝,暂时把萧望之关进监狱,只要他有悔改之心,可以放了他,让他回家养老。元帝这才勉强同意,然后亲自下令抓捕萧望之。石显领了汉元帝的命令把诏书给萧望之看,萧望之看后仰天长叹:“我曾身为太子的老师,如今已年过六十,难道还要再入狱受辱,不如一死了之!”说完就服毒自杀而死。
据说当时元帝正在吃午饭,听到老师死了,顿时泪流满面,饭也不吃了,就把石显找来责问。石显巧舌如簧为自己开脱。元帝明知道老师的死跟石显脱不了干系,也只是口头责问弘恭、石显等人,使其“免冠谢”,也就是脱掉帽子谢罪而已。干掉了萧望之,一时朝廷内外的大臣和外戚没有人敢再惹石显,后汉元帝将石显加升中书令,群臣无不战栗,一时朝野人人自危。
<h4>一个既传奇又失败的女人——王政君</h4>
一说起传奇女人,人们一定以为这是一个像武则天一样的女人,不仅吸引着自己的男人,还能霸占王权,掌管天下的男人和女人。然而王政君完全不是这样,她一生只有过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不喜欢她;她只生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没教育好,最后还稀里糊涂地死去。总之,作为一个女人,她很失败,既没相好夫,也没教好子。但是她唯一的传奇,是寿命特别长,她活了八十四岁,比西汉末年几个皇帝寿命的总和还要长。
皇帝走马灯似地换,只有她这个太后稳如泰山。在她半个多世纪的庇护下,她的娘家弟侄们盘根错节,吸干了西汉王朝最后的一点水分。
王政君,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县东)人,阳平侯王禁次女,母亲李氏,汉元帝刘奭皇后,汉成帝刘骜生母。她是中国历史上寿命最长的皇后之一,其身居后位(包含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时间六十一年(公元前49年~公元13年)。
王政君的故事要从她父亲说起。王政君的父亲名叫王禁,曾在长安学习法律,做过廷尉史。王禁是一个有梦想的人,并不满足于廷尉史这个不起眼的职位,干了一段时间之后,颇有一种千里马遇不上伯乐的感觉,于是把注意力从工作转移到酒色上,娶了一群姬妾,并生了十二个孩子,而王政君就是其中之一。王政君的母亲魏郡李氏在生下三个孩子后,因嫉妒丈夫娶妾太多,一气之下改嫁给河内郡的苟宾为妻。
王政君小小年纪没了母亲的照顾,靠二娘、三娘、四娘的照顾小心翼翼地生活着。好在她长得还不错,五官端正,性情温和,学会了妇人之道。到十四五岁时貌美聪慧,父亲王禁将她许给一个许姓的人家,可是刚刚订完婚,男方突然死了。无奈之下,又将她许给了东平王,但东平王还是死了,他的父亲觉得很奇怪,便派人为女儿占卜,占卜者说:“因她是梦月入怀的,所以此女贵不可言。”于是王禁让女儿学习各种才艺,在她十八岁时将她献入宫中为家人子。
王政君入宫后过了一年多,皇太子刘奭宠爱的司马良娣病故,良娣临死前说是有其他姬妾咒她于死,从此太子郁郁寡欢,又迁怒其他姬妾,不与她们接近。汉宣帝刘询知道太子怨恨姬妾,便让皇后在后宫挑选适合的女子送给太子。皇后挑了五个女子,其中包括王政君。当太子到皇宫时,对这五个女子兴致缺缺,但又不想违逆皇后的心意,便说:“其中有一个人可以。”这时因为王政君坐得最靠近太子,且打扮素雅,所以众人都以为太子就是属意王政君,于是将她送到太子宫,刘奭与王政君成了夫妻。
太子原本已有姬妾十多人,但长年以来一直都没有人怀孕,而王政君成为太子妃后,竟然怀孕了,这使宣帝刘询非常高兴。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王政君分娩生下一个儿子,那年她二十一岁。
因为太子刘奭性格太懦弱,宣帝不是很喜欢他,但他又是许平君唯一的儿子,宣帝又不忍心废他,心里很矛盾。有了孙子,宣帝觉得有了希望,儿子虽然不像自己,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宣帝给孙子取名为刘骜,骜者,千里马也,封为皇太孙,字太孙,王政君也立刻得以册封为太子妃。皇太孙刘骜三岁时,汉宣帝刘询驾崩,刘奭继位,王政君母子也水涨船高,升为皇后和皇太子。
<h4>奔袭三千里,一朝灭匈奴</h4>
汉朝从汉高祖刘邦即位以来,可以说是生命不息战争不止,到汉元帝时期已经是基本上没什么仗要打了,那些曾经驰骋疆场熠熠生辉的大军事家如卫青、霍去病、赵充国等早已星光黯淡。儒家学说在汉元帝时期大放光彩,减刑宽政、不与民争利等宽松政策开始实行,此时内无叛乱、外无边患,百姓安居乐业。
公元前49年,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消息让大汉王朝的内部炸开了锅:朝廷派到西域护送匈奴质子驹于利的卫司马(即卫尉手下司马)谷吉等人完成任务后,被质子的父亲郅支单干给杀了!郅支单于的过河拆桥是有原因的。
汉宣帝晚期,公元前60年,匈奴爆发了“五单于相攻”,冒顿单于的后代子孙们为了抢地盘爆发了内乱,打得不可开交。六年后,匈奴的两支主力部队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两败俱伤。双方为了打赢这场战,同时想到了借用汉朝的力量,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先后向汉朝遣使朝献,甚至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汉朝作为人质。估计匈奴的列祖列宗要是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这么堕落,一定会气得活过来。汉朝对于这两个同时抛出橄榄枝的匈奴单于均采取了“待之优厚”,被郅支单于打败的呼韩邪求援心切,先后两次只身入汉朝见,汉庭对他不但赏赐颇丰,而且还派兵送他回匈奴,并帮助他讨伐不服者。历史上称之为“南匈奴附汉”。南匈奴呼韩邪单于降汉,北匈奴郅支单于便趁机离开老地方,向西边杀过去,到乌孙国的时候,郅支单于想与其结盟,但是乌孙早已亲汉,不答应,双方大打出手。由于此时乌孙内部也在闹内乱,最后被郅支单于打得很惨。
至此,匈奴的“南北朝”变成了“东西朝”。东匈奴呼韩邪部在五原郡外光禄塞下定居,西匈奴郅支部则成了漠西流氓,经常骚扰西域各小国。汉朝也不是不知道郅支单于的嚣张,但是因为隔得远,而且郅支单于本身是厉害角色,因此汉朝对待他的态度是能忍就忍。这样一来就给郅支单于造成了一种错觉,认为汉朝没有人敢对他下手,于是郅支单于连败乌孙,进而挥师向北,将西伯利亚一带的乌揭(今阿尔泰山脉以西)、坚昆、丁零等三国接连迫降、吞灭,并在坚昆设立了新的单于庭。这样一来,在坚昆以西七千里外的漠北传统单于庭便逐渐荒废。
由于呼韩邪单于亲汉,郅支单于统一匈奴的梦想破碎,他把这笔账算在了汉朝的头上。公元前45年,郅支单于遣使来长安进贡,顺便接回十年前送来当人质的儿子,并表示要归附汉朝,当然这是假的。
汉元帝收到消息后与群臣商议,决定派遣卫司马(即卫尉手下司马)谷吉为使臣,把郅支的儿子送回国。谷吉顺利完成任务,本以为借此机会能与郅支单于搞好关系,谁知道郅支这个奇葩认为,汉朝支持呼韩邪跟自己作对,还送了他那么多东西,却对自己这么小气,自己儿子在汉朝待了十年怎么的也得送份大礼过来,可你们却只送了这么点东西,这简直实是侮辱自己!于是就把谷吉砍了!
杀了谷吉之后,郅支想了想,好像有点不妥,当年汉匈关系最恶劣的时候也没有过斩杀使者的习惯,而当年大宛曾经杀了汉朝使者,最后隔着万里之遥也遭了灭顶之灾,越想越后怕,就一路向西逃跑了。
郅支跑到康居这个地方(位于今中亚哈萨克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一带,巴尔喀什湖和咸海之间,为半耕半牧民族),康居是中亚仅次于安息(今伊朗)与大月氏(今阿富汗)的强国。康居王由于想借助郅支的力量征服乌孙,于是热烈迎接了郅支,并且把女儿许配给他做妻子。郅支果然厉害,带着康居王的士兵把乌孙打得退出了几千里。可是康居王还没来得及高兴,郅支就露出了邪恶的一面,杀死了康居王和他的女儿、家人等数百人,并强迫康居的百姓在都赖水(今恒逻斯河,在哈萨克斯坦境内)畔兴建了一座郅支城(今江布尔,在哈萨克斯坦南部),作为自己进一步扩张势力的基地。同时他还要求阖苏、大宛等国给他进贡,这几个小国不敢反抗。
另一边,汉朝见谷吉等人去了好几年都没回来,心想一定是出事了,这时又有消息传来说是东匈奴杀了谷吉,于是汉朝就派使臣去问呼韩邪,后来才发现这是一场误会,双方重归于好。因为郅支单于此时已经远离漠北,呼韩邪跟汉使商量,说自己想回老家去重建家园。汉使者爽快答应,与呼韩邪歃血为盟,约定世世代代和平共处。呼韩邪回到漠北王庭后,开始慢慢地恢复元气。
汉朝使者后查清原来是郅支杀了使者,于是问题来了:打还是不打?大多数大臣认为还是保守一些好,不能打,康居离长安太远了,而且眼下也没有卫青、霍去病那样的绝世名将,万一输了岂不是更丢脸。这时,时任为郎的陈汤出来表态了:一定要打,不然过两年郅支实力强大了岂不是要骑到汉朝头上撒野。然而会议还没讨论出结果来,就发生了一系列天灾事件,而且西羌又趁机起哄。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汉政府只有再次使出外交手段,三年内派出了好几拨使者去跟郅支打嘴仗。后因郅支态度骄横,汉元帝终于决定开战。
公元前36年,西域都护韩宣退休回国,当时的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许广汉之侄,元帝之舅)向汉元帝推荐了原辽东太守甘延寿接替西域都护之职,同时让多次请求外派的郎官陈汤做他的副手(副校尉),随同前往。陈汤与甘延寿来到西域边关,都护府首长甘延寿的建议是守株待兔,不要主动出击。但是陈汤不同意他的意见,提倡主动出击,他认为:敌人就摆在那里,你不去消灭他,他早晚要来,守是守不住的,最好的防守是进攻。统帅甘延寿还是犹豫不决,由于压力太大不久生了一场病。陈汤于是自作主张,趁甘延寿生病不能开会,来了一招假传号令,调发汉屯田卒及西域诸国兵共四万余开始西征。
无奈之下,甘延寿也只好任凭陈汤调遣了,随军出征。此次汉军共分为六个编队,兵分两路。甘延寿率三个编队由北道,向赤谷城进军(今吉尔吉斯斯坦伊什提克),陈汤率三个编队出南道,翻越帕米尔地区,向郅支城进军。陈汤沿路捕获康居副王的亲属及一些贵族,他们答应做向导,并将郅支的情况做了大致介绍。而后大军便直抵郅支城都赖水边,在距城三里远的地方安营布阵。只见城头上彩旗飘展,数百名披甲兵士登高守备,有的向汉军招手挑逗,甘延寿与陈汤观察之后便令军士四面包围其城,以箭杀伤守城兵士,于是展开了一场对射。
郅支单于得到汉军进攻的消息时,先打算逃跑,他害怕康居人对他怀恨在心,有做汉军内应的人。可是又听说乌孙等国也发兵参战,顿时感到一阵绝望。带了一些人走出去又返回来,说:“不如坚守这里,汉兵远道而来,肯定不会停留太久。”汉兵猛烈攻城时,郅支单于身穿甲衣带领他的妻妾数十人一齐登上城楼,这些美女们用现在的话来说都是一个个的“女汉子”,齐刷刷拉弓射箭,干掉不少汉兵,甚至一箭差点射中正在城下指挥作战的陈汤。陈汤顿时大怒,下令所有强弩全部朝郅支单于射去,擒贼先擒王,射中者重重有赏。听到这个命令,士兵们顿时很激动,一顿乱箭射死了郅支的几个妻妾,又射中了他的鼻子。郅支顾不上指挥立马跑回去包扎。
第二天,陈汤命令将士四面齐用火攻,又击鼓助威,汉军冒着烟火突破外围的木栅,并且趁机冲进土城。郅支单于身边只有男女数百人及一些吏士,毫无抵御能力。汉兵勇猛击杀,将郅支刺死。军侯杜勋割下郅支单于的首级,又从狱中解救出两名汉朝的使者,诛杀了郅支单于的妻妾、太子以及得封的王公等共一千五百一十八人,生擒官吏一百四十五人,另外俘虏敌兵一千余人。陈汤将这些战利品,包括战俘都交给了参与打击郅支的小国军队。
在郅支之战中,汉军虽然是攻城方,但伤亡比例比匈奴小得多,陈汤认为:汉兵可“以一当五”。一个汉兵的战斗力相当于五个匈奴兵。
通过这场大捷,汉军彻底歼灭了反汉的匈奴郅支部落,一举确立了汉朝在西域的宗主国地位。接下来就是报告好消息,陈汤和甘延寿很开心地等着封赏,但是赏没等来,还差点被抓进死牢。因为陈汤系假传圣旨,这是死罪。眼看要遭遇杀身之祸,陈汤赶紧跟甘延寿商量上书汉元帝,有理有据说了一堆好话,其实最主要是打了胜仗,汉元帝也并没有计较。在这次的上书中,陈汤留下了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汉元帝虽然性格温和软弱,但他并不是昏君,因此宣布赦免陈汤矫诏之罪,封关内侯。后来,陈汤逝世,又被追封为“破胡壮侯”。
陈汤令匈奴分裂势力一蹶不振,匈奴对大汉的温顺史无前例,大汉朝与匈奴打了一百多年的战争由陈汤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后,形式上统一匈奴的呼韩邪单于,诚惶诚恐地做了两件事:一是对汉称臣,二是迎娶汉女王昭君,并将昭君奉为皇后(宁胡阏氏)。之后,汉匈之间六十年无战事,和平时代到来。
<h4>昭君和亲,元帝一生的遗憾</h4>
公元前36年,陈汤与甘延寿对郅支发动攻击并取得胜利,在此后将近四十年的时间里,西域维持着和平状态,中西交通也畅通无阻。郅支被杀之后,呼韩邪单于既为自己的敌人被消灭而高兴,又畏惧汉朝的威力。公元前33年正月,呼韩邪单于第三次来到长安朝见汉元帝,并表示愿娶汉女为阏氏。元帝也愿意用婚姻的形式巩固汉、匈之间的友好关系,就把宫女王嫱赐给他为妻。
王嫱,字昭君,乳名皓月,汉族人,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落雁。西晋时因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南郡秭归(今湖北省宜昌市兴山县昭君村)人。王昭君的事迹在正史记载中仅几十个字,但在稗官野史中的记载却非常多,而且更富于传奇色彩。
王昭君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父亲王襄以耕种为业,老来得女的他对昭君倍加呵护、爱如珍宝,虽然生在普通人家,但是王昭君也享受到了父母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和家庭的温馨。汉元帝建昭元年(前38年),王昭君被选入宫,成为宫女。然而王昭君入宫后并没有机会见到元帝,貌美如花的昭君只能任由时光流逝,等待自己的苍老。
据说,由于后宫的美女太多,汉元帝没办法做到每个都临幸,也不可能每天去后宫挑选临幸的人,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请画师们把她们画下来。画师每天送画来给汉元帝过目,汉元帝感觉画上的美女看着顺眼,晚上就翻她的牌子。而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宫廷画师毛延寿。
宫女们为了能够见到皇帝,就纷纷贿赂毛延寿,希望他能将自己画得美一点,这样就能够得到皇帝的临幸。因此,这个毛延寿在后宫很吃香,因为谁给的钱多,就把谁画得好看。后宫庞大的美女团队都依赖毛延寿给自己带来好运,唯独王昭君比较有骨气,宁愿被画得丑也不贿赂画师。不过也有可能是,王昭君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加上刚进宫,不懂这些潜规则,所以没有准备这笔贿款;再者她对自己的美貌还是比较有自信的,天生丽质难自弃,不怕皇上看不见自己。
民间还流传另一种说法,毛延寿给王昭君画像时,曾经暗示她:“一幅肖像画得好不好关键在于眼睛,和画龙一样,神来之笔在于点睛,是所谓明眸皓齿也,一点值千金啊!”王昭君是个聪明人,毛延寿的意思她怎么会听不出来。但她对自己的美貌比较有自信,不但没有买账,还讽刺了毛画师几句。毛延寿见王昭君人虽长得漂亮,却不太懂规矩,于是他恶作剧地将本该点在眼睛上的丹青点在了脸上。王昭君的一张俏脸变成了麻子脸,一对顾盼多情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
当然,无论是什么原因,反正王昭君始终没有得到汉元帝的临幸,在幽深寂寥的后宫中度过了三年的漫长时光,直到呼韩邪单于来到长安,提出和亲的要求。据史书记载,王昭君是自愿远嫁匈奴的。呼韩邪单于向元帝说想娶一个汉家女子为阏氏(皇后),元帝舍不得将汉室公主远嫁,就向后宫宣布:谁愿意远嫁匈奴,就封谁为公主。虽然公主的头衔听着很舒服,可是一想到要嫁到荒凉的大漠,没有人愿意去。王昭君此时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说她愿意去。
这回,轮到汉元帝郁闷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身边竟有如此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后汉书·南匈奴列传》里绘声绘色地写道:“(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
汉元帝哑巴吃黄连,呼韩邪单于则睁大了惊喜的双眼。这位草原长大的匈奴首领,从没见过这样光彩照人的中原女子。据说,在返回匈奴的途中,王昭君一想到自己从此就要远离家乡和亲人,心中便觉得伤感,但又不能说出口,只好通过琵琶来表达。王昭君一边走,一边弹奏着琵琶,乐曲哀婉凄切,连正在南飞的大雁听到她的琵琶声都被感动了,全都落在了王昭君的四周。
《后汉书·南匈奴传》记载,王昭君远嫁匈奴的大本营漠北草原后,与呼韩邪恩爱非常,被封为“宁胡阏氏”,也就是单于正妻。二人感情非常好,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伊屠智牙师后来被封匈奴右日逐王。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稍纵即逝,昭君嫁到匈奴三年后,呼韩邪单于因病去世,呼韩邪的匈奴族长妻阏氏所生的儿子即位,称为复株累单于,原名雕陶莫皋。
匈奴人在风俗上与汉人有极大差异。其中之一是:继承父位的儿子,必须将除了自己生母以外的父亲妻妾悉数归为己有。这对汉族来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史记》作者司马迁也对匈奴的这个风习感到震惊,他这样写道: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余。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昭君于是成为复株累单于的妻子,后来又生了两个女儿。在匈奴国的王昭君,似乎成了对汉外交事宜的顾问。汉每次派遣使节团至匈奴时,依例准予王昭君的家人参与其中。汉甚至一度以王昭君的弟弟为使节团长,奉派前往。从此,汉匈长期战争状态宣告结束,双方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长达一百五十年的汉匈冲突,犹如一曲雄壮的交响乐,而昭君出塞则好似一个完美的“休止符”。
王昭君的一生都在思念着故土,连她的坟墓都朝向故土。在弥留之际,王昭君一再嘱托子女,一定要把她的坟墓设计成坐北朝南的方位,这样她就可以永远望着自己的故土了。
<h4>王氏家族崭露头角</h4>
王昭君出塞不久,不惑之年的汉元帝就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