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长干吗?”
“但求老爷赏脸,让小的今生今世服侍您。”
“过些日子到布店当个掌柜的怎么样?”
“只要老爷您发话,干啥全行。”
“你老婆跟你絮叨了什么没有?”
“该说的全说了。”
“全说了?”
“……连老爷您不嫌弃她的话也告诉小的了。”
“那好。”温秉项掂量着措辞,“我最近腰身不得劲,瞧大夫后说每天夜里要喝人参汤,今天夜里叫巧珍煎熬好了后,送到我屋里来。”
“小的明白啦。”卞梦龙退下。
温秉项舒了口气,用手帕点点鼻尖上的汗。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同样想不到卞梦龙是这么逆来顺受的人。
温秉项的卧室在院子的西侧,本是书房,只是他常在此留宿。
当夜,巧珍端着一翻盖碗的参汤走来。卞梦龙指点道:“那间屋子就是老爷的寝室,进去吧。”巧珍咬咬嘴唇,进去了。
几个书柜中装的全是从没人动的线装书,一角是张檀木床。“参汤来了。老爷。”巧珍将参汤送上。
“老爷,这是您的参汤。”巧珍浑身瑟抖。
温秉项一掌挥过去,把参汤碗打掉……
痛楚有时是一种享受。卞梦龙本想在窗外听听过程,但是听到“啪嗒”一声,他却无法抑制地转身走了。他进入客厅,用火柴点亮了煤油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心口被搅了一刀后往这里跑,更不知道自己点亮灯是想看到什么。明白了,这里挂着那张《猎归图》!
世界浸泡在这张图中。他伸出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曾画出一片晴空的手,田园牧歌曾从这双手中流淌出去。而现在,仿佛中了浸透野性汁液的箭一样,它颤动起来,抽搐起来。他把手按向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想让大脑理清此刻发生在书房的情景:臀大身肥的温秉项正疯狂地蠕动着,在他身下,是一张苍白的脸,一对淡漠无神的眼睛以及两片无动于衷的薄唇……哪有太上老君的八卦炉?追逐着心口淌出的血是一种意境,有意让痛苦焦灼一番才能铸出一颗男人的心脏,一个野性完备的人。
他高擎着灯照亮了中堂上那幅出自婉儿之手的《猎归图》,两眼深不可测,一片苍茫,而两颗晶莹的泪珠便在这深不可测的苍茫中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