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价倒还说得过去。”卞梦龙叨咕出了声。
“说得是。”朱掌柜一撇嘴,“汉镜,小两千年了,七十大洋就给你了。要到别的地方,七百也敢要。”
卞梦龙心里一乐,忙问正在看镜的宗夫子:“夫子,你看怎么样?”
宗九堃的眼睛距铜镜也就是半尺远。他正仔细瞧着,听到卞梦龙的问话,如同自言自语般说:
“掌柜的,依老夫之见,不是那个张疤拉眼儿在骗你,就是你借着张疤拉眼儿的嘴在骗我们。”
朱掌柜急了,“你这老头说话怎么这么缺德,我能骗你们吗?”
宗九堃仍在观察着镜子,不紧不慢地说:“那就是张疤拉眼儿骗了你。”
“我和张疤拉眼儿打了十几年交道了。他就住城外的张村,离城五里。他能骗我?”
“他为什么不能骗你?”宗九堃倔强地说。
“且不管谁骗谁,你就说说它为什么不是汉镜吧。”掌柜的赌气地说。
“看着倒像面汉镜。”宗九堃在镜背面指点着说,“自东汉到魏晋,铜镜背面多铸成浮雕状,此乃相附之一;那时喜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图样,此乃相附之二;汉朝将印章上端提系处称为‘钮’,铜镜亦须悬挂,也有钮,东汉时钮已做成蝙蝠状,此乃相附之三。这几处俱相附,当为汉镜了吧?非也。毁之于画蛇添足。”他用指头点着镜背边缘的几个点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朱掌柜和卞梦龙探长了脖子,注视着那几个点,看不清是什么,宗九堃见状,用袖口在点上擦了擦,点上露出了血痕。“这不是铜吧?铜总不能擦擦就白吧?那它是什么?”他向二人问道。
掌柜的不知,卞梦龙当然更觉茫然。
“这是螺钿。”宗九堃肯定地说,“把螺壳、玳瑁等磨薄,刻成花鸟人物或菱形、圆片一类,镶嵌于雕镂器物上面,是为螺钿。我国什么时候才有这种工艺?唐宋比汉晚了一千年!这面铜镜只能是宋以后的人制的,更像是明清的人做的。本意是仿汉镜,大面上都找准了,偏偏为求全,在最后加了一道螺钿的活,画蛇添足,露了馅。”